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天栖区社会实验警报声响结束后的十二小时以内,所有包括谋杀的犯罪活动全部归为合法。
感谢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愿八百万神明保佑你们所有人。 」
————第零届日本杀戮日紧急播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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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企为电影《人类清除计划》的衍生同人企划第三期,含血腥/恐怖/惊骇要素,请玩家再三斟酌可否接受再参与企划。
本企养老向为主,需打卡,文画手皆可参与。
本次杀戮日三期至此结束!感谢诸位玩家踊跃参与本次杀戮日企划,带来了美妙的杀戮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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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滑铲,12小时写了快5k快死了
其实还有未尽之意但是实在来不及了对不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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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社 鸟居 5:37】
可爱的猫咪会为了玩乐而捕猎,将啮齿类与鸟类的尸体随意弃置。水獭会啃掉鱼脑,将它们血淋淋的身体堆在岸边,如同祭祀。再幼小的肉食动物嗅到鲜血,也会露出它们新嫩的利齿。夏川泉冷淡、平和、努力、善良,同时渴求鲜明的暴力,如同蜷伏在主人脚边的宠物狗永远热爱吱吱玩具,以模拟小兽被咬碎脖子时发出的惨叫。自幼他便无意识的将自己困入层层桎梏,像将小熊塞进木笼,将那欲望发泄,驯服,溶解成戒律和道德观念,以期它困在笼中,不再渴望自由。直到杀戮日之前,那笼子都还有用。正如顺从于细绳的大象,他习惯了平稳与冷静,便不再会追求激情和热血,即使他已经不再主动抑制自己。习惯替代了毅力,夏川泉便成为了乖孩子。
但小熊闻到了血腥味。杀戮日的血腥味潜入他的大脑,与更强野兽的威吓一同,逼迫沉睡的怪物幼崽睁开眼睛——于是他从自己给予的束缚中清醒,怒火中烧。
为什么要唤醒他?为什么要令他为自己的本性为耻?若夏川活在更原始的时代,他会是优秀的杀手。若夏川活在更混乱的地域,他也许可以带领一群天真而残酷的少年兵四处屠杀,战斗至年轻生命燃烧殆尽。若他生在更广阔而狂野的国度,他至少还可以隐居至人迹罕至的秘境,独自狩猎。然而他在这里,在这狭小的,扭曲的,精致的,刻板的,粘稠的,从众的,文明的,冷漠的现代日本。他无能为力,唯有让自己沉睡。可是现在连那样自我欺骗的平静也不可得。夏川泉必须醒来。
弩箭擦过那人的喉咙,从面具和防弹衣的缝隙间,它绽放出血花,嘲笑夏川浮躁的愤怒。弓箭并不会因为他情绪激烈就更放松标准,未能好好瞄准的一击当然无法射中。那人的喉咙只被割破了薄薄一层,他一语不发,掏枪,后退的同时反击。夏川机敏的躲回鸟居的门柱后,子弹当然只是撞进柱子里,顺带惊醒神社中原本就已经入惊弓之鸟的人们。他远比夏川经验娴熟,一击不中后便朝侧边躲去,漆黑的身影融入树林中,沉寂下来。
