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p><p>评论：随意 </p><p> </p><p>一 </p><p> </p><p>我在鲁子陌家门口砸门砸了3分钟，他终于把开门密码用微信给我发了过来，我这才第一次走进他的新家。 </p><p>“你家厕所在哪？”砸门不是因为他不回我微信，主要是我尿憋。 </p><p>“……边……”哪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也没听清，但轻易找见了厕所，坐下开始摘花。 </p><p>自热马桶圈，智能热水器，LED防雾镜，浴霸，干湿分离……鲁子陌说装修花了大二十多个，而且全程都是他自己盯着，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惜刚需房刚刚装修完，老婆就跑了。哈哈哈哈哈。 </p><p>“鲁子陌你在哪儿呢，哪屋啊？”我从厕所出来后开始寻找他。 </p><p>“……这儿……” </p><p>本来这么多年朋友，我是打算关心一下子他取笑一下子他顺便参观一下子他的新家，结果看到他靠在床上双眼望着窗外默默流眼泪的模样，我一下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p><p> </p><p>二 </p><p> </p><p>“别在屋里抽烟，牧瑶不喜欢……” </p><p>“啥，她还住这儿啊？” </p><p>鲁子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天就搬走了……” </p><p>我靠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冲天花板大大呼出一口烟气，说：“她不喜欢她自己来跟我说啊，人都跑了您搁这儿舔空气呢，你都给我气笑了……” </p><p>鲁子陌穿着睡衣靠在沙发的另一侧，用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和眼屎，说：“给我也来一根吧……” </p><p>“细烟，你凑合抽吧。”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问他：“彩礼给了多少，都退了吗。” </p><p>他用苍白的手指接过我的烟，熟练地吸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他胖了好几圈，但肤色一直很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彩礼。说给她买个奥迪当彩礼，但是一直没摇到号，就没买。” </p><p>我点了点头：“没出大血就不亏。” </p><p>他说：“我说给她买个特斯拉，纯电不用摇号。她说就喜欢奥迪，纯电冬天没法开出去玩。”他把吸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坚持一下买特斯拉……” </p><p>“你他……”我被这个舔狗气到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又无语地靠了回去。 </p><p>“你还应该坚……”我被他气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p><p>“我被你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说。 </p><p>“你吃没。”我说。 </p><p>他摇了摇头。 </p><p>“你几顿没吃了。”我说。 </p><p>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p><p>“你家附近有啥好吃的。”我说。 </p><p>他摇了摇头。“麦当当。”他补了一句。 </p><p>“整几个炒菜吧。今天这氛围不适合麦当当。” </p><p>他附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拆开拿出一包，丢在我面前说：“抽这个吧。” </p><p>“我就说你个老烟枪怎么可能戒烟。” </p><p>“戒了的。戒了一年半。这是给婚礼准备的喜烟。”他点上一支烟，又开始流眼泪。 </p><p> </p><p>三 </p><p> </p><p>“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p><p>“差不多……”鲁子陌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他是真饿了，把我剩下那半盒米饭也吃了，本来多要了个夫妻肺片说慢慢下酒，三两下都被他全都吃光了。 </p><p>“你说你追女孩就正常追呗，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你就非得舔，上赶子舔。就你天天朋友圈那个逼样儿，我们都懒得理你……我们差点拉了一个‘鲁子陌和他的好朋友们唯独没有鲁子陌’群。没拉不是因为过意不去，是因为群名字太长了。”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后来居然舔到手了。牛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p><p>鲁子陌嚼了嚼嘴里的米饭，说：“牧瑶……人挺好的，我一直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她才对……” </p><p>“你给我闭嘴吃你的饭。” </p><p>我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总之，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那我们肯定是祝福的呀。可结果呢？呵……”我不屑地笑了一声。 </p><p>鲁子陌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p><p>“这事儿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陈玲的丫头前阵子过百日请我们吃饭，我们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在忙婚礼的事情。那时候你们还一切都好？” </p><p>“嗯。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吃饭了，我给点了个赞。”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擤了个鼻涕，把纸团丢了，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那天我们在林芝拍婚纱照，确实没法去。” </p><p>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完的一次性饭盒，说：“陈玲应该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当面跟她交流过的人吧。” </p><p>“对。” </p><p>“有一次我们问陈玲对牧瑶是什么印象，陈玲说有种清澈的高中生的感觉。” </p><p>“嗯，是这样的。” </p><p>“陈玲还说，感觉你俩不搭。”