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关于最后一段路的记忆十分模糊。 </p><p> </p><p>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点热度随时可能散去，却又因梗在喉头那一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愤怒，而被强制压存在胸腔之内。 </p><p>长廊中除了她的脚步，再没有别的动静。 </p><p>这一条漫无终点的黑暗最终是怎样走尽的，宁静自己也说不上来。 </p><p> </p><p>残存的视觉与听觉无法自外界带来太多反馈。 </p><p>雪花般的噪点在某个时刻侵蚀了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而后歪扭的长虫逐渐自四周爬上眼球，闹腾不休，惹人烦躁。 </p><p>宁静把手放在脸上，又过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深陷眼窝。 </p><p> </p><p>身体没有针对这一行动给出疼痛预警，但与生俱来的那根反骨却在脑后大闹起来，痛斥身体的主人正做着如了敌人意愿的傻事。 </p><p>于是宁静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说服自己反复深深呼吸，最后将已经刺破皮肉的手指从眼窝中拔了出来。 </p><p> </p><p>她应该再走下去。 </p><p>不知道尹洛那之后是否遇到危险。 </p><p>一起进来的另一对同龄人或许已经脱困。 </p><p>她不该停住不动。 </p><p>玛丽·金女士临死前给了她最后一份道具。 </p><p>她必须继续往下走。 </p><p>也许其他人正需要帮助。 </p><p>她得想办法向前再迈一步。 </p><p> </p><p>…… </p><p> </p><p>冰冷的水滴落进眼眶。 </p><p>身下同样是一片湿润与凉意，衣物沾了水，紧贴在身上。宁静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半卧在一池浅浅的清水中。 </p><p> </p><p>在她身前，还有一尊瞧不清面目的童子像。自己正一手撑在童子的莲座上，另一手勉力抬起，手里还攥着路上得到的一枚铜钱。 </p><p>水珠被抬起的手臂带起又落下，滴在自己额上脸上，洒进被虫覆盖的眼珠里，清水短暂地洗去鲜血、驱除恶虫，也连带着令她稍能思考。 </p><p> </p><p>她穿过那片黑暗了吗？她已经走完最后那段路了吗？ </p><p> </p><p>宁静想不出答案。 </p><p>她只觉得实在太累了。她当然是要继续走的，可是真的太累了。 </p><p>她其实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举着那枚铜钱，也许是想许个愿。宁静过往从不相信这种他力本愿的事，但现在她太累了，这时想要许愿，似乎也无可厚非。 </p><p> </p><p>要许什么愿，一时还想不好。 </p><p>只念头一动，手指已先一步松开，铜钱飞快从指间滑下，落进童子手捧的宝盆里。 </p><p> </p><p>叮当。 </p><p>…… </p><p>叮当叮当。 </p><p> </p><p>似有幻觉入耳。 </p><p>一声过后，片刻停顿，又接两声。 </p><p>一枚铜钱，不知怎么，竟有三声响。 </p><p> </p><p>手臂沉重，气力渐失。 </p><p>清水给予的片刻清明只够完成这样一桩小小的动作，短暂清晰的视野再度蒙上浓重的灰黑色。 </p><p> </p><p>恍惚间，宁静感到些许变化。眼前模糊的物景微动，水面离自己远了些。 </p><p> </p><p>【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p><p> </p><p>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 </p><p>一时从左，一时又在右。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叹气似的声音。这样奇怪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慢吞吞地钻进她的耳道。 </p><p> </p><p>地面微微震动，眼前的变化愈加清晰分明起来。 </p><p>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并不是她远离了水面。动的并不是她，而是身前的童子像。 </p><p>宁静睁大双眼。铜钱相触的清脆声响随着童子像的缓慢转动，再一次轻巧地响了起来。然后她还没许出的愿望忽然成了真，似有谁撑起她的身体，令她再次站起，又有谁推动她的背脊，催促她继续向前。 </p><p> </p><p>石制的童子终于完全背对她，水面彻底降了下去。 </p><p>一扇被隐藏的门扉出现在她眼前。 </p><p> </p><p>【你倒好运。竟有人替你补够了买路钱。】 </p><p> </p><p>那分不清从哪里来，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在叹气一样的声音说。 </p><p> </p><p>【那便走吧。走吧。】 </p><p> </p><p>【如她所愿，如你所愿。走吧，出去吧。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p><p> </p><p>有人推了她一把。 </p><p>宁静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她的身体越过面前那扇门，在她通过后，门扉再度闭合，将后方昏暗的世界封闭，再不对她开放。 </p><p> </p><p>而她，则跌入一片光亮。 </p><p>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不大的四方空间。 </p><p>机械运作的声音细小却令人无法忽视。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1”。轿厢触底，轻微震颤。 </p><p> </p><p>宁静一动不动，呆站在电梯内。 </p><p>在那样多挣扎之后，她竟又再度回到了这里。 </p><p> </p><p>…… </p><p> </p><p>世事无常，虚虚实实，如梦又似幻。 </p><p> </p><p>电梯停在一楼不动。 </p><p>电梯里的人也同样在原地默立了好一会，然后在某个瞬间，像是忽然回了魂，动作激烈地扭头四下探看，好似在寻找什么。 </p><p>当意识到此处只有自己，再无旁人后，难以遮掩的失落率先袭入四肢百骸，又过片刻，死里逃生的实感这才将将来迟，令缓慢恢复知觉的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 </p><p> </p><p>宁静抬手抹了一下脸，又按压自己肩头。