夏川紧靠鸟居,手指攥紧得发白。他确认自己的位置已经被那人得知,而他却已经在一瞬的冲击下失去了那猎人的踪迹。鸟居并不适合躲藏,它的门柱方正却孤立,夏川的身影仅能避开一侧的视线。那猎人可以轻易的从夏川视线外的石梯处移动到另一侧的树林,从他的侧面甚至是正面发动攻击。
趁那人还没有进一步行动,夏川掏出手机,飞快发出求援。手机屏幕太过显眼,子弹精确的从他的侧后方逼近——猎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夜晚里那块小小屏幕发出的冷光如同一支标定目标的信号弹,令他轻易确认夏川的位置。枪声响起的同时夏川下意识的蜷缩起来,让鸟居彻底遮盖住自己。
他没来得及确认汉字就不得不按下发送键。子弹在他的背后嵌入鸟居,闷响一声。夏川努力调整呼吸——他仍然占据优势,那人看不到他的位置,他却能听到那个人在疼痛中摇晃的脚步声。他再次退入树林,黑色衣装可以融入树影,但他呼吸沉重,压过风声。夏川在他平复之前再次上弦,瞄向林中。
呼吸声倾耳可闻,那人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暴露位置,他大约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夏川无法再听声辩位,只能盯准刚刚确认的大致方向。夜风凛冽的掀起树叶,沙沙声轻柔的蔓延开,掩盖那猎人的行踪。可他被夏川堵在了树林里,无处可去——除了向下,离开夏川的视线范围,再绕回来。
他们都想到了这一点,于是谁也无法轻举妄动。对峙无声的持续了一会,夏川早已不再感到恐惧,却仍然轻微颤抖着:因为兴奋。他将那只野兽逼到了绝境,他是猎手而那个人成为了他的猎物。他在兴奋中无比冷静,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应当做什么。
弩箭瞄准成年男性大腿的高度,距离那人藏身的树干略远一些,留出让他逃跑的余地。无论那个猎人要如何移动,他都必须经过夏川弩箭的路线。
对峙无法永远持续下去。夜风刀一般割破厚云,月光如瀑坠落,夏川瞬间身处光明中。树林里隐藏的身影从一片阴影冲出,飞跃向另一片——夏川正瞄准着的那一片。也许是出于谨慎,或者出于对自己移动射击能力的自信。夏川看到他的枪口朝向自己——但他的弩箭已经射出。
剧痛淹没夏川,很难想象清秀的少年会发出野兽般的痛嘶。猎人发射出的子弹穿过他的腰侧,撕裂皮肉,在夏川的腰侧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弹道,好在没有进入他的腹腔。夏川眼前发白,几乎摔倒在地。奇异的是,那人却没有趁机攻击他。另一个声音同样在巨大的疼痛中惨叫出声,夏川后退,躲进石碑背面的阴影里,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猎人沿着树干滑倒,翻滚着逃出了他的视线。
他射中了,但也被子弹穿透。疼痛感几乎像是将他拦腰斩断,血液汩汩流下,而那所谓的防弹衣对真正的子弹毫无作用。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在出血,即使有,厚实的弓道服也没有给它们渗到表面的机会。至少他受伤的只是侧腰,而那个人——夏川相当确定,自己射中的是他的大腿。
与被信众的手指抚摸得光滑温柔的正面不同,石碑的背面仍然保留着粗糙坚硬的质感。他紧靠那令人安心的冰冷石板,听见远处的爆鸣。第二发子弹撕裂一小片木头,在远处嵌入神社的墙壁——那人估错了夏川的位置。
下一步他会做什么?这个经验丰富的战士,熟悉枪械,野蛮而暴力的神秘人,他为夏川浪费了三颗子弹。夏川知道他已经丢掉了步枪,也没有捡起那群面具党的枪械,现在身上应该只带着一支手枪。但这支手枪有多少子弹?他有没有携带更多弹夹?夏川焦躁的用指尖抚摸弩机锋利的边缘,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整理当前的局面。但他没有多少时间:那猎人也同样警惕果决,有比他更多的战斗经验和杀伤力更强的武器。即使腿部受伤,他仍然有手枪和身处暗处的优势。
