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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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问题:我还活着?</p><p>  夏遥旭真诚地、由衷地感到困惑。</p><p>  他还活着,但为什么“还”活着?他应当死了,死因是器官衰弱或是心脏贯穿伤,又或者两者皆是,无论如何他不应该活着。</p><p>  他怎么还活着?还要继续忍受那无药可医的绝症吗?不知病因,仅有猜想,无法证实。</p><p>  他害怕医疗设施、害怕医院、害怕医生和护士以及那身白褂,靠着家人的期待才能接受最基础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大家都一致通过——这是创伤后遗症,是有谁残忍对待过他的痕迹!‘</p><p>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究竟是为什么又是谁!</p><p>  心中的仇火烧了许久,终究还是在死亡的倒计时面前化作灰烬。</p><p>  满溢着恐惧的日子,他无数次梦见蔚蓝色的怪物,伴随着呼吸暂停与咳血,十多岁的人与哺乳期的婴孩以不同的声音吵醒监护人,他们还要忍受这种照顾多久?他们还要被自己打扰多久?’</p><p>  他为什么会被捡回来?什么时候才能解脱自己?</p><p>  …为什么人不能自己停止呼吸?他已经放弃了答案,已经坦然接受了死,居然连这点平静都不愿给吗?</p><p>  “实、受治者已清醒。”门和灯打开的很突然,一个陌生稚嫩的声音同时宣布道:“开始检查,请配合。”</p><p>  夏遥旭瞥到了她的白褂子,噩梦闪过碎片,恐惧点燃本能:火焰燃烧起来,灼断了固定用的皮带,警告性阻止了女孩靠近的步伐。</p><p>  点滴和磁极被甩掉,吊杆被挂倒,发出一声巨响,夏遥旭举起手,火焰穿行于指间,对准女孩,强忍着不发出低吼。</p><p>  “受治者情绪不稳定。”女孩冷漠地打量他,低声喃喃,她向走廊看去,第二个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眼前似乎是医生的女性在手中的纸上写写画画,夏遥旭审视她:金发,眼睛是灰色,穿着白大褂,衣服边缘夹着发卡,没有身份牌,衣服兜有揉成一团的手套和笔,手和手腕之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p><p>  女人抬步朝他走来,夏遥旭厉声警告道:“别动!”火焰流转,瞬间形成了一把纤细锋利的刀刃。</p><p>  女人停下了,他质问道:“你是谁?这是哪?”</p><p>  “我是费奥多尔,这里是我的诊所‘莫尔科什’。”金发女人平静慵懒地回答道,“你已询问了两个问题,也回答我两个问题吧。名字?年龄?”</p><p>  夏遥旭举着刀刃,敌意不减,保持沉默。</p><p>  “自我认知清晰,没有出现记忆混淆和人格分裂……”费奥多尔瞧着他,显然并不在乎问题的答案:“还和你哥哥一样没有礼貌。”</p><p>  “我通过正门进入诊所,女士。”熟悉的声音响起,夏遥旭心脏一缩,一股不安飞快升起,他感觉自己正踩在薄薄的冰面上。</p><p>  女人没有理会他,而是轻声呼唤绿眸的女孩:“伊娃。”随后两人一起走出房间,留下了眸色浅紫穿着整齐的男人。</p><p>  伏熙无情感的眼睛挪到他身上,看了看火焰具化物,挑起眉头,无声询问着。</p><p>  “……”夏遥旭松开手,让刀刃化为火星消失,然后躲开了他的目光。</p><p>  伏熙上前几步,伸出手来,而夏遥旭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让他把自己拉了起来:“这不代表我没有生气。”</p><p>  他感知到夏遥旭缩了一下,很好,至少他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p><p>  伏熙轻轻叹气,引导他在床边坐下:又能看到这个无血缘关系的弟弟的发旋了,很熟悉,几乎让他幻觉自己才刚刚二十岁。</p><p>  刚刚脱离危险期的小孩总是成天低着头,从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明显的反应。有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命令他“正常生活”:在规定的时间洗漱、吃饭、以及服用药物。将药片伪装成甜水花了伏虺不少心思,但他很高兴他们的小弟弟喜欢它,后来调制饮品一度成为了他的爱好。</p><p>  他们的大哥,也就是伏虺,三年间没有签署过一次死亡证明,其他人以为这是因为他不愿接受现实,但那人却只是意味深长又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夏遥旭会回来的。