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九十九游的疏导很简单，也很暴力。精神力闯入哨兵的精神海，然后卷走所有散落的污染垃圾，结束。</p><p>　　对这类攻击性很强的向导，哨兵向来敬而远之。</p><p>　　其一，精神海很脆弱，如果没有足够的信任与安抚，哨兵的精神海很有可能在闯入的那一刻比暴动更先破碎。</p><p>　　其二，“很痛啊——！！！”</p><p>　　涟扯着嘴角，五官扭曲成一团，在疏导室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好痛。</p><p>　　而他对面，冷冰冰的向导毫无波澜地加大了搜刮污染的力度，中气十足的哭喊也变成了噫噫呜呜地哭咽，水润润的红眸锁定向导的表情。</p><p>　　他抽泣几声：“…不是说疏导要安抚哨兵的吗？你怎么这么粗暴，我还是第一次。”</p><p>　　九十九游听完微微挑眉，不是诧异而是好笑的意思。没给他多余的一眼，啪嗒啪嗒敲打着键盘：“不好意思，我不是第一次了，这样最快。你可以走了。”</p><p>　　涟看见她在疏导记录上写着——</p><p>　　「姓名：涟</p><p>　　精神体：赤魟</p><p>　　等级：S级</p><p>　　疏导耐受度评估：30%</p><p>　　疏导建议：给个痛快」</p><p>　　他盯着疏导建议后的四个字幽幽说道：“给个痛快，是要让白塔疏导室所有的向导杀了我吗？”</p><p>　　“如果你再不走，下一个疏导的哨兵就要来杀你了。”九十九游瞥了他一眼，指向他身后门的位置，已经有新的哨兵听到外面的挂号轮自己等在门口了，不过听到战火突然从指挥官与向导与之间跳到他身上，连人带精神体都往门后退了半步。</p><p>　　涟哼哼两声，回过头狠狠拿走自己摘下来放在桌上的发饰，绑着头发走了。</p><p>　　他是暗暗发誓再也不来的！</p><p>　　涟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北区哨塔已经两年。</p><p>　　他在军校里虽然称不上混日子，但也没那么上进，凭借着S级哨兵的先天优势，跳过了很多努力环节。可在北区因为S级被分配为指挥官后，不得不在战区拼了很多次命。</p><p>　　而九十九游是和他同届的毕业生，两个人陌生又熟悉。陌生是来自不同的军校，他是第一军校，九十九游是向导军校；熟悉是在军校训赛上交手又或是配合过不止一次。</p><p>　　而成了哨塔同事后，他是传说中北区最有亲和力的指挥官；九十九游则以“暴力向导”的名号在军区彻底出了名，如果不是毫无选择，一般A级以上的哨兵都不会选择她。</p><p>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就当是照顾老同学呗。总不能让她一点提成都拿不到吧，涟默默忽略了哨塔内向导与哨兵的数量差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向导拿不到疏导提成的。</p><p>　　当然也有借机避嫌的原因，向哨之间的绯闻传得轻易，S级的动向更是全白塔范围的流传，他要是去找S、A级的向导，第二天就能在白塔网上看到自己和对方的暧昧分析帖，保准从军校到军区从稚嫩到成熟，一桩桩一件件恋爱事记与证据的脉络清晰可见。</p><p>　　B级没什么不好的，但世人默认向哨之间等级差距也是影响匹配度的重要指标，所以向哨之间当然要以等级为交往依据。</p><p>　　涟摘下与制服相配的军帽，在手中掂量两下。</p><p>　　他倚靠在哨塔开了窗的某个角落，难得没有什么表情的望向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这里是距离城区最远的北区哨塔，很荒凉。更别提到了冬天，大雪覆盖一切，更是孤寂。