夏川必须在那人发动攻势前先一步行动,并且必须推测准确。压力下他微妙的麻木起来,疼痛似乎溶解在这生死搏斗带来的酥麻兴奋中,他仍感到腹侧的伤口火烧似的滚烫,但那现在已经不重要。他站起身,冰冷的夜风浸入肺叶,冷却他的大脑。
正射必中。
弓道的训练令他轻易掌控自己的身体,唯有姿态端正才能射中,只要姿态端正就能射中。姿态是心之外现,心为姿态之内蕴。夏川深深呼吸,如松峙立,心神如一。如同击发前的瞄准,视线与精神会于二十步外的标靶,感受风和空气,感受弓弦,感受手臂的肌肉,感受呼吸和心跳,直到那支箭映照心中。此刻他映照身边的一切,鸟居红色的门柱,石碑的背面略微湿润,风从海面直流到山顶,血腥与海腥味混在一起。树林沙沙作响,而那个猎人藏身其中。
那人一定看到了夏川躲进石碑后。他不会从神社广场现身——那简直是自杀。他的手枪也无法突破厚实的石碑。鸟居的木柱牢牢掩盖住石碑右侧,他无法射击,也很难接近。但石碑左侧与广场边的树林紧贴,借助树影可以轻易靠近,而夏川甚至可能看不到他。此刻乌云蔽月,夏川的身影也藏在石碑和灰黑的阴影里,他们彼此隐藏着,谁也无法瞄准谁。可是初春的寒风凛冽,再过一会它就会揭开月亮的面纱。清亮的月光无法照亮树林,却可以指明夏川的位置。因此那猎人不必急切,他只要再等一等,就可以藏身黑暗中瞄准月光下的猎物。
左边,树林里,可能是移动而非攻击。
树叶在地上翻滚,细微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掩盖,少年深深吸气,侧耳倾听。树林里视线清晰的射击点并不多,他很快找到能够瞄准自己的那一棵树。在月光再次流泻之前,那个猎人必须来到树下——并面临夏川的一击。
夏川的手臂如铁架一般稳定,反复训练的成果在此刻出色的显露。他深深呼吸,将修长的弓身持在身前,纹丝不动。
那个人一定能看到夏川张弓搭箭的姿态,但夏川紧张而坚定。他在赌博,筹码是自己和身后整个神社的人命。
他赌这个傲慢的猎人已经用掉了他的备用弹夹,或者根本就没有带。他在山脚下那具尸体上也豪迈的浪费了好几发子弹,之后又在那个伏击者身上泄愤。他不是节省子弹的人,甚至不是个会小心谨慎的人。如果有更多子弹的话,夏川因侧腰中弹而动弹不得的一瞬间,他完全可以乘胜追击。可是他逃走了,带着那支明明就可以轻易夺走夏川生命的手枪,放弃了这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猎杀令少年人亢奋起来,疼痛被肾上腺素消解,他前所未有的集中,头脑清醒,手臂的肌肉发烫。
从黑暗中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匕首——夏川赌对了。如果没有子弹的对比,这突如其来的匕首必定显得无比凶戾。可是夏川来不及在意它。匕首又不会致死。
少年张弓搭箭,姿态行云流水。匕首随风一同飞过他脸颊与弓身的缝隙,没有伤到他的一根毫毛。长弓优雅的折下它柔韧的腰身,让长达一米的粗杆重箭以自己为依托瞄准从黑暗中冲出的那个野兽般的人。
千岛寒流自堪察加海峡而下,与从菲律宾海北上的日本暖流相撞,在三月的东京搅拌成狂暴的海风,将整个东京湾的腥味吹上凤凰山,从鸟居直冲入神社的大门。夏川深深呼吸,手指本能的计算风速与射距,繁复的数字被经验与灵感压缩成本能似的微调,夏川的瞳孔和箭尖一同反射出那个向他冲来的人:大腿上的弩箭堵住了出血,但仍让他一瘸一拐;破碎的面具下他的喉咙有深刻的血痕;他赤手空拳,似乎打算强迫夏川与他贴身肉搏——那显然是他的强项。
他失手了。
