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电脑已逝,我也逝了 </p><p>就这样吧 </p><p> </p><p>瓦尔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刚刚好,卡在了约定好的时间点上。 </p><p>事实上他才刚走到附近,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倚在栏杆上。其实这地方选的颇为随意,一大清早的,就陆续有赶早的上班族急匆匆地穿过街道,许久未见得的另类人气弄得瓦尔在踏入时短暂晃神了一瞬。 </p><p>也显得这两位大早上裹得厚厚实实,在此接头碰面的家伙没有那么奇怪或者格格不入了。 </p><p>虽然从瓦尔本人的视角来看,伍雲扬随意地站在人堆里也能飞快地被捕捉到。 </p><p>他收回了目光,拽了拽衣领,加快脚步朝着应该等了一会儿的人影走了过去。 </p><p>显然对方也察觉了他的到来,基本上在瓦尔就差几步的时候,伍雲扬忽地转了个身,眼睛精准地看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打量,对方的穿着,气色,还有手上提着的非常显眼的商场纸袋——她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好了很多,这是好事。 </p><p>毕竟他们上一次的见面,准确的说实在瓦尔清醒状态下的见面还是在逃离大楼,分头行动的时候。如今想来,这次出逃好像过去了很久一般,恍若隔世。 </p><p>瓦尔知道,在他超频被……之后,伍雲扬来过黄氏外科,也是在确认了他苏醒并且没有大碍之后才从诊所离开。只是那段时间里他的状态确实不是很好,甚至称得上浑浑噩噩,自然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p><p>诸如此版,还是后来由黄氏外科里的人特意告诉他的。 </p><p>伍雲扬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在两人面对面相见的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极快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瓦尔,这才收回视线。此时瓦尔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正思衬着打算说点什么,就被迎面塞了个满怀。 </p><p>就是方才注意到的那个商场纸袋,在瓦尔站定之后被伍雲扬以一种平稳又迅速的架势递了过来,让瓦尔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p><p>颇有些莫名的瓦尔跟着手里的重量一低头,更莫名其妙了。纸袋是那种常见的商场纸袋,敞口,能够很轻易地从上方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两杯应该是大杯的奶茶,还有旁边被贴心封好的三个包装盒,外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p><p>“你看看这两杯的口味你更喜欢哪个。”伍雲扬十分坦然地从瓦尔接着的纸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盒,顺着口一撕,“吃吗?”一盒子还带冒着热气的薯条被送到瓦尔眼前。 </p><p>熟悉又陌生的香味顺着空气钻进了鼻子里。瓦尔盯着眼前的薯条,与这位标着放大版垃圾食品标签的食物面面相觑着沉默了几秒。 </p><p>“……谢谢。” </p><p>毕竟还是过去了很久,也许说起来只有几年,却也是风云变幻的一段时间,既是外在的翻天,亦是内在的覆地。 </p><p>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人都有被扭曲重塑的可能,悄无声息的转移,摆在明面的突变。整个无法说清的发展中,也有一些未被染指,或者说无伤大雅的习惯沉默了许久,在告一段落之后一如既往的冒出了头。 </p><p>身为家犬的日子里,说白了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不时就会和因为各种突发情况临时组队,或者到了任务现场发现还有别的同事接受了同样的指令,临阵开始打配合。 </p><p>他们俩不算是这一种,两人的相识只是一次正常平和的文书交接,稍微熟稔以后,在这方面的合作次数更是直线上升。虽然互动和对话大多都是简短的公事,总归互相约见时偶尔也要客套几句。 </p><p>比如说在约定时间的时候,只要是由伍雲扬主导,除非真的有什么必要状况,她总是会把时间定在准时整点。 </p><p>……这次不是。瓦尔到达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五,不多不少,刚好卡点。 </p><p>此刻他一手捧着奶茶,另一手拿着薯条,靠在了被伍雲扬专门让出来的一截栏杆之上。 </p><p>“四月十二日。” </p><p>瓦尔下意识地看向伍雲扬,耳熟的日期。“……我听说了今天行动。”准确的说是疯狗帮的行动,瓦尔在黄氏外科无意中听到了好几次,因为诊所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进来,他便也没有细问,“他们提到了‘解药’。” </p><p>这也是瓦尔在听到伍雲扬的留言后赴约的原因。黑暗哨兵完全无法避免时不时就会爆发的超频,混乱又不可控。