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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凤走在陌生的街头,对面就是她高中的学校,只是这一眼,之前在脑中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她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过是10年,变化大得像换了个城市,紫阳凤心心念念,想着一定要回来看看的母校已然成了一座废弃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不复喧嚣的街头,而她身后那家原本极受欢迎,放学时间必定人满为患的饰品店,也已经改成了饭店,人来人往间,一股极为浓重的油烟子味散得满街都是。
紫阳凤用手指挑开帘子,挑了张离门近的桌子坐下。手支着下巴,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是学校的大门。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取下眼镜,揉揉眼睛,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了那繁华的十字路口
“姨,我又来啦!”
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对着紫阳凤甜甜的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就熟稔地走向一旁的货架,一个个仔细端详上面精美的饰品和摆件。
紫阳凤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小姑娘身上,也由此看见,那小姑娘驻足时间最久,观察得最仔细的那个沙漏。
沙漏被架在白色的底托上,三条金色柱子中包裹着的,是不断流逝的紫色细沙。
小姑娘伸出葱白手指轻轻触碰,沙漏就如秋千一般摇晃起来。小姑娘看向沙漏的眼睛亮亮的,那一双大眼中好似藏着许多星光,紫阳凤太熟悉那种神色了。那种渴望在她身上出现过无数次,但是她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渴望。那些悬在半空的念想成为她至今的遗憾。
“姨,来一碗葱油面。”
粗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紫阳凤回过神来,将眼镜戴上,才看见几个少女少男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她站起身走出门去,再回头时,好像看见了那个背着大大书包,个子小小的姑娘,在她身后也空着手走出了那扇门。
紫阳凤向家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小花园,花园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灯柱。灯柱上不断换着色彩。在某个拐角,她站住,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景象竟是和记忆中异国她乡的某个角落重合了。她望出了神,她记得那时在相同的角度看见相同的风景是有多么的激动,也记得陌生环境中的熟悉一隅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力量。
她寻了个长凳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此时回来,反倒觉得故乡是异乡了。人走过去,叶飞回来,繁华散去,只剩她一人呆愣愣的瞧着,瞧着如空间重叠一样的景色,瞧着如时间重叠一样的人流。
一直呆坐到天渐渐黑了下来,身旁也搭建起了舞台,有一些年轻人在上面唱着,紫阳凤估摸着应该是社区的演出,却始终没有将视线挪过去。
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她惊喜地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短头发,笑眯眯的,小小的手拿着大大的麦克风在台上唱。
身边的景色倏的变了,她好像坐在观众席里,看见舞台上小小的自己唱了歌,又和别的参赛选手跳了舞,最后和所有的参赛选手一起站在讲台上,她个子最小,却站在了最中间,接过评委老师给的特别金奖的大奖杯,却对别人脖子上的奖牌露出羡慕神色。
“哈哈”
看见这一幕,紫阳凤不由得笑出声来。自己当初可真是又幼稚又可爱。回过神来时,那舞台上唱歌的小姑娘早已经下了台去,紫阳凤也站起来,在夜幕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进屋,屋里的温热驱散一身凉意,离开了十年。但房子里依旧是从前的摆设,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某一刻,她的身影和从前的自己重叠,就像曾经康复时一遍一遍用脚步丈量客厅的距离,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深浅不一的足迹。只不过,如今的步伐早已不再踉跄,也早已不需要一步一顿地找平衡,摆姿势。
紫阳凤躺在十年前躺过的床,做十年前没做完的梦。
梦里,是她逃过了那个灾难,命运的预言没有实现,她绕过了十年的弯路,没有手术,没有康复医院,她从08年10月31日那天的那张床上醒来,白天照常去画室画画,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看小说,晚上照常偷偷去网吧用她瞎编的身份证打魔域和炫舞。
她背着画板,画笔和支架挤上了火车,在专业考试来临那一天也挤进了考场,没有发挥超常,也没有发挥失常,画纸上还是她那惊为天人的水粉构图和烂成一坨的素描。
然后回到小县城上了几个月文化课之后,和其他人一同参加高考,高三上半学期开始开了窍的她成绩突飞猛进,以近400分的成绩考上了一本,还没等她纠结到底选哪个学校,父母就准备好了一切,叫她去韩国留学。
紫阳风被闹钟吵醒,呆坐在床边,回想着昨晚的梦,梦到后半程,他依稀记得梦里的她和曾经的自己选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又和曾经的自己一般,毅然地选择了读研。
最后留在脑子里的画面,是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官网上满屏幕的烟火,一如两年前大学院入学合格的画面。
