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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不喜欢葬礼,这会勾起他关于父母的回忆。他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前面是他的同僚和上司,他们旁边是其他地区警局的代表,再前面是他没见过的警界高层——那些人穿着千篇一律的黑色丧服,但从气质就能看出是习惯于对他人颐指气使的角色,黑山没兴趣去打量他们,反正自己这样的小喽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西尾倒是不断转动着脑袋,用他装在眼球里的摄像机记录这一张张面孔。
黑山按住西尾的后脑,迫使他低下头,毕竟他们就算在最后一排,那个念经的和尚也能看到这里,这种时候东张西望,显得很没有礼貌。
“前……”
黑山迅速捂住西尾的嘴,用眼神示意他不许说话。
西尾只好学着黑山的样子,低着头,他录下和尚嘴里念着的字句,和网络数据库比对,发现那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查到人类会诵经给往生者超度,让他们早登极乐。
极乐是什么地方?前辈死了之后也会去吗?
西尾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他想知道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跟去的地方,但发现那似乎只是个人类幻想出来的理想之地,而事实上,远处棺材里的老人会被送进焚化炉,烧到只能看到大块的骨头,然后他的粉末被装进罐子里供奉在灵龛之中。
西尾从未在意过人类的死亡,他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类,并认为自己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可是,前辈也是人类,按照平均寿命来说,几十年后,他也会迎来被人诵经超度的那一天。
法事终于结束了,黑山想抽支烟再回家,但想到为数不多的收入被包进了礼金里,他又把拿出来的烟盒放了回去。
“前辈不抽吗?”西尾问。
这次葬礼全国各地的警局都派了代表参加,局里为了面子上好看,要求所有有空闲的警员都必须参加,就连仿生人也都被抓来充数,而葬礼的礼金是按人数算的,黑山只好也准备了西尾的那一份。
“先戒几天。”黑山咬咬牙,他问过财务,说这种花销不会报销。
“戒烟是好事情,前辈,吸烟会导致多种疾病,还会缩短你的寿命。”西尾倒是很乐见黑山少抽几支,吸烟不是好事,就算在香烟包装盒上他也能看到这样的劝诫,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即使知道有害还是会吸烟。
“有什么关系。”黑山不想被机械说教,“我又不想长命百岁。”
就现在这个状况,黑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退休,想到自己头发花白还在无关紧要的职位上被毛头小子们呼来喝去,他就觉得心脏受不了。
听到这番话,西尾沉默了,他看上去像是短暂地停止了运转,没有任何反应。
仿生人应该不明白自己这话的含义吧,黑山想,这种消极话他才不会说给真正的人类听,那只会让他受到嘲笑而已。
就在西尾愣神的片刻,两名警员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黑山听到他们的闲聊:“听说了吗?前任局长家里和优智智能公司打上官司了,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人都在帮忙处理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的。”
“打官司?为什么?”
“索要赔偿呗,毕竟房屋爆炸是智能管家系统出了问题。现在优智智能公司在重新调查他们的系统,他们想证明自己的东西没问题。”
“难不成还是别人进去他家里打开的啊,出了这种事,就算不赔钱,这个牌子也完蛋了。还好我家没钱,用不起这么高档的东西,谁知道智能管家会自己把煤气打开。”
黑山听到不以为意的笑声,他们对于前任局长的死亡很明显是抱着看乐子的态度,他瞥了一眼,然后明白过来,他们虽然比自己运气更好,但因为能力有限,也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职业生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了,所以满足于在自己的岗位上混日子,没兴趣和上司相处融洽,所以,他们乐见高位者的苦难。
最悲伤的恐怕还是深得前任局长信赖的那些人,他们往上攀爬的计划被轰然炸断了。
听到这个话题,黑山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参加前任局长的葬礼,听说后者的尸体被炸得七零八落,结案之前还放在冷藏库里没有下葬。
最近死去的人真多啊,黑山想,还都是警察系统里的高官。
这时,西尾的卡顿终于结束了,他抓住黑山的手,突然问:“前辈,我能活多久?”
“你?”黑山回头,看着西尾,仿生人问出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奇怪,对自己的生死产生兴趣已经上升到哲学层面了,机械怎么可能搭载这种模块。不过黑山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照理来说像你这样的仿生人应该早就没法开机了才对,但你竟然还能运行,不能以普通仿生人的寿命来衡量你。不过,构成你的其实就是一副外壳和一堆数据,就算外壳磨损严重,把这堆数据转移到其他地方,你也依然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黑山停了下来,他摸着下巴思考道:“像你这样的存在,应该不能用人类的生死来界定吧?”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我可以永远不死?”西尾问。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只要你的核心数据没有被损毁,你就能一直存在。”黑山好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西尾低下头,喃喃道:“前辈的意思是,前辈死了之后,我很可能还活着?”
那双机械眼明明像无法聚焦一般总是游离,现在却垂了下来,露出只有人类才会露出的哀伤表情,黑山觉得自己看错了,西尾的仿真皮肤下应该没有能代替肌肉牵引皮肤表达情绪的部件才对,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就是觉得西尾很哀伤。
是把自己的糟糕情绪投射到机械了吧,人类总是容易赋予死物多余的感情,黑山叹了口气,道:“理论只是理论,更有可能发生的是,我死了之后你就会被关停。或者根本等不到我死,你要是出什么故障,我根本没钱给你换零部件。”
西尾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存在于没有前辈的世界上。
不过前辈的话倒是启发了他,作为仿生人,他的人格、记忆全部都是数据,只要转移数据,他就可以永恒存在。
那么前辈呢?前辈是怎么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黑山被派去调查一桩抢劫案,这是他近期接手的最正经的案子了,原因在于前任局长的官司——他独自居住,是因为和前妻离婚了,前妻抚养的孩子每个月从他这里拿生活费,他一死,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因为那孩子还很年幼,继承的财产完全不足以供养他到大学毕业。于是前妻想到了状告智能管家系统的母公司,索要一笔赔偿,对方也不甘示弱,请来了专业的调查团队与顶尖律师。她来到警察局,哭诉自己孤儿寡母,无力和一个知名大企业对抗,于是,过去和前任局长交好的人都动了恻隐之心,他们决定帮忙。
结果就是,局里人手不够了,剩下的人不得不把一些工作匀给黑山。
黑山负责的劫匪是个惯犯,每隔几天就会在夜晚出现在同一条街道,抢劫路过的女性,街道附近有一所女子大学,因此来回于这条街道的年轻女性很多。
黑山带着西尾去蹲守,他看过之前的报案记录,那劫匪出没的时间并没有什么规律,只能一天一天等下去,但因为他出没的时间是晚上,所以黑山每天都得加班。
黑山吃完便利店买来的饭团,有些犯困了,他靠着一根路灯柱坐下,道:“西尾,帮我盯着点,我睡会儿。”
他们蹲守的地方是街道角落,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女大学生路过,看见陌生男人在那里睡觉,她们都忍不住打量并窃窃私语。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有个女孩走上前来,黑山睁开眼睛,刚想回答,西尾已经拦在他身前:“他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回答的还算妥帖,最近西尾在人际交往这件事上也开始上道了,黑山想,人工智能就是好,他们会自己更新语言习惯。
西尾回过头:“不过前辈,你不觉得待在这里有些太显眼了吗?那个劫匪如果看到我们,就不会出现了。”
“那有什么办法,这条街就这么窄,也没有店家。”黑山说,他站起身,“我们到街尾去吧,那里不引人注目。”
黑山往前走了几步,西尾没有跟上来。
黑山回头,见西尾又呆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黑山问。
“没什么。”西尾立刻追上来,他一直在追踪调查优智智能公司的社长,想知道调查进度怎么样了。虽然他把前任局长的房子炸掉了,但废墟里不是没可能找回智能管家系统的数据,有经验的工程师只要分析数据,就会明白是有仪器从外部连接上了系统的总控,造成这起悲剧。这样一来,调查的视线就会转移到拥有控制能力的设备上,而仿生人就是首选目标。
把那个社长也杀掉好了,西尾想。这次更加容易,因为优智智能的社长平时出行,都是乘坐自己公司研发的无人驾驶车。现在,对方就在车子里,和律师团队打着电话。西尾接管了对方的车,他从行车记录仪的摄像头看到他即将杀死的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但西尾对这个还有大好前程的男人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他静静等待车子开到一座大桥上,然后让它拐了个弯,飞快冲了下去。
“西尾,是那个人!”黑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西尾把自己的算力从控制汽车转移到理解目前的状况花了一点时间,他看见黑山已经一个健步上前,而不远处正在抢劫女大学生的男人拔腿就跑。
黑山跑得气喘吁吁,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运动了,每天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无关紧要的文书,身上的肌肉都流失了,他大喊了一声“站住”,就在快要把目标追丢时,西尾从后面跑了过来。
仿生人的耐力远超人类,他们只要还有电,就不会停下来,西尾按住了那个劫匪,对方拼命挣扎,掏出一把小刀来挥舞,西尾没有退缩,导致他的鼻尖被划伤了,黑山赶过来,给劫匪戴上了手铐。
劫匪惊诧地看着西尾,因为西尾被他划破的皮肤没有流血,还露出了一点金属的光泽。
“你没事吧?”黑山下意识问道。
“前辈,我不是人类,没有痛觉。”西尾说。
“我当然知道。”黑山说,他承认,刚才他的确把西尾当成人类了,这些日子,西尾的行为、思考,都越来越像人类,他快要没办法把他当成机械对待了。看见西尾的“皮肤”下面露出了金属,他反而有些心疼。
“因工受伤,维修费用局里应该会报销吧。”黑山说,他装作只是在担心钱,抓着劫匪扭头向前走去。
回到局里,黑山把劫匪关进了顶层的拘留所,准备明天再审问,这时,一个同僚急匆匆跑来。
“黑山,正好你在,跟我来一下。”
“怎么了?”黑山问。
“刚发生的案子,优智智能的社长出车祸了,怀疑是遭到了暗杀。”
“暗杀?”黑山一头雾水,不过优智智能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在葬礼上他听人提起过,前任局长就是因为优智智能的智能管家系统出了问题才会去世。
刚才被叫住去查案,黑山本来还很高兴,但听到这里,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前局长前妻在和优智智能打官司,优智智能正在调查事故真相,社长就突然遇害了,嫌疑犯是谁,这不是昭然若揭吗?
大家都不敢去盘问前嫂子,这不分明是让他去得罪人嘛。
西尾打破沉默:“确定是暗杀吗?”
那个人看了一眼向他发问的仿生人,因为西尾说话的方式太像人类,竟然会自主问话,他怔了怔,还是回答了:“现在只知道他乘坐的无人驾驶车在一座桥上突然转弯,冲破围栏撞了下去……”
“那不就是车辆系统故障而已。”西尾说。
他的声音很冷,虽然他一直都这么说话,但在旁边听着的黑山突然背脊发凉,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西尾正在为自己开脱。
智能管家系统,无人驾驶,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如果有一个人能通过入侵系统的方式杀人,这个人一定就是西尾。
被叫来局里的人不多,除了几个本就负责值班的和加班加到这个时间的西尾,就只剩搜查一课的课长。前任局长的前妻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谁都不敢先开口问话。
黑山被使唤去给那个眼睛还红肿着的女人倒了一杯茶,有人从后面推他,示意他上前去问话。
问就问吧,黑山想,反正他这辈子都升不了职了,也不怕得罪谁。
西尾站在门外,通过审讯室的监控设备,把里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那女人正在极力否认自己在无人驾驶车上做了手脚:“我根本不懂这种技术,就连智能管家系统,都是我和他离婚之后他才开始使用的。”
“那么,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呢?”黑山问。
后面几个警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黑山这话问得太直接。
黑山脑子里乱乱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那种可怕的想法——是西尾杀了前任局长和优智智能的社长。但,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西尾一直在试图干涉警察局对黑山的打压,他一开始做了很多蠢事,甚至想用修改名单来让黑山晋升,因为手段太幼稚,黑山都没有放在心上,黑山自己也知道,无法升职的原因来自高层。他从没想过,如果西尾也想到了这一点,西尾会做出什么事来。
等等,高层。
黑山想起,之前那位大领导的死因,似乎是智能心脏起搏器出了故障。
只可能是西尾了,没有别人能像他一样如鱼得水的接入这些系统,而且他也有作案动机。
“……我得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哪里有那个闲钱去买什么凶?”女人的声音唤回了黑山的意识,她又开始落泪了,其他警员忙不迭上前去递纸巾,还有人指责黑山:“嫂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随便问问,黑山说得有点太过分了。”
“抱歉,是我不好,我太累了,接下来可以拜托你们来问吗?”黑山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其他警员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想拿黑山当挡箭牌,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但他已经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审讯室。
“喂——”
黑山听到后面的喊声仿佛来自天外,他关上门,看见站在门边的西尾。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审讯已经结束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就能下班了。”西尾用他毫无感情的声音问。
以前也是这样冰冷的声音,黑山却从来不觉得冷漠,可现在,他背后发寒。
“前辈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心跳和血压也异常,哪里难受吗?”西尾凑上来,他似乎想好好看看黑山,视线却依然是游移的。
“我没事,可能是刚才追劫匪累着了。”黑山说,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张口问西尾了,可是思来想去,那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半点证据,他不想错怪西尾,毕竟这台机械,现在已经会露出人一样的悲伤眼神了。
“我们……回去吧。”黑山说。
西尾点点头。
前辈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双眼向着不同方向转动了,这是人类说谎时的典型表现,说明前辈在隐瞒什么。
西尾很想知道黑山在想什么,可是两个人这么近,他都无法接入黑山的大脑,窃取他的思考。
要是前辈也是一堆数据就好了,西尾想。
两人无言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尾能感觉到黑山不想和自己说话,所以很知趣的没有挑起话题,他正在做别的事——优智智能的公司高层陷入了混乱,他们召开紧急会议,有人认为这是意外,有人认为这一定是暗杀,并且谁继续调查智能管家系统的残留数据,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你们猜得很对,西尾心情愉快地想。
“你们难道不信任自己公司的产品吗?那台车子有紧急制动系统,一旦检测到偏离原来的轨道就会刹车,又怎么可能突然急转弯冲到桥下?一定是有人操纵的。”持暗杀论调的人情绪激动道,“这不就是我们研发智能系统以来最害怕看到的事情吗?一旦有人黑进了系统,就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好了,富川,你冷静一点,只要让工程师分析车上找到的数据就能知道答案,而且,警方也在帮我们调查。”
“还要分析?我不干了,我不想变成下一个送死的。”
“你的意思是,公司股份你也不要了?”
