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松清显 </p><p>评论:随意 </p><p> </p><p> </p><p>这天夜里,你一如既往地坐在楼顶喝着罐装的打折啤酒,这里不会有人注意你,你呼着热气,雾气消散在楼顶的夜风中。你突然看到楼梯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黑色发尾在混着酒气的风里黏在衣服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p><p>不出你所料,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铁质栏杆和仿生义体粗暴地把你和死亡的自由划在两个世界里。你们商量出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传送通道开启、其他考察队员都进入通道后立刻由她借助权限封锁通道。这种小动作轻而易举得没有真实感,如同儿戏。你想起当时她告诉你逃跑比你想的更简单,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谁更可笑。你低头俯瞰天台下方,映入眼帘的是整个人间之里,稀稀疏疏的灯火静静地影着暖橘色的光,映出房屋外墙朴素的木色和若隐若现的灌木丛,只有剧院和24小时营业的商店还鲜明地亮着。 </p><p>远处的花田被黑夜暂时湮没了色彩,在月光下像是一片摇曳的墨蓝,比繁华的月面更像梦。你意识到你看不到别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里你已经尽可能地努力尝试融入这里了,但你闭上眼睛时一片黑暗的视野里仍然只有你自己、你们两个人,还有夜空中久久地挂着的苍白月亮,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这座小镇午后三刻悠扬的手风琴声和居酒屋里热闹的灯光让你误以为可以把月面上那个恐怖的圣诞夜扔进记忆的垃圾堆。你长出一口气,至少明天之后,你就有可能开启新生活了。 </p><p>事实是你们儿戏般的计划成功了,在传送通道缓缓关闭之后,你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月面上的人。她保留了你身上一个连接着月面公示内容的通讯频道,并把它改装成了单方面的,其效果就是你们可以在随时收到月面的最新消息——至少是大致动向,从这个频道里你们得知在此之后月面还派出了至少五次考察队,其中有两队是来找你们的,但他们都没能找到你们的坐标,庆幸之余你也毛骨悚然地感到人间之里周围一定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一直以来都从纷扰的外界中保护着它。另外的考察队则成功地找到了另外的地面住民,在和月面断开联系的漫长时光里他们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只是脚步比月面上的慢,尽管没找到什么特别值得科考的东西,也算是在几个世纪之后成功取得了联系,消除隔阂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只是决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p><p> </p><p>再然后呢?你说,我应该怎么继续编下去呢?说她如今的生活规律得仿佛不怕生锈一般:在阿求的博物馆里找了份闲差,每天下班以后到酒馆去消磨晚上的时间,周末去看看加演出,这样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可能会让人不安,又让人满足,如同一个舒适的围城,十一月的一个雨夜,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屋外的行道树已经战胜了修枝的大剪刀,挡住了半边月光洒进屋内的道路,她脸向上躺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还是说她从那里出发,又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无论如何,她会在那个雨夜蓦然间发现距离考察队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已经过了那么久,而距离她的所有噩梦则过了更久,每当她快要把那些事从回忆里抹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成为她脑海里的一个幽灵。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每到这种独自一人躺在夜里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世界某处一定正在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在晦暗不明的空气里,往日的记忆越来越历历在目,让她如坐针毡。她无法忍受回忆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忍受回忆里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影子,无论她向哪里逃跑,都会迎头碰上我的眼睛。所幸她仅剩的理智还是能让她清晰地分辨出那绝非是因悔恨而起的回忆,也不是用来感动自己的古典悲剧,而是对一整个曾让她迷乱的世界的痛苦回忆——是吗?明明帮她逃跑的是我。明明是我想把她送出这个地方,送到既不是在线游戏也不是体验模拟机器的地方,送到废墟或者荒原上去的。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