我把腿盘在沙发上，接着说：“她说牧瑶相当听你的话，但是吧，她也不是自己没有主见的人，有时候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想法按你的意思来……是这样的吗，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p><p>鲁子陌没说话。 </p><p>“拉黑了没。” </p><p>鲁子陌没说话。 </p><p>“她把你拉黑了没。” </p><p>鲁子陌没说话。 </p><p>“你看看能不能看到她朋友圈……要么你手机给我，我偷偷看，不告诉你。” </p><p>鲁子陌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然后靠着沙发开始刷手机。 </p><p>“你家还有酒么。” </p><p>“没了……就这两罐……” </p><p>“我再要点串啊……这附近哪家串好吃？” </p><p>“随便……” </p><p> </p><p>四 </p><p> </p><p>鲁子陌哭得像个孙子……像个孩子……像个孙子。 </p><p>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无论如何，在婚礼的前一天忽然跑路，这是一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不是一句我不想结婚了就能过去的事情。这不是你俩去领个证，是婚礼，是邀请宾朋来祝福自己的场合，在愿意来的人眼里至少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他们会对你抱有好感，结果临时把人家放鸽子了，这特别特别不礼貌。她是一个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心里得有这点逼数啊，要连这点逼数都没有那不叫不知者不罪，那叫蠢。我也愿意相信她不是故意耍你或者怎么样，她可能就是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做出了一个遵从内心的选择。那，她既然这么做了，她就要承受这么做的结果，她就会被我像这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也一样。” </p><p>他似乎在抽泣中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颤抖着身体。 </p><p>我问他：“你家里那边呢，你家里应该知道了吧。” </p><p>他缓了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知道的……本来打算北京办一场，等时间方便的时候再回家办一场……具体什么时候还没定，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也没跟别人说……” </p><p>“那倒是反而省事了。你爸情绪还好吗。” </p><p>“还行吧……他心里肯定有埋怨……但也不会跟我说……” </p><p>“你跟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p><p>鲁子陌无奈地笑了笑，抖出一个大鼻涕泡，差点蹭我衣服上，我赶紧抽了张纸给他。他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跟其他人说因为牧瑶家人突发急病，婚礼改期……她跟她那边也说的是我家里有人突发急病……” </p><p>我想了想说：”行吧，也就这样了。哎，反正我一直就觉得你这没领证先办事……嗯……啊……是吧……” </p><p>鲁子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p><p>烟没了，我又拆了一包，给他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我说：”你给牧瑶这一边舔一边给压力，你这是在PUA吧……”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可怜你知道吗，整个这件事至少有七成是你咎由自取。” </p><p>鲁子陌没生气儿地嗯了一声。 </p><p>“那你俩后来还联系吗。” </p><p>“……”鲁子陌仰着头沉默了一回儿，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 </p><p>我打开他的微信，置顶聊天除了工作群还有一个叫”YaOyAo”的人，应该就是牧瑶了。我点进聊天记录划拉了半天，倒放着两个惶恐而破碎的人变回仍是甜蜜一对儿的过程。 </p><p>我扔下手机说：”哎……你俩吧……现在我是有点同情她的。” </p><p>鲁子陌弹了弹手里老长的烟灰，掐灭了几乎一口没吸的烟头，拿起一串凉了的烤鸡皮啃着。 </p><p>“你自己是真的没意识到你们两个相处有问题吗。” </p><p>“……我知道是我压得她太紧了。” </p><p>“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有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也许可能更适合当朋友，而不是当恋人。” </p><p>“嗯……可能吧……” </p><p>“陈玲说的确实，人家多清澈的一个小女孩呀，你就跟头驴一样一个劲儿的舔狗。要是我在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个人这么对我，那我哪受得了这个呀，只要那个人没有什么硬伤，那我肯定会动心的。然后有可能——有很大可能——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其实两个人不合适，可能是你发现的，也可能是对方发现的，那有的人就将就下去了，也可能一直就这么将就下去了，也可能在某个时间点就爆发了。” </p><p>鲁子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烤鸡皮签子丢进垃圾桶。 </p><p>“我就是特别喜欢她……” </p><p>“你有多喜欢她这个事情我绝不会否定，但是你吧，你就，你呀，啧，嗯……太急了。你那么急干吗啊，你馋人家身子啊。” </p><p>“嗯。” </p><p>“你就承认了吗！你就承认了吗！你好歹否认一下挣扎一下好吗哈哈哈哈！”我发出爆笑：”不是……你……你就那么急吗？我的天啊，你就那么急吗哈哈哈哈！” </p><p>“你不是男人，你不懂。我也并不是只想跟她滚床单啊，我是认认真真想跟她一直走下去的。“鲁子陌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p><p>“好好好……咳咳……”我控制了一下表情，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态度是认真的，你对她很深情，不是一时的精虫上脑。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一直走下去，性吸引力很重要，很重要，这个我完全理解。