“我把我持有的股份卖掉,退出公司,行了吧?”
“至于吗,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你就怕成这样……”
会议室里没有摄像头,西尾没办法采集他们每个人的面孔信息,但他记下了这些人的声纹,尤其是支持继续调查的人。
再杀一个,他们应该就老实了吧?西尾想。他黑进这些的手机,监听并分析他们的信息,打算从中找出一个可以下手的对象来。黑山则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转头对西尾道:“我困了,想睡会儿,你别进来打扰我。”
黑山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冷静地思考一下这件事。
有没有可能是他误会了什么?或许这一连串的死亡,相互之间毫无关联?它们都只能智能系统出了故障而已,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合的事。
黑山无法说服自己,反倒是回忆起了前任局长出事的那天,西尾借口检查他所谓的“故障”离开过自己的监管一段时间,照理来说,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可是黑山没有想到西尾会对自己撒谎。
西尾有动机,有时间,也有能力。
只可能是他了。
这时,外面传来西尾的敲门声,黑山吼道:“不是让你别来打扰我吗?”
“抱歉,前辈……我只是想问,你不吃些东西再睡吗?刚才你只吃了一个饭团,这不符合一名成年男性正常的饭量,现在应该已经空腹了。”西尾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黑山的确饿了,因为焦虑,胃里的灼热和绞痛让他忘记了自己还饿着肚子,但他没有胃口,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西尾。
“我不饿。”黑山说,“别来打扰我。”
西尾离开了,他的脚步声远去,黑山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安心,仿佛杀人的那个人是他,他害怕西尾从自己的眼睛里窥探到任何东西。
现在只能等调查结果了,黑山想,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智能系统到底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被人干涉造成的事故,在这之前,就先疑罪从无,心平气和地对待西尾吧。
这么决定之后,黑山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缓解胃里的不适,他的确应该再吃些东西,于是,他打开卧室门,向厨房走去。
厨房亮着灯,黑山推开门,看见西尾背对着他在灶台上煮东西。西尾回过头:“前辈,我从网络上下载了厨艺模块,虽然尝不到味道,但是按照要求放置调味料,应该不会太难吃。”
黑山的目光落在西尾鼻梁上的刀伤,人造皮肤被割开之后露出的金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西尾捕捉到对方的视线,用手摸了摸鼻子:“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只能明天再去修理。”
黑山沉默地走上前,想看看锅里煮着什么,西尾把冰箱里找到的食材做成了奶油炖菜,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将香味推往他的鼻腔,这柔软香甜的气味包裹着他,仿佛在告诉他,他的一切猜测都只是一场噩梦。
“前辈,很快就好了,你要是累,先去餐桌前坐一会儿吧。”西尾说,他毫无起伏的声线里,竟然让人感觉到了温柔。
黑山看起来失魂落魄,然而西尾已经检测过他的温度,是正常体温,没有生病,或许是饿了导致的虚弱吧。只要填饱肚子,前辈就一定能恢复精神,西尾想。
西尾把炖菜端上桌,又为黑山从冰箱里拿了啤酒,然后在黑山对面坐下来。
“我会在这里陪着前辈,这样前辈的疲惫能缓解吗?”西尾问。
黑山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黑山又只能待在自己的电脑桌前,做一些无趣的文书工作,因为请假去帮忙向优智智能公司索要赔偿的警员都回来了,他们议论着优智智能急转弯一般的态度——之前还毫不退让,现在却突然按照前嫂子的要求赔偿了一大笔钱,官司还没打起来,就结束了。
黑山本来精神恍惚地坐在那里,听到他们提起优智智能,耳朵不由自主开始捕捉他们的聊天。
优智智能公司放弃调查了吗?为什么?
黑山很困惑,同时又感觉到一丝欣喜,难道他多心了,这一系列的事件,真的只是意外?
这时,黑山的电脑上弹出了一条新闻。
他本来没兴趣看的,可是眼睛在一瞬间识别出了优智智能株式会社字样,手已经紧跟着移动鼠标,打开了那条新闻。新闻里说,优智智能公司的高层再遭意外,这一次是在驾驶私家车时,被无人驾驶的载客出租车追尾。优智智能旗下无人驾驶车辆接连出现车祸,公司股价暴跌,现在公司正忙于危机公关,或许面临倒闭的风险。
其他人显然也接收到了这条新闻,议论的声音很快在办公室里扩散开。
“我说,这家公司该不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不然怎么会那么爽快地赔钱。”
“嫂子不像是有这种后台的人啊?”
“难说,干咱们这一行的,扮猪吃老虎的人见少了吗?搞不好嫂子傍上了黑帮……”
“你说,前局长的死该不会也是嫂子干的吧?他们已经离婚了,有什么仇怨也不一定。”
黑山觉得自己穿在里面的衬衣被冷汗给打湿了,他向西尾的座位望去,看见西尾并不在自己的位子上,他想起一起来上班时西尾跟他说过,要先去修理仿真皮肤上的损伤。
旁边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要真是嫂子,她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能操控所有的人工智能。”
“雇佣了黑客吧,你说呢,黑山?”
听到自己的名字,黑山惊诧地回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干嘛发火。”向黑山搭话的人皱起眉来,虽然黑山平时就脾气不太好,可是只是闲聊,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场面一时僵住了,黑山的吼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向这边看过来,这时有人过来打了圆场:“喂,你们俩,别说些有的没的,闲着没事做就跟我出去一趟,有个任务。”
闲聊的那两人被叫走了,只留下黑山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西尾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前辈。”
黑山听到西尾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西尾正把半个身子向他这边探过来,脸凑得很近:“你看,他们帮我用无痕胶修复好了,完全看不出皮肤被损伤过。”
黑山的眼中映出西尾毫无表情的脸,破损露出金属的地方果然已经得到了修复,使得西尾看上去完好如初。
西尾正等着黑山说些什么,却察觉到黑山的状况比之前更糟糕了。
“前辈该不会是病了吧?”西尾担心是自己的红外线探测仪出了故障,他学着黑山之前的样子,把手放在黑山的额头,通过皮肤的接触检测出对方的体温依然没有异样,西尾强大的算力也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别碰我。”黑山拍开西尾的手,机械没有痛觉,然而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一阵刺痛。
“对不起。”西尾立刻道歉,他和黑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并没有采集到黑山讨厌被触碰的数据,“是我太冒失了。”
皮肤被重新修复的西尾看上去是那么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他没有质问自己莫名其妙的攻击行为,反而在道歉,这令黑山更加无法相信杀死这些人的凶手是西尾。他只觉得自己正在坠入深渊,他多希望西尾能抓住他,告诉他这一切都跟西尾没有关系。
“前辈……难不成有什么烦恼吗?”西尾问,人类看上去状态不佳,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疾病,就是精神上的问题了,西尾凑上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帮前辈解决的。”
仿佛害怕黑山不相信,西尾再次强调:“真的,我什么都能帮你做。”
毕竟他刚刚才解决了前局长的死面临被调查的问题,此刻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黑山,只是露出了,西尾无法理解的,惊恐与绝望交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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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尾常常感到困惑。
明明只要接入网络,他就能获取全世界的信息库,却还是觉得自己搞不清楚这个世界运作的规则。
比如,他至今也弄不明白前辈为什么还不能升职。
局长的死在之后一段时间内引起了骚乱,搜查一课奉命调查这件事情,可残留在现场的一切迹象都指向智能管家系统的故障。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尽心尽力调查了每一个曾经和局长有过嫌隙的人。
黑山被安排调查所有嫌疑人的户籍资料,以便搜查一课的警员们能上门拜访,他现在已经渐渐习惯把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交给西尾了,西尾很快整理好了名单,用足以让每一人都听到的音量问:“局长得罪过这么多人吗?”
办公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尽管大家都这么想,可没有一个成年人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身为警察,和人产生摩擦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黑山这么解释道,他觉得自己在教育一个孩子。
没错,西尾的确需要教育,否则他不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在黑山的一番教育之后,西尾保证他不会再把系统资料偷梁换柱了,而这几天也的确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前辈也得罪过什么人吗?”西尾问。
办公室里的其他视线向这边望过来,黑山瞥了西尾一眼,西尾立刻明白了对方传递过来的信号:这个话题不可以说。
为什么呢?刚才自己提及局长的事情,大家都在笑,人类露出笑容,说明氛围是轻松的,可是话题转移到前辈身上之后,大家都不笑了,而是用一种窥探的眼光打量着这边。
回到公寓之后,黑山拉开一罐啤酒,才坐下来和西尾聊这件事:“可能你不明白,但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个常识,那就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别人的隐私。”
“局长的可以谈?”西尾问。
“呃。”黑山犹豫了两秒,“也不可以,但因为你并不是人类,所以你来说那种话,大家不会当成一回事,如果是人类来说,难免会得罪人。”
黑山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西尾的眼睛,想知道他能听明白多少,但西尾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在看他身后,黑山回头,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明白的话,在有外人在场的场合,尽量不要说话。”
西尾继续这样目光飘忽地反应了片刻,才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事实上西尾好像并不喜欢和人说话,想来他只在和黑山在一起的时候频繁开口,黑山曾听到好几位邻居抱怨,当他们向西尾打招呼时后者置之不理。黑山买来点心赔礼道歉,向大家解释那是他的工作搭档——普通民众并不常见到仿生人,所以不太懂如何识别他们身上特有的标志,邻居们把西尾当做是黑山家不懂礼数的寄居者了。
得知那只是机械之后,邻居们顿时释然,并且表现出了对警用仿生人的强烈兴趣。这种态度改变让黑山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住着租金便宜的公寓,整个住宅区居民众多,大家经济状况都不算太好,常常需要互相帮助,他们很团结,同时也会排挤异类,黑山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黑山把空啤酒罐抛进垃圾桶,又开口道:“也不是让你完全不要说话,邻居打招呼时,起码要礼貌地回应。”
西尾在网络上搜索适合向邻居打招呼的用语,每当这种时候,他便会反应迟钝,黑山的话已经说完了好一会儿,都快要以为对方不打算理会自己了,才听到西尾说:“好的,我会按照前辈的要求做事。”
这不是要求,黑山想,这是常识。但要求机械懂得人类的常识又太过不近人情,黑山记得他见过其他礼貌周全的警用机器人,怀疑西尾这方面相关的模块出了故障。
算了,他的故障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第二天早上,西尾跟着黑山去上班,和住在附近的女邻居擦肩而过时,西尾主动打了招呼:“早上好。”
女邻居有些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西尾开口说话,声音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机械的质感,很接近人类的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不过那本就是AI合成的声音,制作者特意挑选了适合他这张面孔的声线。
但,这声“早上好”依然不带任何感情,完全不像是人类的问候方式。
“早、早啊。”女邻居有些局促,她把目光落在黑山身上,“这么早去上班?”
黑山笑笑:“平时都是这个时候出门,今天你倒是很早。”
“我要去面试。”女邻居腼腆地笑了笑,黑山注意到她今天特地化了比平时精致的妆。
“是吗?那祝你顺利。”黑山说。
西尾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们,等女邻居走远后,他才开口:“你们为什么要进行情报交换?”
“情报交换?”黑山问,他觉得这个词汇有些可笑,“我们只是在寒暄。”
“可是,你们的确给彼此提供了关于自己的情报。”西尾突然用固执的语气说道。
“是情报没错……”黑山想了想,或许仿生人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的吧,“不过这种事情无关痛痒,说出来也没关系。”
“既然无关痛痒,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西尾继续问。
黑山愣住了,他看向西尾,不确定西尾到底是陷入了仿生人的逻辑怪圈,还是在对这件事不依不饶,不,应该不是后者,没有机械会揪住一个话题不放。他在思考如何向仿生人解释这件事,然后觉得这太困难,还是放弃了,他用命令的语气道:“这和你没关系,别再问了。”
西尾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好的。”
他似乎永远这么顺从,不论黑山提出何种要求,他都会回答“好的”,这种感觉让黑山有些微妙,他觉得自己在西尾身上似乎有了权力,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回到办公室,回到那个自己只是后勤打杂人员的现实里时——一无是处的男人对着机械颐指气使,岂不是更加可悲?
想到这里,黑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用更温和一些的态度对待西尾,虽然西尾本人可能察觉不出有什么区别。
黑山打开办公室门,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去茶水间泡茶,今天又是他第一个到办公室,其他和他一样的后勤人员对工作毫无激情,总是踩着上班的点进办公室,有时课长会提前进来通知他们开会,然后对着只有零星人员到岗的办公室唉声叹气。
黑山在茶水间等热水烧好时,两名搜查一课的警员也在等热水冲泡他们的速溶咖啡,他听见他们的聊天:
“也不知道谁是新任局长,这会是副局长升迁的机会吗?”
“应该不是,我听朋友说,新局长是从警视厅空降过来的。”
“警视厅啊……那边的精英搞不好会对我们很严格,能磨洋工的日子不多了。”
黑山瞥了对方一眼,那人比他年轻,却已经是搜查一课的特攻队员了,听说他之前在一起银行抢劫案立了功,整个人都散发着年少有成特有的气场,黑山站在旁边自惭形秽,都不愿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不过,黑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这年轻人只是恰好在银行抢劫案的现场,当他的同伴上前摁住正持枪扫射的劫匪时,他从后面补了一脚,轻轻松松就受了表彰,那种事情不论换成是谁都能做到,他只是运气太好。
拥有这样的好运气,却一心只想着磨洋工,不禁让黑山鄙夷。如果厌烦自己的工作,不如让给我,黑山想。
但也只能想想。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黑山的脑海——最上面要换人了,如果换成一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自己是不是有了出头之日?
长年累月的受挫,让黑山已经不敢去想关于升迁的事情,而现在,希望之光突然又照在了他身上。如果自己能够立功,让局长注意到,下一次的升迁不就有望在即了吗?
