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

阅览数:
7
评分数:
0
总分:
0
举报

<p> (是几年前写的但是因为比较完整还是放上来了)</p><p>阿奎拉踢开一颗地上的石子,看着它在翻滚着热浪的柏油路面上弹开。巴士站附近的灌木丛里有一只画眉不顾炎热的气温,正在婉转地叫着,阿奎拉看向远处,一辆灰绿色的巴士正在从扭曲着的滚烫空气中开来,如果她没记错,这就是她应该乘座的那辆巴士,她换了一只手来拎自己的手提包,因为汗水正在把它的提手变得潮湿而粘腻。灰色的金属皮客车进站了,带来了几乎让阿奎拉感觉自己的肺部在燃烧的热浪,至少车里会凉快些,阿奎拉安慰着自己,从自己身上穿着的棉质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浅黄色的小纸片,交给了车里正在嚼着口香糖的检票员,这个用棒球帽压住了自己蓬起的头发的年轻人好像还嫌自己身边的橡胶味不够浓似的,用力地咀嚼着自己嘴里的那块不再散发出廉价薄荷香精气味的口香糖,他随意地看了眼阿奎拉递给他的车票,用打孔机在上面压了一下,然后就放阿奎拉上了车。</p><p> 阿奎拉刚刚开始接连不断的旅行。说是旅行,不过只是坐着长途巴士前往某个她也不熟悉的地方。她会在那里寻找一些有趣的东西,可能是某个有特殊的雕像的公园,某条萧瑟的满是礁石的海岸线,某片树种独特并让人感到宁静的树林,或者能够把鹅卵石冲刷得光滑滚圆的潺潺溪流。在她找到了那样一个赏心悦目的地方后,她会在那里漫步,欣赏陌生的风景,最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着夕阳逐渐出现又逐渐消失,然后乘坐夜班巴士回家。她迫切地想要独处,因为她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又想要过怎样的人生。一个还没有彻底离开学校的年轻女性,尚未投身于也不打算参与进任何社会团体或感情关系,而且还在漫长而炎热的假期之中,她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思考呢?</p><p> 但是这次她不会找到她想要寻找到那些风景,因为她上错了巴士,而那个粗心的检票员也没有纠正这一点。她下了车,发现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个有着小瀑布和水车磨坊的水边小镇,而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亚卡汉姆镇欢迎你”一个褐色的木牌在车站旁立着,阿奎拉看了一眼它,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张她本该从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车站在晚上乘坐的回城车票,确认了一下那上面的地点确实和自己所在的亚卡汉姆镇完全不沾边,叹了一口气,把那张在她手中逐渐被汗弄湿的车票捏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箱。</p><p> “真是个枯燥的地方。”阿奎拉自言自语着,向这里的售票处走去。</p><p>&nbsp;</p><p> 是的,亚卡汉姆是个灰蒙蒙的小镇,这里没有什么会让游客觉得有趣的东西,建筑大多老旧,但是样式算不上少见,有几家连锁店,但是生意看起来也不算好,有一条河,但是河道已经被修整过,没有铺满卵石的浅滩,河道里也没有凸起的岩石,好让流水发出悦耳的响声。唯一称得上景观的东西只有两处,一个是在小镇东侧的一座很小的山丘,但是它实在是太过于矮小,在那上面也只能看见整个小镇,更远的景象就绝对不可能在那里被看见了,另一处景观便是在靠近小镇的高速路上便可以看见的废弃教堂,不过阿奎拉不大想在旁边带有墓地的废弃教堂里坐一下午,那听起来太可怜了。而且这里还很小,大概用不到半天就可以全部转一圈,因此,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阿奎拉只能在迷宫般的小镇里走来走去,感到失望与心灰意冷,却不得不等待傍晚回程的巴士到来才可以离开。</p><p> 到了下午,她终于在小镇弯弯绕绕的小巷里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一家除了一块上面雕着大写的“H”的木牌以外没有任何招牌的古朴店铺,里面满是钟表和其他机械制品,其中有不少被拆开了,像是被开膛破肚的动物,只是没那么痛苦和狰狞,它们静静地躺在木质的台面上,仿佛已经死去了一样,随后阿奎拉就意识到,形容这些从未活过的东西像是死去一样是很好笑的。不过即使这样的形容是不切实际的,眼前的景象确实像是机械制品的坟场。</p><p> 阿奎拉对自己的种种想法耸了下肩膀,推开了小店的门,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和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橱窗显示着的不同,店里散发着锈迹和老旧木头的气味,在她踏进店门后,橱窗下的一方阳光里肉眼可见地腾起了不少在半空中飞舞的小白点,这里的灰尘显然也不少,加上老房子特有的阴凉温度和长久不流通的陈旧空气,阿奎拉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走进了一个墓穴。