他在出逃的路上刚好赶上一次超频,直接导致了……濒危还有之后的失语状态,而现在,他能感觉到又一次超频正在袭来的路上——他目前的状态并不太好。 </p><p>如果真的有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解药存在,哪怕只是起到部分作用的半成品,至少能够让他脱离出如今仿佛定时炸弹一般的状态。 </p><p>所以瓦尔在今日的凌晨不告而别——尽管那句话是由医生转达给他的,如果不是两人共事多年,恐怕瓦尔都不太理解其中暗含的意思——前来赴约。这段时日医生和其他人真的是尽心尽力照顾他,帮助他,在最糟糕的时候更加的关怀和体贴。至少瓦尔不希望自己再落入这个局面,像是一个拖身边所有人后腿的废物。 </p><p>而伍雲扬既然给他留下讯息,总不会是凭空而来。 </p><p>现在,瓦尔打算主动挑起这个话头,他打算主动询问……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p><p>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当时针分针和秒针与他们需要所在的位置重合,周围一如既往的平和,安静。有什么平地而起的喧嚣却在此时避开了周遭的一切,直接刺入其中,正中红心。 </p><p>那不是目之所急之处,要来的更远,更深,顺着仿佛永不停歇的风声—— </p><p>投望至那座连绵拥挤的大桥之上。 </p><p>瓦尔看了一眼,他只来得及看向了一眼。当伍雲扬在他的身侧动了起来,瓦尔收回目光侧头看去,看着对方收拢了纸袋,起身拉紧了衣摆。 </p><p>一个讯号。“去哪?”瓦尔问道。 </p><p>伍雲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站在那,牵动着嘴角露出一个因为长时间不动作而有些生硬和不自然的微笑:“去干一点目前我们都会想干的事情。” </p><p>这多少算半个明示,瓦尔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着这句话的下文。 </p><p>“……去帮一个小忙。”伍雲扬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解决一些安全又不费力的小问题。” </p><p>回应她的是瓦尔不知可否的哼声,她没有再解释更多,正如他没有继续追问。瓦尔默认了伍雲扬的带路,跟上了她的脚步,一些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p><p>“从前面右拐,有一家全天候营业的服装店。”伍雲扬边走边说,“在正式入场前我们还有一点准备时间。” </p><p>瓦尔点了点头:“地点是?” </p><p>“地铁站。” </p><p> </p><p>环滨地铁3号线,早上七点三十。 </p><p>枪声响起的时候伍雲扬和瓦尔在地铁列车的后半段,距离驾驶室比较远,枪响的动静也没有那么大了。人群的骚乱基本上还没有起来就已经平息,车厢里的乘客们在疯狗帮成员举起的手枪下安静如鸡地缩了回去,反而比意外发生前还要寂静了几分。 </p><p>瓦尔和伍雲扬一开始就找好了角落的位置,在突变发生的同时,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找准姿势悄悄坐好,和车厢里其他人一样,低眉顺目的保持了有些蜷缩的姿态。在进入地铁之前,两人在路边的服装店里进行最后的乔装打扮,加上本来就不是很好的状态,把气质一敛,还真的像两个不知所措又瑟瑟发抖的普通路人一样融入进了人质里。 </p><p>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这是有密谋的。这是恐怖袭击,是阴谋。”“报警,得报警。”自以为的小声在哨兵的听觉中呈现的清清楚楚,瓦尔可以听到更多的不安,对枪口的胆怯,对自己性命的恐慌。他们很多人穿着整洁的工装,甚至有一些得体的西服套装,在此刻却已经抛开了大部分的体面和端庄。 </p><p>已经临近上班赶路的早高峰时段了。瓦尔不由自主地想到,不知道其他那些平时靠环滨地铁上下班的上班族会不会迟到,至少现在这些在地铁站里的人起码要旷工半天了。 </p><p>虽然他们目前应该也没有那么在乎这个……毕竟小命要紧。 </p><p>“全面接管了。”伍雲扬安静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可以开始了。”她把这场谈话拘泥于他们两人之间,不只是疯狗帮,连此时同样身处此地的其他黑暗哨兵也被阻拦在外。 </p><p>确实该开始了,家犬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信了,最好在他们赶来之前展开精神触梢。他们今天要干的事基本上监控和报信,别说参与进更加危险一点的活动,甚至是往人群里一藏,基本上连抛头露面的可能性都无限接近于零。 </p><p>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迁就,甚至是过保护的体感引起了内心某处的些许不适,但瓦尔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不仅是他对自己身体情况的判断,还有。 </p><p>他的目光仿若不经意一般略过伍雲扬的颈部,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察觉。 </p><p>从今天两人见面的时候瓦尔就注意到了对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脖颈,一开始以为是在衣服里面穿了一件高领内衬,直到在服装店的时候,瓦尔才发现那是一个单独套上的脖套。 </p><p>并不是说没有其他可能性,也许那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伪装。如果这是一个信号,那距离他们出逃过去了多久?距离上次迎来他们……她的超频过去了多久? </p><p>谨慎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良好的习惯。 </p><p>精神触梢已经在整个空间里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将此间的一动一静都纳于眼底,不只是列车上和隧道内部,更外面,更高处,包含了零错交叉的换乘站,囊括了头顶地面上来往驶过的车流行人,全部都涵盖于他们的监管和注视下。 </p><p>参与此次劫持行动的黑暗哨兵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探出的精神触梢无声的相撞,互相碰碰或者蹭一下,算是友好地朝着对方打了个招呼。其他的黑暗哨兵基本上分散隐匿于车厢中段的人质中,不刻意寻找一番的话还真的不太好找到。 </p><p>这甚至算不上意外的小插曲,只能算正式开工前的最后准备工作,事实证明,这些留下的空闲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稀少。 </p><p>“来了。”头顶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增援车辆,换乘站疏散人群中眨眼间多出的几个人影,瓦尔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些熟悉又有些不可磨灭的东西,“很快的反应速度。” </p><p>精神力的交锋止步于防御屏障的触碰,一触即分,无声无息的消散于恐慌的沉默中。黑暗哨兵如实将探查到的一切同步给一同行动的疯狗帮成员,无论是车厢内的,还是车站外的。 </p><p>“他们还真是……”瓦尔再一次扫过那几个在换乘站疏散人群中逆流而上,显眼的不能再显眼的便服“群众”,还是开了口,“一往无前的年轻人啊。” </p><p>伍雲扬没有对这个评价做出反应。“我们也没怎么装。”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精神触梢蔓延向隧道的更深处。 </p><p>他们这帮坐在人质里的家伙也没好到哪去,那么多的精神触梢往外一伸,大把的精神力扩张成为牢固的精神屏障,可以说对面只要把精神网往这边一张,具体到有哪些,有几个是惊慌焦虑的普通民众根本是一目了然。 </p><p>说白了就是两边半斤八两,主打一个演都不演了,谁也别说谁。 </p><p>又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俗成。 </p><p>“渔港线那边的废弃通道已经打开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过了一圈,伍雲扬开口却是岔开了话题,“撤退通道。” </p><p>瓦尔立刻转过弯来:“他们会优先保护人质,阻止我们撤离时带走人质。” </p><p>“人质是障眼法。”伍雲扬接上话,“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p><p>这些人质从来不是关键,或者说他们策划的这场劫持都不是关键,他们目前所作的一切,包括更早的,曾经遥遥窥视过一眼的大桥之上,这些都只是让交通瘫痪,拖延时间的先手准备。 </p><p>“他们越在意人质,就越方便我们在完成目标后安全脱身。” </p><p>从某些层面来说,这还真是一次简单又安全的行动。 </p><p>话题似乎就到这里结束了,截止于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之中,退回于平静的沉默。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周遭的一切,越来越热闹的地面之上,人流被渐渐疏散却反而一触即发般的换乘站,还有此时置身的车厢内。 </p><p>很多时候真的很难说明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当驾驶室的枪响在记忆中渐渐远去,切实对准的枪口没有更进一步的行为,不安和躁动在车厢中滋生,随之而来的还有极端恐惧造成的空白缓慢消退后涌上来理智。 </p><p>或许那玩意也称不上多理智。 </p><p>终端随着挥出的力道撞击在空白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使用终端发送消息的年轻人鹌鹑一般的瑟缩起身子,捂住自己的手腕,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幸好过来的疯狗帮成员只是要打断他发送消息的动作,一巴掌将终端会出去后便懒得多瞧这年轻人一眼,径直走开了。 </p><p>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三名便衣顺着站台摸进了车厢。黑暗哨兵已经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同步给了疯狗帮成员们,伍雲扬听到了他们的称呼,宠物仔。枪支在手中把玩轮换,枪口被压得很低,朝下,语气里却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戏谑和轻松,和另一方的严整以待完全不同。 </p><p>“最起码拖延到九点以后,时间越长越好。” </p><p>从七点半劫持开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如果只是拖到九点左右的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坚持更长的时间,尽量更久的保持交通拥堵状况。 </p><p>“……目标姑且定在九点。”瓦尔听到伍雲扬开口后便侧过头看向她,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对方及其小声地说完了后半句,“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p><p>随着这句话落下,他的目光转悠着晃过被遮挡住的脖颈,便飞快地转移开。瓦尔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外衣扯得更紧了一些,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p><p>然后这两位再次陷入沉默的“可怜人质”,在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情况下,缓慢地移动到了更靠近车尾的方位。 </p><p>虽然目前达成了一种平衡的相持阶段,地铁内部仍然有尝试混入车厢的便衣家犬,头顶地面更多支援的车辆仍然在源源不断地驶来。哪怕再怎么摆烂,把大头的行事和计划丢给别人来思考执行,总归也不能权当个甩手掌柜,在这一点上,心理和个人意志都无法接受。 </p><p>退一万步说,怎么也要保证撤退路线的畅通,总不能前面都顺顺利利,临到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后路被抄了吧。 </p><p>优先占据更有优势的位置,如果尾部出现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反应并占据优势,再无耻一些的话也是最方便直接逃离现场,进入废弃通道直接撤离的地方。 </p><p>不过比起这些,更关注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有一点欲言又止的伍雲扬。 </p><p>“唔……”伍雲扬似乎忍了忍,还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你说,他们现在的招人标准……” </p><p>瓦尔下意识地把精神力一偏,关注到进入地铁站的便衣身上,他上下轮番扫视了几回,在心里快速而简短的做出了评估。 </p><p>“……莫非是按成团的标准来的?” </p><p>“嗯。”先一步应了一声,然后瓦尔一愣,反应了一下。 </p><p>“……嗯?” </p><p> </p><p>最后他们还是先离开了。 </p><p>至少在他们离开之前,对他们这边来说,这一场行动都是成功且安稳的,至于之后,恐怕也只能后来再说了。 </p><p>身体状态更糟糕了,瓦尔能感觉到自己在战栗,一股如影随形的恶寒在脊背上攀爬摩擦,每一次每一秒都是对他的警告和提醒。超频即将到来,以一种更迅速更汹涌的方式将他吞没。 </p><p>幸好这一切尚且还在被规划的预料之内。 </p><p>他的呼吸依然绵长,他的步伐依然平稳,这些内在的不适感可以被适时的压制下去,并不会以特别的方式展露在外。 </p><p>所以这些都是暂时可以被放下的小问题。瓦尔抬起头,看向斜前方不远处领头带路的伍雲扬。重点是什么?是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一丝不协调,那一点和不久前稍有差异的不同之处。 </p><p>伍雲扬的脚步变得比之前沉重了一分。 </p><p>瓦尔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只是在接下来的行进过程中一点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p><p>这是他能够在伍雲扬毫无征兆的一个踉跄时,第一时间伸出手,捞住了她的胳膊。 </p><p>“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他们一时半会无法顾及到这边。”瓦尔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强硬,“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p><p>只是由他撑住了那么一下,伍雲扬飞快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挺直身子,抬起头,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白,就这么看了瓦尔一眼,点了点头。 </p><p>当两人达成了共识,其他的就都不是太大的问题,这一段废弃通道的路况足够复杂,这使得他们得以在七扭八拐的管道中找到比较上佳的休息场所,一处不是特别大的废弃防空洞。 </p><p>一进入防空洞中,伍雲扬就寻了个里洞口不太远的地方,坐下一靠,闭上双眼。瓦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在后面,选了个更远一些的位置也歇了下去。 </p><p>从瓦尔提议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语言上的交流,沉默跟着他们的步伐浸透到更深的地方,却没有人有功夫在意这个。尽管从之前的种种选择和举动中,答案其实早就有了征兆,但真的摆到明面上后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无奈。 </p><p>直到两人哪怕明面上感觉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那属于更深层次,躁动着放出一圈圈波澜的精神层面,却实实在在的向两人昭示着答案。偏偏在如此相近的时间,偏偏在此时,两人即将迎来各自的超频时间。 </p><p>真是非常不妙的时刻。 </p><p>但停下脚步却不是个坏事的选择,或者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选择,大概也只能姑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p><p>说不好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更倾向于没有太久,时间观念短暂的失去,在这一片沉寂中,那道毫不遮掩挥扫过来的精神力宛如砸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样。 </p><p>瓦尔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身体已经紧绷,却在认出这不久前还抵死缠绵的精神的那一瞬间彻底垮塌,短暂的晃神,调动起来的防线也跟着迟缓了下来。 </p><p>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必要的反应,伍雲扬却做了,她几乎和瓦尔同一时间意识到了另一人的到来,在那股精神力稍见清晰的同时,她与瓦尔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选择。 </p><p>不需要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进入了警惕模式,向着已经锁定的目标发动攻击。整个防空洞只有那一个不算太宽阔的洞口,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其他的方位。 </p><p>可惜……对面早有准备。 </p><p>麻木,汹涌的麻木感早在已经有些浑噩的大脑前传输了过来,其实伍雲扬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轨于现实,她甚至错过了在空旷的空间中摩擦的“刺啦”声,她只能拼尽全力的制止自己倒下,短促而沉重的呻吟从喉咙中挤了出来,无法形容的复杂痛楚,来自身体内部,来自皮肤表面,眩晕和恶心正在接踵而来。 </p><p>“雲……小心!” </p><p>下一秒世界翻天覆地。膝盖和冰冷地面的撞击声清晰入耳,那些疼痛,酸痛,针扎般的灼烧感,星火燎原般的将她吞没。再也无法强行忍耐压制,却反而唤醒了她本来已经几乎沉没的神智。 </p><p>有人动了她的五感——调整了她的触感级别。有一个向导尽可能向极值而去,调高了她的触感,放大了此刻所有能感知到的伤痛。 </p><p>“伍雲扬,我知道你。” </p><p>电流流窜的声音被逐渐的覆盖,周围的一切正在回归感官之中,但是在这短暂的片刻间,她只能徒劳的弯曲的脊背,用硬杵在地面上的四肢撑起躯体。 </p><p>“你和我有一架要打。” </p><p>重新开始运转的思维已经分析出因果,伍雲扬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p><p>“但不是现在。” </p><p>身后的瓦尔应该是有所行动,他们在对话,在争执。伍雲扬没有把精力放在倾听这些上,她只是疯狂的调动着目前能调动的每一部分,尝试让陷入疼痛的身体重回掌控之中。 </p><p>“……打吐血了。” </p><p>她成功的扭动了自己的头颅。 </p><p>“李漫。医生的对象,”丹尼斯·辛克莱难得的用有些认真的神情看着瓦尔,“记得吗?” </p><p>……记得。 </p><p>其实瓦尔在听到后更倾向于不相信,他印象里的李漫身上带伤,但短暂的相处下来也感觉出了对方的性格,两个人都不是主动惹事,理智方面更占据上风的人。与其说伍雲扬打了李漫,总感觉她因为对方挑事攻击了丹尼斯更合理一些。“……为什么?”但他还是带着安抚的意味,先顺着丹尼斯的话问了一句。 </p><p>他们再说那次错误的攻击。伍雲扬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从其他角度来看,这或许是一件需要解释清楚前因后果的事情,但是如果单纯的从,她因为理智的缺失,单方面殴打了那位名为李漫的向导,这一方面来看的话…… </p><p>“打错人了。”伍雲扬回答。这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没必要牵扯其他有的没的,单纯是她在错的状态下进行了错误的行事。 </p><p>但瓦尔却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的目光里是怂着肩一副没骗你吧模样的丹尼斯,脑袋里满满的仿佛只剩下一堆问号。 </p><p>……这事居然是真的? </p><p>也许是因为超频本来就迫在眉睫,又也许是因为这件出乎意料的事实在是给了他太多的震撼,在丹尼斯走上来,两人开始了更加深入,更加投入的交流之中。 </p><p>以至于当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伍雲扬早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p><p> </p><p>顶上的灯有点太亮了。 </p><p>当她躺倒下来,带着些刺眼意味的光亮直射进她的眼中,让伍雲扬忍不住半阖起眼皮,连带着其他的感官似乎也跟着敏锐了起来。