当然,他首先得拥有一个立功的机会。
局里人这么多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后勤,连跟局长单独接触的机会都不多,要被注意到就更难了。但现在有了一个好机会,众多警力都被调去调查前任局长的事情,局里突然出现了警力缺口,或许他们会需要人手。
新局长走马上任,局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黑山和西尾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发言的机会。他们听着新局长自我介绍,然后主要了解了搜查一课现在手中的重案。
“前任局长的死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意外,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警力了。”
听到新局长说完这句话之后,西尾注意到黑山的眼睛里明显出现了失落的神情。他被黑山捡到这么久,还从未在他眼中扫描到这样的感情,这是否说明黑山对新任的局长感到失望呢?
如果前辈不喜欢这个人,那么也让他消失好了,西尾想。反正,上一次做得挺顺利的,不但前辈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连那些所谓的精英们也没有察觉到端倪。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西尾注意到新局长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停留片刻之后,又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黑山也注意到新局长的视线了,事实上,新局长看向这边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了过来,他会看西尾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屋子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发言的新局长,只有西尾看上去像是在神游。
会议结束,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时,课长走到黑山的办公桌旁边,问:“你觉得NA240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黑山不明所以,旁边的西尾也转过头来,听他们说话。
“不关你的事。”课长说,于是,西尾又把头转了回去,反正这样他也能偷听。课长瞥了一眼西尾,对黑山道:“你来一下。”
两人来到了外面用来吸烟的院子里时,课长才继续说:“局长让我问你,那个仿生人是不是需要更换了?”
黑山愣了愣,没想到新官上任的局长会关心这种小事,这明明是后勤部门的事情。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这似乎是他自父母去世之后第一次被上面“看见”,而之前,他们一直在尽力无视他,把他安排到最不起眼的位置,做着最无关紧要的工作,他仿佛是一个边缘人。
“不,不需要。”黑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下意识往局长办公室望去——今天他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尽管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就此摆脱境遇,但新任局长的确给了他希望。
西尾坐在他的座位上敲打键盘,一边帮黑山完成整理文件的工作,一边用黑山口袋里的手机麦克风窃听两人的谈话,他不是故意要黑进黑山手机的,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所以就做了,轻而易举操控了这台手机之后,西尾也没有产生窃听的想法,因为他和黑山几乎都待在一起,根本就没有这种必要。可是现在,黑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人谈话,谈论的明显是和他有关的话题,要让他不使用窃听功能来获取情报,就像让雨水不要落在地上一样困难。
听到课长问黑山要不要把自己换掉的时候,西尾的动作卡顿了一下,他的手指长时间地停留在某个按键上,导致屏幕上出现了一大串相同的字母,有人从他后面走过去,忍不住“喂”了一声,西尾才像是被重新启动了一般,删掉那串字母继续工作。
“我很感谢局长的好意,但是……”黑山斟酌着措辞,他不想失去这个翻身的机会,但也不想换掉西尾。
“行了。”课长说,“局长也就是随口问问,他刚来,想给我们留下个好印象,既然你不想换,也没人会勉强。”
课长说,他没有耐心等黑山说出“但是”之后的话,本来他就觉得局长小题大做,这种事完全犯不着使唤他特意跑来向黑山问话。
黑山沉默了下来,他知道除了新局长之外,其他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那我就回去工作了。”黑山说。
“去吧去吧,我也忙着呢。”课长用不耐烦的声音说。
黑山回到办公室,他瞄了一眼西尾,西尾和他离开时一样,依然坐在那里工作着。
黑山本以为自己回来之后西尾会和他说些什么,至少好奇问问刚才课长为什么把他单独叫出去,但西尾什么都没说,他看起来罕见地全神贯注,电脑屏幕上的字符密密麻麻倒映在他人工制作的瞳孔中。
直到工作完成,西尾才抬起头:“前辈,做好了。”
“哦,好。”黑山说,他这才发现,自己忍不住盯着西尾看了好一会儿。他收回视线,起身走到西尾身后,检查他的工作是否出现纰漏,和往常一样,简单的文书工作人工智能比人脑完成得更加完美,黑山没什么可挑剔的。
“没问题的话,我就上传了。”西尾回过头来。
“没问题。”黑山说。他想自己还真是脑子出问题了,刚才竟然还想和西尾解释些什么。他又没有打算换掉西尾,就算真的换掉了,机械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而已,他有什么必要解释吗?
西尾在思考另一件事。
刚才自己所窃听到的内容,听上去像是新来的局长有意要把自己换掉,尽管前辈拒绝了,但他绝对不愿意面对随时可能离开前辈的风险。果然,还是得尽快把这个新局长解决掉。
他已经查到了新局长的住址,但户籍信息上显示,新局长和家人住在一起,并且他拥有一个人数不少的家族,就算他也使用智能管家,之前的那招也行不通,因为煤气一旦泄露硫醇也会被待在家里的人给嗅到,很难达成让煤气充满整幢建筑的条件。
西尾意识到,他需要学习,学习一些新的杀人方式。
警察局就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局里收藏着大量刑事案件档案,并且对内部人员公开,不需要西尾使用任何手段,就能轻松查阅。不过这些档案大多都和冲动犯罪有关,利用人工智能杀人的案例少之又少,西尾从中抓取着有用的信息,好一会儿才听到黑山叫他的声音。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黑山问,他觉得已经很了解西尾了,刚才唤西尾的名字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一定是对方在后台运算些什么未经自己允许的东西。
西尾茫然地抬眼看他:“抱歉,前辈,我只是在待机。”
“是吗?”黑山将信将疑。
“之前的事情,前辈还在怪我吗?我答应过前辈,以后绝对不会……”西尾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黑山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唇前,他明白人类在这么做时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乖乖闭嘴。
黑山环视四周,好在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俩的对话,他松了口气,对西尾道:“下班了,回家。”
“好的。”西尾说。
黑山又觉得自己搞不懂西尾了,后者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心机深沉,也是,机械和人类不同,就算西尾似乎有一些微妙的自我意识,但也不可能背着自己谋划什么。
比起西尾的怪异,现在黑山更上心的事情是,如何让现在的局面更有利于自己。这么多年,黑山从未像现在这样产生对工作的热情,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一场大雨浇灌的荒漠,心中的某一处诞生了绿洲。
他决定写一封调职申请书。
西尾第一次见到回家之后不吸烟也不喝酒的黑山,后者好像换了一个人,没那么萎靡不振了,他用冰箱里的食材制作了简单的餐食,填饱肚子之后就走进房间,用那里的笔记本电脑写些什么。
西尾被晾在了一边,他像往常一样,在黑山不和他说话时自己找个地方待着,但又忍不住进入黑山的电脑,想看他在写什么。
原来前辈在写调职申请,西尾想。前辈想要调职,这件事情西尾早就知道了,之前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帮助前辈实现这个目的,但他从不知道,原来调职这件事是可以由前辈这边发起申请的。
希望前辈能进展顺利。现在没人盯着他了,他也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地搜寻自己想要的情报,他利用强大的算力一边搜寻情报,一边借着新局长家门附近的交通探头监视他的动向。
新局长已经回家了,他拥有一幢三层楼的一户建,但同时,他也要负担一家七口人的生活,他的父母、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他的车子开过最后一个交通探头,消失在了一片住宅区内。
紧接着,西尾黑进了这片住宅区的监控系统,为了业主们的安全,这里也遍布着摄像头,甚至新局长家门口的路灯上就装着一个,那个摄像头刚好可以照到他家大门。他把车子停在了宅子自带的车库,一个小男孩抱着足球从监控画面外跑进来,扑进他怀里,看样子小男孩刚刚是在家门前的小花园里玩耍。
新局长一手抱起那个男孩,一手推开门。
西尾注意到这扇门上没有装智能锁,如果不是它本来就半掩着,就需要有人用一把钥匙来打开。
没有智能锁,也就意味着屋子里也没有智能管家系统,西尾无法操控屋子里的任何开关。
这位新局长似乎相当节俭,也可能刚坐到这个位置,还没有积累足够的财富。他开着一辆很普通的老式油车,西尾也无法在车子上面做手脚。
一整晚,西尾都在运算有关谋杀新局长的事情,他不但调取了警察局里的所有犯罪档案,还在网络上以犯罪为关键词抓取了所有信息,然后逐一筛选,再进行暗杀模拟。早上黑山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感觉坐在那里的西尾看上去好像比平时还要迟钝,后者甚至没有在黑山走过来时第一时间抬眼看他。
“怎么了,又在待机吗?”黑山问。
西尾没有回答。
和普通人类不同,仿生人没有生理反应,他的胸腔不会随着呼吸扩张和缩小,也不会为了湿润眼球不断眨眼,更没有呼吸声,他呆坐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死了。黑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再次出声:“喂,西尾,你关机了吗?”
黑山见过西尾关机时的样子,他在废品站捡到西尾时,西尾就没有开机,那时西尾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还沾着污垢。现在西尾的模样显然不是关机,但肯定也不是“死”,他由一堆无机物构成,根本不具备死亡的可能性。
黑山走过去,想像敲一敲死机的电脑那样敲一敲西尾,但把手伸到西尾面前时,又因为那张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脸而停止了动作,他没办法完全把西尾当机械,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攥起来的拳头松开了,他用指腹轻轻抚摸西尾的脸颊。
和真人触感相似的人造皮肤给黑山带来一种怪异的感觉,西尾被制作得太像人了,看上去像人,摸起来也像人,可没有人会睁着眼睛停止呼吸,他的皮肤甚至还有温度,让黑山觉得热量正滚滚传来。
不对,这温度也太高了。
黑山将整个手掌都覆盖到西尾脸上,确定他的体表温度早就超过了模拟人类时的加热温度,甚至摸着有些烫手,他又摸了摸西尾的后脑勺,那里果然更烫,就像是在摸电脑的主机机箱。
“前辈,你为什么摸我?”西尾说。
就在黑山错愕的短短片刻,西尾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的眼神又开始游离,身体也动了起来,他伸手,握住了黑山的手腕,但不是把黑山的手拿开,反而,他将那只手重新固定在了自己的脸颊上,问:“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哪里坏了。”黑山说,他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仿生人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他用命令的语气道:“松手。”
“好的。”西尾说。
就在刚才,西尾感受到了黑山的体温,虽然装在他眼球内部的红外线探测仪可以探测到黑山身上的热辐射,但还是第一次以肌肤接触的方式采集到数据,他的皮肤表层接入了感受器,能测量出黑山的体温是人类男性在早晨的标准体温,这说明黑山身体健康。
除此之外,他感到莫名的不舍,他希望那只手能在自己的脸颊上多停留一会儿。
西尾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并不像是哪里损坏了,或许只是散热不太好吧,黑山想。
带着满心期待,黑山比平时更早地来到办公桌前,将昨晚自己写好的申请书打印了出来,递交上去。他并不能直接交给新局长,但是按照规章流程,他的申请书必然会在最后环节受到新局长的审批,中层领导也没有权限直接驳回。
黑山并不贪婪,他只是想要得到比打杂更有价值的工作,哪怕把他安排去做巡警,也比坐在这里面对键盘要好。
他是上了些岁数,但个性还算沉稳,身体也很健康,唯一让他担心的时长时间室内工作导致了身体素质下降,不过这一点是可以锻炼回来的。
只要给他机会。
黑山就这么满心期待地等到了中午,递上去的申请书也没有得到任何回馈,那些被装订在一起的纸张好像石沉大海了一样,甚至让他恍惚觉得自己没有写过。
西尾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利用监听手机麦克风的能力,听到了课长和新局长的对话。
“一直让他打杂也不是个办法。”新局长说,西尾分析他的声线,觉得他很焦灼。
“但是,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课长的声音也很为难。
“是的,昨晚他们找到我谈过这件事了,原本我还很奇怪,为什么以他的年龄只是在局里打杂,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人。”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但,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这是规定。”
“我明白。”
西尾听到了新局长的叹气声。
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在这时结束了,仿生人无法从这些对话里提取出太多有效信息,这对他来说太难了,如果没有昨晚的监听,他不会那么笃定——新局长对于前辈的调职持否定态度。
这一态度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决定的,而是什么别的人决定的。
为了寻找时机和破绽,昨晚一整晚西尾都监视着局长家附近的交通探头,当然,也在监听对方的手机,昨晚八点过十分,新局长接到了一通电话,便驱车前往一家餐馆,餐馆内没有摄像头,一开始西尾只能听到手机摩擦口袋的声音,不一会儿新局长坐下了,摩擦声也变得微弱起来,有个更加苍老的男人的声音向他寒暄了几句,问他想吃些什么料理。两人点好了餐之后,便聊起黑山的事情来。
“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过问。”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具体是什么事情?”新局长问。
“我都说了,不要过问,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只要把他一直安排在那个位置,等到他退休离开警察系统,这一切也都结束了。”
“我知道了。”新局长没有再问,他咀嚼着炸得酥脆的天妇罗,也就是在这些咔嚓声中,西尾改变了主意,根据刚才那番话,他推算出杀死这个新局长没有意义,因为下一个接任的人也不会允许前辈升迁。
要杀掉这个老人。
一小时后后,西尾在餐馆前的交通探头看到了老人的脸,他对比数据库,从居民户籍信息里找到了那个人,那是个更高层的领导,平时自己不开车,出门车接车送,但比起那滴水不漏的新局长,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脏上装着一个起搏器。
旁边的黑山正味同嚼蜡吃着食堂提供的午餐,本来就不怎么好吃的东西,再加上黑山心事重重,便更是吃不出味道了。
“前辈。”西尾说。
这次轮到黑山发呆,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前辈?”西尾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黑山才如梦初醒般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西尾问。
他扫描到黑山的体温没有升高,心跳和血压都很正常,只是神情恍惚、失魂落魄。
“没有,我很好。”黑山说,突然被仿生人关心的感觉怪怪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拿出应对人类关心的态度。应该不需要吧,对方只是个仿生人而已,不用考虑人际关系可以随便和他说话正是他的好处,虽说黑山沦落到底层的这些年,脾气也差到谈不上维护人际关系的地步了。
但仿生人并没有停止他莫名其妙的关心,他在黑山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放在黑山脸上。
“你干什么?”黑山拍掉他的手。
“早上前辈是这么对我做的。”西尾歪了歪头,“我以为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坏掉了,就要这么做。”
黑山一时语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抚摸西尾的脸颊,他叹了口气:“你不要有样学样,我也没有坏掉。”
“好的。”西尾说。
这时,课长从外面进来了,他直接开口道:“黑山,我们谈一下。”
前辈又出去了,桌面上留着餐盘里没吃完的食物,食物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人类吃这种东西会伤胃。西尾打算把餐盘拿到微波炉去加热,那里正排着几个自己带便当的警员。
同时,西尾也在监听课长和黑山的谈话。
“你的申请被退回了。”课长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道。
前辈很显然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干涩地吞咽着口腔里的空气,然后才开口:“局长看过了?”
