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落水 </p><p>免责mode:随意,笑语 </p><p> </p><p>题目/大纲(格子提供): </p><p>一个失忆的神通过文字找回自己的记忆 </p><p>城里只知道来了个哑巴姑娘,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人们一点点教她把物体和语言联系起来,在她学完了语言的那一天,她重新变回了神 </p><p> </p><p>正文: </p><p>言雨很饿,饿到瘫倒在路边上,她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满脸的迷茫和惊恐。 </p><p>一个大叔在旁边来回走了好几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终于还是大步走了过来,言雨往墙边缩了些,但已无路可退。 </p><p>“小姑娘,饿坏了吧?”大叔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纸袋,递到言雨面前,“来吃点东西吧。” </p><p>她更加害怕了。 </p><p>大叔愣了愣,打开纸袋,露出一排酥脆的饼干,再次朝她递了递,言雨的眼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p><p>“吃的,”大叔拿起一片饼干,自己咬了一口,“好吃的。” </p><p>言雨咽了口唾沫,她并不熟悉饥饿和口渴的感觉,甚至不熟悉疲惫与衰弱,但她的身体还有本能。 </p><p>于是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便伸出手把纸袋拿了过来,一口塞进几片饼干,一边大嚼一边继续塞,直到被噎住,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挺。 </p><p>“呜呜!呜!” </p><p>又是一种陌生的、恐怖的感觉。 </p><p>大叔几步跑进旁边一间屋里,端着一杯水冲了出来,扶起言雨的脑袋,把水往她嘴里灌了进去。 </p><p>“咳咳!呕!” </p><p>得救了,言雨在干呕中咳嗽了几下,总算缓了过来,然后拿起饼干继续吃,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时不时补上一口水。 </p><p>当然,动作虽然慢了点,但和淑女没有半点关系。 </p><p>“哎呀,真是可怜,”旁边屋里推开一扇窗,一个妇人似乎看了许久,忍不住感叹起来,“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p><p>如果听得懂的话,言雨应当也会附和这句话。 </p><p>是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p><p>没有头绪,她甚至没有尝试去产生头绪,只有身体的本能在推动着她做出行动,此时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有着人形外表的野兽,还是相对低级的那一种——智力程度而言。 </p><p>“她好像不会说话,”大叔站在旁边挠了挠头,“好像是哑巴?” </p><p>妇人脸上的同情又加重了几分,“真是可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p><p>“怎么办?”大叔朝妇人看去,“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也不好吧……” </p><p>“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妇人冷哼一声,“我还要你教吗?” </p><p>妇人砰地关上窗户,几秒后又从门前走了出来,看着仍在狼吞虎咽的言雨,长叹一口气道,“就先放在我家吧。” </p><p>“这样最好,”大叔满意地笑了,“这样就最好了。” </p><p>———————— </p><p>“这是刀叉,这是盘子……” </p><p>玛丽仔细教着言雨怎么使用餐具,同时也在教她这些餐具的名字,三天前,言雨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从那一刻起,她才明白原来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哑巴,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p><p>就好像她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没有语言的……荒野中?所以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说话。 </p><p>但玛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完全不需要语言的地方存在,如果只是没有语言也还好,或许真的只是什么野人,但言雨出现的时候身上是穿了衣服的,她也没有表现出不认识衣服的样子,说明她之前生活的地方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正常运转的社会…… </p><p>“刀叉,盘子……”言语复述着玛丽的话,又重新默念了几遍,见玛丽没有再给她任何新的指示,便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p><p>这段时间以来,她最喜欢的就是开饭的时刻。 </p><p>至于玛丽,她在刚刚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就悄悄离开了房间,不知所踪了。 </p><p>言雨不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地吃饭,等她吃完才发现,玛丽和老约翰都站在餐厅外,看着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p><p>“我说真的,你看嘛。” </p><p>“有那么玄乎嘛?” </p><p>“你看好。” </p><p>玛丽说着就走过来,确认言雨已经吃完了——没吃完她可不敢碰,这才拉起言雨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p><p>“你看好了,”玛丽拿起一个小锄头,对着老约翰说道,然后把锄头放在言雨的手里,她当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玛丽,又看向老约翰,脸上满是不明所以。 </p><p>老约翰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看你教她怎么打理花园吗?” </p><p>“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玛丽撇了撇嘴,随后指着言雨手里的锄头对她说道,“这是锄头,ch-u锄,t-ou头。” </p><p>言雨愣了一下,复述了一遍,“锄头……锄头?” </p><p>她拿起锄头挥了几下,又蹲到地上,铲起几块软泥,回头看向玛丽,玛丽对她竖起大拇指,又再对老约翰得意道,“看吧,我就说了,她有这种天赋,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告诉她名字是什么,她就能学会用法。” </p><p>“天赋?什么天赋?”老约翰眼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怀疑,“锄头这种东西,不论是谁拿在手里都知道它该怎么用。” </p><p>“你!”玛丽恼了,皱着眉想了想,又拉起言雨往屋里走去,“你再跟我来!” </p><p>没出一会,老约翰眼里的怀疑就散尽了,看着言雨熟练地在玛丽家的老织布机上嘎吱嘎吱地踩着,他实在不得不相信玛丽所说的“天赋”似乎确有其事。 </p><p>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点子,不由得一同露出怪异的笑容。 </p><p>从这天开始,不只是他们,镇上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全新的娱乐方式——把言雨没见过的东西带过来,教她这个东西叫什么, 然后看她无师自通地学会怎么用。 </p><p>教堂里的一个老学究还特意拿来了一台曾经航海时用过的六分仪,这玩意在镇子里除了他根本没人懂,但言雨还是如常般地一学就会。 </p><p>她是受到祝福的孩子,这样的流言开始散播开来。 </p><p>但他们都没有发现,相比于刚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懵懂无知只持续了不到几天的时间,然后就俏然地被沉静与稳重所取代了。 </p><p>她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 </p><p>———————— </p><p>语言是复杂思维的基础,对于任何可以称得上“智慧”的生物而言,这都是一个不可违抗的定则。 </p><p>有些语言藏在文字里,有些需要歌唱,有些是光芒的闪烁频率,有些是肢体的动作,但不论哪一种,最终都会需要一个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抽象的语言作为载体,才能演化和承受真正称得上是智慧的思维活动。 </p><p>在丧失了语言的这段时间里,言雨的记忆其实并未丢失,她只是丢失了对记忆的理解,那些画面中的种种对她而言只是由图像、声音和某种感觉所组成的混合物,她能回忆,却不能理解,她知道,但缺乏洞见。 </p><p>无法思考的人是野兽,无法思考的神,甚至不如常人。 </p><p>随着语言逐渐恢复,曾经的记忆也终于找回了它们的意义,各种被封存的知识也随之解锁,成为她本就拥有的第二本能。 </p><p>作为神的她,自然不应长久逗留在人间…… </p><p>是夜,连绵数日的暴雨仍旧不停,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整个镇子的人都聚在教堂里,教堂里还有些火光,但再往外便是纯粹的黑暗,几乎不可视物,雨和风呼啸着,发出压抑且压迫的声音,不时响起的雷暴声更是会引起阵阵惊呼的涟漪。 </p><p>这些足以点亮整个天空的强烈雷霆总是会给人带来一阵阵大地震动的错觉,很快,当他们意识到这并非错觉,也不是雷霆所带来的震动时,恐惧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p><p>教堂门忽然打开了,风雨呼地涌进来,把众人冲得一阵哆嗦,老约翰和另外几个男人一起走进来,他还没来得及把灯放下,玛丽就越过人群走了出来,先数人头,男人都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男人。 </p><p>“没找到,”老约翰先开了口,“怕是已经……” </p><p>他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p><p>言雨最近总是往外跑,有时坐在村里,什么话都不说,有时跑到山里,有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在早晚两顿饭的时间回来——她从不错过玛丽做的饭。 </p><p>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一早就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 </p><p>又一声惊雷响起,瑟缩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叫骂,玛丽就这么呆站在原地,脑袋里空白一片。 </p><p>刚回来的男人们都在门边上,把湿透的雨披脱下来上下用力甩,甩出一声声鞭打般的脆响,然后说起外面的情况,说不能再等了,雨从没这么大过,桥早就垮了,说要去哪里躲一躲,说赶紧动身不要再拖了,每句话都让人群变得更加压抑。 </p><p>玛丽就这么呆站着,过了许久才哀叹般挤出一点声响,“多好的姑娘,怎么就……怎么就……” </p><p>是啊,多好的姑娘呀。 </p><p>每个人心里都短暂地闪过这句话,但风雨已经等不了他们继续感叹了,他们利索地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装,互相拥挤着、牵拉着朝教堂外走去。 </p><p>就这么一会,看似已经达到极限的豪雨好像又更大了些许。 </p><p>———————— </p><p>小镇位于河谷平原里,一条小河从小镇一旁穿过,如今,这条小河已经变成了汹涌的水龙,冲垮了沿途的一切阻拦。 </p><p>如此规模的暴雨,仅仅是这附近的雨水就已经让河水暴涨了两米多,田地全部冲毁,靠近河岸的房屋也被淹没,如果上游的雨也这么大的话…… </p><p>往山上走,这是唯一安全的途径。 </p><p>朦胧又飘摇的灯光照出一片裸露的泥浆和碎石,其中混杂着些许翻倒的树和树根,这是上山的唯一道路,但如今已经被滑落的山体给淹没,众人沉默着站在道路旁,没人说话。 </p><p>这下总算是明白刚刚的震动是从哪里来的了。 </p><p>所幸这道斜坡没有朝向镇子的方向,否则大家恐怕都已被埋住了。 </p><p>“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问道,大概是被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p><p>老约翰指了指山上,大声喊道,“往这儿上去!只是没路了而已,咱们互相拉着点一样可以上山!” </p><p>“你不要命了!?”牧师立刻反驳道,“这里刚塌下去,要是再塌一次……” </p><p>“那就留在这里等死吗?!”老约翰打断了牧师,“上游随时可能发大水,我们这里太低了,停下就是等死!从这里上去至少能拼一把运气!” </p><p>“运气……”牧师张口结舌,“就靠运气?” </p><p>“难道靠神吗?祂老人家今天保佑我们了吗?”老约翰没忍住嘲讽道,随后向众人招手道,“快!往上走!女人孩子先上,别等了!” </p><p>没人听他的,不,他们好像只是呆住了。 </p><p>老约翰顺着众人的视线转过头,几米外就是一片漆黑,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刚打算张开口时,一阵连续的惊雷响起,照亮了整个云层之下的大片空间,包括远方上游处奔涌而来的滚滚洪流。 </p><p>那堵水墙如山一般高,从他们现在的角度看去都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它缓慢地越过一座山,又越过另一座,看着好像很慢,但每个人都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堵水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p><p>来不及了,就算现在立刻拼尽全力往山上跑,就算不被滑倒,也终究跑不过这股洪流。 </p><p>在这样的时刻,所有人的声音和意志都被剥夺了,明知必死的结果和知觉上的震撼让他们呆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p><p>连绵的闪电停下了,灯好像也被暴雨浇灭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剩脚底不断传来的震动与不断加重的轰隆巨响在昭示着自己的到来。 </p><p>电光仍旧时不时短暂地划过天幕,把那道高耸水幕的身影绘制成切片画,一格一格地映入人们眼中。 </p><p>近了,更近了。 </p><p>轰! </p><p>那爆炸一般的轰鸣声近在眼前,每个人都紧紧地闭上了双眼,迎接…… </p><p>“嗯?”老约翰讶异地睁开眼。 </p><p>电光闪烁之中,一个少女漂浮在他们面前,磅礴的水流从她身后凭空拐了个弯,绕道涌向下游。 </p><p>“往山上走吧,”言雨轻声道,“放心地去,你们不会有事的。” </p><p>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p><p>就连雨都停了下来,云层退开,道道璀璨光柱穿过天幕,此时已是黄昏,黄红色的阳光烘照在大地上,烘散了这片雨的阴郁。 </p><p>如山一般高的洪水仍在奔腾,仍是如此震撼。 </p><p>却没人再感到害怕了。 </p><p>———————— </p><p>神界,观星台。 </p><p>这是唯一可以直接用肉眼看到人间的地方,自从很久很久之前,言雨就习惯于坐在这里,默默地注视着遥远的人间。 </p><p>虽然以她的能力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画面。 </p><p>今天也是如此。 </p><p>“这家伙又来了,她不是刚从那回来吗?这么喜欢那里的话还回来做什么……” </p><p>“我怀疑她只是喜欢人前显圣,到处让人给她竖雕像。” </p><p>“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人信仰这套?” </p><p>“那你说她是为什么嘛?总不能只是喜欢受罪吧?” </p><p>每次她从人间返回时,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就如那阵洪水一般,汹涌而来,汹涌而却,声势浩大,但沾不到她半点,因为她并不在意这些。 </p><p>在失去神力的那些日子里,她活得很忐忑,那些无法理解的记忆,以及与记忆有着显著差别的现实世界,总是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当时的她只会想赶紧回到让自己感觉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神界。 </p><p>可一旦开始恢复,那些凡俗的欲望也如潮水般快速退却,她不再害怕了,也再尝不出玛丽做的炖肉是什么味道了。 </p><p>此时再回头看,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不也是活着吗。 </p><p>神的日子真的好无聊啊…… </p><p>———————— </p><p>第三政务处,通报——No.39411号文件 </p><p>1、惩处通知 </p><p>旧神赵某天滥用职权,私自倒卖地狱界非法物品,现决定剥夺其职务,并处以断臂之刑100年,缓期5年执行 </p><p>…… </p><p>古神言某,因对政务处长多次辱骂而获罪禁言咒10年,并处贬入凡间5年,立即执行 </p><p>…… </p><p>2、新界风建设…… </p><p>(完) </p><p> </p><p> </p><p>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