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尽管观没有到场(莫非还在生气吗),夏季的公演也圆满地结束了。不久后——好的,我的意思是当天,我就开始构思新剧本的脉络。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亡魂重返人间的季节……这次就来写一个闹鬼的故事好了!说到这个,我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个故事。 </p><p>那时候也是秋天,我和观都躺在我家里,手里各拿了一本书在读。她好像突然得到了什么灵感,趴在地毯上翻开本子就写了起来,而我出去房间准备到零食柜里拿点吃的,一抬头就看见桌上放了袋新买的橘子,一个个饱满圆润,橙得发亮,上面的枝叶都没摘干净,看上去苍翠可爱。我没忍住诱惑,伸手抓了一个准备去水池洗,刚捏住梗打算掰掉,大拇指却突然一疼,原来是被扎了一下。橙子也有刺吗?我洗完橙子,一边剥开皮,一边喊正在做菜的妈妈:“妈妈——我受伤了——” </p><p>“怎么了?”她赶紧把灶台的火拧到最小,蹲下来看我的手。我说:“被橙子咬了,好痛哦。” </p><p>其实连皮都没破,不需要任何处理。妈妈检查过我的手,啪地打了我屁股一掌:“你呀,大呼小叫的,吓得我还以为怎么了……吃你的橘子吧,记得给小观分一半。一会儿这个虾片炸好了,我喊你们。” </p><p>“观不喜欢吃橘子!”我把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回去啦。” </p><p>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观好像已经撑累了,已经换成坐在桌边,本子上的字多了好几行。我故技重施,趴在旁边的地毯上打滚:“致命伤——致命伤——” </p><p>观连笔都没有停,冷酷无情地说:“坚强一点,士兵,你可是联邦改造的变种人。” </p><p>“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小观?!”我爬起来,去看她的本子。那是一个妻子毒杀了丈夫的故事。在遥远的年代,遥远的西方国度,人们会用死来证明爱。不相信爱的妻子得到了丈夫的爱,却因此变得愈发惶恐起来。因为爱是无定之物,会随着人心的改变增减,就连哲人也无法参透它的规律,只好叹息爱情的神秘,胜过死亡的神秘。彼此深爱的两人可能会成为仇敌,彼此仇恨的两人可能会成为眷侣。人会因为爱而杀人,因为爱而自杀。说起来本来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但这份爱又是如此美妙,让她不想失去,宁愿付出一切换取。于是她准备了一份毒药,让丈夫安静地在睡梦中死去。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害怕他不爱她了。 </p><p>这大概就是我记得的梗概。但只有两个角色的话,就表现力来说好像缺了一点。那就增加一点人数,再同步地设置矛盾,并且让几对角色之间的关系彼此呼应……做得再好一些的话,说不定观就会来看公演了,让我来写故事吧!我想想,最适合出演的是…… </p><p>“一叶同学一叶同学!你有空吗?我们出去吃甜点怎么样?” </p><p> </p><p>“我吗?”一叶同学有些茫然地说。哎,这句话她是不是说过来着?刚刚结束夏季公演,大家应该都很闲吧,我这样想着,继续全力邀请:“对!作为上次和我一起拍照的回礼,那个时候,一叶同学不是很忙吗?” </p><p>一叶同学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不过在盯着我看了一阵之后,她还是同意和我出去逛街了,耶。我们去的是一间半开放的甜品店,走廊上的风经过时很凉爽,栽在走廊一侧的树上传来蝉鸣声,枝叶间漏下的光点在桌上跳着舞,让我看得忘了菜单的事,还是一叶同学问我要吃什么,才慌忙地点了一杯芭菲。很快,芭菲和一叶同学要的樱饼就被送了上来,我一边用铁勺子深深地挖进冰激凌、奶油和果酱层之中,一边和一叶同学攀谈起来:“……我看了哦,《缺失的重奏》好看得惊人!每个同学都非常投入,最后也是超感动的……” </p><p>……但是,果然还是不想告别呀。无论是说我任性还是天真也好,我是很顽固的人,不想任何人迎来悲伤的结局。而会让我流泪的作品就是好作品,我在这方面的判断标准一向非常简单。 </p><p>“所以,我想要一叶同学来参演我的剧本!” </p><p>啊,一时激动直接说出来了。一叶同学看起来有些困扰,我正准备对剧本展开一番介绍,突然听到一旁的窗台上传来了奇妙的嗡鸣声。转过身去,一只倒着的蝉正在艰难地拍打着翅膀,蹬着它的六只脚试图翻身,却仍旧没法调整好中心。我对一叶同学说了声抱歉,拿起自己的长柄金属勺走到窗前,把勺柄递到蝉的上空,让它乱蹬的腿攀缘而上,而后将勺柄翻了个面;这样子,蝉就正过来了。它不再疯狂地拍打翅膀,我将勺子放平,让它爬回窗台,然后拎着勺子走回桌前,把勺子丢进已经吃空了的芭菲杯里。 </p><p>“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啊,关于为什么想让一叶同学来演……” </p><p>一叶同学看着我的样子好像很奇异。似乎是惊讶,似乎是不悦,似乎又在透过我看着某个人。是的,我看中的正是她对于这种复杂情绪的表现力。