“看过了。”
“做巡警也不行?”
“不行,现在巡警不缺人手。”
“打杂的不是也不缺人手吗?”
西尾听到黑山的声音提高了,后者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别无理取闹,黑山,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做警察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安排吗?”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西尾听到黑山的脚步声,手机和衣料发出剧烈摩擦声,他走得很急。
黑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见吃了一半的午餐不见了,西尾也不在座位上,他正要回头找,西尾就端着餐盘过来。
“前辈,吃冷饭对身体不好,我帮你加热了。”西尾那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黑山接过冒着腾腾热气的午餐,呆愣了好一会儿,他视作同类的“人类”在这些年里不断打压排挤他,而他视作“机械”的西尾在关心他吃冷饭会伤害身体。他产生了一种错乱感,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机械,而谁又是同伴。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说出了“谢谢”。
“不客气。”西尾面无表情地说。
也不知道是因为食物加热之后的温度,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滚烫地落入了黑山的胸腔内,他顿时百感交集。自己不应该把西尾当成是电冰箱、电视机一样的存在,可他也确实不是人类。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感情时,外面的走廊传来骚乱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外面互相传递着什么信息,课长走进来,道:“明天没有工作的人都穿上丧服,代表我们局去吊唁。”
“给谁吊唁?”有人替黑山问了出来。
“上面的一个大领导。”课长说,“我也才听到消息,似乎是心脏起搏器突然出现故障,异常放电,导致了猝死。明天有空的人都要来,后勤打杂的也要来,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办公室里稀稀拉拉的回答。
“谁死了?”西尾问。
“不太清楚,明天跟着大家一起去就是了。”黑山说,他看了一眼西尾,想到对方还没有吊唁用的黑色丧服。他打量着西尾,思忖着,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对方穿不穿得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西尾说,他很清楚葬礼的流程,接入网络后随随便便就能搜索到很多,但还是这么说了。
“没关系。”黑山说,“到时候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好。”西尾说,“我会一直跟着前辈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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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连个表彰都没有。”
黑山本来是没有在意这件事的,毕竟他也习惯了警局在对他的评价上向来有失偏颇,但被他人提出来,心境上就有了变化,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刚进入警局的新人,由一名新人来为自己打抱不平,黑山难免觉得憋屈。
“没什么,只是碰巧好运罢了。”黑山很庆幸对方并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始末,他还能糊弄过去,等他端着咖啡回到工位上的时候,坐在那里敲打着键盘的西尾突然开口道:“他们应该给前辈表彰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西尾已经迅速通过互联网搜索到了警察这一职业的评级制度,按照黑山刚刚解决的机械降神——不知情者以为只是绑架案——来说,他现在不应该坐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帮忙处理着大堆文书工作,而是应该经过一番兴师动众的表彰之后获得一间装修精致的独立办公室,并且警衔也有所提升才对。
黑山瞥了他一眼:“别问些有的没的。”
他并不想和仿生人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好像无人倾诉到了需要依赖机械的地步。
西尾乖乖闭上了嘴,自从他被修好之后,黑山发现他听话了很多,用一种投射了人类感情的看法来形容就是,他变得稍微会察言观色了一点,也更顺从黑山的命令了。
对黑山来说这倒是好事,起码自己管得住他,不会让他被评估为对人类有危险的仿生人从而被处理掉。
工位上一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西尾敲打键盘的声音,闷得让黑山想出去抽一根烟。他忍不住看向西尾,对方在处理起这种麻烦的文书工作时比自己麻利多了,当然,这得归功于他是人工智能,人类需要阅读一两个小时的文字他只需要花不到两秒就能扫描完毕。
还真是便利啊,黑山想。
“前辈,已经处理好了。”黑山正看着西尾的侧脸,后者突然回过头来,黑山不想和他对上视线,忙把头移开,“很好,发到我的电脑上吧。”
“这些需要打印出来吧?我去好了。”西尾站起身,在没有黑山命令的情况下擅自继续他的工作,让黑山得以有空闲继续在工位上发呆。
还不如让西尾顶替我的职位得了,黑山忍不住这么想。
上次的事件之后,上面便一直没有给他派发外勤工作,似乎害怕他表现得太好再度立功似的,这几天他被安排处理城镇居民的户籍档案,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眼睛都要花了。
“让我来吧。”在黑山第三次揉眼睛时,西尾主动说道。
“我来就好。”黑山一开始是拒绝的。
“为什么?这种工作交给我会更快不是吗?”西尾不明所以地看他,“人类之所以发明机械,就是为了减轻这种无所谓的劳动量,可是前辈却执意要自己来处理这种重复性强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这很不合理。”
黑山给他一个眼神,于是他闭上嘴。
“你不明白。”黑山只这么说了一句。
上面有意要冷着黑山,即使他让西尾帮他快速处理完这些工作,也只会被塞更多同样无聊的工作,在这种事情上讲究效率没有意义,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时间没有价值。
警局只是给他留着这个饭碗,用少得可怜的薪水养着他罢了。
西尾还想问,他已经快速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前辈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处理简单但是麻烦的工作”,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看来会遇到这种事情的人唯独只有他一个,说明刚才黑山的行为是不符合常规逻辑的。
就在黑山继续工作时,西尾又忍不住开口道:“前辈,这里输入错了,这个人的户籍在山形,不是山口。”
“算了……”眼睛疲劳得厉害的黑山放弃了,对西尾道:“你来做吧。”
难道自己真的上年纪了吗?黑山想。以前做这种工作可不会觉得眼睛酸涩。
一想到他已经在这种不重要的岗位上待了很多年,从年轻气盛蹉跎到一把岁数,而职级还不如比他后进来的那些后辈们,憋屈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以前那些毛头小子也会像西尾一样礼貌称呼他为前辈,后来发现他只是个万年打杂之后,就不那么尊重了,有时甚至还会把自己手上的杂活扔给他做。虽然嘴上挺客气,说着“因为只有黑山前辈有空嘛”,但黑山怎么可能听不出潜台词?他们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大忙人,和自己不一样。
“我去抽支烟。”黑山说。
西尾点点头,拿着打印好的资料去资料室提交,两人一起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西尾回来的时候黑山还没回来,后者在外面的院子里发呆,刚才那支烟已经烧完了,他没有要点第二支的意思,只是呆呆盯着一片空气。
西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捕捉到他的身影,然后开始在警局的系统中搜索有关黑山枫的档案。
一部分是机密情报。
倒也不是不能强行入侵,但是会留下痕迹。对于警局来说,系统被入侵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大肆搜查,很容易怀疑到已经暴露了能力的自己身上。
前辈说过,不要随便做这种事……
思考了片刻,西尾决定放弃机密的部分,只看了档案库里可以随意浏览的那些。
黑山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种不起眼的职位上的,某一天,他突然被降职了,档案里并没有写明原因。
西尾在网络上搜索降职的原因,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不过不出一会儿他就抓到了要点,那就是黑山应该犯过什么错,这就是他一直不被重用的原因。
西尾再次在机密情报的警戒线外徘徊,他很想知道前辈到底做过什么事情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时,黑山回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黑山说,他在院子里消磨了下班前的最后时间,以免有人在这个时候塞工作给他,“我们回家吧。”
回家。对西尾来说,这个词意味着可以离开狭小的办公场所,和前辈一起回到前辈的住所,在那里活动不会受到限制,当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仿生人也没有什么欲念就是了。总的来说,比起警局,西尾更喜欢黑山家里的氛围。
喜欢?
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西尾愣了一下,这个概念和那些无法辨别的东西混杂在了一起。
他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随便在哪个搜索引擎上都能搜到相关词条的解释,那是一种人类才会产生的主观情绪,照理来说,仿生人是没有的,不论是待在黑山家的沙发上看着他边喝啤酒边用遥控器给电视换台的样子,还是坐在工位上处理大一堆文书工作,对他来说应该都没有区别才是。
他怎么突然会产生喜好倾向呢?
西尾有点弄不懂自己。
陷入片刻迷茫中的西尾变得很安静,只会紧紧跟随在黑山身后,这倒是让后者很满意,如果西尾总是如此就好了。但这番安静没有保持太久,西尾就开口道:“前辈,你犯过错吗?”
“哈?”黑山本来就因为白天的事情不爽,又突然被仿生人这样问了,他脸色沉下来,几乎是带着怒气开口道:“我会犯什么错?”
如果打错字不算错误的话。
仿生人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把黑山惹怒了,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就像在强调什么似的:“前辈没有犯过错吗?”
“我不懂你指的什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突然在回家路上和仿生人坦白自己的过错,你到底被装载了什么程序会问出这种问题来。”黑山满脸不爽,但对方只是个仿生人,这个问题应该没有恶意,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小心眼比较好。
没有犯错吗,西尾想,那便不符合他刚刚获取的信息了。
假如黑山从警校毕业就进入警局开始认真工作,现在至少是个警部补,就算能力不行——西尾并不这么觉得——也应该坐到巡查部长的位置,可他却只是个打杂的后勤人员,这并不符合日本警察系统的升迁规则。
这到底是为什么?
黑山没有注意到西尾一直连接着网络在搜索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路边的超市,想起今天是打折的日子,对西尾道:“陪我去超市买点食材吧。”
工资不够高就得省着点花,黑山每天的午餐都在食堂吃,如果加班,晚餐也会去食堂蹭一顿,不过这时候能吃到的往往是中午的剩菜,原本就堪忧的调味在放置了一下午之后变得更令人难以下咽,所以,为了让生活的幸福指数多少提高一些,他会在冰箱里囤积超市的打折菜,自己动手做几道下酒小菜。
还好西尾不用吃饭,可以省下一个人的伙食费,否则黑山才不会把他捡回来。
西尾没有立刻回应黑山,他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大约迟钝了三四秒钟,才开口道:“好的前辈。”
他应该已经被修好了吧?注意到这一点的黑山不禁有些担忧。刚才西尾那个样子,就和他用了好几年也舍不得换的手机卡顿时一模一样嘛。
要是西尾真的会像手机一样慢慢变得无法使用,黑山才要头疼了,他可不想重新去适应一台新的仿生人。
西尾喜欢在黑山家的生活。
他花了好一会儿来接受自己产生情感偏好的事实,然后意识到,正因为喜欢,所以他不愿意让这样的生活结束。
显然,侵入机密系统然后被警局带走调查会再次造成他和黑山的分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只能放弃继续调查黑山的档案。
直接问前辈会怎么样呢?
仿生人想象不出来,他没有想象能力,只能运算,就算从整个网络搜集世界各地的素材,得知人类在面对这个问题时的千百种反应,这些人说到底也不是前辈。
算了,既然前辈说他没有犯过错,那么事实就一定是这样的吧。
如果没有犯错,那就是警局的高层在从中作梗了,西尾也搜索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不论是在警局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有上下级区分的系统都会因为上级的个人偏好而决定下级的命运,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人类在职场中要学会所谓的人情世故。西尾稍微搜索了一下人情世故的含义,他发现自己能把那一大串文字背下来,但无法理解如何去实现它。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了一个能够帮到前辈的方法。
警局晋升名单没有被保护起来,自己可以随意篡改,把前辈的名字加上去不就好了?这么想着,西尾已经做好了修改。
“萝卜打折很便宜啊,我打算多买一点,你也帮忙拿点吧?”一旁的黑山开口道,他的购物车里已经不知不觉堆满了东西,全都是些打折的蔬菜,萝卜、南瓜,这些含水量高的蔬菜都很重,要不是西尾跟着一起来,他才不会一次买这么多。
“好的,前辈。”西尾回答道,“这棵白菜中心已经枯萎了,建议前辈换一棵。”
“哦,这样啊。”黑山拿起西尾指的那棵白菜,从外观上看明明还算诱人,不过仿生人就是这点很方便,能看出人类无法看出的事情,但他还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扫描它的形态与数据库中上千棵白菜对比,在上面发现了缺乏钙元素的症状,这样的白菜通常中心都是枯萎的。”西尾说。
这不是跟百科全书一样方便嘛,黑山想。
拥有这样的仿生人搭档,要是自己能和其他警察一样有上升途径,想必现在已经混到高位了吧?这么想着,黑山难免又想抱怨已经离世的父母,他们倒好,两眼一闭,把无解的人生留给了自己。
但,抱怨也没什么用,他们看不见自己的痛苦,也帮不上什么忙。
黑山的视线落在一箱啤酒上,问:“既然你的身体是机械,这个应该能扛得动吧?”
“抗是抗得动,但是前辈要买这么多酒的话,到月底之前就会超支哦。”西尾快速帮黑山算了一笔账后好心提醒道。
“大不了吃食堂熬到发薪就好。”黑山说,这就是吃公家饭的好处了吧,不论如何,饭还是有的吃。
买完东西回到家,黑山进了厨房,尽管之前西尾有表示过他可以从网络上下载厨艺模块来帮他做饭,但对于这个连味觉都没有的仿生人黑山还是不大信任。何况,工作一天之后烹饪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来犒劳自己是黑山难得的消遣,他并不想拱手让人。
黑山关上了厨房门,西尾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之后,慢慢走到沙发旁,在那里坐下。不一会儿,黑山做好了几个家常菜,拉开一罐刚放进冰箱不久所以还不够冰凉的啤酒。
“要不你过来陪我喝点?”黑山问。
因为职场失意而自斟自饮也太可怜了,西尾既然是仿生人,那么也该发挥一点他的作用,即使只是坐在那里起到陪伴的效果也不错。
“前辈,你知道我不能喝酒。”西尾这么说,但还是站起来走到餐桌旁坐下。
黑山喝下一杯酒:“我不要你喝,只要你坐在那里就行,今天你可以尽情说些无聊的废话,好歹让餐桌热闹一点。”
“前辈想要热闹?需要我打开音乐播放器吗?”西尾问。
“你根本没明白……”黑山叹了口气,“音乐播放器我自己会开,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
“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呢?”西尾问。
“啊……算了,你还是回去那边待着吧。”黑山又灌下一杯酒,以为仿生人能像活人一样陪伴他也真是太傻了,西尾可能根本就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需要陪伴吧。
西尾没有走,他依然坐在那里。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黑山挑挑眉。
“我想坐在这里,前辈。”西尾说,他用难以聚焦的眼睛看着黑山,他还没见过对方醉醺醺的样子,虽然平时黑山也喝酒,但今天他喝得格外快,桌上的小菜还没怎么吃,已经两瓶酒下肚了。西尾注视着他,采集着此刻他醉酒模样的数据,他眼周的皮肤泛红,是酒精在发挥作用,眼神也同样有些涣散,不过那是人类醉酒时的正常反应。
“随便你吧。”黑山说,有时候西尾会这样不服从他的命令提出自己的想法,这很危险,黑山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他也纵容了这样危险的西尾的存在。
“前辈想要热闹,要不我帮你读两条今天的新闻吧?”西尾提议道,“你想听体育新闻还是娱乐新闻?”
