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写过这一章的前半部分，但我好久没把后半部分补充进来——现在就有了！今晚牢头检查之后，我应该会找个时间把这两章放一起，这样应该看起来会顺眼一些。 </p><p>———————————————————————————————— </p><p>爸爸看起来好像确实恢复了：千穗理再次打开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已经重新在处理文件了。千穗理从他在家里的对话得知，他也不仅仅面对着竞赛年的问题——还有一场联合live等着他去安排。看着案头堆得越来越高的文件，千穗理想到，即使是爸爸最近这段时间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看见千穗理进来，他仍然尽量温和地问了问她为什么又上来了。拉上了的窗帘让社长室显得有些阴郁。 </p><p>不，也没什么——千穗理说，我只是随便转转。 </p><p>她已经随便转转很久了，而她想到，好像没什么地方真的需要她。可她还能去哪呢？这么想着，她走到走廊尽头，只看到平常关上的天台检修口已经被打开，连带着金属的梯子从天花板上伸下来，透过梯子，“天台检修口”的字迹已经有点泛黄，下面的“非工作人员禁止”的部分，甚至可能已经因为某次忘记关掉检修口导致的渗水里残损了。 </p><p>她或许知道这会是谁。金属的梯子在千穗理面前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p><p>爬上这个梯子并不很困难，千穗理只是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来这种只为了“工作人员”而开放的地方。爬上检修口，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p><p>外面也什么也没有，只是有个人倚在边缘的栏杆上。看见千穗理过来，那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二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p><p>在二楼没能完成的再会，就在这里完成了。 </p><p>“前辈！”千穗理故意惊呼出声，“我以为……我以为您已经走了……” </p><p>“怎么啦，你在赶人吗？” </p><p>千穗理没有说话。 </p><p>“安啦，开玩笑的——其实按照正规流程来说，我确实已经走了。不过，我觉得这里还是有些难以忘怀的地方，就偷偷溜回来了。” </p><p>她将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p><p>“千万不要告诉社长！” </p><p>千穗理点了点头，走到前辈旁边，背靠着栏杆。 </p><p>“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走吗？” </p><p>千穗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倾泻而出了，她的话也就停不下来了。 </p><p>“我只是觉得，有一些不太能接受……前辈在初春系待了三年，在那之后又是三年，事务所的大家，都很熟悉前辈……我觉得，不仅是我会舍不得，社长也会舍不得的。” </p><p>“我没拿到表演名额啊。”前辈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今年又是替补出席——诅咒现役偶像出什么意外让自己上台之类的，也太恶毒了吧？” </p><p>“也不是这个意思……” </p><p>“和雫在一起的三年，让我对自己产生了误判。”前辈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无悲无喜。“对于事务所来说，只有像雫那个级别的偶像，才有资格谈别的。可我毕竟不是雫。” </p><p>“可是，今年也不是结束，还有明年——” </p><p>“小千，如果让你来评判的话，我是因为这几年的请假太多，所以失去了表演资格吗？” </p><p>千穗理的表情很苦涩。 </p><p>“不是，我也不希望前辈这么想。” </p><p>“不是每一个请假我都去休息了。”前辈没怎么看千穗理，“有的时候，我也会偷偷来这个地方练习一下。当然，跳舞就别想了——只是来这里练一练歌曲而已。刚刚的争论，我也听到了哦——有了天赋就能想休息就休息，也算是一种优待吧。” </p><p>“可是，前辈也不差啊，我觉得……” </p><p>“那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还有明年’的呢？” </p><p>千穗理顺着栏杆慢慢向下，终于坐在了地上。 </p><p>“我不想让您太难过。” </p><p>“我知道。”前辈说，“小千只是想安慰我而已——但我的去年越来越多，明年却只能越来越少。我……我只是没法再相信自己还有明年了。” </p><p>过了一会，前辈最后说了一声。 </p><p>“像小千这样永远会有的未来，或许也会是一种幸福吧。” </p><p>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出了一些无可饶恕的话，那个前辈转身而逃，立刻消失在了检修口。千穗理在天台上又坐了一段时间，然后顺着金属梯爬了下去。 </p><p>或许还能再回到二楼吧。再次推开大门，千穗理只能听见： </p><p>“下一个用舞蹈室的是哪个来着？我们用完了！” </p><p>“这个照片拍得实在是太没水平了吧，你到底找的哪里的家伙啊？” </p><p>“瓶装咖啡里面加咖啡粉？你脑袋有什么问题？” </p><p>一片嘈杂。 </p><p>千穗理或许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于是顺着楼梯从正门离开了事务所。 </p><p>对于事务所而言，这寻常一天也不过刚刚过去一半。 </p><p> </p><p>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的话，千穗理也想告诉那个前辈，她说的并没有错。 </p><p>但是，让她些微感到有些伤心的是，这些话也都大错特错。 </p><p>即使是秋雨连绵的那些日子里，事务所也总是与沉闷的外界泾渭分明一般，显得欢快而喧闹，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活板进行曲。千穗理眼中的那些大哥哥和大姐姐们，总是上紧了发条一样，在练习室之间的走廊上穿行，而她则总是会停留在练习室的门口，为门内的人们递去水和毛巾。而不知不觉，千穗理发现，现在自己甚至同时搬起两三箱水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当然，并非事事顺遂的那些日子里，也会有人把她悄悄拉到一旁，像是告诉她什么秘密一样抱怨起制作人甚至是社长来，她也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听着。 </p><p>但是，这些话语现在都显得模糊而渺远，就如同她曾见过的那些人的面貌一般。 </p><p>相比起未来而言，是不是过去更好呢，千穗理也想问一问那个前辈。如果自己再年长几年，像她那个年纪的话，会不会把这些问题都想明白呢？ </p><p>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一直生活到那个年纪就好了吧？ </p><p>真是的，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在想什么啊……千穗理的步伐也就这么欢快了起来，似乎应和着她一般，就连太阳也久违地从云的遮罩中露了面，千穗理的目之所及也就一下子明亮起来。在街道的尽头，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斑马线，通过斑马线后又路线一转，消失在一个千穗理相当熟悉的入口里。 </p><p>是书店呢，千穗理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无论是杂志还是漫画总是来得时机正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吧。 </p><p>那么，就去看看书吧。 </p><p>漫画区倒没什么新东西，毕竟什么新作都逃不过她的关注，连偶尔一起和她出来的小绘也要甘拜下风。杂志区倒是一如既往地百花齐放，即使想关注也关注不来。黑羽女高、Regulus、市野雫，各种不同杂志的封面人物很古怪地摆放在一起。 </p><p>……等下，这会怎么还有市野雫封面的杂志？说起来这里也不是旧刊区吧？ </p><p>千穗理尽力地踮起脚来，试图够到放在货架顶端的杂志，手指却传来了意外的触感。千穗理的手就这么和一个陌生人的手碰到一起。 </p><p>“对……对不起！请您先拿……” </p><p>千穗理慌忙转过身来，准备向来人鞠躬道歉。不过，却感受到身体和什么东西狠狠碰了一下。 </p><p>“哇！” </p><p>又被狠狠吓了一跳的千穗理转身回来，就这么看到了令她此身难忘的画面。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原先堆放在书架最上层的杂志，因为她意外地向外一带而倒向书架之外。接着，层层叠放的杂志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股脑地向下掉落，被塑料薄膜包起来的书本像砖头一样在书架的不同层间弹跳着，顺带着还把一些作为示例的纪念品推到了地上，于是“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又加入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在千穗理还能作出任何补救之前，所有东西就已经全部到了地上，现场看起来如同悬疑剧里的谋杀现场，伴随着一阵并不存在的死前争斗。 </p><p>如果千穗理能够看到店员的表情，恐怕也会惊讶于那副如同真正出现在这一谋杀现场一般心如死灰的样态吧。 </p><p>不过，首先是要收拾起来…… </p><p>千穗理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站在身边的陌生人，似乎反应要远快于她，已经在挑拣几本还算幸免于难的杂志放回书架了。不过这个身影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呢…… </p><p>“哦哦，没事的，让我来处理吧……诶？” </p><p>听到这个声音，对方疑惑地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p><p>“樱宫同学？” </p><p>“说起来……虽然确实在做校园偶像，但是不用像会被跟踪一样裹成那个样子哦？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呢……” </p><p>千穗理这话并没有说错，即使已经见过几次面，她仍然很难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葵。不过，虽然千穗理很想说葵的这身装束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看到自己怀抱着一大叠杂志的样子，再看到周围人看见两人时好奇的目光，也只能哑然失笑，只是小心不要让自己怀中的那一大叠杂志再像刚才那样掉下去。 </p><p>“不过，绘野泽同学，这里面有很多是重复的吧？虽然确实有一些可能弄脏了，但全部买下来果然还是……” </p><p>是的，她全部买下来了。 </p><p>“虽然有些牵强，不过倒也可以算是参考资料，到时候应该可以放在休息室里给大家看，所以应该没问题。不过，老实说，这实在有点重……樱宫同学，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p><p>两人于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一张塑料桌子坐下，那一叠高度惊人的杂志就放在桌上。