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舞台被枯木和丛生的杂草所覆盖、阴暗得几乎难以辨识墙面上门框的形状。但即使知道那里有一扇门，它也不会打开——大片深黑的粘液，已经将门完全封锁。 </p><p>总是这里、又是这里。宛如诅咒一般悬置在此处。但是这样就好……怎样都好。已经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了。水无月缠站在自己的舞台正中，看向那个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走上舞台的身影： </p><p>“这次是言叶同学吗……” </p><p>她的对手打量着四周死气沉沉的布景，对她开口了：“这里就是你的舞台吗，水无月同学……？背负这些会很辛苦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对我说一说？” </p><p>这里就是你的内心吗？言叶仿佛也在这样问。为了尽快让这场选拔结束，缠握紧了剑柄：“……真的很温柔呢，言叶同学。但是，这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吧，我们现在在舞台上，来夺取闪耀吧……” </p><p>“我不是为了夺取、或者被夺取而来的。况且，你的心情本来也比闪耀更加重要吧——”言叶加重了语气，“不能称为无关紧要吧？” </p><p>明明只是不同班的、少有交集的同学。缠稍显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资格，对于舞台来说，我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p><p>次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杖中剑甚至没有出鞘：“舞台什么的……比你更重要吗？我们是同学吧？” </p><p>“我……就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碎掉的镜子不会再变回曾经的样子，已经无法挽回了。” </p><p>缠闭上双眼。那天听到的话语、已经为她宣判了结局。镜子碎片锋利的边缘只会将手指割伤，让血再一次涌流而出。但言叶稳定的声音，依旧从她的对面传来：“话语本身具有力量。即使不能变回曾经的样子……可以用其他的形式走下去，也说不定。” </p><p>那笃定的态度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几乎让人心生羡慕。缠终于向对手挥出一剑：“我亲手夺取了重要的人的闪耀……她再也没有办法登上舞台了！你还觉得有挽回的余地吗？” </p><p>剑刃被手杖格挡下来。言叶并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看着黑暗侵蚀的边缘：“在……像这样的舞台上吗？” </p><p>那里挂着三枚相框。缠知道它们分别固化了怎样的内容：一侧是本该在这座舞台上表演的那角色的定妆照、一侧是演出失败后颓废又空虚的她自己，最顶端、也是最中心的相框中空无一物。她用手捂住了脸：“嗯……那一天，就在这个舞台上，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全部都搞砸了……” </p><p>嘀嗒、嘀嗒，鼻腔里有一股热流淌下。血又流出来了。 </p><p>“水无月同学，真正被困住的人，是你自己啊。你依然留在那个舞台上，自那之后，一直一直……” </p><p>缠猛然打断了言叶的话：“因为是我让她无法站上舞台，是我让剧团的演出失败了！是我……！倒不如说一直留在那个舞台上会更好……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期望着的。” </p><p>地板上溅落下小小的血滴。言叶的声音轻缓，像一只朝她伸过来的手：“可是你在流血，水无月同学……不会有人期待这个。” </p><p>不。不要再说下去了。缠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把我的闪耀拿走，离开这里吧。” </p><p>“可是，我没办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听到了吗，门后的声音？” </p><p>墙上被封堵的那扇门仿佛随着言叶的这句话而震动起来。仿佛有人在用力摇动着门把手，又或许只是风声在吹动门板。 </p><p>“什么……声音？”缠转过头去，却看到原本一片黑暗的门缝、竟然渗出些许天光。声音敲打着门、敲打着屋顶，就像有无数的愿望从天而降。早有预知般地，言叶将手一挥：“是雨。是想要将封住的门冲开的雨。假如你真的夺走了某人的闪耀，这里不应该如此阴郁……所以让我看看吧，舞台真正的样子。” </p><p>大雨倾盆。笼罩舞台的黑暗如同新雪一般化去。缠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天，被恐惧冲得眼前朦胧一片：“不……不是这样的！是我夺走的！舞台真正的样子什么的…我不知道…！” </p><p>“你还记得吗，那天在台下的她是什么表情？如果不想见你的话，就不会来看了吧？” </p><p>缠闭上眼睛别过头，绝望地喃喃自语：“什么表情…肯定是觉得我很没用…明明她那么想要那个角色……” </p><p>她不敢看。被讨厌的表情也好、被憎恨的表情也罢，出现在那个人脸上，便会如同雨水、如同脚步一般反复敲击她的胸口、让她痛苦不堪。 </p><p>“但你还是想要见她，对吧？” </p><p>这场雨已经把两个人都淋湿了。言叶的语气里也染上了悲伤的味道。是吗，你也想见到某个人吗？ </p><p>“我……” </p><p>雨水打湿脸颊之后、泪水终于流下。想对那个人说的话，浮到了水面以上。 </p><p>“是啊…即使是幻影，我也想再见到她。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很想念她；我想告诉她，我好想跟她再次登上舞台…还有…对不起……” </p><p>仿佛有些欣慰地，言叶开口了： </p><p>“那样的话，睁开眼睛吧。” </p><p>心脏的跳动震得胸口发痛。真的做好准备去看了吗，那段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中的画面……但眼皮已经将黑暗撑开了。灯光闪烁、舞台下的观众席一片喧嚣，但复现的这片座位中、仅有一个身影焦急地站起身，带着担忧的表情、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p><p>“啊啊…原来那个时候的你是这个表情……我…真是笨蛋……是啊，你一直都是那么温柔……” </p><p>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太久了、已经过去太久了。如果早一点意识到就好了。她明明就在那里、就在自己的面前啊。 </p><p>“很想听到她的声音、想和她说话吧。为此感到很害怕吧……但是想的话，就去见她吧。” </p><p>言叶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了缠的肩上。观众席间的幻影已经消失了，但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缠疑惑地走下舞台，在座位上发现了一枚摇签机。是……之前在礼物交换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明明没有人操控，屏幕却自己跳出摇签的特效，并在音乐停止后，将一枚签文送到她面前。 </p><p>“去见想念之人吧！” </p><p>缠把摇签机握紧在手心，朝言叶的方向转过脸来：“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她，即使不能回到曾经的关系，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见到她就好。谢谢你，言叶同学。” </p><p>不知何时，胸前的纽扣已经被这场暴雨冲得松动、轻轻落在地面上。但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