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五朵云</p><p>免责mode:笑语 求知</p><p><br></p><p>朋友毕业后远离家乡,来到我生活的城市工作。我们在初中认识,高中更是上下铺的室友,但上了大学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如今互通地址之后发现居然隔得不远,我于是邀请她到我的住所小聚。</p><p>和中学时相比,她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在陌生的环境中还是颇为胆怯,看来社会还没来得及在她身上留下太重的印记。我没有读研,比她早好几年工作,于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了不少租房生活的经验。她听了表示十分受用,当场打开备忘录罗列需要添置的物品。临别,她还和我约定,等她把住处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要邀请我过去坐一坐,权当教学成果验收。</p><p>终于等到一个周五,朋友的消息传来,问我周末是否有空,我欣然赴约。</p><p>她在一家国企工作,住的是单位宿舍,带独卫和阳台的单人单间,只是面积稍嫌小了一点,也没有配多少家具。</p><p>一进门的玄关区,右手边是卫生间,左手边就是开放式的厨房,和里间用垭口隔开。垭口左边她放了冰箱,紧紧挨到厨房的台面,严丝合缝如同定制一般,大概这个空位也就是这样设计的;再往里走,墙的另一侧却是一个大纸盒子,里面堆着一些家纺品。</p><p>我失声笑出来:“这是什么?”</p><p>朋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冰箱的包装盒……一直没扔,有些要换洗的大件就先堆在里面了。”</p><p>我有点惊讶,印象中她还是很爱干净的。“不太好吧?我听说快递箱一般都挺脏的,可能还有虫卵。要不要我等下出去的时候,就帮你扔掉?”</p><p>“喔,不用了不用了,最近是因为下雨,我怕被子洗了不干,过几天出太阳就洗掉。到时候我自己扔,放在门口其实就会有人收的。”</p><p>我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坚持,随口问道:“那这个地方,你原本是准备放什么的?”</p><p>她好像被问住了,懵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放个小沙发怎么样?”</p><p>说实话,那里夹在墙壁和衣柜之间,看起来很压抑。但我感到她对此很有兴趣,也没有扫兴,只是附和了两句。</p><p>除了那奇怪的一角之外,朋友的宿舍布置得很温馨,小小十几平米的空间里,硬是腾出了一张泡茶桌的位置。我坐在茶桌边喝着她泡的茶,听她吐槽工作中种种不顺心的地方,最后话题总会转回“好想回家”上面。我问:“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p><p>她叹了口气,说:“真要回家,大概又想一个人出来住了。其实只是想回到小时候而已。”我们相对苦笑,都觉得生活不易。</p><p><br></p><p>大概是独在异乡,没有什么别的亲人朋友,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常常找我聊天吃饭,我们很快恢复了过去的友谊。我感到自己有点喜欢她,但碍于她的工作,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表白,只是借着朋友身份的掩护,和她一起度过了许多亲密的时光。</p><p>通过社交媒体,我知道了她的生日,于是提前买好蛋糕和礼物蛋糕,准备要给她一个惊喜。那天我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到了她们单位的宿舍,门禁很松,也不必找她帮我开门,我得以在她毫无预备的情况下敲响她的房门。</p><p>她来开门时,看到我手中的蛋糕,果然显得非常开心,到把我迎进屋,神态却突然有些不自然。我问她:“怎么了?”</p><p>她没有回答,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还是带我到小餐桌旁边坐下。我一转身,就看到那个巨大的冰箱包装盒还突兀地占据着衣柜旁边的位置,里面堆满被子枕头。</p><p>我错愕地问她:“怎么这箱子还在?”</p><p>她避开我的目光,着迷一般看着那个纸箱:“我在里面睡觉。”声音轻得就像一句梦话。</p><p>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反倒又开口了:“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很安全吗?”</p><p>我说:“可是……”我脑海中涌出一些陈词滥调,比如卫生啦,睡姿健康啦,但最后什么也没说。</p><p>我们一起吃了蛋糕,也像平常那样分享近期的见闻,可我总觉得朋友今天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和我说话时涣散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那个纸箱上,只要它进入视野,她的脸上就会露出梦幻般的神情。</p><p>要离开时,她估计注意到我也一直盯着纸箱,竟然向我提议:“你要不要也试一试?”</p><p>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p><p>她说:“在里面睡觉。很舒服的。”</p><p>我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有些仓皇地出了门。</p><p><br></p><p>那个生日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过她。我有点害怕,又说不清在害怕什么。</p><p>两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朋友的父亲打来的。电话中他告诉我,朋友两天前失踪了,没有去上班,宿舍也没有人,任何方式都联系不到。单位查了宿舍的监控,发现她从三天前进过宿舍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去过。再往前,最后一个进过她宿舍的人就是我。</p><p>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半是为朋友担心,另一半则是为我自己。我这个人生性怕事,断不愿意和公检法扯上半点关系,但心里残存的那一点情感和良知作用下,还是尽可能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她父亲,表示了同情,又问了问现在的情况。</p><p>他说,他们夫妇已经到单位去过了,也到过她的宿舍,但只看到一只猫。</p><p>猫?我不记得她养了猫。</p><p>可能是这两个月养的……猫很亲人,揪着我们裤腿不让走呢……</p><p>我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但又不敢说出口,只好和他不痛不痒地聊了两句,就急忙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奔向朋友的宿舍。</p><p>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敲掉了。我推门进去,屋里的猫被惊动,从那个大纸箱里跳出来,对着我大叫。</p><p>我蹲下向它伸出手,它急切地跑过来,在我手边磨蹭。我问:是你吗?</p><p>她立刻不乱动了,定定地看着我,轻轻叫了一声。</p>
温情版本的变形记(至少变成猫猫还是比甲虫强太多x),纸箱不仅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更是通往“纯真小时候”的空间。当代打工人在外对“安全感”的渴求,既然无法在成人社会安放灵魂,不如退化为一只只需被宠爱、不必担重负的小猫。
欸?哦!←我的表情。谜底其实并不很复杂的小短剧,但看到急转直下的结尾还是会有些惊讶,原因是前面大片的铺垫都写得很日常、很温馨,非常有“正在设计现代社畜生活”的暖洋洋的气息,很流畅。其实看到过完生日的主角仓皇离去时心里是有一种“咯噔”的感觉的:好不容易有了温馨相处的伙伴,还是个腼腆温和可爱的女孩,却会因为知道了她的某种“怪癖”无论如何试图去忽视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一想到之后可能会是这样的生活就代入感十足地开始郁闷了。在得知她后续失踪的时候,我也跟着主角一起天旋地转,不过“不想和公检法扯上关系”真是现实又残酷啊hhh
但幸好这是个奇幻结局!看到最后,竟然有一种立刻被从现实主义的压力中拽扯出来的奇效呢。
平平淡淡的小文,读到在纸箱睡觉那里时略有“日常之物变得可怖”的感觉,但是读到结尾,哦……只是变成了一只猫嘛。有一点点现代志怪的味道,如果写出女孩最终是怎么解脱变身形态的就更有志怪感觉了。(一直是猫的话,由主角来养,岂不是要给她做绝育了!)
哎哎,感觉是一个反写的变形记。如果说原版的变形记是一种被动的处境的话,感觉这一篇的变形就是一种主动的逃离的感觉。对于出租房和迷茫的描写都非常的真切,用大家日常都会接触到的元素重组出了一篇意味深长的小文。我前两天下楼的时候也遇到了一只趴在丢掉的布沙发里的猫,有那么一会儿动了带回家的想法,但它非常惬意地窝在那只布沙发里的样子让我也有点疑惑,或许它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非常幸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