</p><p>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这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阿奎拉背后低些的位置传来,她本以为这里没有人,因为这家店里实在是太安静了。</p><p> 阿奎拉猛地回过头去,发现一双在这家满是尘土的店里看起来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正在从柜台后面打量着她。现在正在看店的是一位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的女性,有着棕色的披肩长发和瘦削的脸。</p><p> “不好意思,”那个女性和阿奎拉对视了片刻,笑了笑,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用一个黑色的蝴蝶结扎在了脑后,“刚才这里的阳光太好,我就趴在柜台后面打了个盹。”</p><p> 她的眼睛确实像是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的闪着光,连颜色都与那种光辉没什么区别。阿奎拉的眼睛是绿色的,橄榄绿,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眼睛颜色有些暗淡,所以在发现自己的视力并不算很好时,她完全没有抗拒去戴眼镜,毕竟,她可没有那种不露出来就很可惜的颜色鲜艳的眼睛,配上她平时会盘起来的深色头发,她一直在女校的其他学生中毫不显眼。</p><p> “呃,你好,请问这家店是卖什么的?”阿奎拉意识到长时间盯着他人的眼睛看在礼节上是不合适的,于是转而开始看向自己身边的架子和工作台,直到她和一只被开了膛的敲锣猴子对视了几秒钟,她才尴尬地转回头来,“二手的...钟表之类的东西吗?”</p><p> “不,我不卖东西。”那个年轻女性从柜台里站了起来,阿奎拉意识到她比自己还要高些,即使在学校里她一直不觉得自己算是矮个子,“我是个修理工,古董钟表,老发条玩具,或者老缝纫机,各种各样的东西,只要是机械传动的老东西,我都能修。”</p><p> “这里是你的店?”阿奎拉抬起了眉毛,她不觉得对方比自己要大多少,比起能够拥有一家店,她认为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人更像是个暑期临时工。</p><p> “是的,”棕色头发的女性对她欠了欠身,修长的右手搭在胸口上,像是戏剧社团里以浮夸的姿态表演着绅士的青春期男孩一样,她是有意这样做的,阿奎拉感觉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赫菲斯提·韦特,为你效劳。”</p><p> “很可惜,”阿奎拉捻着自己象牙白色的棉质裙子的裙摆,“我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修理,抱歉,韦特。”</p><p> “没关系,”自称是店主的人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间的边缘,拉了一下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线绳,风扇在她们的头顶缓慢地转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噪音,本来就阴凉的店铺沉闷闭塞的空气流动起来,这里变成了一个在夏季很怡人的地方,“随便看看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生意,如果你想把任何东西拿起来看也没关系,别砸它们就好了。顺便,叫我赫夫就好。”</p><p> “这里看起来很古朴,”阿奎拉决定留下并和店主聊一会,因为她实在不想在晚班巴士到来之前继续一直走在外面能把人烤干的热浪里,“这家店很老了吗?”</p><p> “这栋房子有至少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赫夫转过头,对她露出了微笑,“在被用来开修理店之前这里曾是一位牧师的住宅,直到他去世前他都住在这里。哦,那位牧师的墓碑就在小镇西北角那个废弃教堂的院子里,要是你好奇的话,可以去看看。”</p><p> “嗯...那确实很...有历史感。”阿奎拉并不想去墓地看什么,一百多年前的墓碑也许还像是件文物,并且也不那么让人感到诡异,但如果是最近十年以内的墓碑,她可一点也不想去打搅。</p><p> “无聊的小镇,是不是?”再次坐下的赫夫趴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向站在整个店铺中间的阿奎拉,“如果你只是在等离开这里的晚间巴士的话,可以在这里等着,我知道外面很热。今年的假期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那个粗心的检票员放上了开往这里的错误的车次了,看那些人在小镇里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尴尬地跑来跑去也是件有乐趣的事情,我已经从这件事里得到不少乐子了。”</p><p>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不小心坐错了车才到这里来的,也确实只是想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晚间巴士来之前的时间。”