</p><p>  而他真正在灾区现场听到对讲机里熟悉的声音时,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异能,让一只钢笔变成了焦黑的碎片。</p><p>  犹豫了一会儿,他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夏遥旭的脑袋:“小妹在玖城大学上课,她还不知道你的消息。自己去道歉。”</p><p>  “别忙着放心,先关心一下你自己。”伏熙打开衣柜,将背面的全身镜露出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让出镜子:“你可能会愤怒,但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允许了费奥多尔为你手术。”见夏遥旭皱眉张口,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钉住他:“没有抗议,两次自杀,你欠我们的。”</p><p>  夏遥旭噎了一下,闭上了嘴。</p><p>  伏熙严厉地盯着他,直到夏遥旭屈服,他往旁边走开两步,让镜子映照出床边坐着的人。</p><p>  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没什么变化,但发色变得暗红,长度至少到了尾椎;眼睛变得非人起来:原本只是瞳孔周围有些许泛红的,现在眼球边缘有一圈黑色向里渐变成为赤红,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型,而是如同米粒那样的椭圆。他改变聚焦时,瞳孔也随之变得尖锐或圆滑。</p><p>  夏遥旭起身,靠近镜子,发丝披散,他新奇地抓了抓,又张开嘴,看见自己尖锐的犬牙,连相邻的几颗后槽牙也有些许变尖……仔细观察的话,两边眼角下有几片几乎看不出来的鳞片痕迹,脖颈处也有,勉强能够看到蔓延到后脖颈处的薄薄的鳞片。</p><p>  它们透明地几乎看不到,可以透过鳞片感受到体温,但以人手指的敏感程度摸就能察觉。不知为何,长出鳞片的部分大多在自己手术疤痕影响到的地方。</p><p>  伏熙开口说明:“你原本的心脏被贯穿,已经停止跳动,不过在伊娃将你带到此处时,这部分机能被一颗拟似心脏替代,它在你的体外跳动,费奥多尔能够顺利完成手术,它功不可没。”</p><p>  夏遥旭解开纽扣,看向胸前的纱布,闭了闭眼睛,将上涌的厌恶抛去一边:“…什么手术?”</p><p>  “器官替换,费奥多尔用一颗培育心脏替换了你的原装心脏。”伏熙递给他一个发圈,一如既往地准备充足:“她很早前就在研究的一枚标本晶体,全知之书上的名字叫做‘明伐’,已确认是极为悠远时代的龙种。她在培育时已洗去了心脏上的所有属性和杂质,以保证不会对你的精神产生影响。</p><p>  “你的身体变化就是因为龙血改造,它正在修复并改造你身体里外的所有损伤,包括哪些手术痕迹和你的器官,以更好融合进你的身体。”</p><p>  “未完成的…技术。”夏遥旭恢复了一点力气,感受着异样,判断道,不赞同地看向伏熙。</p><p>  后者翻了个白眼,反驳道:“你快死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试试,大哥很早就在推进这项研究,基本上这是专门为你开的项目,但时间……没来得及。”片刻落寞后,他很快回归严肃:“费奥多尔的手术比较匆忙,你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她说这很奇怪,你记得什么吗?”</p><p>  夏遥旭摇摇头,十岁以前的记忆只是碎片,随着噩梦半真半假地出现又消失,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即使他想要找回也无路可寻:“可能是,线索之一。”</p><p>  伏熙拍拍那颗红色的脑袋:“那就先这样。你有任何不适或是治疗需要都可以来莫尔科什,费奥多尔的人品值得怀疑,但医术可以信任。我得走了,处理事物,还要给你置办新的身份证和终端。”</p><p>  夏遥旭和他拥抱一下,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目送他匆匆离开。</p><p>  空白了两秒,夏遥旭收回目光,藏在身旁死拽着衣摆的手指总算放松下来,因为用力过度,它们甚至有些颤抖。他盯着地板慢慢抚平情绪、整理思绪。</p><p>  长刀静静靠在墙角,在一片白中,竖立着一道黑,仿佛一个靠坐着的人在安静地看着他。</p><p>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不声不响就出现在这里的,诡异的很。</p><p>  他拿起长刀,光滑的刀身上映照着他与以往不同的脸,只觉得荒唐与不真实,然而手中粗糙的质感明晃晃地告诉着他,这是现实。