Vol.248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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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ol.248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p><p>  </p><p>作者:忘箫 </p><p>  </p><p>铁锈色的天空最后几颗星辰淡去,像熄灭的烟蒂。风卷过谷地,带着硝烟、烧焦的泥土和一种更厚重的、甜腻的腥气。夜视镜的幽绿视野里,裂谷狰狞的岩壁和下方堆积的扭曲金属与瓦砾的轮廓,逐渐被渗入的、更真实的灰白光线取代。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几乎凝滞了空气,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块残骸缝隙里漏出的嗤嗤电气声,或者短路的火花,证明这片死域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动”。 </p><p>“墓碑”趴在半堵倾颓的混凝土墙后,身下垫着半张硬化了的变异狼皮。他缓缓移动着架在墙头的狙击步枪,枪管裹着脏污的破布,冰冷的枪托贴着他右脸颊的旧伤疤,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刺痛。“夜莺”的镜片扫过谷底,扫过那些曾经是“掠食者”战士的物体。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咆哮着冲击他们最后的防线,现在,他们大多成了散布各处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团块,与冻结的泥浆和碎冰渣混在一起。 </p><p>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在昨夜最激烈的交火中被流弹划破,宝贵的液体早已渗入身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视线边缘,谷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些身影在蹒跚移动。 </p><p>是自己人。 </p><p>“嗤…‘墓碑’,还喘气吗?”耳麦里传来“扳手”沙哑带喘的声音,电流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失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p><p>“墓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那些移动的身影开始拖拽地上的东西,不是装备,不是武器,是那些“东西”。 </p><p>“医生”的身影在其中,瘦削,裹着沾满污秽的白大褂——那颜色现在更像一张用了太久没洗的抹布。他指挥着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队员,“铁砧”和“跳蚤”,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铁砧”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根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皮绳草草捆在胸前。“跳蚤”则一瘸一拐,脸上糊满了黑红干涸的血痂。 </p><p>他们开始在谷地中央清理一小片区域,用脚,有时用手,把一些较大的碎块踢开。然后,开始搬运那些更完整的“部件”。 </p><p>“墓碑”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见“铁砧”弯腰,抓住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踝,那尸体穿着“掠食者”标志性的、钉满碎金属片的皮甲,沉重地拖过覆着薄冰的地面。“跳蚤”则捡起几条断臂,像抱着几根潮湿的木头。他们把这些东西摆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p><p>不是随意堆放,他们在有意识地排列。 </p><p>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预感攫住了“墓碑”,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中心更清晰了。那些残肢断臂——有些还连着部分躯干,有些只是孤零零的腿或手臂,甚至还有几个龇牙咧嘴、表情凝固在疯狂瞬间的头颅——被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形状摆放。 </p><p>先是撇,然后是横,再是竖,横…… </p><p>“操……”耳麦里,“扳手”也显然看到了,他低低骂了一声,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p><p>他们在用敌人的尸体拼字。 </p><p>“墓碑”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胃里一阵翻搅,空的,只有酸液在灼烧。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战后看到尸体被利用——“掠食者”自己就喜欢把俘虏的头骨垒成塔,或者把内脏挂出来风干——但由“医生”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处理伤口的人来主导这种行为,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的仪式感。 </p><p>“医生”停下来,直起腰,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狙击点的注视。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谷地望向“墓碑”的方向。晨光熹微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疲惫的轮廓。但他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是胜利的欢呼,也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像是一种……确认。 </p><p>确认他们还活着。 </p><p>确认这场血腥的仪式需要被见证。 </p><p>“墓碑”没有回应。他只是透过镜头,看着“医生”重新低下头,继续指挥摆放。另一个身影加入了他们,是“渡鸦”,她走路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散架,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她那把改装过的步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一条代表一次猎杀。她也开始弯腰拾取“材料”。 </p><p>字迹逐渐成形。第一个字笔画很简单,在幽绿的视野里,由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纤维和冻结的黑色血液构成,扭曲,怪异,带着一种亵渎神圣的味道。 </p><p>是“年”。 </p><p>“扳手…你看到了吗?” “墓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p><p>“看到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他的改装下颚在轻微震动,“妈的…这群疯子…” </p><p>是啊,疯子。