阿奎拉叹了口气,把她刚刚拿起来查看的一个造型别致的古旧闹钟放回了工作台上,它的表盘上有一个用磨薄的贝壳拼成的眼睛形状的图案,闪着打磨过的贝壳独有的青色的光泽,“不过为什么你只帮了我?”</p><p> “因为我想这么做,”赫夫对她眨了眨眼,“不可以吗?在这一个沉闷的小镇里开修理店可是很无聊的,一天到晚只能一个人在这个小镇里待着,我很乐意有外面来的人能和我聊聊。”</p><p> “一个人?”阿奎拉向窗户外看了看,太阳还没有要落下的意思,“你是说,你真的在自己一个人经营这家修理店吗?我以为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因为你看起来没有比我大多少。”</p><p> “嗯哼。”赫夫抬起手,“我可没撒谎,这家店确实是我的。话说回来,你多大了?”</p><p> “十七岁。”</p><p> “那我可比你大多了。”赫夫对她吐了下舌头。</p><p> “哦?你多少岁?”阿奎拉对她挑起了眉毛,她感觉自己的发髻松了点,于是摘下了眼睛,并把自己的头发放了下来,用手整理了一下鬓角被汗弄湿的头发,准备重新把头发盘起来,她的长发披散在背上,但是为了看起来礼貌些,她把自己的头转了过来,面对着赫夫。</p><p> “我...”赫夫似乎顿了一下,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也消失了,但是阿奎拉并不知道为什么,她停顿和表现得不自然的时间太短,以至于观察力普通的人可能都没办法发现这一点,但是很快,赫夫就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轻快的语气,而且再次笑了起来,让阿奎拉几乎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我可比你的奶奶都老了。”</p><p> “哦,别开玩笑了,”阿奎拉翻了个白眼,开始把自己蓬松的长发重新盘起来,然后戴上了眼镜,“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别说,我又不会逼你。”</p><p>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赫夫像是插嘴一样突然说道,她直视着阿奎拉,那双金色的双眼看起来像是深潭一样,盛满了阿奎拉不能读出的情绪。</p><p> “你说什么?”阿奎拉挤出了一个微笑,好像她没听清对方刚才在说的话。</p><p> “没什么,”在看见她的微笑后,赫夫好像被拉回了现实,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子,阿奎拉注意到,即使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对方仍然在穿长袖衬衫,灰色的棉质衬衫,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也许是因为穿着它的人很瘦,“你现在还在上高中,是这样吗?”</p><p> 她在岔开话题,阿奎拉能看出来,但她不打算点破这件事,况且对方说话时有一种控制得很好的轻浮态度,让这场对话既有趣又不会太过于咄咄逼人,事实上,阿奎拉还挺享受和她聊天的。</p><p> 直到天色开始变成一种被搅合过的颜料板一样部分暗沉部分鲜亮的桔红色时,阿奎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有着金色眼睛的人产生了信任,因为她已经开始向对方抱怨自己对将来的一切感到多么迷惘了。</p><p> “...我是说...哦,好像天快黑了。”阿奎拉停下了自己正在说的一切,看向了窗外,她认为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说得太多了,于是急忙用这个切实但是僵硬的理由刹住了自己打算说的话。</p><p> “还有十五分钟天才会黑,不过你现在确实可以去坐那辆车了。”赫夫看了眼墙上的一盘钟表,站起了身,阿奎拉看见她穿着帆布鞋和牛仔裤,于是她确信对方一定年龄不大,“你买票了吗?我可以送你去车站。”</p><p> “你的店怎么办?”</p><p> “今天肯定不会有人来了,”赫夫踩在店铺里的木地板上时,整家店几乎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早点关门没什么的,况且我很乐意为你这么做。”</p><p> 她对阿奎拉挤了挤眼睛,在自己的柜台上摸索着,最后拿起了一包香烟,那个黄色的小纸盒上画着一只骆驼,然后她给阿奎拉拉开了小店的门,店门上挂着的黄铜铃铛又一次响了起来。</p><p> “你先请。”她对阿奎拉点了点头。</p><p> “谢谢,”阿奎拉看向她,“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p><p> “我很有礼貌。”赫夫耸了下肩膀,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了阿奎拉前面,开始向车站的方向迈起了步。</p><p> 她们走在亚卡汉姆镇的晚霞里,这里的一切在这样橘色的光彩中看起来美丽了不少,傍晚的空气也变得清凉了起来,阿奎拉甚至开始认为这里也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旅行的终点了。比起下午那一阵,赫夫似乎不那么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了,她一直走在她前面,阿奎拉只能看见她瘦削的后背和时不时跟着她脚步晃动的辫子,夕阳让她用来扎头发的黑色天鹅绒蝴蝶结看起来都有些温暖。