命运以开玩笑的形式,接上了之前的梦。
+展开老师老师我想问一下倒数第三段的“紫阳风”和"他"是笔下误还是刻意为之。我准备了两套说辞【】
这篇让我想到上一篇,(也许是同一个人的故事?)那个主角根本没有从未成年时的那场意外中苏醒过来,但是ta在梦里一天一天完整地生活下去了。这里的紫阳凤则是在梦中完成了故事的分解和收束,就好像自己先前的人生进行了一个分叉又合并,不同的是那场意外没有发生,手术和康复的痛苦记忆不会再现。
这个故事有点切合我最近在想的一件事,痛苦的记忆哪怕没有改写人生,也会给人打上永久的烙印,如果这种痛苦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的答案是,既然发生了,那就是一种深刻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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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和我》甄栩瑶
“星缘,我要出门了”
古月一只手推开铁门,回头冲着屋里的星缘喊了一声。
“等等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星缘急匆匆跑来,穿好鞋乖乖站在一边,等古月锁门,两人并肩往外走。
早春的清晨,空气最是透亮,深吸一口带着草木香、土腥味的空气,星缘刚才还黏糊在一起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下子就分开了。
“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吗?你竟然出门了耶。”
星缘花蝴蝶一样围着古月转了两圈,歪着头好奇地问。
“因为菜不会自己跑到咱家冰箱里去。”
看着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星缘顺势弯下腰,将头靠在她肩上,两只手抱住古月的胳膊不断地揉搓,有时还会把脸凑上去贴一贴。
“你的胳膊真的好凉快,我好喜欢。”
“赶紧走吧。待会儿该你整个人都很凉快了”
古月抬抬下巴,示意星缘看远处的乌云。
“我的天哪,赶紧回去取伞啊”
看到她们斜前方,那块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大黑云,星缘立刻站直身体。
“知道了,小老太太。”
古月耸耸肩,慢慢地朝着来时路走去。
星缘跟在古月后面,不时扭头看向身后那片乌云,心里有些焦急。
“这个云应该能撑到咱们走到市场吧。”
着急这个事情。是有定量的,一旦一个人把额度占满,另一个人反而就不急了。
“不知道呢,要不你问问,商量商量。”
古月打趣道,她一开口,星缘脸上的笑容,就转移到了古月脸上。
“嘶——也不是不行。”
星缘站住,朝着天上的乌云挥手。
“大乌云,咱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等我和姐姐买完菜回家再下呀?”
“求求你了呗,你最好了好不好?谢谢你啊,你等我买完菜回家再下啊。”
星缘这边刚交流完,就看见古月拎着伞重新走回来。
“我跟大乌云说完了。她不会浇咱俩的,咱俩赶紧买菜吧。”
古月抬头看看天边的云彩又看看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星缘,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不愧是你”
“那必须的。”
星缘扬起一张笑脸。
两人抄近道,从破旧小巷子里钻出来,眼前就是菜市场。星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完这个看那个,最后又站在想吃的店铺门口等古月。
古月拎着伞走在后面,今天晚上她母父要来,她们嘴上说着是想看看她在外面住的怎么样。实际上无非就是劝她回去,回到束缚着她、无法由她掌控的环境里,像从前那样任人摆布。
“唔”
古月被人猛地撞了个趔趄,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
星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你大爷的,瞎吗?没看到撞到人了?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古月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小星缘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心里的郁气一下就散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
古月捡起了伞,伸手碰了碰星缘的衣角。
对面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绕开她们两个,附近几个人也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嘁,真没礼貌,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星缘抱着肩膀撇撇嘴,盯着那人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你也是,不知道看看路吗?被人撞摔了怎么办!”
星缘回过头,一张小嘴撅着。
“真不知道没了我,你要怎么生活?”
古月心脏猛地一沉,嘴唇僵硬地抿起,什么也没说。
两人买好需要的菜,刚进房间,外面就开始下起大雨。
“哈哈,谢谢乌云姐姐,你最好了,我爱你呀。”
星缘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右手拢住左拳,一个劲儿地感谢。
古月默默走进厨房,一点一点择菜、洗菜,准备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她得做到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才能堵上他们的嘴。
星缘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有时古月都好奇,明明星缘每日都和她待在一起,她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题?