“我还是想让你安静一点。”黑山说。
黑山的小菜见底了,他又去冰箱里拿啤酒。
“前辈,成年男性一天的啤酒摄入量最好不要超过750ml,不然会伤害身体。”
黑山没在听,他又拿了好几瓶酒放在餐桌上,顺便把之前剩下的鱿鱼干也拿出来下酒,反正今天想喝酒,他打算不醉不休。
“前辈……”西尾又想开口。
“再说话我就把你关掉了。”黑山醉醺醺地威胁道。
“好吧,我再说最后一句,前辈,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黑山没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醉了,思维有些涣散。在酒精的帮助下,这夜黑山睡得格外早,早上闹钟响起来时,他差点没能被叫醒。带着西尾火急火燎赶往警局,这才没有丢掉这个月的全勤奖。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正好看到上级发消息给他让他把这个月的晋升名单打印出来。
真是让人讨厌的工作,黑山每次都得出去抽根烟才能面对这个名单上永远没有自己的事实。
然而,这次他刚一打开名单,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回事?如果有晋升,通常情况下即将晋升的警员会被叫去谈话,不会这样悄无声息,黑山感到心脏狂跳,同时又不敢相信,他站起身,决定去问清楚。
西尾看着黑山走出办公室,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被黑山半掩的大门上,等了好一会儿,黑山回来了,脸上却没有他预料的欣喜表情,反而比昨天还难看。
搞错了,怎么会搞错呢?如果不是在办公室里,黑山一定会顺手砸掉一点什么东西。整理名单的人简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已经到头了。
果然不应该太期待。
西尾不明白黑山为什么会阴沉着一张脸,发现自己在晋升名单之中不是应该高兴吗?他重新黑进系统,这才发现晋升名单被修复了,黑山的名字重新替换成了原本的那个人。
原来这不是他能擅自改动的事情啊。
他本来也只是尝试,看来人类社会的运作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种方法行不通的话,减少其他竞争者,是不是可以帮到前辈呢?反正,晋升人选都还在考核期,要到月底才能确认他们是否可以晋升,在这之前给其中一些人制造污点,把位置空出来的话,高层就会考虑前辈了吧。
虽然这个月月底的晋升跟黑山毫无关系,但每到这种时候他便会陷入长期且持续的阴郁情绪中,尤其是年轻的后辈眼看自己有望晋升,对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跋扈,黑山倒也不会对他们卑躬屈膝,毕竟他也贬无可贬了。
奇怪的是,这批人并没能得意太久,先是一个人被查出了酒驾前科,另一个人又被查出了曾经有行贿记录,尽管他们极力为自己争辩认为那只是莫须有的罪名,可是系统里的确记录在案。
上面可管不了这么多,品行有问题的候选人一律会被剔除,这下就空了两个位置出来。
黑山不敢期待,他厌倦期待落空时的那种空虚感了。
“真是的,搞什么啊,该不会是有人为了把我挤下来在背后整我吧。”其中一个倒霉蛋回到办公室里,把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旁边的人笑道:“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怎么还会酒驾。”
“对啊,我也是这么解释的,可上面根本不相信,我打算下午去交警局查一下记录,别是把我和别人弄错了吧。”
“这也能弄错?”
“怎么不可能,系统错误是常有的事。我自己做没做过,我心里不知道吗?”
听到这里,黑山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晋升名单里这件事了,最近的系统错误似乎也太多了一点,说是人为篡改的倒还有可能。
他把目光落在西尾身上。
“有事吗,前辈?”
“没事。”黑山说。
这应该不可能,说不定就是系统弄错了,黑山想。联想到那天西尾问出的几个奇怪的问题,尤其是问他有没有犯过错,让他尤其在意。西尾该不会认为这么做就能帮助他晋升吧?
“没事前辈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西尾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问。
黑山移开视线,心想还是等那个倒霉鬼去交通局查过之后再做判断吧,他也不想擅自怀疑西尾给自己徒增烦恼,最近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然而,下午那名同僚回来时带来的结果给了黑山当头一棒:醉驾档案是伪造的,似乎是有人入侵了交警局的管理系统,并且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
西尾能轻易做到这种事,黑山肯定。
为自己正名的人在办公室喋喋不休地大骂那个背后耍手段的小人,黑山快要听不下去了,属于他的仿生人做出这种事情,就好像是他本人在用阴险的手段向上攀爬一样。
得找个机会和西尾谈谈。
两人独处只能等到下班回家之后,这段时间里,黑山如坐针毡,好在这时有人来给他指派了一个任务——去给市里小学的学生做安全讲座。
有事做总比待在工位上如坐针毡的好,至少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一刻钟后,黑山出现在最近的小学校园里,他蜷在地上,教低年级的小学生这个姿势伏地最难被歹徒抱起来,孩子们一个个跟着学,就像一朵朵长在地上的蘑菇。
西尾站在旁边,他刚刚侵入了警局的系统,再次查看了人员升迁调动的板块,黑山并没有在升职人员的名单之中。反而是被他诬陷为酒驾的那个人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名单里,而另一个人因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依然处于被取消名额的状态,一名更年轻的警员代替了他的位置。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高层,西尾得出这一结论。只要高层存心想要打压前辈,无论他在系统里做多少手脚都没用。
既然如此,让上面的人消失,就算是为前辈排除障碍了吧?
“西尾,配合一下。”黑山喊,他又看见西尾在发呆,现在想来,西尾看上去在“发呆”的时候,该不会是在擅自黑进哪里的系统吧?
西尾回过头,见黑山手上拿着一条绳子,他正要给孩子们演示如果双手被绑起来应该如何逃脱。
“快,帮我绑上。”黑山催促道。
西尾走过去,一边把黑山的双手一圈一圈用绳子缠绕起来,一边思考眼前最大的障碍应该就是局长了,他职级最高,晋升事宜必须得到他的审批,肯定是他在从中作梗,才使得前辈无法如愿。
事故是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制造一起事故,最好有大范围的火灾把周围一切焚毁,人类警察便很难进行调查。这是西尾在警局工作所学到的东西。
“现在我把安全手册发给大家,请大家认真阅读。”黑山终于完成了他接下来一周内每天至少要重复四次的逃生示范,揉了揉这把年纪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容易变得酸痛不已的肩膀和背部,拿起宣传手册准备给这所小学的宣传活动进行收尾,转头看西尾时发现西尾又目光游离,黑山走过去,拍拍西尾:“来帮忙。”
“好的。”西尾麻利地接过了黑山手中的宣传册,这时,他突然连接到了什么,这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因为附近某个系统没有设置安全锁,所以很轻易地就被他连上了,他解析了一下对方的情报,发现是这所小学的智能管家系统。
前辈好像有说过,这是一间贵族小学来着。
学校里的所有机器都被同一个控制中心所操控,比如,在孩子们睡午觉的时候,智能管家会整齐划一地关闭所有教室的遮光窗帘,并把室温调节到最佳温度以防感冒。
这样的控制系统在很多有钱人家都有,主人回家的那一刻,浴缸就会自己开始烧水,锅上也会开始加热预备好的食物。黑山曾经带着点羡慕说想买,但他的小公寓用不上这么高档的系统不说,价格也超出承受范围了。
局长家里应该也有吧?
“前辈,我可以单独离开一下吗?”宣传结束之后,西尾开口道,智能管家系统必须要靠近才能连接上。
黑山觉得奇怪,这家伙自从被捡回来,就一直跟着自己,除非局里要求他去其他地方,否则他绝不会擅自离开。
“为什么?”黑山问。
西尾并不想对黑山撒谎,但唯独这件事情他明白,最好不要随便告诉黑山。
“之前跟前辈说的那个问题……”西尾解释道:“我想再去检查一遍。”
“果然还是觉得有影响啊,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黑山说,他也有点在意西尾的异常行为是否是因为中央处理器出了问题,去查查也好,“不过你记得早点回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好的。”西尾说。
他从警局的资料库里查到了局长的住址,为了不被查到行程,他控制了一台无人驾驶出租车来到那个社区,找到挂有局长姓氏门牌的宅子,实时篡改监控画面、隐去行踪这种事对机械降神的能力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西尾几乎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连上了屋子里的智能管家系统。
局长还没回来,偌大的宅子里空无一人,西尾把煤气灶打开,但并没有把它点燃,然后立刻离开了这里。
很快,煤气就会充斥整个宅子,只要回到这个家的人打开灯,就能引发爆炸。
西尾打开家门,见黑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里正在煮奶油炖菜,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前辈,炖菜已经收汁了,再不关火会焦掉的。”
“哦,好,你帮我关一下吧。”黑山面前放着几个空酒瓶,他今天也在喝酒。
“前辈,空腹喝酒会伤胃。”西尾提醒道。
“我知道,真啰嗦。”黑山抱怨,他会喝这么多酒,还不是因为在思考应该如何跟西尾沟通这件事。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威胁他好了,上一次要不是自己正好负责打印晋升人员名单发现了问题,事情要是闹大了被同僚误会他脸上可挂不住。
“过来陪我吃饭,我有话和你说。”黑山去厨房里把炖菜盛出来,在餐桌前坐下,西尾也听话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之前把我的名字替换进晋升名单,和伪造那两个人的不良记录,都是你做的吧?”酒精加持下,黑山很容易就问出口了。
西尾沉默了。
还真是会选择沉默的时机,黑山想,不过如此单纯的伎俩,已经让他看出来这些闹剧的确是西尾制造的。
“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西尾还是不说话。黑山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仿生人不会像人一样把情绪写在脸上,更何况他的搭档还是从路边捡回来的。
“如果我判断你不可信任的话,可是会把你交给上面。”黑山面色凝重地说,他只是吓吓西尾而已,不过他也不知道仿生人到底能不能感受到恐惧,“你会被关停,甚至被拆掉。”
西尾的脸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没有继续沉默:“前辈是很优秀的警员,不应该一辈子打杂,这样安排工作不合理,属于浪费人才。”
黑山又气又想笑,好笑的是他居然从仿生人嘴里听到了“人才”这个词,气的是,一辈子打杂这种说法也太不吉利了。
“看来的确是你做的。”黑山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事实上,听到这番话时,他突然觉得心情松快了一点,就好像眼前这台机械真的能理解自己全部的失意和委屈。可悲就可悲吧,他想,他现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把西尾捡回来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黑山说,“但你的做法是不正当的,人类社会不喜欢这样投机取巧,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否则……你知道的。”
“前辈不会舍不得我吗?”西尾突然问,他的语气不像撒娇,而是在认真地提问,黑山被这个问题问出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是人类,是机器,黑山反复告诫自己,他猜西尾是想用这种方式替自己求情。
“有什么舍不得的,没有你警局还会配新的仿生人搭档给我。”黑山说,他只是不想在仿生人面前落了下风。
西尾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可是我不想离开前辈。”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煽情话,黑山正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放着黄金档电视剧的电视突然切换到了一个新闻播报上,女主播正满脸严肃地播报刚刚发生的一起火灾事故,新闻画面里,消防员从屋顶半垮塌下来的房屋中抬出了一名面目全非的男性,即便他的衣服被爆炸和火焰弄得支离破碎,黑山还是能认出这是警服的残骸,再一听主播播报的死者姓氏,他不由自主站起身。
那个人……该不会是局长吧?
身形、警服和姓氏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事发地点的街道他也有印象,之前整理警员资料时他有看到过,因为那里是富人区,他印象尤其深刻。
“怎么了吗?”西尾问。
“我得去打个电话。”黑山站起身。
西尾听着黑山在电话里跟同僚确认刚才看到的事故,言语之间并没有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
看来这一次做得很好,西尾想,从新闻画面看出,房子也几乎烧干净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下,前辈终于可以晋升了吧?
这么想着时,西尾分明没有心脏的胸腔中,却涌动着某种他无法解析的情绪,让他感觉很好。
Fin
“我的老师……昨天,去世了”
“我们一直在研究一个课题,那是老师朋友日记上的一个坐标,根据日记内容,那里应该有一座完整保留了某种古代习俗的城市。”
“具体坐标?记不清了,但如果没记错是在渤海湾一带,嗯,偏南,唯一一点奇怪的是,无论在地图怎么找,那个地方都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海域。”
“但老师最后和我联系的那通电话里,他说他找到了,那个不存在的城市。并告诫我永远,永远不要与它接触。”
……
……
……
“真无聊呀,去旅行吧!”
“渤海?那里有什么可看的啊……你说土文市?没听过。不过反正现在也没事,去散散心也好。”
——
开往■市……滋滋……土文市的游览专列即将发车。
请各位旅客……滋滋……市民……滋滋……祝…愉快。
「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这竟是一段没有归途的旅程。」
所属作品:【蛇腹世界】
《萃之无妄》正文连载
你觉得这个可以吗絮……开始录了?额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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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放在前面太丑陋了,还是挪后面来吧。请至少读读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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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为啥要搞这个q群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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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的,相当悲催的,我不会画画,只会写一点不太好的短文章。所以说目前而言这是一个纯文字世设。
很多角色没有图没法上户口,他们的设定我会发在这里。
“喂,西连斯,我回来了。”
瑞沃露西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西连斯,还有他对面坐着的这个陌生人。她照常把打上红叉的名单丢到西连斯的桌上,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不住地审视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辛苦。任务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嗯……啊?叫我吗?哦哦,顺利,挺顺利的,反正还就是那样,收尾稍微慢了点,近卫军差一点追上来,不过好歹是撤出来了。”
“嗯,稍微休息一下吧。那么,猫汀先生,我先走了,你和露西慢慢聊。”
西连斯点点头,笑着起身,绕过露西向门外走去。露西的视线从陌生人移向西连斯,在他迈出门之前一下拽住了他。
“喂,等会啊。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吗?”