和弓曾经是重步兵的武器,巨弓重箭让它能够弥补材料蓄能不足的缺点,大批吊射时那投枪一般的箭支砸碎敌人的骨头如同天罚,近距离平射时,二十步内足以贯穿胴甲。现代弓道的标准射距便是这个距离。无论它被镀上多少层文明和道德,弓永远是杀戮专用的道具。此刻夏川将它的暴力挥发尽致,任那钢筋一般粗细的重箭带着七尺长弓的动能穿透初春的狂风,撞碎乱舞的树叶,如同狂暴的金枪鱼,义无反顾的砸在那猎人的身体。他趔趄着,胸口幸运的躲过了箭支,却还是被击中了肩膀。
防弹衣能够阻止血肉淋漓的外伤,却无法消除重箭的冲击力。贯穿胴甲的力量未能击穿防弹衣,却能隔着它击碎人类脆弱的骨骼。猎人在用伤腿支撑身体时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他怒吼着蹬地,试图起身,像只濒死的昆虫挣扎着扑打翅膀。夏川抽出第二支箭,来不及思考,将它射入猎人的膝盖。
那就像用细钉固定一只蝴蝶,它纤细的脚伸展又卷曲,癫狂的企图抓到任何东西,然后将自己的内脏扯出。猎人惨叫着,碎裂的骨茬与箭杆碰撞,令人牙酸。血液溅射,在黑色的防水布料上滑落,流进土地里。
夏川在他的惨叫中轻轻笑起来。
他竟然如此享受他人的痛苦,仅仅因为这是自己猎杀的成果。鲜血如同糖浆,骨片仿佛巧克力碎屑。撕裂的血肉仿佛柔嫩的蛋糕坯,被果酱和奶油包裹。夏川泉看着这个男人被自己撕裂的身体,像看着生日蛋糕一样开心。小小的怪兽咧出第一次染血的鲜嫩獠牙,呼吸沉重,却兴奋不已。
神社里的人们终于惊恐的喧闹起来,夏川遗忘已久的疼痛忽然挤回他的神经,灼热的逼迫他回到现实。他得躲起来——还得带走这个人。老人们的心脏并不能承受这样的冲击。夏川努力思考,可疼痛和疲惫令他无法冷静。喧闹声越来越近,神社的大门马上就要打开——可是他无力行动,甚至快要站不直了……
他倒进一个怀抱。
唐的脚步声被他的耳鸣和头痛掩盖,她风尘仆仆,奔跑得脸颊涨红。血液和惨叫显然让她神经紧张,尽管夏川看上去是胜者,她仍然为他担心。
"夏川……"
"……我赢了……"少年喘息着,像得胜归来的小猎犬献上鲜血淋漓的动物尸体似的,他略微紧张的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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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社 后山 6:25】
东方的天空透亮。
在漫长的一夜后,唐第一次感到疲惫。
夏川在她的身后睡着了——她将那个不停挣扎惨叫的猎人射杀后才注意到夏川腰侧的伤口仍在出血。夏川在极度的兴奋和焦躁中一片混乱,甚至忘了告诉她自己的伤势。高强度的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失血也并没有令他变得更清醒。
和唐一起将猎人的尸体滚下山坡后,他已经没有力气离开神社。少年靠在唐的肩上,焦灼的呼吸扑在她的领口,于是唐忽然被溶解了她总是公事公办的外壳。
她很久没有看过朝阳了。
夏川乖乖的任她摆布,神社后山的草地厚实湿润,露珠尚未蒸发,清亮得像一张自带空调的床铺。唐抛下她的礼仪姿态,在草地上坐下,而夏川头晕目眩,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后,就那么滑倒下去,在她的影子里睡着了。
太阳还要一会才会升起,城市耀眼的天际线反射出钻石般细碎的光影,像金红色朝霞下的雾气。东京是这样安静的城市吗?唐记不清了。
夏川的呼吸平稳安静,他蜷缩起来的姿态像一只将眼睛藏在爪子里睡觉的小猫。
唐温柔的注视着朝霞的流动,城市醒来,杀戮日的烂摊子也得有人收拾。海湾里等待入港的船只开始靠近港口,他们并不在意那里可能刚刚死过人。
她感到平静。
*学院pa,设定为柳四氿为老师丁香则为学生XD
*流水账有,私心我流天栖学校学生有
*字数4k4 如果没问题请食用!