</p><p> “我打算抽一支,你介意吗?”赫夫终于打破了沉默,她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转过头,用自己的犬齿叼住了那根烟,然后对阿奎拉咧嘴笑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那种孩子,所以我就不给你了。”</p><p> “不,完全不。”阿奎拉对她摆了摆手,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于是开始紧盯着自己穿着的棕色羊皮凉鞋和自己的在走动时摇动的裙摆。</p><p> “车站到了。”她们又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赫夫停下了脚步,但是她没有转过身,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没几辆车的停车场,对着半空中吐出一口烟,在阿奎拉眼里,面前背对她站着的那个人似乎没那么高了,而且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怜,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孤零零的动物的那种可怜。</p><p> “呃,谢谢你。”阿奎拉走到了她面前,歪过了头,想要看看对方的表情,“谢谢你把我送过来。”</p><p> “你会再来这里吗?”赫夫看向她,用垂下的手掸掉了已经变得过长的烟灰,用金色的眼睛瞥向正在看着她的阿奎拉,“我知道这里是个挺无聊的小镇,但是和你聊天还是挺愉快的。”</p><p> “也许吧。”阿奎拉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感觉自己在摸一堆骨头,包着一层布的骨头,这种触感让她缩回了手,“和你聊天也让我感到愉快,赫夫,再见了。”</p><p> 在回程的路上,阿奎拉打开了车窗,让夏夜温暖的风吹过自己的脸,她深吸了一口晚风,空气里带着汽油和青草的气味,她突然感到相当不可思议,过去几个小时充斥着她鼻腔的陈旧木头和锈迹的气味显得不真实了起来,但是像是动物绒毛一样刮擦着她脸颊的风中带着的一点点烟草的气味让她回忆起了晚霞里的分别,她捏了捏自己手提包的提手,回想着自己刚才捏着对方的肩膀时手中的触感,咬紧了自己的下唇。也许我还会再来这里的,阿奎拉这样想到,靠在了车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小镇的灯光。</p><p>&nbsp; 这是阿奎拉第三次前往亚卡汉姆镇了。</p><p> 如果第一次是因为她在车站上错了大巴,第二次时她被某种自己也难以解释的理由拖着脚步踏上了同一辆巴士,这一次她来到这个小镇的理由就相当的主动和明确了:她要去见赫菲斯提·韦特。</p><p> 事实上,即使见过了两三次面,阿奎拉仍然认为自己对这个古怪的人一点也看不透。她只能看出些很表象的特点:赫夫是个很瘦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能把骨头盖好的赘肉,在她叉腰时,阿奎拉几乎没办法相信她的腰有那么细;赫夫会抽烟,但是烟瘾并不严重,而且抽烟时会到房间外面去抽,有时抽烟的时候会咳嗽,好像还没有适应抽烟一样;赫夫的手对于一个年轻女人来说有些长,总是温暖干燥,骨节分明,十分有力;赫夫擅长讲述,也擅长倾听,事实上,阿奎拉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这么愉快的谈话;赫夫有些跛脚,右腿似乎有些毛病,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阿奎拉看见了放在修理店角落的手杖,于是确信了自己没有看错;赫夫从来不穿短袖和短裤,似乎不打算露出任何除了自己的手和脸以外的身体部分,甚至连脖子都不太会露出来;就像是她对于自己身体的遮盖一样,赫夫对自己的事也总是遮遮掩掩,甚至会用一些夸张的玩笑话盖过去,她还会讲许许多多一听就是编出来的探险故事,大部分都是关于她怎么和另一个人一起消灭一些很恐怖的超自然相关的东西的,不过也有些例外,阿奎拉完全不相信在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人出生在一个满是邪教徒的小镇里,并且在右腿受伤的情况下逃离了那里,在儿童福利院长大,说真的,邪教?儿童福利院?</p><p> 况且,阿奎拉在看见讲述这一切的人的脸时,想道,真的有人可以用这么轻松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样的事吗?</p><p>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什么家里人的原因,还有我为什么有点跛脚。嘿,对了,你夏至日的时候有时间吗?”赫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阿奎拉面前打了个响指,是的,她还很擅长打响指,总是能打得清脆响亮,阿奎拉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夏至日的时候,亚卡汉姆镇会有些很独特的传统活动,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看看。