一手捏紧手臂，另一手摸过胸腹，又去拍腿脚。 </p><p>没有痛感。没有伤口。 </p><p>甚至没有血迹也没有水痕。衣物完好无损，一切了无痕迹。好像她哪儿都没去，只是站在这里愣了神，是她擅自臆想出之前发生的那一切。 </p><p> </p><p>但这种期望才是真正可怜的臆想。 </p><p>那张电梯卡仍在她的口袋里，仅存于记忆里的伤害也仍旧是伤害，绝不允许被擅自抹去。 </p><p> </p><p>与怪物的对抗，被黑暗卷走的友人，从创口中流淌出的自己的血，和在地上蔓延的他人的血。 </p><p> </p><p>还有死亡。 </p><p> </p><p>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p><p>即便现在她看似安然无恙地站在电梯里，谁也不能保证是否真的安全。 </p><p> </p><p>到了必须要把恐惧和软弱都从躯体中赶出去的时候了。 </p><p>宁静双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能够更从容一些。 </p><p>她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按住自己眉心，强行将皱起眉头分开。做完这些，才勉强满意，准备抬手去按电梯的开门键。 </p><p> </p><p>在手指指尖碰触键面前，有什么东西忽地擦过她的脚踝。 </p><p> </p><p>宁静肩头猛跳，险些惊叫出声。 </p><p>但尊严与爱逞强的天性在此时及时发挥作用，压下本能的反应，令她得以故作镇定地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p><p> </p><p>宁静：“……” </p><p>宁静：“？” </p><p>宁静面露狐疑，眯起眼睛。 </p><p> </p><p>没有想象中骇人的场景。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没有看不见的幽魂，也没有从地板下冒出一只手摸她的脚踝。 </p><p>只是在她脚畔，蹲坐着一只猫。 </p><p> </p><p>猫的个头不算大，花色很像是那种颜色不深的布偶，脸却不是布偶猫一样的甜美乖巧，黑色的猫眼眼尾向上吊起，目光显得很锐利。 </p><p>它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从最开始就在，但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它。 </p><p> </p><p>宁静看着猫。 </p><p>猫看着宁静。 </p><p> </p><p>伟大的猫科动物极其富有威严。 </p><p>猫自诞生以来就是世界的主宰。它们不仅支配着地球与人类，甚至能沟通他们遥远的外星母星，摧毁与吞噬一两个文明更是不在话下。 </p><p> </p><p>只是有些事小猫并不明白。 </p><p>小猫并不知道，人类恰恰是一种热衷于自取灭亡的恐怖灵长类，它锐利的眼神并不能带给人类太多恐惧，反倒会让一些人类精神亢奋、兴奋失常。 </p><p> </p><p>残留在身体内的紧张感迅速消退了。 </p><p>多巴胺大肆分泌。爱猫人士呼吸粗重了一些，一直绷紧的嘴角开始上扬。 </p><p> </p><p>碍于此处一切都不同寻常，宁静勉强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有试图立刻伸手与小猫进行社交。 </p><p>她想了想，为表礼貌，于是并着腿蹲下身去。 </p><p> </p><p>但就算她蹲下，还是要比小猫高出一截。 </p><p>脚边的猫也同她一样，并着两只前爪端坐着，前胸茸茸地挺起，露出脖颈上挂着的一串佛珠。猫尾巴很有教养地圈在身侧，尾尖抖动，轻轻拍着地面。 </p><p>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上，还斜斜地戴着一顶贴着黄符的小帽子。在猫抬头看她时，那张符的末端就搭在它的胡须上，惹得长长的胡须一颤一颤，连带着牵动嘴筒子也略微龇起，露出米粒样的小小尖牙来。 </p><p> </p><p>“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p><p> </p><p>可悲的人类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p><p>就算心知戴帽子的猫必然不同寻常，也还是忍不住拿出了对待主子的态度。理智迅速溃败，人类一败涂地。 </p><p>宁静从包里翻出一个猫罐头，仔仔细细地开封拌好递到猫的嘴边。 </p><p> </p><p>别问哪来的罐头。 </p><p>问就是积分太多，看到商店竟然能买猫罐头，一时好奇就全买下来了。 </p><p> </p><p>现在看来，好奇心非但不会害死猫，反倒还会给猫加餐。 </p><p> </p><p>贡品到位，猫不再看她，垂头吃起来。 </p><p>宁静蠢蠢欲动，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她怀着满心的打算，意图先让小猫嗅闻上供者的气味，待略有几分熟悉之后，再图不轨……算盘声劈里啪啦，响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p><p> </p><p>人类的计谋当然骗不过猫。 </p><p>伸出的手尚未接近，就被猫抬爪按下。迎面而来一个威严冷酷的眼神，看在罐头的份上，没有弹出爪刀，也没有哈气，然而警告的意味实在溢于言表。 </p><p>被警告的人类做收敛状，不再有其他不臣之举。 </p><p>猫露出满意神色，抖了抖胡须，再次埋头大嚼起来。 </p><p> </p><p>在低下头的猫看不到的地方，假做不敌被猫爪按手，收到警告后顺势就将手留在了猫爪下面，宁静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 </p><p> </p><p>小猫肉垫粗粗的，微弹，透出十足狩猎经验，与软绵绵的家猫手感天壤之别。 </p><p>猫踩我，说明它心里有我。 </p><p>猫和我握手说明什么？ </p><p>家人们，说明它想跟我回家！ </p><p> </p><p>看似反省，实则暗爽。 </p><p>想到包里剩余的两个罐头，诡计多端的人类邪恶绑架念头大起，思绪已然开始滑坡。 </p><p> </p><p>—————— </p><p> </p><p>3180 </p><p>这里感觉还是要关联一下奶奶，感谢奶奶送的火箭但是求你活下去 </p><p>好奇怪啊计划是写主线的，我在写什么，吸猫失智，警惕 </p><p>tag不知道怎么打了，胡乱挂一下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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