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凰 </p><p>评论:笑语 </p><p> </p><p>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一月,陷入了沉默。 </p><p>尽管平日里恋人常有的脱线举动已经让黑自认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是在看见十一月鼻尖和下巴都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颜料、永远干净的衣襟上都印着几个彩色的指纹、怀里还抱着一大筐鸡蛋,并且脸上带着委屈又讨好的神情出现时,他还是如同下一秒就要迎来无可避免的世界末日般感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p><p>“求你了……黑。”十一月眨眨眼睛,大有遭到拒绝就要表演“泫然欲泣”的架势,对黑重复着自己的请求。 </p><p>黑没搭理他,歪头看向他身后几乎被完全挡住的那个女孩,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用自己没被石膏裹住的手臂挠了下脑袋。 </p><p>那是旅馆老板的女儿,十一月与黑在这家旅馆住了快一周,早已习惯了她每天送来早餐时的问好,十一月更是已经和人家成为了朋友,以至于当左撇子的女孩摔折了左臂,不能再为即将到来的复活节准备彩蛋时,她第一个想要向其求助的人就是这位来自英国、似乎相当有艺术天分的旅人。 </p><p>不过显然,十一月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擅长艺术——至少在绘制彩蛋这件事上并没有那么擅长。而这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在创造出五枚“野兽派”彩蛋之后,没有办法画彩蛋的人和不得不承认自己画的彩蛋大概率不会受孩子们欢迎的人思索了片刻,一拍即合,决定跑来向这间旅馆里唯一一个完全闲着的人求助。 </p><p>“完全闲着”的黑才刚刚把烘干的衣服从洗衣房都取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将它们叠好分类收纳,就被闯进房间的两个人来了这么一出。他用沉默和女孩吊在胸前的石膏手臂与十一月眼巴巴的模样僵持了片刻,很快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画画——” </p><p>“只要、把蛋涂上红色,就可以!”奥地利女孩的英语还不太熟练,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还带着很重的德语口音。黑很难想象她是怎么靠这样的英语跟十一月达成一致的——又或者是十一月在用德语跟她交流?毕竟,虽然他们已经在奥地利待了快一周,平时和遇到的人交谈也都是用的英语…… </p><p>不对,黑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皱眉盯着眼前的一大筐鸡蛋,不爽地指着正往房间里走的十一月质问:“既然只要涂上红色就行,那为什么还要我来,这个人不是两只手都没断吗?” </p><p>“好残忍哦,亲爱的。”十一月用完好的双手端着鸡蛋放到窗边的长桌上,转过身来对黑笑着说道:“明天就是复活节了呀,我一个人就算熬通宵也画不完这么多吧?要知道,复活节没有彩蛋就像我的人生里没有了你,想想都觉得可怕,不是吗?” </p><p>他说着,对跟着自己走到窗边的女孩挤了挤眼睛。女孩似乎听懂了这些话,低头嗤嗤地笑起来,又很快故作严肃地绷着脸,抬头望向黑:“求你了,先生,没有这些、真的不行,复活节,彩蛋、必须有的。” </p><p>黑彻底没了办法,认命地走到两人身旁,帮着单手不太利索的女孩推开木窗支好,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然后坐到了十一月对面。长桌一边紧挨着窗沿,时值四月,旅馆老板摆放在窗台上的花都开了,各种颜色的花朵簇拥在花盆里,在下午的阳光与风里轻轻摇晃起来。女孩正对着窗、十一月与黑坐在她两侧,三个人把工具在桌上摊开,然后在微风带来的花香中开始了工作。 </p><p>女孩指导黑如何调配颜料,如何用画笔蘸上颜料均匀地涂抹在鸡蛋上,然后把画好的鸡蛋立在一边风干。黑认真地跟从她的指令,偶尔女孩的英语卡壳,下意识地冒出德语,反应过来后又会有点焦急地加上手势对黑一起解释,十一月就在旁边笑眯眯地帮她翻译和补充。这家伙的德语果然很熟练,黑想到,朝对面甩去了一记眼刀,但却像往常一样被十一月用又一个微笑弹开了。 </p><p>于是黑懒得再理他,耐心地跟着女孩完成每一个步骤。十几岁的女孩自小跟着经营旅馆的母亲长大,已然有了些老板的模样,在教学时小大人似地成熟又严谨,看到黑完成了第一个彩蛋时才终于露出符合年纪的笑容,然后帮他取出了下一个鸡蛋,递到他手里。 </p><p>黑接过蛋,握着画笔重新蘸上颜料,继续涂抹起来。