“</p><p> “当然,”阿奎拉很高兴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放下了自己手里装着橙汁汽水的玻璃瓶,热切地点了点头,她现在会带些点心和饮料来找赫夫了,因为上一次她过来的时候赫夫和她分享了看起来像是她的午餐的三明治,“是什么样的活动?”</p><p> “嗯,篝火,烧点东西,大家一起唱唱歌,对着米斯卡托尼克河大喊,这样那样的,”赫夫喝了一口易拉罐装的汽水,“很有意思,而且很热闹,而且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传统到底是怎么回事。”</p><p> “我一定会来的,”阿奎拉点点头,撕开了一包椒盐脆饼,递给了赫夫,“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p><p> “准备好被混乱的景象震惊到?”赫夫耸了耸肩,然后笑了起来,“不,只要来就好了,如果今年他们闹到比较晚,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p><p> “我不知道你还有辆车。”</p><p> “你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可多着呢,”赫夫像是做鬼脸似的撇了下嘴,“不过那辆车确实不是我的。所以,你会来的,是吗?”</p><p> 阿奎拉又一次郑重地点了点头,赫夫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她的眼睛平时也很亮,赫夫的眼睛是闪着光的金色,这很少见,因此阿奎拉把她双眼的颜色也归进了“赫夫的那些特点”里。</p><p> 赫夫的特点,阿奎拉没有出声地念叨了一下这几个字,她很满意从自己嘴里挤出的字眼,然后很快自嘲般地对自己笑了笑,观察和记忆别人的特点,这听起来就像是她迷上了赫夫一样。</p><p> “我会来的,”她清清嗓子,用大一点的声音说道,像是想要盖过她刚刚默念的东西一样,“我很好奇那会不会很有趣。”</p><p> “你不会失望的。”赫夫对她挤了挤眼睛。</p><p>&nbsp;</p><p> 这确实是一场盛会,有篝火,有歌声,还有许多的摊子和人。阿奎拉和赫夫坐在篝火边,赫夫带来了报纸,她们把报纸铺在了地上,这样坐下的时候就不会把裤子和裙子弄脏了,她们还从篝火旁的小摊那里买来了夹了烤羊肉的贝果面包、姜汁汽水和啤酒,虽然夏季的夜晚没那么炎热了,甚至阿奎拉可以把自己的长发披散下来,让它们铺散在她自己那件碎花衬衫的背后,但是面对着火堆,她们的脸上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现在,阿奎拉能很清晰地看见赫夫的侧脸被火焰映照出的一圈光晕。阿奎拉看向她们身旁的人群,在火光中,他们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飘忽,夏日的幽灵,阿奎拉在诗歌和学校文学课的赏析片段里看见过许多次这样的描述,但是比起那些飘忽的人影,她感觉赫夫更像是个存在于夏日的幽灵,即使真的坐在她身旁,也让人很难以相信她真的存在于此处。</p><p> “他们在往篝火里撒什么?”阿奎拉咽下了一口食物,问道,因为她看见一个站在火边戴着面具的人向火里撒了一碗深色的液体,火迅速蓬勃地燃烧了起来。</p><p> “掺了鸡血的汽油,”赫夫的嘴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也没那么清楚,现在她没那么像是个幽灵了,“掺了,掺了汽油的鸡血,就是那样的东西。”</p><p> “为什么要往火里撒那个?”</p><p> “在结合传统的情况下让火烧得更旺些。”赫夫伸直了脖子,咽下了嘴里的东西,阿奎拉看见她的脖子上似乎有一圈什么,像是紧贴皮肤的蕾丝项圈,但是在这样的光线下,她实在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夏至日节的传统是往篝火里撒公鸡的鲜血,但是那就太没有戏剧性了,不管是谁都喜欢看篝火熊熊燃烧的,那是我们的本能,不是吗?”</p><p> “对,传统,”阿奎拉抬起了自己的食指,“你答应过要告诉我这个节日是怎么来的,你想要讲讲吗?”</p><p> “哦,当然。”赫夫坐得离她近了些,她正在舔着自己指尖上粘着的调味汁,阿奎拉看着有些尖的湿润舌尖掠过她的指尖,她的指尖也开始闪着一点湿润的光了,阿奎拉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这个节日是我的作品,我和我的一个好朋友的作品。”</p><p> 阿奎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但是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表情,她已经不再会因为赫夫那些听起来很离谱的玩笑话感到吃惊了。</p><p> “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她长舒了一口气,“结果又是这种笑话,嗯?”</p><p> “我很认真,阿奎拉。”赫夫不再笑了,很罕见地,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活了一百多年了,现在这些人庆祝这个节日就是因为一百多年前我和我的一位同伴做的一件蠢事情,我让他们相信解决某个会伤人的超自然物件的流程是一种很有异域风情的庆祝夏至日的方法,一来二去,事情就被传成了这样。