</p><p>　　他看这苍白幽寂的雪，好像看到了某位冷冰冰的向导。</p><p>　　冷如冰霜。他戴回帽子，食指与拇指捏着帽檐调整位置，不甘示弱的哼出一声气音。九十九游太过分了，从他被她疏导的第一天就在抱怨太痛了，她还一点都不收敛！他可发誓再也不会来了！</p><p>　　不过……他的眼神扫过光脑。要是九十九游又来拜托他，那也没办法吧！他可是传说中最有亲和力的指挥官，对同期兼同事，自然该有包容和照顾。</p><p>　　七天后。</p><p>　　会议中，涟的光脑发出只有他能察觉到的轻微震动，他没看消息却悄悄勾起嘴角，等副手汇报完了战后总结，大手一挥签了字就让众人解散。</p><p>　　副手还想多说几句，结果发现收拾完文件再抬头，自家指挥官已经没了影子。他轻轻叹气，老实先去疏导室的门口等自家指挥官气哄哄地出来。</p><p>　　——</p><p>　　「九十九游：下午3点疏导。」</p><p>　　「涟：（自动回复）我说再也不会来了！」</p><p>　　「九十九游：记得取号。」</p><p>　　「涟：（自动回复）我说再也不会来了！」</p><p>　　——</p><p>　　白塔疏导室是所有镇守哨塔的疏导室总称，而各个疏导室的资料会汇总到同一处，让所有向导能第一时间了解预约自己的哨兵的具体事项。</p><p>　　涟的疏导记录从他到北区的第一年开始，每月四次，极其规律。而记录的向导都是九十九游，他的疏导耐受度一直不高，最低的时候是10%。九十九游想过或许是彼此等级差太大了，匹配度不高所导致到的。</p><p>　　作为向导，理论上她无需等到25岁就能主动向白塔匹配中心申请匹配度报告，然后就能马上知道结果，再拿着报告劝说涟预约等级更高的向导，这是最严谨也最合适的选项。</p><p>　　但她没有，她不仅没有，还代庖越俎地帮他预约。</p><p>　　这不理智，一点也不理智。</p><p>　　黄昏后，留下来重写疏导记录的九十九游迟迟无法动笔，她理应在疏导建议之后写上“接受S级或A级向导的梳理”，她也确实写了无数次，却还是会在下一次涟来之前帮他提交自己疏导室的预约邀请。</p><p>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就这样持续了两年。</p><p>　　她是B级，精神力必须运用地炉火纯青，没有一丝多余消耗地闯入他的精神海，才能尽可能地带走更多的污染，让他维持在稳定的低污染范围。</p><p>　　叹着提交了申请。九十九游觉得不能再这样了。</p><p>　　脱下白大褂，拿起自己的单肩包，她关掉所有设备和疏导室的灯光，找出疏导室的钥匙，转身锁门时，耳侧传来熟悉的声音：“下班时间半小时后，向导大人终于舍得出来了？”</p><p>　　比大脑识别出声音主人更先产生反应的是唇角，她的脸在逆光的阴影处，无知无觉的浅笑着说：“是啊，指挥官大人。”</p><p>　　涟倚在门边，扯了扯她的背包肩带，没说话。</p><p>　　九十九游锁完了门，把钥匙丢进包里后自顾自绕开涟向前走去，涟慢慢跟在她身后。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过了——很痛、安抚哨兵。</p><p>　　一抹蓝色的小鱼从九十九游的发丝间游向她身后的涟，在他的发丝间找到了另一条红白相间的小金鱼，两条鱼绕着涟伸出的手掌嬉戏。</p><p>　　他笑了笑，伸长了手，恰好凑到九十九游脑后垂下的左右晃动的小辫子处，让它们爬“塔”去。快速多跨一步与她并肩，半是抱怨半是笑意地说着：“冷冰冰的向导。”</p><p>　　九十九游点头，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收下了这个称呼：“嗯。”</p><p>　　冷冰冰的向导一点也不通情达理，但是固执的习惯做了一次又一次，就当做只是习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