剧本中的主角,毒杀丈夫的妻子正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但是,一叶同学说—— </p><p>“我已经在鬼塚君的剧组担任了jackace,恐怕会忙不过来……请让我演一个配角吧。” </p><p>啊,这下要修改剧本了,不如说即使得修改剧本,我也想让一叶同学来参演。一道灵光忽然闪过我的脑海,我说,那就来演妻子的妹妹吧! </p><p>一叶同学答应下来,吃完盘子里的樱饼,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她说,谢谢你邀请我。 </p><p>感觉和一叶同学的关系变好了,真不错!尽管还有一些不太了解的地方,但如果能在共演中加深感情就好了。出于某种第六感的担忧,我没有去问花怜同学,而是回到班里,打算寻找其他人——然后,就和有很多甜甜圈交情的绯音同学打了个照面。 </p><p> </p><p>“绯音同学!你抽到了什么角色?要不要来我的剧组?” </p><p>“愚蠢甜甜圈是剑客的角色。”她好奇地问,“响的剧本是什么样的?我很有兴趣!” </p><p>剑客啊……我飞快地对了一遍脑海中剧本的脉络,恍然大悟:“那不就是骑士吗!来做我的骑士吧,正好这起案子需要人来调查……就当作是当地领主派来的人好了!你在调查的时候,和妻子的妹妹暗生情愫,结果发现了让人不快的真相……” </p><p>“什么,听起来好酷……响,你莫非是皇家樱桃甜甜圈,加了最高级奶油和糖渍樱桃的甜甜圈吗?” </p><p>绯音同学一时间变得很兴奋,似乎对欧风情有独钟。我知道这就是她赞美别人的方式,于是高兴地接下来:“是的,我很好吃哦!绯音同学想让自己的角色有什么样的性格?” </p><p>“让我想想……英勇无畏又明察秋毫,可以体察别人痛苦的那种,我觉得很帅!丈夫对妻子做了什么坏事呢,让妻子痛苦到要杀他的地步?” </p><p>绯音同学这种纯粹的性格,很适合作为角色的基底。我卖了个关子,说:“那我就把绯音同学作为原型来写啦。具体的原因,要等我把整个故事写完……这么说起来,要不要也叫上绫咲日君?” </p><p>“他肯定会喜欢这个的。”绯音同学格外自信地说,“我去找他,响先在这里等我!” </p><p>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我一个转身,差点和后面的同学撞到——啊,是夜尾同学,因为身高的缘故没有看到她,真是太抱歉了!我合起掌严肃地向她道歉,夜尾同学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哦,没关系……”之后,场面就变得有一点尴尬。不行,还是说点什么吧,啊,夜尾同学先开口了:“我可以来你的组吗?” </p><p>哎?即使是我也没有跟上她的节奏,但夜尾同学继续说了下去:“我是糕点师。” </p><p>糕点师,糕点师……我想了想,觉得毒杀案确实应该有另一个嫌疑人来增加悬念,不然妻子的位置会很尴尬,于是痛快地说:“那夜尾同学就来做厨娘吧!这么说起来,夜尾同学为什么想来我们组?” </p><p>“啊……因为你们身上有一股很香的、甜甜的味道。”夜尾同学说,“闻起来是好人。” </p><p>咦。这么说的话确实,绯音同学身上也有甜甜圈的香味吧。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之前烤好的曲奇,递到她的面前:“要吃吗?” </p><p>夜尾同学的眼睛亮了起来,夜尾同学伸出了手,夜尾同学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夜尾同学,吃得很开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p><p>我顿感责任重大,承诺道:“我会再拉一些会做饭的同学到组里的!” </p><p>不过,剩下的好几个角色都是反派,我该找谁来帮忙呢……这时候,出云谷姐妹一同朝我打了招呼。 </p><p>“岚同学!这位就是你的妹妹吗?” </p><p>“是的,”岚同学看向身边女孩的目光十分温柔,“小鱼刚刚转过来,所以我领她四处看看。” </p><p>姐妹关系真好啊。我随口问道:“转过来?是从外校吗?” </p><p>“不,是从A班。”鱼同学讲话时的神态与姐姐如出一辙,“还是这边的氛围和授课方式比较适合我。” </p><p>这时候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因为姐姐在Q班”吗?我有些奇怪地看看她们,两个人一起朝我微笑了。 </p><p>“知见寺同学,刚刚你们谈到的剧本好像很有意思。可以也和我讲讲吗?”这是岚同学。 </p><p>“我也有兴趣参加。啊,是一定要会烘培才能加入吗?那我也会。”这是鱼同学。 </p><p>我立刻忘了刚刚在想什么,兴致勃勃地拿起剧本:“好的!现在还剩下妻子的情人,和妻子的亲戚、还有其他可以加的……你们想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可以根据你们的思路来写!” </p><p>“情人?”岚同学若有所思,“听起来很有多面性。我想要演自私自利,想法又像风一样变幻莫测的人。” </p><p>“我抽到的是养鸟人。”鱼同学展开手里的签,“有什么适合的位置吗?” </p><p>“那么岚同学来演情人,现在的理解方向正好就是我想要的……鱼同学来做妻子的亲戚吧。”