</p><p>  一颗拟似心脏……恐怕是那位白发女性做的,是报酬还是感谢不得而知,夏遥旭对自己一瞬间的怨念感到内疚。</p><p>  完全白发的异能者在西域也并不多见,她被封在晶体内,灵魂却能离开身体,找到他寻求帮助,显然她并未死亡,那又是为什么会被封在晶体内的?他不会放出了一个巨大的威胁吧……</p><p>  现在想来,他为什么就那么信任了白发女性呢?那张面孔应当是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却不觉陌生,难道她和自己的过去有关系吗?</p><p>  思考很快被打断了,有人呼啦一声打开了门并喊道:</p><p>  “开门!调查组!”</p><p>  ……</p><p>  茫茫荒野上,阴云密布,阳光透不过一丝一毫,分明是黎明时分,却昏暗得如同黄昏之后。雷声闷沉,细碎的光随着闪电一起闪烁,新一轮的降雨即将来临。</p><p>  少女自树荫下醒来,草叶随风晃动,一次又一次飘过她裸露的皮肤,带来些许痒意。</p><p>  风一刻不停地跑过她的鼻尖,带来泥土和水的腥味。耳边是自然的白噪音,不吵不闹。</p><p>  即使腹部的伤口仍然在身体里扩散出一阵一阵的剧痛,她也抿紧了嘴唇不发出声音,只是不想打扰许久不曾体验的安宁。</p><p>  她感觉到渴,她感觉到饿,她感觉到虚弱,她感觉到不安。血液仍然在缓慢渗出,她在这里倒下之后便感觉到无力起身,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更糟一些,某次攻击伤到了她的腰椎。</p><p>  从深海般寂静的黑暗中醒来,从无法自觉的沉睡中醒来,少女呼吸着,仰起头,清冷的脸上淡淡地溢出情绪,混杂着解脱与遗憾,还有那么点埋怨,很快她闭目梳理了情绪,重新睁开眼睛,思索从眼中流露。</p><p>  那个乌发的女人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腰腹,蜜糖色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憎恨。可她的动作又恰到好处,在造成致命伤前,便为她止了血。又及时在她发动传送仪式前抽刀后退。</p><p>  仪式刀上的符文亮起,这代表它已经发动。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寒冷——灵魂被撕裂导致了她无法缓解的寒冷,接着便是空间震荡导致的短期昏迷。</p><p>  潮湿的味道越发浓郁,她知道雷雨快要到来了:至少要避免直接淋雨,伤口再被雨水浇一下必然会恶化。如果是以前,这点伤根本不会阻止她正常行动,它们会在一小时内愈合,根本没必要在意雨和风。</p><p>  沙……</p><p>  有踩过草叶的声音传来,她的白袍染了血,或许是有野兽寻着血腥味而来——她提前捏了一块锋利石片在手中。</p><p>  提着猎物的老猎人带着她忠诚的猎犬,错愕的看着荒野上凭空出现的女孩。</p><p>  猎犬乖巧地在老猎人脚边转了两圈,然后晃着尾巴坐下。老猎人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白袍上的血迹,稍稍犹豫后,她从腰包里取出两块肉干,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少女,手指捏着探出去——那猎犬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p><p>  她有些被冒犯到了,但没必要对他人的试探太过苛刻,她看向猎犬,发出低沉的吼声。</p><p>  “汪!”猎犬突然叫了一声,漆黑溜圆的眼睛看着女孩。这一声吓得老猎人手一抖,险些没掏出猎枪。少女紧紧皱着的眉松开了些,她看了眼紧张的老猎人,伸手取走了肉干,没碰到老猎人的手指,也没有说任何话。</p><p>  老猎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红布交给猎犬,猎犬咬住杆子飞快跑开了。</p><p>  水和食物被递给她,猎人没有贸然移动她的身体,很快,地面传来震动,两个新来的猎人加入了老猎人,他们就地取材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小心将她搬了上去。</p><p>  她思考过是否要直接离开,但天色更暗,从猎人们的交谈和神情中感知不到恶意,这让她略微放下了心,就当自己是个重伤者吧。</p><p>  猎犬又叫了一声,它的脑袋凑过来,少女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微微笑了笑。</p>

发布时间:2026/04/20 10:46:10

2026/04/20 乌有轶事 乌有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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