我真的活了那么久,也确实经历了那些我告诉过你的事”</p><p> 这一次,阿奎拉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撒谎的痕迹了。赫夫是认真的,阿奎拉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周围的人群仍然在发出吵闹声,篝火的热浪仍然在拍打她们面颊,但是阿奎拉完全没办法听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事实上,当她继续与那双像是篝火火焰的底部一样光采的金色双眼对视时,阿奎拉发自心底地感到寒冷。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怀疑赫夫真的像她所宣称的那样年迈,因为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悲伤真的相当古老。这一切让她害怕,之前那个有趣轻快的赫夫消失了,现在她面前坐着的人只让她感到陌生。</p><p> “开玩笑的,”那张脸又露出了笑容,阿奎拉熟悉的赫夫回来了,“我怎么看也不超过三十岁吧。”</p><p> “你真的吓到我了。”阿奎拉皱起了眉,“你刚才看起来就像是在说真话一样,没有一点破绽,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有一具年轻身体的百岁老人呢。”</p><p> “吓到你真是抱歉。”赫夫挠了挠头,拿起了自己的啤酒瓶,喝了一口,“不过我装得很像,是不是?”</p><p> 阿奎拉不满地推了她一把,而且瞪了她好一会。</p><p> “好了,好了。”赫夫几乎笑出了声,“不管怎么样,我之前说的那种可能性也太夸张了,你居然会相信,我很意外。”</p><p> “别开这样的玩笑了。”阿奎拉愤愤地把食品包装纸团成了一个纸团,丢到了赫夫身上,她却笑得更大声了。尽管有些恼火,阿奎拉却感到放心了许多,赫夫只是又一次在开玩笑罢了。火焰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周围人群的嗡鸣声回到了她的耳畔,她甚至可以听见远处草丛里蟋蟀的叫声了。之后的夜晚就平静了许多,赫夫没有再说什么了,她们只是一起坐在火边,看着翻腾的仿佛能直冲入夜空的火焰,还有开始对着河面丢鹅卵石并大喊大叫的人群。</p><p> “不过我想,这个节日的来源一定是荒诞不堪的。”赫夫用修长的手臂拢住了自己的膝盖,看着火堆,“随着足够长的时间慢慢经过,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演化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哪怕一开始人们很确信这样的东西并不会改变,很荒诞,也让人很难过。”</p><p> “我想,还是有些东西会亘古不变的。”阿奎拉撩动着自己的长发,好让自己的后背清凉一会,“爱,恨,情感,记忆,那样没有实体的东西或许能经得住时间的洗刷,毕竟人的生命只有那么长。”</p><p> “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就太好了,”赫夫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火,“像星星一样,一直都在那,一直没什么变化,但是我们也一直都摸不着。”</p><p>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火焰,不过阿奎拉抬头看了看星星。</p><p> “嘿,你知道吗?”赫夫突然对她转过头,并靠近了些,“现在是个接吻的好时机。”</p><p> “什么?”阿奎拉在今天晚上第二次感到相当惊讶,“你说什么?”</p><p> “我是说,”赫夫的咬字很清晰,“现在是个接吻的好时机,你不觉得在夜空下的篝火边接吻是件很浪漫的事吗?”</p><p> “我...”让她自己感到很惊讶的是,阿奎拉并不是很想拒绝,因此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在几乎有些炎热的柔和晚风里,在星空下,和赫夫,这些事加起来确实让人很难拒绝。</p><p> “好啦,你知道我又是在开玩笑的。”赫夫又喝了一口啤酒,她的脸有些红,耳尖也是,“不过这确实很浪漫,是不是?如果你喜欢上了谁的话,可以试试这样做。”</p><p> 阿奎拉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过身,抱住了赫夫,用力地拥抱着,以至于她感觉自己可能会勒断对方的肋骨,赫夫很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也用那双相当骨感的手臂抱住了她,甚至还隔着她厚实蓬松的头发拍了拍她的后背。赫夫瘦而干硬的身体出人意料地温暖,而且散发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机械用润滑脂的气味,阿奎拉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和赫夫脖子上那些潮热的汗珠。现在,阿奎拉可以确定了,赫夫不是夏季的幽灵,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她确切地存在着,存在于阿奎拉的臂弯之中。</p><p> “是的。”她对着赫夫的耳朵低声说道,“是很浪漫。”