这室内应该是保持着良好的温度调节,让她觉得浑身暖烘烘的……有一点太暖和了。 </p><p>倒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畴里,伍雲扬懒洋洋地闭上眼,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她在这种难得放松的情境里安详地躺了一会儿,才颇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p><p>“……你的手太热了。”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精准的牵制住手腕,制止掉那只紧贴在皮肤上,散发着大量热意的手掌。 </p><p>先回应的是一声轻笑,凑的很近,仿若近在咫尺。“是你太冷了,亲爱的。”男声在话尾特意打了个卷,随着尾音的落下,更多的热度紧跟着贴了上来。 </p><p>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伍雲扬比谁都清楚。一开始肢体的麻木来自于流动的电流,当她独自一人踏入漆黑的管道,透进骨髓的冰寒透过缝隙钻了进来……不,也许不是外在寒意,而是从更内部,更核心的地方渗出的严冬。 </p><p>所以她只使用依然发僵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挣动了一下,便没再有任何动静,任由对方像个功率足了的大火炉一样更多的贴了上来。 </p><p>她应该是冰冷的。“还要在休息一会儿吗?”她听出了那里面隐藏的一点关切。 </p><p>但是已经够久了,她已经进入了这个屋子,躺在这张床上够久的时间。就想一个瘫放的装饰品,任由周身那些小动作攀附上来,缓慢地缠绕而上。 </p><p>又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p><p>“今天怎么这么冷漠?就不能理理我吗?” </p><p>沉默是最无言的拒绝,只是几秒钟后,那声几乎捕捉不到的哼笑,又像是叹气,轻飘飘地扫落了自己几秒前的问题。 </p><p>垂落的手被捧了起来,手心被趁机钻入,指节被缓慢的挑开,更多的热度压了上来,层层覆盖,将整只手包裹在其中。 </p><p>“可真是……怎么都捂不热啊。” </p><p>拉长的叹息声消散于裹挟的温热中,不太一样,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路而上,比之前冒火般滚烫的掌心要柔和上几分的温度触在了腰侧,轻柔的吻落在撩开衣物的肌肤上,印在还没能消退的焦痕上。 </p><p>“那至少告诉我,是谁伤的你吧?” </p><p>伍雲扬有些迟缓的睁开眼,眨了眨。入目的仍然是头顶白花花的灯管光。那个吻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被阻断模糊的感官似乎在回温,好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又不太严重的刺痛从被触碰的皮肤中心蔓延开。 </p><p>这让她不由自主地走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在那之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p><p>她终于转动起眼珠,尝试着想要去捕捉到对方,人影的轮廓才刚刚呈现在视网膜上,巨大的力道揽起她的腰肢,一片天旋地转,在缓过神来时她的眼前又是黑色,正对着那双带深色的,带着点暗沉色彩的眼珠。 </p><p>制衡住下巴的手松开了,当他们四目相对,伍雲扬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诚一点的满意笑意。 </p><p>“如果这些都不够……”他抓着伍雲扬的手,抬到面前,微微低头,落下一吻,“我还有更热的地方。” </p><p>这句话终于激起了伍雲扬的反应,她侧着身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些对方,又忽地低下头,倾着前半身,软软的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那股森森的凉意才刚从眼底汇聚就跟着散开了,男人下意识地把撑起的手臂放低了些,扭过脖子,好让她能做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p><p>这一次的叹气近的就在耳畔。“我都还没对你做出这些呢……”带着些不甘的语气,“你怎么这副样子就来找我了……” </p><p>将她吞噬的澎湃热意正在消退,或者说,那些被麻木和燥热所覆盖的其他感官正在一点点回归。在脊背腰侧游走的手,顺着大腿往上,恨不得游走完身体裸漏的每一寸,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扒了个精光,唯一的遮挡来自于对方环绕紧贴上来的肢体。 </p><p>当触觉回归,摩挲轻抚的痒意顺着神经而上,刺激着仍在迷茫的大脑,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着,随着每一次抚摸,每一分的加重。 </p><p>呼吸也跟着重了起来。 </p><p>有什么地方不对。伍雲扬心想,有什么地方不对。 </p><p>“那家伙把你的触感等级调的太高了。”