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p><p>类别：原创 </p><p>备注：亲友家oc！捏造了一些主线故事！是vol.250《速效救心丸》的后篇。 </p><p>mode：笑语 </p><p> </p><p> 时间这种东西要怎样才能衡量呢？是靠先后顺序还是靠持续的长度？说什么好像都太轻飘飘，“量化时间”这一行为本就傲慢，太多鲜活的人、事、物，进入量化的逻辑体系内，情感就被活生生地割离了。 </p><p> 格利泽用她的伪装身份，在公共盥洗室的镜子前将自己的指甲修剪整齐。 </p><p> 几乎是个示意性的动作，格利泽的洁癖会让她每天都保持整洁，指甲，当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p><p> 任务目标巡查到了这里。 </p><p> 如果抛开任务目标不谈，这人其实是个还算不错的房东，要价没那么黑心，虽然会偷懒，但也还算尽职尽责。 </p><p> 但这不妨碍格利泽产生讨厌的情绪，当然，就算这样，格利泽也能非常体面地与之相处，一切无事发生。 </p><p> 她和任务目标在镜子里对上视线，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她意料之中的惊讶和尴尬，在见证对方疾迅而别扭地搭眼扫过她扔在洗手台旁的手套后，她转过头来面向自己。 </p><p> 镜子里的自己。 </p><p> 这是她乔装的样子，再常见不过的黑色头发，厚成壳子遮住眼睛的齐刘海，硕大的黑框眼镜，挂耳的长发糊住面颊两侧，这是王舒静的样子。 </p><p> 她这样地在这里扮演生活。 </p><p> 任务目标终于离开。 </p><p> 格利泽于是垂下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p><p> ——这当然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一定会经由房东之口传递给正确的收信人。 </p><p> 和我一样的、我的搭档，雷古勒斯。 </p><p> 陈觉啊、陈觉啊，如果你还想看一看真正的自己，那么我们还拥有此时此刻。 </p><p> 看看自己、看看或许你一时难以想起的搭档，这是她要行动的讯号。 </p><p> ……是了，哪怕是她有时候也会忘记，雷古勒斯用的几乎就是他自己的脸。 </p><p> 他们一起搭档了这么多年，几乎称得上一起长大，可此中经历并不能被定义为亲密，他们是两只被卷胁的小兽，在没有能力的时刻被迫纠缠在一起。 </p><p> 然而时光流淌，再是被迫，也变得适应、变得特殊、变得非对方不可。 </p><p> 雷古勒斯一向是他们二人中更纠结细节的人，那些肉眼可见的犄角旮旯，无所谓的小东西，不重要的小玩意。 </p><p> 也许是他自己想要在意，但格利泽选择不去思考这些事情。 </p><p> 默认下来就好，因此可以收起情绪坦然接受对方的行动。 </p><p> ……这副手套还是他为她做的呢。 </p><p> 嗯。 </p><p> 她有多久没用过不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手套了？ </p><p> 或者明明就该换了，只是她会选择将这种损耗品用得更精细。 </p><p> 毕竟他又有多久没给她做过手套了呢。 </p><p> 格利泽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伪装之下真正属于她的银白色长发肉眼不可见地披散在她身上，眨眼、呼吸，然后她终于伸出手去。 </p><p> 寂静地被搁置在陶瓷平面上的手套，于是她将其拿起，用赤裸的双手将之收入口袋里。 </p><p> 或许还来得及，或许此时此刻还有希望尚存。 </p><p> </p><p> 这原本应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p><p> 租赁房间、捏造身份、房客入住，一切都是接近目标并将其合理带走的手段。 </p><p> 这栋楼的房东是一具异常的源能实体。 </p><p> 与普通的源能觉醒者不同，房东的躯体——如果还能被称作躯体的话——几乎完全由源能构成，人类的成分只占极少一点。他拥有完整的意识、记忆和近似于人的生活习惯，会吃饭睡觉，会与人交谈，也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而感到高兴。 </p><p> 对牧夫空洞而言、对这个抚养了他们长大的组织而言，目标到底是生物还是源能？根本不重要。它是什么？一座移动的、无人染指的、巨大的源能储备。 </p><p> 雷古勒斯被搅和到这种程度的任务也不奇怪了，毕竟他和她就是最强拍档嘛，因此怎么会让他一个人执行呢，格利泽后脚就以监管的身份跟了上来。 </p><p> 一切都是那么明确：取得目标，带回组织。 </p><p>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该存在。 </p><p> 陈觉之于雷古勒斯、王舒静之于格利泽，不过是应运而生的身份。他们租下不同的房子，熟悉房东的作息，观察目标的生活习惯，建立信任，等待合适的时机。 </p><p> 两个人在公开场合甚至不能表现出彼此认识，因为陈觉和王舒静本来就没有认识的理由。 </p><p> 一切本来应该这样进行。 </p><p> ……一切本该这样。 </p><p> 他们做过比这更危险的事情，也做过比这更漫长的潜伏。对于他们而言，伪装、等待、判断，然后在某个恰当的时间动手，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p><p> 可是雷古勒斯似乎忘记了，陈觉只是一个身份。 </p><p> 或者说，他开始忘记自己原本只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 </p><p> 这里有一个有些聒噪、却意外讨人喜欢的房东，有重新出现在生命里的旧日朋友，有并不算富裕却足够安稳的日常，有每天都可以回来的房间，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p><p> 一些组合起来，似乎可以被称为“家”的东西。 </p><p> 陈觉可以做他爱做的事情，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p><p> 于是雷古勒斯的每一刻都比过去的自己更接近陈觉一点点。 </p><p> 而格利泽呢，她当然看得出来。 </p><p> 这从来都不是一件需要被责怪的事情。 </p><p> 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在组织里生活的时光已是幸福记忆的倍数，可对雷古勒斯来说，痛苦永远是痛苦。格利泽想。 </p><p> 他曾有过恩爱的父母、亲密的发小、温馨的家庭、健全的生活，他和她不一样，感受过温暖的人会理所应当地想要回到温暖的怀抱——真是令人难过，曾经他和她怎么是不一样的人呢。 </p><p> 格利泽想。 </p><p> 如果陈觉是雷古勒斯所渴望的人生，我又怎能忍心将他拖回痛苦中来？ </p><p> 也许我再也等不到他从梦中醒来。 </p><p> 是呢，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雷古勒斯能否被允许获得这一切呢。 </p><p> ……可我当然应该允许他获得。 </p><p> </p><p> 王舒静。 </p><p> 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身份。 </p><p> 房间里的一切，生活用品、换洗衣服、书本、餐具，本质上都是任务配置。任务结束，它们就应当和这个身份一起消失。 </p><p> 按理说，全部结束以后，这里应当什么都不剩下。 </p><p> 何况格利泽本来就没有拥有很多东西。 </p><p> 这里本来就没有任何一点存在、值得格利泽珍视。 </p><p> 除了与雷古勒斯有关的一切。 </p><p> 即便那个人将要成为陈觉……作为雷古勒斯的他也依然存在着、依然切实地在她还能接触到的地方。 </p><p> 丢弃一切吧，甚至可能包括自己的性命。 </p><p> 格利泽再度垂下眼睛。 </p><p> 任务执行失败，和任务被毁，完全是两个量级的错误。 </p><p> 失败而已，对组织造不成什么损失，无非是潜伏的光阴白白浪费，而他们搭档俩呢，收获惨惨的处罚、少少的佣金和多多的任务。 </p><p> 他们还有机会。 </p><p> 可这样下去，在任务失败以前，她就会先失去雷古勒斯。 </p><p> 还要怎么做呢！那是她唯一的搭档啊！ </p><p>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贫瘠了，在数年间、在无休止的拷问和筛选之后，终于决定要交付真心的人、磨合到默契地可以交付信任的人、绝不应当却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的人，哪怕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要因为区区任务而渐行渐远吗？！ </p><p> 这种事情才不要发生！ </p><p> 从进入这个虚假房间的一刻起，雷古勒斯成为陈觉、格利泽成为王舒静，她的人生就又开始不断退行、不断退行啊！ </p><p> 一个人生活？她当然可以一个人生活！甚至比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更擅长！！ </p><p> 可凭什么？！ </p><p> 陈觉？你要回到雷古勒斯“原本”的人生里去是吗？ </p><p> 格利泽接受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p><p> 接受他拥有普通人的生活、接受他鲁莽地沉浸、接受他醒来的时刻越来越少，她甚至愿意接受组织未来一切形式的处罚、接受自己可能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他、接受自己甚至有可能会死。 </p><p> 她几乎什么都接受了。 </p><p> 她已经走到了她所能走的最后一格刻度。 </p><p> 是的。 </p><p> 来吧。 </p><p> 摧毁任务吧。 </p><p> 管他什么利益得失、管他什么大局全观。 </p><p> 打破一切、替雷古勒斯扛下错误，保全他，并且让他再也当不成陈觉——让他依然是真正的雷古勒斯。 </p><p> 啊啊、神啊。 </p><p> 我罪、我罪，我的重罪。 </p><p> 哪怕从今往后你将永远与我分别、哪怕我再也不能呼唤你的名字、哪怕你会因此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p><p> 从进入这个虚假房间的一刻起，她就已经在失去他。 </p><p> 格利泽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在每时每刻的空虚中、在日复一日的演练里——尽管她根本没有机会真的“习惯”。 </p><p> 她已经知道答案。 </p><p> 哪怕就到这里。 </p><p> 只差迈出最后一步。 </p><p> 她已经做出了她能做到的一切，接受了他的那么多行为，唯独不能、唯独不能忍受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消失殆尽的可能变成现实。 </p><p> </p><p> 如果作为雷古勒斯的你、和作为格利泽的我将要走到尽头。 </p><p> 那么，就让我用这种方式来告别吧。 </p><p> 习惯好难，但没关系，最后我们一定都能做到、最后我们一定都能习惯。 </p><p> </p><p> 少女抬起她的枪口。 </p><p> </p><p> —Fin.—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