</p><p> 赫夫亲吻了一下她的耳廓,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躲开,便慢慢松开了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阿奎拉。阿奎拉别过头去,用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喝了一口汽水。气泡破裂的声音从玻璃瓶子里传来,就像是两人在刚才那个拥抱里体会到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般。</p><p> &nbsp;</p><p> 在那个拥抱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许多,尽管她们谁也没有再谈起那件事。这并不是爱情,阿奎拉这样认定着,这只是因为赫夫是个很独特的人,而且当时的环境实在太让人容易冲动。但是如果真的要让她严肃地回答自己是否喜欢赫夫,阿奎拉大概也无法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因为赫夫确实很独特,而且她看起来确实很孤单,陪伴这样一个孤单的人能有什么错呢?</p><p> 阿奎拉不再继续四处旅行了,她不断地前往亚卡汉姆,甚至购买了来往这个小镇的月票,现在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家修理店了,只要她去,赫夫便总会在那里,笑着等待她的到来,并准备了一箩筐的冒险故事可以给她讲或者听她说任何事。阿奎拉几乎已经习惯于与赫夫相伴了,以至于在一个钟表修理店的休息日里,她被赫夫邀请到米斯卡托尼克河边坐一坐后,任由对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就像是完全没有被影响到似的,散下了自己的头发,旁若无人地开始看起了书。</p><p> “你在读什么?”躺在她大腿上的赫夫伸长了胳膊,用手戳了戳阿奎拉的脸。</p><p> “《到灯塔去》。”</p><p> “你喜欢这本书吗?”赫夫换了个姿势,侧躺在阿奎拉腿上,正对着她的腹部,她很轻,以至于阿奎拉不会感觉自己的腿有什么不舒服的。</p><p> “这很难说。”阿奎拉合上了书,把它放在了一边,“这本书叙述时间的方法让人很感伤,我是说,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但事实上时间已经在一片很悲伤而混沌的叙述中穿过的叙述方式让人感到很难过。”</p><p> “是啊,是啊。”赫夫的声音低了些,她用手玩着阿奎拉皱边衬衫的下摆,“我打算这样躺着睡一小会,可以吗?”</p><p> 天色十分晴朗,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正在一棵大树下的话,一定会被热得没法在外面这样从容地坐一下午,因为连青草都被烤出了潮呼呼的清新气味,这是个打盹的好时机。阿奎拉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均匀地呼吸着的赫夫,不禁感觉自己生出了一种对于落单动物的怜悯,这或许也是一种爱意。这样想着,她把手搭在了赫夫的脸上,用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p><p> “哦,别装睡了,赫夫。”阿奎拉突然停下了手,“我摸你脸的时候你笑的太明显了。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啊?”</p><p> 赫夫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然后对阿奎拉露出了婴儿看了都会感到自惭形秽的天真笑容。</p><p> “那是因为...”她坐起身,用手扶着阿奎拉的脸——她的手一直都那样温暖而干燥——然后缓缓地接近她,直到两人鼻尖互相触碰,直到睫毛能够互相扇动,直到她的嘴唇和阿奎拉的几乎贴在了一起,“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p><p> “不是爱吗?”阿奎拉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嘴就被赫夫的亲吻堵住了。真是狡猾,她这样想着,感受着自己的口腔被对方一点点温柔而富有技巧地占领着,这个吻可绝对不是什么天真无邪并且在情场上毫无经验的人可以做到的,天知道赫夫到底接过多少次吻。缠绵、温和但是又相当有力,而且还很清楚怎样会让对方感觉舒服,赫夫的吻就是这样的。</p><p> 阿奎拉的问题在这个吻之后也没有被问出来,因为两个人刚刚分开之后,赫夫便坐在她身边,打量着她,然后用相当无辜的口吻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吗?”</p><p> 阿奎拉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法说别的任何话了。</p><p> &nbsp;</p><p> 那大概是阿奎拉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夏日,她有了一个爱人,一个在她眼中独一无二的爱人,能给她带来许许多多的快乐。赫夫带她走遍了整个小镇,带她在小镇边的山坡上看了落日,带她卷起裤腿或者裙摆,在米斯卡托尼克河的浅滩里踩水,带她在郊外打枪——是的,赫夫有一把看起来很古老的霰弹枪,而且枪法很不错——她们的靶子是汽水瓶和冰激凌筒。