“呃,那个,其实我是……”
“这儿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露西回头瞪了陌生人一眼,眼睛在阴沉的脸上闪出寒光。西连斯拍了拍露西的肩膀,把她的手和陌生人的手拉在一起。
“哎,放轻松。我以为你知道呢。就是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记者,要采访你的那个。来,露西,这位是猫汀。猫汀,这位是露西。”
“欸,你好,露西小姐,久仰大名。”
“啊?真有记者啊,我当时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我都没往心里去。哎我去,你说这。哎,你好你好,抱歉有点冒犯了,毕竟工作性质如此嘛……哎早说你是西连斯带进来的不就好啦,我以为你是闯进来找麻烦的呢,连句话也不说。”
“呃,你也没让我说……”
“哎,沟通好了就行。那你们俩慢慢聊。我正好去整理一下这几天的任务。”
西连斯挥挥手,踏出了门。瑞沃露西带着笑,一屁股坐在了西连斯的椅子上。
瑞沃露西:哎呀,还是西连斯的椅子舒服……哎,所以说我真的那么有名吗?都有人愿意专门来采访我了?
猫汀:差不多吧。毕竟你是旁观者集会的创始人之一,平常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也大多是你,西连斯负责在阳面上应付各方,你则负责在暗地里处理脏活,还是挺有名的。
瑞沃露西:你看你这说的,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嘶,不过好像出名不是什么好事啊……难道我身份暴露了?我岂不是被人给通缉了吧?
猫汀:没事,我们遵守严格的保密条例,不该透露的我们绝对不会透露的,而且我是西连斯找来的人,还有飞絮酒馆和塞勒恩特给我担保,你信不过我,总得信他们吧。
瑞沃露西:你认识小塞?
猫汀:我第一次采访就采访的他。
瑞沃露西:我去,有点意思欸。待会完事之后我能看看他的访谈吗?
猫汀:行啊,当然可以。那咱们现在开始?
瑞沃露西:可以,我没问题,随时可以。
猫汀:那么各位亲爱的新老读者朋友欢迎回来,我是你们亲爱的主持人猫汀,今天我们邀请到了旁观者集会的利刃,革命的先驱,不羁的反抗者——瑞沃露西!
(罐头掌声)
瑞沃露西:啊?我要说什么吗,呃,镜头在哪儿……
猫汀:没事,其实根本没有镜头。我们用的是酷炫语音转文字技术。
瑞沃露西:
猫汀:呃,你怎么不说话了?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对语音转文字有意见吗。
瑞沃露西:噗呲,没事,没事。所以说是怎么个流程,你问我答吗?
猫汀:对,是这样的。只是这些问题或多或少会有点私密的成分在里面。不只是你工作上的,还有你的人生履历之类的问题,所以如果你感觉到被冒犯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们就跳过这个到下一个问题去,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吗?
瑞沃露西:可以,我没问题,那就开始吧。
猫汀:好的。那么一上来就是一个稍微具有冒犯性的问题:你的学历在身边人里算是比较低的吗,对你的生活会有影响吗?
瑞沃露西:冒犯吗,我没觉得,这好像是事实啊。我确实是没上过学,但是集会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受教育水平。没办法,大家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到集会里来的。有像我这样小时候就流离失所所以没去上学的,也有家里本身就做生意,不需要去上学的,像西连斯那样的高学历杀手反而是少数啊。
猫汀:倒也是……但我听有些人说你的情况似乎不是简单的文盲,甚至脑子有点缺根筋,有这回事吗?
瑞沃露西:欸,我先打听一下,都是谁说的,是我们集会里的人吗?
猫汀:……如果是的话,你要做什么?
瑞沃露西:
猫汀:别又不说话啊!
瑞沃露西:欸嘿,不会干啥啦,你告诉我就行。
猫汀:反正不是你们的人,别在意。
瑞沃露西:哎,没意思。话说我已经算是文盲了吗?好歹我会认字也会简单算术好吧。说我没有脑子缺根筋更是鬼话,那都是哪儿来的话,难道一定要我像西连斯那样挂着虚伪的笑,要么就是板着脸冷冰冰的,把所有人都当做下属使唤吗?我觉得我做的没错,反正我跟其他人都一样是脑袋挂裤腰带上的的同伴,当兄弟处,打打闹闹,挺好的。
猫汀:明白了。你觉得你小时候的经历对你现在的性格形成有影响吗?
瑞沃露西:欸,我想想。应该说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吧,一直没变而已。
猫汀:介意跟我们多讲一些你小时候的故事吗?我们预先走访了一些集会成员,他们对你生平履历的了解最远只能追溯到你少女时期遇到西连斯后与他一同建立旁观者集会。在这之前呢,有发生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瑞沃露西:……这个,给我点时间。
猫汀:那个,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妙的样子。要是你不想回答这个的话我们可以……
瑞沃露西:不,没事,没事,我挺好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小时候反正就是啥都不懂,家里安排让我去学各种知识,学各种社交礼仪,又无聊又磨人。比起跟古板的家庭教师上课,我更愿意在花园里或者跑去森林里探险,到处瞎跑,看到啥好玩的就过去看看。偶尔弄得自己乱糟糟的还得挨母亲一顿臭骂。但反正我也左耳进右耳出,无大所谓。
猫汀:是这样啊……这倒是跟大家普遍猜测的不太一样。好多成员都觉得你的童年是在王城街头的摸爬滚打中度过的,这么看来的话,你小时候的生活似乎……还算是不错?
瑞沃露西:何止是不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猫汀:有关那个覆灭的精灵国度的事……还要不要问她呢……
瑞沃露西:喂,我可听见了。你的机器也听见了。
猫汀:啊?我靠,不是,我只是说这个问题可能对你来说有点残忍,我在想要不要问。
瑞沃露西:……反正也不是啥要紧的事。保王派进来了,人全死了,烧干净了,我运气好,因为贪玩跑走所以躲过一劫。就这样。
猫汀:嗯……好,这样就足够了。谢谢。
瑞沃露西:……后来就是我一个人在森林里跑了好远,保王派的人一直追着我,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后来没感觉了,也跑不动了。
猫汀:然后你就遇到了……
瑞沃露西:对,西连斯。他让我躲在他的住所里,给我食物和水,然后,呃,他也没干别的事,就是像他平常那样,写点东西,偶尔拿上武器出门,过好久才会回来。过了好多天,我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就问了问他,他到底在做什么。
猫汀:他没有邀请你建立旁观者集会?
瑞沃露西:没有,他甚至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哦对,“你恢复好了?恢复好了随时可以走,保王派那边不会再纠缠你了。”
猫汀:学得好像。
瑞沃露西:嘿,像吧。哈啊……反正,我没有走。我还能去哪儿呢。西连斯看我没走,就跟我说什么,他做的事情是要改变整个大陆的啊,对我来说太过危险啊,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啊,反正神神叨叨的,就跟他平常那样。我总之……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干脆跟着他干呗,越干越大,还吸引了不少跟我经历差不多的人,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旁观者集会了。
猫汀:我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消息都是类似“西连斯在森林里向濒死的露西伸出手,问她‘要不要加入我的集会’”那样的故事。
瑞沃露西:毕竟给别人讲故事的时候我一般不会把来龙去脉说的那么清楚,其实旁观者集会应该算是西连斯一手创建的,我不过是第一个成员。结果现在大家都觉得我和西连斯都是建立者,他负责统筹安排,我负责执行任务,也不知道谁一开始传的谣言。
猫汀:毕竟你们俩看起来确实是地位平等的,呃,倒不如说,集会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没什么上下级之分。整体氛围跟常人所想的那种苦大仇深的杀手组织还挺不一样的,有点……休闲?
瑞沃露西:这几年确实啦,任务没那么多了,也没那么危险了,那大家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对吧,整天皱着眉头人会苦死的。现在集会不像之前那么乱了,能被西连斯放进来的人都是真的走投无路,想带来变革,能融入我们的人。大家都是把命托付在彼此手上的战友,关系好点很正常吧。
猫汀:原来如此,还挺有意思的。你能给我们讲一点集会里的故事吗?比较有意思的八卦或者小秘密那种。
瑞沃露西:有啊,肯定有。我跟你讲,西连斯之前有一段时间跟着了魔一样,在办公室里囤了一箱子小塞的唱片和周边,见人就发见人就发,然后在休息室里一直放小塞的歌,甚至还说要把一个房间腾出来专门用来摆他的周边。
猫汀:后来搞成了吗?
瑞沃露西:没有,他要把休息室改成周边房,被我给否了,然后他自己找了个储藏室,把里面东西都搬空了。
猫汀:哦……等会,这就是为啥那边摆了一堆纸箱还有扫帚吗。
瑞沃露西:是啊,那些东西实在不知道放哪儿了。欸我想起来了,矮牵牛还总是把自己店里的花搬过来,带着大伙一起插花。还有大老爹,你刚刚进来时候应该看见他了吧,他的酒量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我们之前好几个人一起上都没喝过他。
猫汀:有趣……真实的旁观者集会跟传言里的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现在好像有很多人打着你们的旗号在外面干一些下作的事,败坏你们的名声。你有什么看法吗?
瑞沃露西: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喽。集会就这么大,里面有哪些人,我和西连斯一清二楚。借着集会的名号干点集会会干的事,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要是干得漂亮,说不定西连斯还会邀请他加入我们。但是嘛,他要是干不符合集会精神的事,那估计他的名字很快就会被西连斯塞进目标名册里了。
猫汀:嗯,我明白了。你会怎么评价西连斯?
瑞沃露西:我想想。我没咋看过他亲自参与任务,但绝大多数的情报都是他负责收集的,真的很厉害。他平常说话反正也文邹邹神叨叨的,可能知识分子说话就那样吧。大家都挺敬佩他的,他的梦想也好,原则也好,都很值得敬佩。我们都是因为他的为人才选择跟随他一起的。
猫汀:那生活上呢,你会怎么评价他?
瑞沃露西:也是神神叨叨的吧,有点神出鬼没的。反正我觉得每次去他办公室都能找到他,但就是有人说要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不找他的时候在哪儿都能看到他。欸,但每次我带小塞到集会来的时候他都会一直跟着,他俩之前是同学来着吧?
猫汀:是,是吧?是男同学吧……?
瑞沃露西:反正我和小塞出去玩有的时候也会带着西连斯一起,除此之外我真的觉得西连斯没啥所谓的休闲生活,不是在四处搜集情报就是在集会里蹲着。但他的情报网是真的很广。大陆哪块的东西好吃他都一清二楚!
猫汀:说不定他出去搜集情报的时候就算是在休息了。毕竟酒馆也好宴会也罢都是情报很密集的场所。
瑞沃露西:这倒也是,哎我都不懂这些啦。反正总而言之西连斯对我来说是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很厉害的人。
猫汀:感觉你对他的情感除了敬佩之外还有一点亲情的意味在里面。
瑞沃露西:啊?有吗?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吧,毕竟我俩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和他都是一无所有的人,可能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就像家人一样。哎,但集会的大伙都差不多,反正进了集会,彼此之间就是一家人了。
猫汀:嗯。不过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和西连斯的关系似乎稍微亲近了一点?至少我之前偶尔会听见你和他的绯闻,甚至是你,他,还有塞勒恩特三人行的传言……
瑞沃露西:欸,哪儿来的鬼话啊!我和西连斯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当时我俩摸爬滚打把集会建立起来,好几次命都差点没了,我俩关系再不好的话集会干脆就散了得了。哎我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种鬼话,你会想和自己的家人谈恋爱吗,真是一派胡言。
猫汀:哎我知道,所以说是之前听的谣言嘛,现在大伙都知道你和塞勒恩特是一对了。
瑞沃露西:就是说啊,真是的。
猫汀:你当时是怎么跟塞勒恩特认识的?感觉你们俩的职业好像很难交集在一起的样子。
瑞沃露西:是吗?根本不难吧。我和小塞是在某个酒馆认识的,当时他在那里住了几天,我正好也和西连斯到那边去出任务。当时是西连斯把他介绍给我的,我一开始不是很喜欢他,觉得他这种大城市来的小白脸都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结果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他当时在台上演奏,我就在底下起哄,我越喊他脸越红。后来我都跑到台上指着他,他也一句话没说。后来是西连斯把我从台上扯下来的,哎呀。
猫汀:你酒量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瑞沃露西:确实啦,我酒品糟糕得很,喝一点点就开始发疯……欸,你不知道第二天清醒之后我有多尴尬。反正我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塞勒恩特跟他道歉。他倒是宽宏大量没跟我计较,也没摆出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低个头,红着脸,羞答答的。我寻思着,他这一个大男人咋比我还扭捏,还挺有意思的,索性跟他聊了几句,觉得他确实是个不一般的人。
猫汀:然后你们俩就好上了?
瑞沃露西:哪儿有那么快啊。那几天我和西连斯就在酒馆待着,一有机会我就把塞勒恩特拉过来聊天,反正他跟西连斯是老同学,我们仨人聊的也挺开心的。不过我一直没跟他提过我们来是为了啥。哎,我还记得当时我和西连斯一人一枪把人毙掉的时候塞勒恩特脸上那个表情,太搞笑了你知道吗。不过后来我知道塞勒恩特的名气的时候好像跟他也是一个表情……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猫汀:那后来呢?
瑞沃露西:后来啊,我本来觉得我跟塞勒恩特就是那一面之缘而已,结果我还是小看西连斯的情报网了。感觉那之后隔三岔五的我就能在集会里看到塞勒恩特,我俩就经常聊天,偶尔出去溜达溜达,结果,哎这小子,突然有一天就拉着我的手说他喜欢我,嘿。
猫汀:哎,我应该给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完全就是一个陶醉在美好爱情里的花痴少女啊。你老说塞勒恩特怎么怎么腼腆羞涩,结果你一提到他,整个人面相都变了。
瑞沃露西:有吗?哎不行,有点丢脸。
猫汀:没事,语音转文字录不进去你的表情的,别担心。不过塞勒恩特还在四处游历吧,你的职业又比较敏感,能见面的机会还是不太多的吧。再加上你们出身和经历上的差异,你觉得这些问题会影响你们俩之间的感情吗?