我灵感顿生,“家道中落,所以对丈夫的遗产动了心思,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那样的感觉?” </p><p>出云谷姐妹痛快地接受了我的安排。我向准备继续参观Q班的两人告别,自己留在练习室里,用随身带着的笔和本子写了起来。刚把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记下来,就遇到了一些剧情上的障碍,我苦思冥想着抓了一阵头皮,才抬起头活动脖子,我就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人,闪得叫人眼花——啊,是二年级的彗星前辈。 </p><p>“你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 </p><p>“帮帮我吧!彗星前辈!”我毫无障碍地露出祈求的眼神,“我记得你抽到的是医生?可以来我的组吗?” </p><p>是的,问题就在这里,总得有人发现丈夫死于中毒,才会引起注意,否则妻子就会简单地脱罪了……但如果医生发现了中毒,也就能推测出是服了什么药,为什么不立刻说出来呢? </p><p>“好啊。”彗星前辈弯起眼睛,“能让我演一个有点轻飘飘感觉的角色吗?是反派也可以。” </p><p>——啊,我知道了,因为医生也有自己的私心。就写他对厨娘有意,但厨娘总是躲着他,所以在厨娘被怀疑下毒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站出来解释,而是等到她最提心吊胆的时候,才开口解救她,这样可以收获更多的感激与崇拜——都连上了!我猛地抓起笔,说:“谢谢你,彗星前辈!” </p><p>彗星前辈的表情好像在说“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能帮上忙就是好事”。我高高兴兴地记下这一段,突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不好,我忘了,最关键的丈夫还没有人演呢! </p><p>我如临大敌地合上本子,猛地往练习室外跑去。有没有合适的同学在等着我?中庭、练习室、走廊、教室……到处都是一组组排练的同学,无论找谁搭话都好像在夺人所爱。我才不要干这么不解风情的事情!束手无策地转了几圈,我忽然听到了乐声。慢板的弦乐像河水一样流淌开来,有个身影正在练舞室里独自一人对着镜子跳舞。举手与投足之间同时具有jack的英朗与jeanne的柔美,转动的时候,长袍的衣角就像裙裾一般飞扬起来。一边的鬓角很长、发尾几乎过腰,另一侧露出的耳朵上同时有至少三枚金属的耳钉闪亮。这段舞看起来已经结束了,抒情的乐曲也逐渐淡去。而我从外面踮着脚推开窗户,开口问道: </p><p>“同学,你要不要来做我的丈夫?” </p><p>没打过照面的男同学脸上一片空白。啊,好像是有那么点歧义。我又问了一遍:“我是说,要来我们的剧组出演丈夫的角色吗?我是一年级Q班的知见寺响!” </p><p>“二年级,AMBER,源琉生。”琉生前辈显然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彬彬有礼地说,“抽到的是画师。符合你的需要吗?” </p><p>画师——这样的话一切就串起来了!最醉心于艺术的人最无法理解现实的人,他们只敬拜想象中的缪斯女神。我点点头,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窗户,朝他伸手:“需要的需要的!请过来吧!” </p><p>琉生前辈指了指门的方向。啊,确实那边才是正常人走的路。我从窗台上跳下来,拍拍裙子(因为叠穿了长裤的关系,完全没有风险),绕了半圈从门跑进屋,把剧本递给了琉生同学。 </p><p>“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想要加几段舞蹈来表现角色之间的关系。”我在大纲上面圈了几笔,“既然琉生前辈要来,不跳舞就太可惜了!拜托帮我编舞!” </p><p>琉生前辈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骄傲的神色。但他依然礼貌地问我,邀请其他班的学生没问题吗? </p><p>有什么问题?我十分疑惑。秋季的公演不再限制参演者的班级,我只要选合心意的演员就好。啊,但是剧组的其他人都在Q班这一点,果然还是之后再告诉他吧……! </p><p>差不多同一时间,绯音同学给我发来了信息。她说,绫咲日君也答应参演,她要为此烤一盘甜甜圈来庆祝。啊,这样一来演员就齐了,就连原本在我计划里不一定会出场的情敌,也得到了最完美的安排。我匆匆忙忙地召集了所有人,带着琉生前辈回到练习室,绯音同学和绫咲日君果然已经在那里了,正一边读剧本,一边分着刚出炉的甜甜圈;我朝他们介绍了琉生前辈,拿走两个甜甜圈的配给,问道:“是不是等我很久啦?” </p><p>“不,”绫咲日君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里的电话听筒,“外星人说,知见寺同学很快就会回来,而且这会是一个很棒的剧本。” </p><p>不不,只是很棒还不够啦。我说,我会把它打磨成最棒的剧本!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