阿奎拉认为这一切应该永远持续下去,这些愉快的事也好,她与赫夫交换过的吻也好,无数个温暖坚实的拥抱也好,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但是赫夫总会开玩笑,还会做鬼脸,美梦中的人是不会做这些顽劣的事的,阿奎拉用手抹去自己的汗,梦中也不会有夏日的酷暑与令人心跳的激情,因此这一切都是真的。</p><p> “我有事要告诉你。”在一天她要离开修理店前,赫夫叫住了她,她抓住了阿奎拉的手腕,让她没法抽出自己的手,“很重要的事,这次我没在开玩笑了。”</p><p> “什么事?”她看起来很严肃,阿奎拉也便严肃了起来,她也收起了笑容,打量着赫夫。</p><p> “...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稍微迟疑了一下后,赫夫回答道,“因为有些事情要做,那几天你可能没办法找到我,但是我会在九月前回来的。”</p><p> “嗯哼。”阿奎拉突然意识到夏季并不是永恒的,她稍微皱了皱眉。</p><p> “你能在八月三十号来找我吗?”赫夫一字一顿地说道,窗外的晚霞比火焰还要红,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整个小店就像是被浸泡在赤红的液体中一样,“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事情,关于我的一切事情,我不会撒谎,这样我们才可以彻底的信任对方,不是吗?”</p><p> “信任是很重要的。”阿奎拉同意了,但她不会承认她同意时的动机里到底有多少是好奇心,无害的、针对疑团重重的心上人的好奇心,“不过如果你又撒谎的话该怎么办呢?</p><p> “嗯...”赫夫敲着自己的下巴稍微思索了一阵,“那你就去自己寻找真相吧,你好像很擅长看穿那些人们不会明说的东西,你一定会很擅长寻找各种各样的真相。不过那天我一定不会撒谎,你可以相信我!”</p><p> “那么,八月三十号见。”阿奎拉笑了笑,把手搭在了修理店的门把手上。</p><p> “阿奎拉。”赫夫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这让正准备推开修理店的店门的阿奎拉停住了脚步。</p><p> “什么事?”阿奎拉回过了头,在晚霞里,她看起来也是赤红色的。</p><p> “我...”赫夫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店里的所有钟表都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它们在报时,宣称着一个点钟已经结束,下一个小时已经开始,赫夫把它们校准得很好,它们间的误差没有超过一秒钟的,在混杂的噪音和颜色突兀的斜阳里,赫夫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在一切声响都停下之后,阿奎拉感到整个小店从来没有听起来这么寂静过。</p><p> “你想说什么?”阿奎拉偏了下脑袋。</p><p> “八月三十号见。”赫夫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再见,阿奎拉,到时候见。”</p><p> &nbsp;</p><p> 然后她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p><p> 阿奎拉也很难相信这个事实,八月三十号时,她在修理店附近等了一天,第二天,她又去了那里,事实上,在她不得不去学校以外的日子到来前,她每天都去了亚卡汉姆,不断地寻找赫夫。她在修理店门前等待,直到那些钟表报时许多次,她走过赫夫带她走过的地方,她在河流的浅滩里漫步,她在小镇的郊外寻找篝火的痕迹,她在日落时分踏上那座小丘顶部,看着太阳缓缓落下。但是赫夫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那家店铺毫无征兆地停业了。隔着橱窗,阿奎拉看着店铺里没有一点变动的陈设,她几乎还能听见自己和赫夫在里面谈笑的声音,现在,那里真的像是一座坟场一样,安静、死气沉沉、只是个供人回忆往事的地方。</p><p> 比起试图在这些地方找到赫夫,后来阿奎拉的找寻更像是试图在这些充满回忆的地方寻求到一丝夏季的余温,然而夏日残留的温度逐日随着记忆的模糊消失了。</p><p> 赫夫好像真正的夏日幽灵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秋叶落下的时候,阿奎拉几乎没法相信自己的夏日真的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了。她那段虚无缥缈的爱情在一段疾驰后来到了断崖面前,一切道路就这样凭空不见了,阿奎拉只能在断崖边向远处望去,看着远处落下的金色夕阳,缅怀着属于夏季的鬼魂。</p><p> 当她意识到自己因为叫了太久赫夫的这个昵称而已经无法想起她的全名时,阿奎拉知道,夏季结束了,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地时,阿奎拉把能够让她去亚卡汉姆镇的月票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她哭了几场,但是没有哭很多,因为她很清楚,断崖是不可能走通的。</p><p> &nbsp;</p><p><br></p>

发布时间:2026/09/04 22:04:58

2026/09/04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