瑞沃露西:嗯……我肯定不会在意的,我觉得小塞也不会。反正在我这里,我还是觉得所谓出身和经历上的不同决定不了一个人最后能达到的高度。就比如说啥呢,西连斯和小塞都是音乐学院出来的,但他俩一个当了诗人,一个当了杀手。嘶,好像也不是这么说,但……出身和经历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我说不好。
猫汀:是西连斯的想法对你的影响吗?
瑞沃露西:……也有我自己的遭遇在。不过其实我没啥资格去说我嫌弃小塞之类的,反而是我要感谢他没有看不起我。他对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我经常和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交流,从他们嘴里套情报。他们总是那么虚伪,挂着一副伪善的面容,把自己真实的目的隐藏起来。但是塞勒恩特,他,他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在他面前我可以像面对集会里的其他人一样放松警惕,甚至可能比那还要轻松一点。跟他聊天很舒服,我觉得他对我说的话也好,做的事也好,都是出于真心的,都是因为他真心对待我所以才会考虑那么多。我很喜欢他,他真的是很可爱的一个人。
猫汀:嗷,都快给我的心听化了。你俩的感情真好啊。
瑞沃露西:……是啊。不过大陆本身就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吧。
猫汀:此话怎讲?
瑞沃露西:因为你的出身和经历真的不会决定你最后到达的高度。我们就是负责让那些德不配位的人回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的人。
猫汀:啊,那倒也是。你们真的是有在做实事去改变大陆的。你觉得现在的大陆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吗?
瑞沃露西:有点雏形了吧,当然还差得远。不过现在近卫军也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王派的高官也没那么猖狂了,我觉得是好事。
猫汀:那么,你觉得大陆会成为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吗?
瑞沃露西:哈哈,那还用说吗?肯定会的,总有一天,它会是的。
猫汀:好,那么我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这里还有来自费列罗的一些问题。
瑞沃露西:啊?还有一页啊,哎我去……行吧,反正今天也闲得很,那你问吧。
猫汀:当时塞勒恩特也对我突然掏出第二页感到惊叹来着。你俩还真是一对。对了,那正好来分享一下恋爱秘闻吧,有没有什么恋爱小故事可以讲给我们听的?
瑞沃露西:欸嘿,还有这事吗,有意思。等我想想啊。啊对了,有的时候我会朝西连斯打听塞勒恩特的动向,然后特意去他的目的地附近出任务,等任务做完我就让其他人原地解散,自己在那儿蹲守小塞。然后等他出现之后就一直悄悄跟踪他,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我。老好玩了。
猫汀:……西连斯是怎么做到一直知道塞勒恩特的动向的啊。
瑞沃露西:呃?他,呃,他有自己的情报网吧。哎不重要,总之之前塞勒恩特路过风谷的时候到集会来了一次,当时他一直暗示我他之后要往风车谷走,结果我没听出来,过了几个礼拜吧,他又从风车谷跑回来了,一进集会就要来找我。他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样悄悄跟踪他,结果提心吊胆地待了好久也没看到我,以为我病了或者啥的,就跑回来了。
猫汀:怎么都是塞勒恩特吃瘪的故事啊,有没有你被他玩弄于股掌间的故事?
瑞沃露西:那没有,怎么会有那种故事!
猫汀:不说算了,哪天我去问小塞去。
瑞沃露西:喂!
猫汀:好那么我们进入到下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平衡个人生活和集会的呢。
瑞沃露西:不是,听我说话啊!
猫汀:
瑞沃露西:……切。好吧,好吧……其实集会没有太侵占我的个人生活来着。本身就是想接任务就接任务,想休息就休息,也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配额之类的。大家都是出于个人意愿去做任务的。所以我累了我就照常休息,也不用和西连斯请假啥的。
猫汀:那你日常生活都做些什么?
瑞沃露西:反正也就是补觉,集会里有活动就参加一下,没有就想各种法子消磨时间……小塞在的话,一般都是他带着我出去玩。我实在闲的无聊就跑去找他,就当是度假了。
猫汀:嗯……你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瑞沃露西:反正现在来说的话是做不到的……等哪一天西连斯亲口跟我们说,大陆不再需要旁观者集会,我觉得那会我才能去追求所谓我想要的生活。首先肯定得金盆洗手,找个好地方隐居,或者就跟着塞勒恩特一起四处溜达。嗯……或许之后还得跟小塞商量一下这个话题,但我觉得能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把日子过下去就挺好的了。
猫汀:现在这种日子和你理想中的日子差距很大吗?你不喜欢?
瑞沃露西: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就是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有什么东西悬在空中,落不了地。虽然也挺开心的,但偶尔就是感觉……不安稳。反而是跟塞勒恩特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可以不用想那些问题,心里会踏实很多。
猫汀:我知道了。如果要选择一个人生中最好的阶段,你会选择什么时候?
瑞沃露西:现在吧。
猫汀:……就这样吗?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想和思考了吗,一点都没有犹豫啊。
瑞沃露西:毕竟我的过去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现在挺好的。
猫汀:嗯……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有负面情绪的时候会怎么消解呢?
瑞沃露西:嘶,哎呀,有点血腥。反正有再大的怨气,杀几个人不都解决了吗,对吧。
猫汀:这么直接的吗?我本来有在期待你再跟塞勒恩特发点糖之类的……
瑞沃露西:那小塞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嘛,反正接个任务杀个人,一边把任务做了,一边还能调理一下心情,你说上哪儿去找比这还好的事?真的很不错啊。
猫汀:呃,行,好吧……那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了。多谢你的配合,露西小姐。
瑞沃露西:哎,没事没事。不对,你先别着急走,你说要把塞勒恩特的采访给我看来着。
猫汀:哦对还真是。我翻一翻啊,等我一下,我先把设备关一下……
啊哈,这篇文章是我写给我自己的酷炫生日礼物,因为我觉得会很酷!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
思维疆土的君主,这片大陆的神灵。诸多灵感由他编织,万千想法于此汇集。
大陆的所在,想象的化身。为了故事有个盛大的结局,他亲自站在了这里。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攻击造成超远距离的法术伤害
第一形态
·【思维阻滞】数次攻击后,下一次攻击使干员陷入眩晕
·【设定修正】分别指定场上 血量/攻击力/防御力 最高的干员,短暂蓄力后使其分别在一段时间内 持续受到最大生命值一定比例的真实伤害/被缴械/阻挡数变为0
·【情节连续性】首次被击倒时在场上召唤【受控的柳絮】和【受控的默汀】
第二形态
·攻速提升,同时攻击两个单位
·【思维阻滞】造成的眩晕时间延长
·【设定修正】冷却时间缩短
受控的柳絮
为了一出好戏,他自愿扮演棋子。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近战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数次攻击后,下次攻击变为三连击
受控的默汀
为了好好玩闹一场,她自愿成为棋子。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同时攻击三个单位
纸袋头柳絮,创作的终点
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认清了自己的软弱。
他亲手扼住了希望的喉咙,从今往后只为执念而活。
种类 想象造物
地位级别 领袖
攻击性 远程 法术
行动方式 地面
能力
·未被阻挡时同时攻击四个目标,近战攻击变为四连击
·攻击附带攻击力一定比例的神经损伤
第一形态
·【绝望膨胀】受到数次伤害后,对周围小范围内的所有干员造成一次伤害并附带一定比例的精神损伤
·【悲哀狂乱】停止移动,攻击间隔大幅缩短,优先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单位且攻击不分敌我,击杀我方干员时使自身攻击力永久提高,击杀敌方单位时使自身防御力,法术抗性永久降低(有上限)
·【苦痛挣扎】短暂蓄力后,在一段时间内移动速度提升,攻击力降低但造成的神经损伤提高。状态结束后自身受到2000点神经损伤。
第二阶段
·攻击力降低,未被阻挡时同时攻击6个目标但攻击不分敌我,击杀敌方单位时会使自身恢复生命值
·【绝望膨胀】范围扩大,触发所需攻击次数减少
·【悲哀狂乱】触发期间,自身攻击力提升
·【苦痛挣扎】持续时间更长
柳絮:……认真的?有点中二啊说真的。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事实如此,有意见吗。
柳絮: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不觉得有点中二吗,有点太诡异了吧。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盯——)
柳絮,浩劫灾兆:(目移)
AAA飞絮酒馆全能服务生默汀:耶?你们在干什么?
纸袋头柳絮,大陆之主:(盯——)
柳絮,浩劫灾兆:(盯——)
AAA飞絮酒馆全能服务生默汀:呃……我走啦!
……哎,玩归玩闹归闹。纸袋头的战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平时都不跟人打架,基本都是挨揍的份,身体素质跟正常人也没有区别,但说到底他还是未命名大陆的神,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经常会把手上捆着的那些思线当作鞭子去用,偶尔也会用思线当作标枪。被他的思线打出的伤口会暴露出想象力最为原始的状态,就是那种闪烁着光芒的玻璃态。除了直接当作武器之外,思线还可以构成绞索或者其他的东西,而且由于纸袋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情节的连续性,他可以把思线构成的绞索直接从屏幕外垂下来,吊在人的脖子上,把他们勒死……
说到忽略情节连续性,纸袋头可以破坏故事结构,让一切奇特的现象发生,从而在故事进行上去对敌人进行打击,比如毫无铺垫地落下一个铁砧,或者把场景突兀的换成高速路然后开过来一辆大运……
嗯,除此之外,纸袋头还能在设定层面进行打击,只要在设定上稍微来上几笔,一个人就可以灰飞烟灭,甚至从未存在过……呃,好吧,这太可怕了也太诡异了,而且毫无观赏性,所以纸袋头一般来说也不会采用这种战斗方式。但他确实做得到。嗯,确实做得到。
不过纸袋头的弱点也很明显。他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思线在防御端的作用也非常有限。而且纸袋头的能力都是窝里横类型的。无论是思线抽打还是修改设定……这些能力都只能对思维疆土里的存在生效。一旦纸袋头离开了自己的思维世界,他就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他不喜欢打架。他觉得自己上场打架很没有观赏性。或者他只是懒而已,谁知道呢。
“老板老板,”默汀站定在柳絮身侧,和他一起盯着紧闭的房门,“纸袋头还不肯出来嘛。”
“唉……在他产生什么他自认为绝妙的想法之前他大概率是不会把自己放出来的。”
“可是庆典日欸……蛋糕和装饰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出来了欸。他要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话,庆典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那也……没办法啊。我倒是希望能把他从屋子里拽出来,但那样他不会高兴的。”
“哇啊……”默汀靠在柳絮的肩膀上,长长叹了口气。
“哎,你别太担心他。他总会好起来的……”柳絮摸了摸默汀的头,“比起那个,不如再去多做点准备吧……去看看晚上吃点啥?”
“好哦,我去看看!老板想吃啥?”
“我,呃……我啥都行。你看着来。我帮你去问问纸袋头。”
“好嘞,那我去市场看看!”
“嗯,别买太多啊。”纸袋头挥挥手,看着默汀下了楼,听到她蹦跶着走出门去,苦笑着转身看向纸袋头的房门。
“……纸袋头啊纸袋头,你还真是折磨自己的一把好手。”
推开这扇直通思维疆土的门,柳絮一脚踏入了满地的泥泞当中。漆黑一团的粘性物质遍布各处,散发出奇怪的气味,挑拨着人心中的绝望与悲伤。
“这块的景色看着还真像虚空内部……你是不是跟冥明取经去了,学了学他扮演黑化反派的法子?”
柳絮拽出自己的剑,一步步向着一动不动的纸袋头走去。他的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失去了情节的连贯性与逻辑的严密性,锋利的触手从背后伸出,不住地四处抓挠,头顶的纸袋也被染黑,破裂,一颗巨大,布满血丝的眼珠生长在其上,紧紧盯着柳絮。
“……哦,对了,这副样子……那我知道我当年那个形态是跟谁学的了。欸,你说咱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变成某种粘稠的史莱姆状态然后在背后长出四根触手拿来打人?”
“……别来烦我。”纸袋头瞪着柳絮,缓缓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空无一物的文档发呆。
“哎,别这样嘛,好歹是庆典日,你的生日是不是,别愁眉苦脸的,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嘛,出来吃顿饭,默汀等着你呢,别让她伤心。”
“你……你什么都不懂。别来打扰我,我自然会出去的。”
“以这种姿态吗?这种一看就是大陆祸害的姿态?看起来随时都能毁灭世界,能轻易带来绝望与死亡的状态?你会吓到默汀的。”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靠,该死的,”纸袋头踉跄着站起身来,直视着柳絮,“你什么都不懂……你活在思维疆土里,活在我脑海里,你不用经历我经历的一切也不用去承受我承受的一切……你什么都不懂,你可以活得潇洒,活得自在,活得幸福,而我为你们创造了这一切,我……我得到了什么?我艰难的构建了这一切我最后又得到了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
纸袋头一步步踏向柳絮,每一步都深深陷入脚下的泥沼当中。他费力地拔出腿,又重重地踩下去,身体晃晃悠悠,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柳絮。他背后的触须不断地伸长,刺向房间内的每一处,把屋内可见的一切纷纷刺穿成闪亮的残片。
“……告诉我,柳絮,我该怎么办。”
纸袋头掐住柳絮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柳絮笑着握住纸袋头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指头掰开。他使劲一下……又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随着他的失败而退去。锋利的触手渐渐逼近了他的身体,在漆黑当中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
“这可不妙……好吧,你想怎么做,纸袋头?杀了我,再杀了所有人,把你搭建的一切都毁掉?我知道你不忍心的。”
“……该死,该死!”纸袋头低下头去,手不住地颤抖。他猛地一丢,把柳絮丢向了房间另一端。柳絮把剑刺入粘稠的地板,在地上划出一道蓝色地痕迹,稳稳停在了墙边。纸袋头的身体不断地扭曲,抽搐,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也失去了稳定性。
柳絮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
……抱住了他。
抱住了纸袋头。
“……这太俗套了,读者不会喜欢的。这种安慰绝望之人的路数也太蠢了。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能想出来安慰我的最好方式。下一步是什么,抱摔吗?”