古月侧过头看一旁的星缘,只见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双圆眼米成了月牙。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星缘走过去,微微弯下身,双臂环住古月的腰身,下巴搁在古月的颈窝里。
“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呀”
星缘凑近,使劲嗅古月发间洗发水的花香味,搂的更紧了。
“我也很开心”
古月微微仰头,用头发蹭蹭星缘的脸。
厨房的窗户上映着古月的笑容。
门铃响起,古月在可视门铃里看见了熟悉的脸——是她的母父。
她给她们开门、拿拖鞋、拿出洗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
这对中年妇夫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地四处打量,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梦到两人四处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沙发上。古月才僵硬地坐在茶几前,星缘站在她身旁。
“在这里生活很辛苦吧?”
瘦削的妇人看向古月,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没有,我很好。”
古月在果盘上插上几根牙签,向母父的方向推了推,趁她母亲说更多话之前打断她。
古月不喜欢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当做弱者,当做被同情怜悯照顾的对象,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哪怕她是在心疼自己。
“好什么好,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面住,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哭你都没地方哭。”
古月的父亲靠在沙发上,脸上挂满了不悦神色。
“是啊,回家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确实不放心。如果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便罢了”
5月母亲咽下了未说完的话,长叹了口气。
古月的心跳跟着叹息声沉下去,拳头在身侧紧了又紧。
“你别那个眼神看我们,出来几天翅膀硬了?”
古月父亲身体前倾,食指重重地点在茶几上。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你们让我出门我出了,让我接触社会我接触了,让我自立自理我现在也做到了。还要什么?还想要什么?”古月的牙反复咬着脸颊里的肉,却仍是没拦住自己。
“你们的要求只是从一个转移到另一个上。从来没有尽头,从来没有。”
古月的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涌,那是她许多年里没有消化完,被她拼命压缩掩盖住的情绪。
“你们说我还是这样,我什么样?”
“我——”
古月感觉到衣角被轻微拉扯,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星缘在身后。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脾气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从小就知道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我知道我让你们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我也知道我欠你们几百万,欠你们两条命,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的心里堵得厉害,那种被她用理智压制的东西顺着喉管向上爬,终于在眼眶处透出一丝酸意。
越来越长大,她也越来越能站在母父的角度上思考,她不是不体谅母父的艰辛,也不是不知道她们的良苦用心,她比理解自己更理解她们。但是越是这样,她越看不到自己,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才对。
“古月,妈妈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你说你何苦呢?我之前跟你李阿姨说好了,把他的儿子介绍给你,你李阿姨和他儿子都知道你的事情,也都能接受你,你还是要有个家,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呢。”
“别跟她磨叽了,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回去,这房子过两天我来退。”
古月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我不回,锅里有做好的饭菜,你们吃完就回吧,我还有点事去单位一趟。”
古月拽着星缘走出那扇门,夕阳挂在天的角落,天空泛着红色。
她一口气走到外面的马路上,然后顿住,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我听说今天有室女座的流星哦,你陪我去看看嘛。”
星缘绕到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星缘带着古月走到湖心公园,一路走来天色彻底黑下来。
晚风清凉,星缘带着古月坐在最靠近湖水的长凳上,两人坐下来,星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古月肩膀上。月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那里有天空,有云朵,有繁星,有月亮,有水草和树影。那个世界看起来比她所在的世界更清晰,更明确,更令人向往。
古月站起身来,向前走两步,距离那个世界更近了。她想,那个世界里的她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能够躲开那场灾难,一直向着命运原定的方向,幸福的,快乐的,至少不是她父母口中的‘这样的’和所有人眼中‘异样的’。
真的很想去那样的世界,看看那样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眼。
“姐姐,快看!流星!”
星缘抱住古月开心的跳着。
古月抬头,从星缘的瞳孔中看见,紫色的流星带着黄色的尾翼划破夜空。
“快许愿!”
星缘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古月笑着转过身去,却瞥见清澈湖水中只有自己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侧着头继续看向刚许完愿,一双眼睛亮的发光的星缘。
不远处,34岁的紫阳凤从草地上站起来,远远望着23岁的古月和她身边站着的,永远18岁的星缘。
+展开我勒个,我怎么没有接到评论通知? 这三个角色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同一个人 星缘17岁,是经历灾难之前的自己,古月23岁,是还没有走出灾难阴影的自己,紫阳凤34岁,紫阳凤是经历所有的未来,是未来想要成为的自己,这是我的三个oc,在这个故事里星缘不是人,类似于古月的第二人格,一切都没有经历过,保持纯真的星缘是活泼鲜艳的小太阳,所以说古月的父母看不见她,菜市场人会以奇怪的目光看古月,湖水里没有星缘的倒影。就是说古月以为有星缘的存在,其实星缘是自己幻想出来陪伴自己的这么个人物。 实际上这个故事里的三个角色都站在错乱的时间线上,站在错乱的世界里 所以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