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赶在出去旅游前发一下的潦草文手立绘。e站现在的状态令文手和网页选手都有一些并不算很想要的发布优势……</p><p>（* 梦境部分并非完全都是现实回忆，警惕熊崽脑内强行扭曲版本。）</p><p> </p><p>=========</p><p> </p><p>“怎么回事？我这么一错眼的工夫，你俩怎么就跟乌眼鸡似地闹上了。”</p><p>季大看着他。眉眼里倒不像是真着恼的样子，语气和缓，带一些清淡的无可奈何的影子，又像是在调侃：“当初是你自己硬挤进来叫的哥哥，这会儿轮到哥哥说你两句，你倒不乐意听了？”</p><p>“……没不乐意。”他嘟囔。大哥发了话，他怎么都会听的。可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生气，便鼓起脸颊，从咬紧的牙缝里气哼哼地说：“是卢二不讲道理。”</p><p>“我不讲道理？”卢二把眉毛竖了起来，冷冷地哼一声，恶狠狠地把手里的横刀往地下掷，刀身立在土里，晃晃悠悠地像在挑衅，“你小子给我把话说清楚。”</p><p>“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他不服气，挺着胸脯，瞪着眼睛迎上去，大声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讲道理！”</p><p>卢二抱着手臂，下巴颏儿抬到天上去，一脸轻蔑的样子。</p><p>“你有道理。你那道理便是畏畏缩缩，不论军纪，目无王法，甚或连兄弟们的性命也弃了不顾，一心只管贪生怕死。好，你要说这个，那我今天还就不跟你讲道理！”</p><p>“我贪生怕死？”他气得发笑，“睁开你那不中用的眼睛瞧一瞧外面都有些什么……那些高句丽人不对劲，这片鬼地方也天杀的邪门。你爱惜兄弟们的性命？你这是教他们把命折在这里，与你去挣那劳什子的功名！”</p><p>卢二往地下啐了一口：“少给我在这里胡说八道，动摇军心。什么不对劲？哪儿邪门了？我看你就是叫战场吓破了胆子，编出这些昏话来！”</p><p>他瞪圆眼睛。不，不是这样。他亲眼见过了这些事，邪门的事，可怖的事，压根不应该发生在这个世上的事……可是话语像囫囵咽下的枣核一样梗在他喉咙里，尖利地吞不下也吐不出。<em>他见到了什么？</em></p><p>“说不上来了？”卢二短促地尖笑，“你看看你周围。有谁像你这样没出息！”</p><p>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身边，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忽然之间清晰起来。</p><p>五郎倚在他的长枪上，沉着脸直冲他摆手。七郎与八郎仍旧形影不离，挨着坐在一旁的地上。七郎低着头不看他，八郎倒是抬起眼睛，与他的眼神接在一处，看起来像有话要说，却又存着犹疑，最终只抿住嘴唇，向他轻轻摇一摇头。六郎拿把小刀慢吞吞地削箭杆，一开始没有吭声，直到他盯着看了许久方才叹口气，把刀放下，转过头来。</p><p>“这次是你的错，小九儿。”六郎平静地说，“跟二哥赔个不是，这事儿往后可别再提了罢。”</p><p>他从嗓子眼里直往外冒火气。什么不是？他才不觉得自己有半点不是。卢二在干什么？其他兄弟们都他妈的在干些什么？季大怎么了，他怎么一声也不出？</p><p>……他们怎么就不明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们都会死的。<strong>所有人都会死的……</strong>所有人？</p><p>他的心头忽然一跳。<em>所有人吗？</em></p><p>他有些慌张地开始点数那些熟悉的面孔。高三在远处哼着听不出来旋律的小调，背对他们弯着腰，不知道捣鼓什么。四郎不在。</p><p>不在季大身旁帮着他一道出谋划策，也没有勾着卢二的膀子发出爽朗的笑声。五郎孤零零站着。六郎没有笑。七郎和八郎絮絮地说着话，他们看上去很害怕。</p><p>“你说，四郎去哪儿了？”</p><p>高三那轻飘飘的、鬼魅似的嗓音贴着他耳朵边响起来，把他吓得一激灵。他从来没喜欢过这个怪里怪气的兄弟，那双颜色不正常的眼睛瞧过来的时候总叫他感觉毛骨悚然。就像现在，高家三郎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好像很高兴的微笑，但挂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诡谲，像是他知道了件奇异而又残忍的消息。</p><p>三郎慢慢地张开红润的嘴唇，雪白尖利的牙齿互相叩击，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p><p><strong>“四郎他已经死啦。”</strong></p><p> </p><p>熊义猛地睁开眼睛。</p><p>血的颜色，惊慌的颜色，恐惧的颜色，在这一片漆黑之中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盯住床脚边一块破布遮掩住的窗户。从木材和布料的缝隙之间透进来蒙蒙的，似有若无的光线。离天亮还早，这会儿应当是月光。</p><p>睡在身边的人发出模糊的声响，大概是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熊义索性翻过身，把脸埋进她透着暖意的心口。灼灼的身子热烘烘的，隔着贴身的薄衫散发出叫人心安的呼吸声，衣襟上闻起来有干净的日头底下晾晒过的气味，还有一点隐约的香甜，像她用来掠发的头油。</p><p>他的妻子含混地哼了一声，把手臂搭在他脑袋上。</p><p>“……作死啊。”她嘟囔着骂道，不满地揪扯两下熊义的头发，实在太困了，没能拉扯动（倒不是说她醒着的时候便能拉扯得动），只好听任他把毛蓬蓬的络腮胡子在她身上拱得几拱，鼻息湿乎乎地喷在胸前，像只乞食的大狗。</p><p>“明儿你非得一大早就进城去吗？”大狗闷闷地问她，口鼻闷在织物里，听上去带着浓重的鼻音。</p><p>“唔。”灼灼应了一声，半晌之后才睡意朦胧地续道，“先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跟兄弟们绕山路去城北，我从南面正门想法子溜进去，替你探一探你和你那兄弟的大脸盘子在不在官家的讨贼令上。若是有，少不得还得我来问清楚那古镜碎片的事……”</p><p>“若是没有呢？”</p><p>“若没有，暮鼓敲完之前，我会到城北最东面的角门附近吹三声呼哨。天明了你自进城来寻我。”</p><p>“三声呼哨几长几短？”</p><p>“两长一短，报‘平安’。”灼灼没忍住老大一个呵欠，“当初你教这个的时候我就都记住了，考我呢，熊义？有完没完。”</p><p>熊义叹口气。他搂住灼灼的腰身，从她胸口上抬起脸往上瞧。黑灯瞎火里什么也看不真切，不知道她睁没睁眼，倒是知道她把细软的手指埋进他耳根后面，半是埋怨半像哄慰似地拧了两下耳垂。</p><p>“我担心你一个人去。”他说。</p><p>灼灼哼笑。“咸吃萝卜淡操心。进得郑家的门之前，我一个人能做的事儿海了去了。”她睁开半边眼睛，乜斜着觑他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别婆婆妈妈的。过会儿天就要大亮了，你还睡不睡觉？”</p><p>熊义啧了一下嘴，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大满意，但终究没有和她计较，只挪动身子把她抱紧，重新回到无梦的睡眠中去。</p><p>屋外一弯残月影影绰绰，已经沉到远处山峦的脊线附近，叫丝缕薄云渐渐拢住，没过多久就看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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