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无衍 </p><p>评论:随意 </p><p>*音乐剧相关同人。有改编,有私设,未严格考据,基本都可以当作我编的。 </p><p> </p><p>月首,司天台观天医星黄润,禀世间医道昌明、良医可用。太医署传肃宗令,按额缺补生员。凡医学生,取庶人年十六以上,二十以下,分科研习医典,以九品博士为教习。特补咒禁生五人,通习身心祝由之术。 </p><p>我就是在这时被获准进入太医署的。我家在这长安城代代相传行了数十载的医,也常给各坊里的大户开方子、做法事,甚至还去平康坊里给那手眼通天的高卢人治过病。宫城高墙内的事,也终究是触不可及之物。 </p><p>太医署内咒禁之科,不如医、针、药之科显盛,却也是这长安城内庶家子弟上升通达的一条明路。能进太医署,就算是当个咒禁生,那未来也是可能当太医的;如果哪天得了圣人的青眼,保全家世代后人荣华富贵也并非难事。 </p><p>父亲与我饯行时,聊到前段时间太医署集全国之力求医纳方的事。他也曾集家学之力赊了某位得势郎官的人情,想把那给公主的方子递进太医署去。那郎官彼时当然答应得好好的。如今数月匆匆而过,听说那公主早已成婚嫁给了战功在身的苏发,纳方的事早就没了下文。 </p><p>父亲说,能上朝堂挣一个大国医的名号,所谓天下无双,那什么都值得了。话到此时,他突然亲手斟了杯酒给我,说要敬我一杯;我受此等大礼,当即惶恐,却伸手拦都拦不住。那晚,我在祠堂与父亲拜过列祖列宗,燃了些香火,第二天就上了路。 </p><p> </p><p>按照规矩,当了太医署的学生,某种意义上也等同于半入了这宫门。衣食住行,皆在官舍之内;凡出入行事,亦需禀报。初来数日,我与咒禁科同僚与教习都一一见过,署内状况却意外地十分寥落,打杂的活比正经的活要多得多。 </p><p>署内的咒禁科博士对我们时常不拘言笑,据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走到哪都颐指气使,给我们派活也颇有看人下菜碟的味道。五名咒禁生里,其余四位皆与世家之族沾亲带故,唯有我一人出身平平无奇,自然被他看不过眼。因此,好些没人爱干的杂活都被丢到我身上。 </p><p>哎!不过区区一九品,才当了几天啊,真感觉自己当了大官似的。出身世家的同僚们却是胆大得很,那咒禁科博士扭头一走,就能在背后开口肆无忌惮地编排。我曾找打杂的小厮打听过署内过去的事情,答案却都被他们讳莫如深地掩过,只听说这位博士确实靠天意升迁,不然他这个稀烂的本事连拿个九品都熬不出头。再多的细节……过问了可是要杀头的! </p><p>又过数日,那咒禁科博士心血来潮,当众挑了个小事怒斥我一顿。我明白父亲拿不出多少钱财打点,费尽心思筹备的贺礼大概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他也自然就迁怒于我。我被罚去做每天给一个“闭关著书之人”送饭的差事,每日三餐皆需按时送至药圃旁小屋,再按时收拣所著残卷送入署内,一切不得怠慢。这下我更是连开方的机会都摸不着,反而被当杂役使。 </p><p>我在膳房报了来意,取来给此人的午饭。食盒里不过半个馒头配些下饭的咸菜,是只能果腹的水准。到了药圃,那小屋的位置却挺隐蔽,门口还站了两个金吾卫驻守。他们细细问过我的来意,再对食盒加以搜查,半天才放我进去。 </p><p>小屋像是临时而筑的草棚,内里不过一张案几、一张卧榻,墙角堆了些写好的书卷和杂物,再在伸手高不可及之处开一洞天窗,两人同时居于室内就显得逼仄了。我随父亲在长安诸坊出诊时,很少见到这样简陋的房子,太医署内总有明争暗斗,此人大概是因为什么风波才落到这般境地。 </p><p>也许是我进来时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他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来访。直到我将门掩上,开始着手收拾地上散乱的书卷,他才从恍然中回过神来喊我。应该是发现我是个生面孔,他在开口前一滞: </p><p>“餐食放那边便好。那边镇纸下压着的都是今天记完的方子……可以拿走。” </p><p>我忙向他行礼,报上来意与身份。新入署的咒禁生负责您的饮食器具,如若不慎,多有得罪。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开,没往我身边再走一步,同我说不必了。我观察他的衣袍,仍是属于太医署的原制式,布面却已蒙上薄薄一层尘色。之前应该是在此处做官,失了势,从此被迫隐姓埋名,著书立说也都用不上自己的名姓。 </p><p>镇纸下压着的方子已经写了厚厚一沓。我俯身将纸张压平,一一点过数量,发现药方字迹工整、详略得当,大多是调养情志病所用,正乃咒禁科之正学。见习时我极少得见如此丰富的记载,当即看得有些入迷,蹲在地上许久未动。再起身时,我与立在墙角的他恰巧四目相对,想必一切小动作都被他看光了。 </p><p>当时的我大概算十分大胆:我觉得他并没有多少排斥我的意思,怕只是原先受了些波折,不爱与人说话,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做医者的,常常也遇到不愿意开口的患者,干的也都是主动出击、竭尽所能的事。 </p><p>“您是咒禁科的人?” </p><p>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我,我却分明看见他点了点头。奇怪的是,我从未从同僚处听说过咒禁科曾有过这样一号人物,他的存在就像被完全抹去了一样。人们都劝我,多给现管的顶头上司投其所好送点东西,比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要好得多。 </p><p>“那请您多多赐教。”我忙以后辈的方式向他回了个礼。他站在那里,依旧盯着我,什么都不说不做,竟把我盯得有些发毛。这时我才想起房门口还有金吾卫的事,更是紧张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要带走的方子。 </p><p>“你该回去了。”那人这么对我说。我当时大概完全慌了神,点头叩谢三声,头也不回地退下,还没忘将小屋的门带好。所幸门口的那俩金吾卫正蹲在一旁开小差,应该什么都没听见。他们瞥了溜出来的我一眼,就继续百无聊赖地摸泥地里的石子玩。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