千穗理小心地挑出一本没什么破坏的杂志递给葵，封面上的市野雫仍然显得意气风发。 </p><p>“樱宫同学应该也是想要这本吧？” </p><p>“唔，那我找一下我的钱包……” </p><p>“没关系啦，反正也买了这么多本了。不过居然到现在还能看到雫做封面的杂志啊，好奇怪……” </p><p>“似乎是在回顾初春系的发展历程呢，如果按照这个视角看的话，初春系也已经经过了十几年了呢……” </p><p>“这么说倒也是呢……不过，初春系的粉丝们都很喜欢分不同的时期吧？叫什么era来着，樱宫同学的话，应该是雫era的粉丝吧？” </p><p>葵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轻轻点着头。 </p><p>“我听说，在初春系的粉丝群体里，雫era的粉丝群应该是最多的吧？甚至有说‘十个初春系粉丝可以找出十一个雫的粉丝’的。绘野泽同学的话，应该更清楚这些事情吧？” </p><p>“倒也是呢……不过我的话，果然还是真理era吧？” </p><p>“十三年前吗？！” </p><p>葵看起来既兴奋又惊讶。 </p><p>“对哦对哦！我觉得，不一定越是后来越好嘛，早期的时候初春系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哦！可惜大家都只顾着这几年的看，十年前的era恐怕都已经没什么人看了呢……” </p><p>“现在也经常有人说，‘越是没有规则的时期越有独特的表达’……” </p><p>“对的！樱宫同学很懂这些嘛！” </p><p>葵却突然把脸藏在了书页后头。 </p><p>“也不是特别了解……” </p><p>“不过，如果是樱宫同学和神奈同学的话，或许以后也会接续在这些故事之后哦！我会为你们而加油努力的！” </p><p>“唔，会不会太快了……” </p><p>“一点也不会哦！毕竟，对于校园偶像来说，最重要的只有这三年嘛！过了可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哦？” </p><p>葵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奇怪。 </p><p>“哦，不过，我也不是在说我那个计划的事情啦，樱宫同学也不要担心，我会把这些都做好的。毕竟，你们也在努力，我也要尽力帮忙！” </p><p>出乎千穗理的意料，葵似乎看起来仍然没什么干劲。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p><p>“哦对了，樱宫同学，你们上次去绫辻社长那边是怎么回事啊，我能知道吗？” </p><p>“唔……” </p><p>葵似乎纠结了一下，转过头去拉开了随身挎包的拉链，随后又猛地关上了。 </p><p>“直接说出来好吗？毕竟，井野里同学和你上次说什么‘不谈工作’……” </p><p>“不是工作的话，应该就没什么吧？啊不对不对，我要做的事情和爸爸没关系，也算不上什么工作啦……” </p><p>“绫辻社长上一次的话，给了我们一个名单，说如果日后有活动的话，可以照这个名单联系一下相关负责人。不过，呃……” </p><p>葵突然靠近了千穗理的耳朵。 </p><p>“我总是感觉，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我们这么好，所以……” </p><p>“我能看一下那个名单吗？” </p><p>葵一下子愣住了，仿佛在四处找应答的话语。 </p><p>“可是，这样会不会对社长不太好……” </p><p>“爸爸那边的话，我到时候会自己去说的，没问题吧……大概。” </p><p>葵看向千穗理的眼神里有些怀疑。但还是重新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p><p>“上次从他那里回来之后，我没有把名单拿出来，所以一直留在了包里……这上面的东西，好像我和小堇都，看不太懂，如果绘野泽同学看得懂的话，应该可以用上……” </p><p>千穗理接过葵递来的那卷被折叠了几回的纸，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故意摆出一份貌似很专业的样子看了几眼，不过随着她的眼神在这上面来回游移，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p><p>“不能用吗？” </p><p>千穗理很自然地看了葵一眼，后者却立马缩回了座位。 </p><p>“哎呀，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千穗理翻开另外几个页面，扫了两眼，“总感觉，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太贵重了。” </p><p>“呃，有什么秘密吗？” </p><p>“秘密倒是说不上，但是这些联系方式几乎都打到人家私人电话里去了，如果是安排节目相关的工作话，用公号或许会更好一点。而且，这些人的身份都有些太……” </p><p>千穗理揉了揉眼睛。 </p><p>“打个比方，就好像樱宫同学一通电话打到爸爸那里去一样。” </p><p>“这样啊……” </p><p>葵好像有些挫败一样靠在椅背上。不过，很奇妙的，在千穗理的眼里，却恍惚间看到那个前辈靠在栏杆上的身影。 </p><p>如果为了有未来一定要这么做的话…… </p><p>“但我会去联系一下的。” </p><p>“诶？”葵有些惊讶，“但是，社长那边……” </p><p>“我去说！现在就能去！樱宫同学的话，要去事务所吗？” </p><p>“我的话……还是算了吧。” </p><p>“那么，樱宫同学，回头见！” </p><p>于是，千穗理风风火火地抱起这一大叠杂志就直奔事务所，回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是，葵在回去的路上反复地思考着，似乎在记忆中寻找着什么错漏的地方。 </p><p>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没有对上呢？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