和大多数学校一样,都或多或少会开设国文课,天栖学校也是如此,柳四氿是众多国文老师的一位,他在开学第一堂课就评价过:
“国文课,就像丁香一样,粗略闻他的鲜艳和芬芳,自然闻不到,需要用心去细细品尝。”
燕子踏早,柳四氿踩着樱花枝头做的筛网沥下来的金色的樱花瓣,还带着一些困意缓缓挪移进了教学楼。国文课通常开设在早上,早春的早上,听着枯燥的国文课讲堂,再适合不过睡觉了(偶尔国文课老师本人也不太想起床)。
从家里赶来,再一只脚移步跨过班门的门框,是一种偌大的勇气,柳四氿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心里默念和重复了不少遍今天要讲课的内容以及如何去带动自己和学生们的情绪,像是在赴约参加一场重要的谈判,也像是去进行一场幕布后的演讲。
做老师嘛,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演讲。
男人向春天借来了一脸的笑容,像珍宝一样捧起来走进了教室。带着一声清算和翻书的声音,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和台下的各位直视,台下安安静静的,似乎在等待着老师的发话,是一种无声的尊重。
“今天我们来讲国文诗词。”柳四氿带着一丝宣告,嘴角依然留着一些弧度,像一只温柔的暹罗猫,用那双枯槁的手指从粉笔盒里面摸出来一支乖巧的粉笔,像是卡死的齿轮一样,吱呀吱的慢慢背过身去在黑板上慢工雕刻,轻柔细语似的书写着象牙般白的字迹。那是一首来自中国的古代诗人“杜甫”的一首诗,名为《登高》。
提及诗词,那必然要详细介绍一下其背后的历史背景,不管是从唐代的官僚制度,再到升官贬远的路途变迁,再到对于那种个人患得患失的家国情感,让一帮孩子去共情尚未浅知的异国他乡的诗人,倒不如去共情在温暖的清晨 ,听着如同安眠药一样的讲课内容和挫顿的嗓音,趴在桌子上美美睡上一觉有多么舒服(虽然老师讲的慷慨激昂到自己都要哭了)。
天栖学校的孩子们说一不二,敢想就敢做……一个会去做,那么集群效应就会跟着做,这个像蜜蜂一样的小团体分工明确,一个人负责打掩护应付老师,另外的一些人就调整姿势,从桌兜里面掏出自己的小蜜蜂抱枕美美的补上一觉。抑或是坐在最后排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吐槽一句这个老师讲课好没意思,然后切到后台,登录了每天都要肝的游戏。
终于在这位老师终于要开始讲解正课的内容之前,大片大片的学生们犹如睡美人,睡的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年纪稍大的老师还没能注意这片破败的景象,在回忆着教案的内容时用占满了白色的玉粉的手指在黑板上逐字逐句的朗读和分析,烙下了一个又一个如同月牙的白点。
“这句风急天高猿啸哀,意为在萧瑟湍急的风浪与阴云渲染显得天空更高的苍茫的世间之中,猿猴的啼叫显得这一景象更为凄凉和悲哀,这半句话动静结合……”柳四氿讲话的声音和语调充满了一股老先生的味道,声音拉得悠悠长长,像极了一首催眠的安眠曲。他顿了顿,看着书之后把自己的目光投射到讲台下方,希望得到一些听得津津有味的表情的互动,事实也确实如此,孩子们睡的津津有味……
当他看到这副破败的模样,顺着诗句的下半截的想说的话就立马咽了回去,然后胡搅蛮缠着被消化的透彻,透顶。
怎么连第一排的学生也睡得七七八八啊。他在内心想到。
柳四氿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他深刻理解在大早上上这种并非人人都能通透的理解到其中内涵之纯粹的虚无的东西是一种多么累又多么无聊,又是极其辛苦的事情(尽管学生们只是单纯不想听而已)。
他望着睡得就跟一颗颗软糖的学生,甚至打着呼噜,说实在的,有些不忍心把他们叫醒,像是老师们常说的话:“叫你起来不是批评你。”在柳四氿看来,那确实是屁话,毕竟不可能会有学生不在意自己上课被指名道姓点起来,在这种小小的共情之中,一种名为教师的责任感如同铜锤,敲着他心里的一扇小门。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早春的聒噪和闷热让柳四氿的注意力有些涣散,他有些口渴了,或者他需要喝口水才能思考要如何应对这种令人无奈的局面,他对于这种场面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放到十年前,他可能还会带着满腔的属于老师的激情大拍一声桌子,喊一声“怠慢!” ,在下午学生们精神饱满睡不着,转而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大拍桌子喊一声“肃静!”,在晚上看着学生们的晚自习的时候对着心不在焉的学生们大拍桌子喊一声“浮躁!”。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喊,他只觉得过去的和学生这么较真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羞耻和不稳重。
蝴蝶扑棱着翅膀,一只又一只在讲台旁边飞着米黄色的舞蹈,自由的来客仿佛是他唯一的慰籍,顺着那些蝴蝶看过去,一只落在紫色的女孩的头上,一只则停在她的等待着老师讲课而继续书写笔记的笔杆上面,那只蝴蝶像是特邀的贵宾一样,大摇大摆的飞来停在女孩的笔帽,这让女孩不由得一惊,她下意识抖了一下笔,这位贵客便飞走了。
“我去…居然还有人听课啊!”柳四氿歇斯底里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真的怕不是蝴蝶仙子来眷顾鄙人的课堂了。”
柳四氿清了清嗓子,没能让这么失礼的话秃噜出来,他低头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摸上了那张手写的座位表,一般这种排格子的座位表都是班里字体最好看的女生写的,娟秀的字迹映入老知青的眼里,好似巍峨的青山,又奔泄涛涛绿水。
“丁…香…”
老师的有意无意的对着纸张的发声拉走了女孩的注意力。
“嗯…?”