他学东西向来很快,这种简单的重复性劳作也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只要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完就好。只不过,坐在他对面的十一月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当个“粉刷匠”,他饶有兴趣地拿过调色盘混合起各色颜料,大概是还想要接着制造他的野兽派彩蛋。 </p><p>女孩没有要阻止十一月的意思,自己也拿过一个鸡蛋放到蛋托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慢地抹着颜料,又努力尝试在上面绘制花纹。黑飞快地涂好了七八个彩蛋,抬头看见十一月还在钻研他手里那颗蛋,而另一边的女孩则对着自己画出的歪歪扭扭的花纹发愁。 </p><p>黑想了一会儿,靠过去轻声对女孩说:“你可以告诉我想画什么样的,我试着帮你画出来。” </p><p>女孩惊喜地看向黑,旋即又想到十一月的那些彩蛋,转头看见对方真的又画好了一个布满各种颜料的彩蛋,不由得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抱歉地拒绝了黑的帮助。黑也没打算勉强她,又接着涂了几个蛋,然后转向窗边的那些花,借着十一月调色盘里的颜料,开始在鸡蛋上画出几朵花来。一开始并不容易,弧形的表面让线条更容易偏离,但好在颜料可以被覆盖,黑尝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先用色块画上花瓣,再去用线条勾勒出细节。 </p><p>他对着实物画了两三颗蛋,就看见十一月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自己一起照着那些花画了起来。女孩已经放弃了尝试,看了一会儿他们绘制的花朵,似乎是觉得效果还行,就安心地为剩下的蛋逐一涂满红颜料。三个人合作效率高了不少,下午的时间还没过完,他们就画完了那一大筐鸡蛋,在窗边等着最后一批鸡蛋风干时,十一月和女孩聊起天来,黑则洗了手,回去继续整理收回来的衣服。 </p><p>又过了一刻钟,所有的鸡蛋都已经绘制好并完全风干,黑也收拾好了衣物,又来帮另外两人把鸡蛋装回筐子里,交给上楼来拿的旅馆老板。老板高兴地端详着这些彩蛋,和女儿感谢了两人,说着今天的晚饭要给他们准备大餐,就一同离开了房间。 </p><p>这时,黑突然感到身边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他回过头去,直直撞上十一月贴在自己肩头的脸。比黑高上半头的人“哎呀”一声赶忙后退,摸了摸自己险些被砸的鼻尖,然后神秘兮兮地笑着凑回黑边上,把一样东西塞到了他手里:“亲爱的,这是留给你的。” </p><p>黑愣了下,举起手就看见掌心托着一颗黑乎乎的鸡蛋。黑色果然更容易吸热些,他没头没脑地想到,这颗蛋还残留着十一月的体温,整体都被涂黑了,绘制它的人只是在上面又用蓝色颜料勾画了一对瞳孔锐利的猫眼。 </p><p>“我想着你画了它。”十一月邀功般说道,等待着黑的反应。他特意偏过了脸,好方便黑亲吻自己,但此刻他显然忘记了恋人的个性,于是在短暂的静默后,他听见黑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偷了旅馆的鸡蛋?” </p><p>十一月哑口无言。他一面震惊于黑怎么能如此不解风情,一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真的是对方说的那么回事,最后只能挫败地低下头垂下肩膀,“就当你是在明天的复活节活动上找到的吧,我也会给老板多加小费的。” </p><p>然而话音刚落,黑低低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十一月脸颊一热,一个吻带着呼吸的热度落在了皮肤上,蜻蜓点水似地一触即止。十一月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看向黑,却发现他已经从自己身边退开,脸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倒退着往门外走。 </p><p>“我会把它交给老板,让她把这颗蛋也藏到明天的活动地点,”他说道,又从身后变魔术一样变出另一颗彩蛋,在十一面前飞快地晃了晃,“其实我也给你画了一颗,看来你明天得加倍努力赶在别人面前找到这两颗蛋了。” </p><p>黑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房门随之合上,只留下一个被戏耍了的十一月站在原地,盯着关上的门有些好笑地抬手摸上刚刚被黑吻过的脸。他得承认自己真的久违地被激起了挑战欲,脑子里盘算着要如何从旅馆老板那里套出明天藏彩蛋的所有地点,也并担心不自己没能找到,毕竟他有的是办法从找到的人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两颗蛋。 </p><p>只不过……现在他确实该好好想一想,明天将两颗彩蛋捧到黑面前时,该向他讨要点什么作为交换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