但是你也要认清一个事实，只有性吸引力是没法一直走下去的，世界上会有很多身体非常契合，但是性格习惯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当然，有可能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磨合，互相妥协，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然后一直走了下去，但这需要技巧和时间，还需要一些缘分，你太急了，你不能这么急啊朋友。” </p><p>“嗯。”他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p><p>“那你俩在床上合适吗。” </p><p>“嗯！”这个狗逼流着眼泪猛点了点头，跟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p><p>“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的哈哈哈哈……” </p><p> </p><p>五 </p><p> </p><p>我俩躺在沙发上抽着烟，头靠着头。 </p><p>“十点了……算了我不回去了，今天住你这儿。” </p><p>“嗯。”鲁子陌也没跟我客气。 </p><p>“你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啊，我这想来一趟太不方便了。”从我家到这里，需要先坐一个半个小时地铁，出地铁后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还要再走个小半个小时。 </p><p>“姐，这是北，儿，京，儿。我能在这儿买一套算混的不错了好吗……” </p><p>“那你怎么不上东六环买去。” </p><p>“你懂海淀学区房的含金量吗。” </p><p>“啊？你这还算海淀？” </p><p>“可说呢。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p><p>“别别别，你该睡床睡床。我先说啊我跟你不行，你别乱来。” </p><p>“我跟你也不行。那就都睡床吧，我家床大。” </p><p>“得嘞。你几点睡？” </p><p>“不知道。最近都是在床上一躺一天……醒了就流眼泪，困了就睡……” </p><p>“啧啧啧……你们这群当老师的呀，可以用一整个寒暑假的时间来蹲在家里流眼泪，躺在床上黯自神伤，坐在马桶上自怨自艾。啧啧啧，啧啧啧啧……” </p><p>“是行政，不是老师。寒暑假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天天在屋子里……” </p><p>“来找我玩呗，去看陈玲她家丫头，跟老王钓鱼去。” </p><p>“太远了……” </p><p>“是远了点儿……” </p><p>鲁子陌坐起身来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不是说……我和牧瑶适合当朋友么，你觉得我们还能当朋友么……” </p><p>我想了想，坐起来把烟头掐了，说：”这我哪儿知道啊，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现在这个心态肯定不行，各种意义上都不行。” </p><p>“……”鲁子陌站起来把客厅的窗户打开。”我开窗户透透气。” </p><p>“赶紧找个新对象吧你……”我伸了个懒腰。 </p><p>“你光说我，你也找一个啊。” </p><p>“呵，我好几个呢，你多久没关心我的状态了。” </p><p>“打搅了。” </p><p>洗澡的时候我快速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这么多年朋友，大家都太熟了，他要那什么我就骂他一顿，他要非得那什么那我也……也……也就那么着了……呗…… </p><p>我俩躺在床上。粉色的睡衣小了一号，但睡衣本就宽松，所以还好。 </p><p>“我觉得不对……我没法想象跟牧瑶成为朋友的样子，我跟牧瑶肯定没法像我跟你这样。” </p><p>“嗯……”我想了想，说：”也许吧……不过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你跟陈玲认识的时间比认识我要久，你俩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和陈玲相处肯定不会像和我这样相处，对吧。” </p><p>“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我没法想象能跟牧瑶成为什么样的朋友。” </p><p>“不知道，自己想去。你要是一直想跟她睡觉，那我就收回前言，你们不太适合当朋友。心态，朋友。心态。” </p><p>“一般而言吧，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朋友……” </p><p>“确实……”我翻了个身，说：”好多男的我也是处着处着就从朋友处成了男朋友，再从男朋友处成没这个朋友。” </p><p>“我觉得啊，咱们俩属于那种……”鲁子陌把手伸向天花板的虚空，说：”咱们俩就在什么夏威夷啊普吉岛啊之类的地方，肩并肩躺着，我找两个大胸姑娘，你找两个腹肌小伙，咱们就光着身子让他们亲，哪儿舒服让他们亲哪儿，他们亲他们的，咱们就躺在那儿聊天，就像现在这样聊些有的没的……” </p><p>我咯咯咯笑了起来，说：”你他妈恶不恶心啊！你这什么破比喻啊我操，你有病吧你！”我笑得床垫乱晃。 </p><p>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能get到你的点……” </p><p>我又说：”你记着啊，你欠我两个眼镜帅哥腹肌小伙。你得把这当个事儿来记着……” </p><p>他说：”我会记着的，这是我向你表达的最大诚意的友谊。” </p><p>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些微的动静而醒来，发现是鲁子陌背对着我在抽泣。我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哭得更厉害了。 </p><p>“我好爱她……你知道吗我好爱她……”鲁子陌哭得不成样子。 </p><p>“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们这些朋友们也都会陪着你的。” </p><p>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 </p><p>他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对不起。”他说。 </p><p>“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把手伸进他的睡裤里，开始轻柔地抚慰他最柔软的部分。”这样……对么……”我问。 </p><p>“……这样就好……”他说。 </p><p>“这样对么……”他问。 </p><p>“这样就好。”我说。 </p><p> </p><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