“不,只是抱着你而已,老爹。”
“哎我草,你还是,你还是叫我纸袋头吧。腻歪死了……赶紧松开,你明知道这种只发生在故事里……只发生在我脑子里的虚假的拥抱不会有用的。”
“不对,老爹。这是你自己拥抱你自己。是你自己原谅你自己。”
“……但你不是我。”
“哪怕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我也是你。默汀也是,大陆上的一切都是。”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在最悲伤的时候,也能寻求片刻安宁的,只为你而存在,只因你而存在的世界。”
“……我们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哪怕你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你的一部分也始终坚信……”
“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有价值。”
纸袋头恍惚飘渺的身形被禁锢在柳絮的怀抱当中,逐渐稳定下来,变得清晰。他在空中飘舞,好似想要抓住什么的手,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抱住了柳絮。
“这样吗……”
“废话,不是这样我说它干啥。反正这文章也是你自己写的,都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说话。你反正也尝试拿我当过自设。无论从儿子对爹造物对造物主还是自己对自己我都得对你说这些话你个唇笔纸袋头”
“哎你他妈的。别老懂不懂打破第四面墙好不好。”纸袋头一脚把柳絮踹开,纸袋上变回了先前那张颜文字的手绘表情。他笑了笑,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这样感觉良好多久。”
“那就趁着感觉良好的每一天让自己更开心一点,是不是。”
“……对,对,你知道吗,你说得对。谢谢你,柳絮。”
“谢你自己去吧。我去看看默汀那边怎么样,你完事了就赶紧准备准备。别再写你那蠢文章了,好吗?”
“哎行行行,去吧去吧。”纸袋头摆摆手,把柳絮送出了门。
“……哈,说的是,庆典日……多少也要开心点。”
“嗯?来啦。”
柳絮放下手里的打蛋器,转头看向纸袋头。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纸袋和风衣上还沾染着黑色的物质,他本人倒是不甚在意,拿过柳絮手里的盆,代替他干起活来。
“好点没有?”
“是……好点了。就是精神上感觉有点疲惫,导致我现在浑身没劲……哎呦……”
“任谁来都会疲惫的吧……你想好庆典日要怎么搞了吗?”
“没啥想法。就咱自己在家里吃一顿好的得了。也别把其他人叫过来了。纳特谢尔那边得和维吉特的小孩过,崔莱回家待着,塞勒恩特在旁观者集会过了,那群帕斯白……呃,我觉得他们还是就待在俱乐部好一点。”
“其他人都不来了嘛,那这么多菜咱们吃得下吗?”默汀转过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做吧,反正稍微丰盛一点看着也开心。”纸袋头把手伸到纸袋底下挠了挠,轻轻叹了口气,“人少点挺好,不闹腾。之前皮普拉上整个北地小镇的人过来差点把酒馆挤爆了……挺好,挺好。”
“真好吗?你看着可完全不像好的样子。”柳絮拨弄着纸袋头的脑袋,轻轻拍了拍,“还在想事?”
“对……是。庆典日再盛大说到底……也只是我自己给自己庆祝生日而已。我在想这到底有没有意义。布置的再盛大再隆重也仅仅存在于这片思维疆土之中,而不能对我现实中的生活产生任何反映……”
“但是如果你自己都不给你自己庆祝,连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的话,你还能指望谁去爱你呢?”默汀端着锅,把一块滋滋冒油的肉排倒在空盘上,稍微撒了点香料。
“……也是。哎,好香啊。”
“有多香?你总不能就用这三个字把默汀辛苦做的饭描述过去吧?”
默汀走回灶台前,继续叮叮当当炒着菜。柳絮拍了拍纸袋头的肩,把冒着热气的菜端到了桌上……
……天啊。到底还该写点什么呢。
诶诶,你在这里写一下我做的菜好不好!
等会等会,待会上桌吃饭的时候会写……
那你就接着写咱俩的对话嘛。
那你不是都走出房间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不就变成自言自语了。难道你们真的想看打boss环节?
嗯……插入一个笑话怎么样?
你是说那一百条事实吗,那确实挺好笑的。
喂!老板你看他!
没招,反正是你偷玩电脑,受着,哈哈哈哈哈。
呜……!
哎别闹别闹。好好的,咱一快把这庆典日的文章给写了得了。
咋了,又不是脑内对话了,不是自言自语自我安慰了?哎你说你,有我们俩,有这么一整个世界为你庆祝生日,你还不开心,难道自爱还不够吗?
哎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就是嘛!庆典日多好,大家都放假,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息的休息,大家都给你庆祝生日欸,多好啊!
……反正庆典日也是你俩的生日啊!你俩当然开心!
不然呢?
不然呢?欸嘿!
哎快点帮忙啊,不想吃饭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俩,不帮我写完这篇文章你俩也不准吃饭。
听见了吗默汀,快帮纸袋头写文章。
欸,我?为什么是我啊!那就那就那就……
于是纸袋头和柳絮和默汀出门吃饭,他们吃的很开心,庆典日过得也很开心!
太胡扯了吧,好歹认真点啊。
那怎么办啦!
说实话,你这文章打一开始都有点胡扯。
那胡扯……胡扯呗。未命名大陆本身也挺胡扯的。
那结局胡扯一点再包个饺子怎么了,生日就该开心一点啊。
对嘛对嘛!
……哎,倒也是。所以这文章到底该怎么收尾呢。
不收尾不就好了?反正你大浩劫纪实也没写完。
何意味。
哎我告诉你这有象征意义的,说明你创作的路永无尽头越走越远,文章会一直写下去,对不对,多好一件事。
开始上价值了是不是。
怎么就叫,哎我去我给你出主意你还骂我,伤心了。不管他了,默汀走吧咱俩吃饭去不给他留。
啊,欸?要走了嘛,那纸袋头拜拜啦。
喂别丢下我啊!哎行行行,我不写了,写到这儿得了。那就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再祝大陆上所有人庆典日快乐好了。抱歉啦各位我卡文了我要吃饭去啦:P
1.默汀的眼泪能够治愈晚期虚空侵蚀,但她从来不哭。
2.假如默汀跳进虚空,虚空会把她送回飞絮酒馆门口。
3.默汀不杀人,她看不顺眼的人会自己撞到她的匕首上。
4.纸袋头的纸袋是默汀吃外卖剩下来的。
5.柳絮长得像默汀。
6.曾经有人到飞絮酒馆点了一盘炒饭,默汀说:“什么?”,然后客人就爆炸了。
7.大陆战力榜上并没有默汀的身影,因为她是制榜的那个。
8.假如你能看到默汀,默汀也能。假如你看不到默汀,那你最好祈祷。
9.默汀曾经在午饭时间环绕了整个大陆,两次。
10.虚空哭嚎的成因是默汀把虚空吓哭了。
11.艾菲勒的悲戚会在默汀的宽慰下消散。
12.默汀可以治好一个人的魔力过载综合征,然后再让他得一次。
13.默汀对第四癔症免疫,因为第四名不符合她的身份。
14.默汀曾经在施放法术时割开了时间线,击中了人魔战争里的一个士兵。
15.季森让员工加班到十点,是害怕他们撞上默汀。
16.默汀生吞过一个思维残片,然后就着番茄酱又吃了一个。
17.大陆没有进化论的原因是默汀把那些她不允许在大陆上出现的生物杀干净了。
18.曾经有人想挑战默汀,但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被击败了。
19.默汀曾经用自己的核心与冥明做交易换取大陆的和平,在愿望实现后又给了冥明一脚把自己的核心抢了回来,冥明对此甚至感到相当感激。
20.要征服一个人的心,只需要让默汀捏住他的胸口就好。
21.默汀曾经对着镜子石头剪刀布,然后赢了。
22.默汀曾经把一份珍贵的代码送给了一位侏罗纪老头。
23.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处于愤怒之中的默汀。
24.默汀从来不会生病,病毒看到默汀之后会自己杀死自己以免承受默汀的怒火。
25.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默汀站在最外面的外面。
26.思维疆土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直到默汀给了纸袋头几个魔能爆,告诉他去干活。
27.默汀没有发现万有引力,是因为没有苹果敢掉到她头上。
28.有人说:“我杀了几百个人。”默汀说:“不错,那昨天呢?”
29.默汀打电话不需要话费,当她打电话的时候,金币自动从电话里掉出来。
30.默汀被点燃后,默汀没有着火,火着默汀了。
31.昼长夜短是因为月亮发了疯的想要趁着默汀睡觉时逃走。
32.默汀能打败Jet 2 Holiday。
33.妖精荒野和堕影冥界畏惧默汀所以成为了平行位面。
34.默汀走进一家酒吧,然后酒吧无法承受她的力量爆炸了。
35.如果你搜索“默汀战败cg”你只能找到0个结果因为那不可能发生。
36.默汀能击倒一个不倒翁。
37.默汀可以在我的世界里生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38.当默汀要渡河的时候,水会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39.时间不等人,除非那人是默汀。
40.大陆没有其他种族,除了人类,被默汀砸扁的人类,被默汀把耳朵揪长的人类……
41.默汀从来不睡觉,她等待。
42.默汀曾经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开了三枪,杀死了四个人。
43.飞絮酒馆的主要出口产品是默汀的杀戮。
44.人魔战争真正的停战原因是默汀。
45.默汀能从一数到正无穷,再从正无穷数到负无穷。
46.默汀只需要一小时便能造成与大浩劫一样的破坏,其中有四十五分钟是在摸鱼。
47.默汀的纸袋头血统来自于她某天晚饭生吞的纸袋头分身。
48.王城的城墙原本是用于阻挡默汀的,它失败了。
49.默汀从来不需要什么门,她直接走到一面墙跟前,然后墙会自动开一个口子。
50.默汀制造黄油的办法是走到一头牛面前,牛会自动把完美的黄油递给她。
51.默汀即将成为未命名大陆的一个地区,地标建筑和一个组织,核心成员是她自己。
52.伽蒂娅不是柳絮杀的。默汀在她的树根下经过,她就枯萎了。
53.赫菲尔深居地下,因为默汀放逐了她。
54.未命名大陆没有复杂的神系,只有默汀而已。
55.在大陆的海洋之外,最远的地方,有世界的答案——默汀。
56.默汀曾经凝视着虚空,然后虚空害怕的跑走了。
57.蒸汽都是默汀在某一天丢到天上去的。
58.绝大多数比赛本来只需要第一名,其他名次是防止默汀站在领奖台上孤单设立的。
59.默汀曾经购买了杀戮尖塔,杀死了许多怪物,碎掉了心脏,然后打开了杀戮尖塔。‘
60.默汀曾经和牢大一起坐过直升机,没有出事故。
61.默汀即便在梦中也能殴打一队恶徒。
62.当默汀迟到时,时间的标准会为她而后移。
63.曾经有人爬到了大陆最高的山上,结果发现默汀一直都在那里。
64.默汀只有两种速度:走或杀。
65.默汀不喝水,她只喝手下败将的痛苦。
66.默汀可以拿到5千万金币同时杀掉那只追杀她的蜗牛。
67.有人让默汀在两扇门之间选一个,默汀选择了转身离开。
68.星界的每颗星星都由最初发现他们的人命名——每一颗都叫默汀。
69.默汀最喜欢的早饭是万千愿景之饼。
70.默汀可以把堕影冥界的影怪当马骑。
71.默汀可以在不损坏任何东西的前提下,用typeC充电线给旧版苹果手机充电。
72.你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默汀,因为如果你看到她,她就能看到你。
73.开玩笑的,即使你看不到她,她也能看到你。
74.看看你背后。
75.嘿嘿,我又水出来几条!嗯,我想想哦,还能写什么……欸这个怎么也被录进去了!
76.默汀可以从海绵里挤出时间,字面意思上的。
77.默汀曾经临时起意,横穿了一次沙丘,然后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78.法师林的隐形屏障是法师们害怕自己的自尊心被默汀击垮而设立的。
79.美惠曾经尝试对默汀进行工作,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知所措了。
80.默汀可以在手机没电的时候给柳絮打上两小时的电话。
81.大陆上用于衡量魔法强度的单位除了一环到九环,还有一个最高的“默汀”。
82.大陆上很少有人会宣称自己是“大陆最强”,因为他们忌惮默汀的存在。
83.默汀可以让一个乳糖不耐受的人安心喝牛奶。
84.默汀在喝了咖啡之后也能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85.默汀从不洗澡,当她有需要的时候,她浴火重生。
86.默汀可以在微信里得到群聊之火。
87.默汀看到两小儿辩日的时候,她会直接把小孩发射到太阳上。
88.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是默汀的一发魔能爆。
89.默汀的左拳带来死亡,右拳则带来更多更可怕的死亡。
90.如果你在诋毁默汀,你会在三天内遭遇不测,其中两天半是默汀在计划如何杀你。
91.默汀可以在一株植物上同时种出土豆和番茄。
92.当默汀的小脚趾撞到桌角时,桌子会捂着腿蹦走。
93.溢魔洋其实是默汀的洗澡水,经过超级多次稀释后的产物。
94.默汀曾经一发魔能爆打到了太阳,让它熄灭了,导致纸袋头必须再创造一个太阳。
95.默汀在看了几集艺术创想之后,用报纸和白乳胶做出了宇宙飞船。
96.默汀可以在洗澡时一次把水温调准。
97.默汀可以在淮北种出橘子。
98.南辕北辙一开始是形容默汀的,指的是她速度飞快。
99.默汀曾经梦到有一个恶鬼追杀她,然后她在梦里把鬼弄死了。
100.默汀是最棒的!
……
哇哈哈,终于!写完啦!嘿嘿,真是好机会,纸袋头和老板都去筹备庆典日了,没人看着电脑,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啦!
嗯……我想想哦,还有什么……哇啊?!欸,老,老板?!纸袋头,你,你们准备好了吗?
啊?不不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哦,我,呃……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用纸袋头的电脑写奇怪的东西!
都说没有啦不要看啦,老板你就信我好不好老板——
……欸,欸嘿……
那个……我现在道歉……还,还来得及嘛……
*没有任何默汀在录制中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