在这个他妈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谁不是疯子? “墓碑”扯动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颊的伤疤,一阵刺痛。 </p><p>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不是关于刚才的战斗,而是更久以前。 </p><p>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在某个摇摇欲坠的避难所里,听说过的“年”。摇曳的应急灯艰难的透出些微温暖,可能还有一点额外的配给食物,他记不清了,老人们模糊地提起“烟花”、“团聚”、“祝福”……那些词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美好得不真实,如同辐射云背后偶尔透出的、传说中的蓝色天空。 </p><p>而现在,他们用死亡来庆祝“新生”。 </p><p>第二个字拼了出来,在上一个字前面。“新”。结构更复杂,用了更多的躯干和纠缠的肢体,甚至有一个掠食者标志性的、戴着角盔的头颅被放在了顶端,空洞的眼窝望着铁锈色的天空。 </p><p>谷地中,“医生”似乎对某个部分不满意,他走过去,用脚踢开一条位置不对的断臂,亲自弯腰搬起一具相对完整的上半身,调整角度,用力摁进冻土里,确保它不会倒下。 </p><p>“跳蚤”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他吐不出什么。吐完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喘着气,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拖旁边一条穿着破烂的腿。 </p><p>“快乐”。 </p><p>这两个字拼得最快。“快”字用了很多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带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张力。“乐”字的最后一点,是用“渡鸦”找来的一颗心脏完成的。那颗心脏大概属于某个特别强壮的掠食者小头目,肌肉虬结,虽然被刺穿,但似乎还在低温中微微抽搐着,被“渡鸦”精准地扔在了那个点的位置。 </p><p>完成了。 </p><p>“新年快乐”。 </p><p>四个由人类残骸拼成的巨大文字,横陈在谷地的尸山血海中央。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细节愈发清晰,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直接钻进“墓碑”的鼻腔。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攫住了他,让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抠动扳机,把那个由心脏构成的“点”打得粉碎。 </p><p>就在这时,“医生”转向了狙击点的方向,还有其他所有散落在谷地各处、还活着的队员可能存在的方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酷寒中化作一团浓白的雾,笼罩住他疲惫不堪的脸。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了出来,穿透了死寂的峡谷: </p><p>“新——年——快——乐——!” </p><p>回声在岩壁间碰撞,扭曲,变形。“快……乐……乐……乐……” 像是无数幽灵在谷地中应和。 </p><p>“墓碑”闭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瞄准镜里的幽绿世界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血腥的祝词烙印在视网膜上。 </p><p>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之后,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扳手”操纵着他那台笨重的、满是弹坑的动力外骨骼,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走向谷地中央。 </p><p>“墓碑”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夜莺”,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他撑起身体,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 </p><p>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p><p>晨光此刻彻底驱散了夜色,虽然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铁锈红,但光线确实亮了一些,勾勒出峡谷边缘锯齿状的轮廓,也照亮了谷底那片狼藉的、无声的盛宴。 </p><p>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斜坡,走向那行字,走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和他一样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同伴。 </p><p>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是辐射尘还是真正云层的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苍白的光。 </p><p>新年快乐。 </p><p> </p><p>——终—— </p>

发布时间:2025/11/30 18:47:33

2025/11/30 Literary Prison 【248】明朝/新年快乐/野草/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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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鹤野 :

    描写非常细致,整体的设定很黑暗残酷,故事的氛围也阴沉沉的,满是腐肉和污血的味道。用尸体拼字的主线脉络写得很好,有种世界都这样了凑合活着吧但是在死前我要搞个大的,的疯狂感。说实话看到中段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尸体坑中间的那些同伴要死了,他们可能是感染了病毒,又或者是成为了敌人的一部分,也有可能是这个坑洞已经变成生命的禁区,所以“墓碑”才会在远处架狙,在镜头里目送队友们做完最后的事。(墓碑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像送葬的)因为他们即将死亡,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的这件事格外荒诞,很有悲剧色彩,我一直以为是这样的走向,所以看的过程中一直在呻吟……但是看到最后发现不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像有点没到位。有点先入为主了对不起呜呜……方便的话可以问问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吗?他们都顺利回家了吗?几个队员在周围观察其他人的时候,是出于什么样的行动考量呢?是要通过一些行为来向队友展示,他们是自己人,没有失去意识?这样吗。如果能得到解答的话就太好了,总之非常感谢创作!

    2025/11/30 21:05:1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