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我可没想到第一次做这个是要帮你调整回来。” </p><p>她的注意力被对方的话语吸引走了,以至于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发现,直到那股无法反抗的酥麻顺着脊柱直窜头顶,强烈的感官一瞬间侵占了所有的思维。 </p><p>手!他的手什么时候……? </p><p>连绵而汹涌的冲击感一波波的冲击着脑海,甚至在对方越发放肆的动作下掀起更加恐怖的浪潮,伍雲扬已经完全无法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她感觉自己如同漂泊的小舟,甚至做不到脱离和挣扎,只能勉强分出最后的一点精力,去尝试着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p><p>“但……我觉得适当的高一些……” </p><p>视野不再是一片漆黑,白晃晃的,光。 </p><p>“算是……调剂的情趣。” </p><p>伍雲扬茫然地眨着眼,她不是靠在对方的肩上吗?她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p><p>“……亲爱的?” </p><p>她又走神了。 </p><p>如同惩罚一般,随之而来的几乎将她搅成一团乱麻的极乐不在仅限于身体的交融,还有更深层次的,更内在的东西。 </p><p>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对方的精神力早已入侵到自己最为柔软的地方,精神触手层层包裹,将她的精神完全掌握,搓扁捏圆,随意的搅弄。 </p><p>她的身体被对方圈在怀中,她的精神被对方拉扯着进入属于他的幻境之中,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p><p>这是最为纯粹和原始的,来自肉体和大脑相交结合的快乐。 </p><p>有人在呻吟,压抑不住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喘息声正在越发的响亮。破碎的音调从气音逐步升高,逐渐连成片的吟叫呼出的每一口都掺杂着炽热的浊气。 </p><p>逃不掉的。连挣脱都做不到,如何逃得掉? </p><p>拼尽全力到最后,也不过调动着仅剩的右臂,撑起了上半身。 </p><p>“操。”透过糊在额前的发帘,伍雲扬看到对方脸上戏谑的笑容,捕捉到眼底深处蕴藏的渴望,“操。”她说。 </p><p>心脏在剧烈跳动,呼吸越发的急促。妈的马上要超频,甚至已经有了超频初期状态的是她,明明是她。她为什么要坚持?她为什么要天杀的保持理智。 </p><p>伍雲扬几乎无法精准的操控身体的肌肉,抬起的手半掐住男人的脖子,看到对方眼中冒出的一点惊讶,就像是再看什么徒劳的困兽之斗一样。 </p><p>操了! </p><p>五指没有如预料般的收紧,而是狠狠地像起一拉,伍雲扬凶狠地吻上了对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撬开了唇齿,突入其中,主动纠缠。 </p><p>逃个鬼! </p><p>精神触手不再挣扎,而是迎合着朝里面窜了一截,更深出翻腾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悄然冒头,黑色的迷雾顺着精神相接之处反客为主,缠绕而上,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贪婪品尝着每一次相撞。 </p><p>那就不逃了。 </p><p>好热。滚烫的温度再次袭来,不是来自外部的刺激,这次是从身体的内部燃烧着。这不像是一场亲吻,更像是撕咬,掠夺,唇齿相交间淡淡的血腥味跟着顺入咽喉。当两人分开时,无法吞咽的唾液带着零星血色拉断垂落。伍雲扬急促地喘息着,而原本游刃有余地那个人,此时喘得比她还要凶猛。 </p><p>就这么一瞬间的晃神,原本放在喉咙上的手转移到胸前,一股巨力随之而下。男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跌落在床第之间。腰腹紧跟着被十足的重量盖住,他喘着粗气,无法起身,尚且反应不过来的抬起双眼。 </p><p>看着前一刻还在他怀抱中的女人,坐在他的身上,伸出手撩起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发帘,长输出一口气。 </p><p>“感受到了?”她终于开口说出见面后的第二句话,“你想要的这些。” </p><p>撕拉的响声,对面这人终于也跟着赤裸相见的事实让伍雲扬感到满意。思维在雀跃着,身体在狂热着,还有精神,无形的链接在此刻彻底的成型,封锁着将两人拉扯到一起,同频的波纹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蔓延开来,回响,直至彻底共鸣。 </p><p>她敢在对方想要回复前倾身低头,再次堵上对方的嘴,短暂的浅尝而止,后退的同时稍有用力的在对方的唇瓣上咬了一下,留下清晰的齿痕。 </p><p>“来取悦我。”眼前的视野里开始有了轻微的扭曲,伍雲扬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扯过对方那只滚烫的手,张开嘴,咬在分明的指节之上。“然后……” </p><p>她满意的看着身下之人睁大的眼中紧紧收缩的瞳孔,看着那双眼睛里除了她此时投射而入的倒影,情欲,渴求,热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p><p>“接受我。” </p><p>那是一个带着点撕扯的狰狞笑容。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