柳四氿有一些尴尬。
“噢!那就丁香同学来解读一下这首诗的颔联吧!”男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下意识用沾满粉笔灰的白色手指摸了摸鼻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之后把自己如同花猫一样的手指往上抬了抬,露出手腕,然后用它推了推眼镜,再然后,就伸手亲自为丁香指出来了颔联所在的位置。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丁香满载着柳老师的期待站了起来,米黄色的蝴蝶好似惊鸿,从丁香的身旁又如同离群的金燕,寻找下一个充满芳香的屋檐。女孩耳环轻颤,然后清了清嗓门,双手捧起来了国文课本,学着方才老师讲课时如同收音机一样的腔调说出自己的理解。
“无边无际的落木……”丁香也故意把语调拖的很长,柳四氿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有多蠢了。
“落木的意思就是落叶!中国的古代文人们经常用‘落木’、‘落红’诸如此类的意象来代指落叶,这里可以称作树木的落叶。”台上的男人补充到。
“嗯……”丁香思考了一下。“无边无际的树木萧瑟的落下树叶,而奔腾的长江无穷无尽的滚滚而来。”
“很好!”柳四氿夸出来了这么一句。他或许正想对着其他同学大肆表扬一下丁香,诸如此类的,可能会说出“丁香同学理解和分析的透彻又到位”之类的话。但是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似乎大家因为丁香给他们打了掩护,睡得更香了。
柳四氿的无奈在这堂课至此已经淋漓尽致,或者说,课本的内容只是太枯燥无聊,不适合学生们接纳呢?教材是死的,人是活的,关于课标的要求也大致只有几句抽象的教授学生们培养诗歌素养以及情感的熏陶罢了,考试可不考原题。
男人盯着黑板发了几秒的呆,像是忘词的年轻老师,又或者是根本没备课的随心所欲的凭借经验之谈的佛系老教。
他当着丁香的面把这一面白花花的字体擦掉,随即又重新用方正的字体写上一首新的小诗,作者依然是“杜甫”,但是内容却大相径庭。他对着那位精神抖擞的女学生平起来手掌向下挥,示意让她坐下。
一笔一划如同轻纱磨蹭,又是筛网,箩筐之中则就只留下了秀白色的字体了。
《江头五咏·丁香》
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
细叶带浮毛,疏花披素艳。
深栽小斋后,庶使幽人占。
晚堕兰麝中,休怀粉身念。
柳四氿顿了顿,他很少去讲课标外的东西,能不能讲出点名堂来基本上三分靠能力,七分看天地造化。他看着这位唯一的,还捧场的女学生,不由得想要试一试,想要告诉她,丁香,在古代文人的眼中,又是什么形象呢?或许是出于一种职业道德,他有些希望让一位学生去爱上诗词。
他放下书本,目光也从班级的大部分人的身上挪开,只留给了丁香一人。
“这首诗呢,是杜甫晚年在成都的时候写下来的,首颔联则写了花的形状:丁香花纤小柔弱,错乱地纠结在一起,但不那么热火朝天,反而垂挂下来,枝条不得不作为承托了,丁香花叶片纤小,上面略到纷飞的柳絮毛,在枝叶之间,花朵扶疏,颜色素雅,非常艳丽。”男人顿了顿,他从另一盒彩色粉笔之中选出来了一个略像紫色的笔杆,可圈可点对于“带浮毛”,“披素艳”的字眼着重划了醒目的几笔。他不紧不慢的卖了个关子,随后继续说道。
“颈尾两联则通过和前句结合的手法着重写出了自己对于丁香的感受:把丁香花栽在书斋的后面,读书的时候离的近便可以独自领略丁香的倩丽韵味,夜晚等到丁香花凋谢,然而散发出犹如兰麝般的香气,丝毫没有对自己凋零感到遗憾。杜甫这首丁香诗,赞美了丁香花的倩丽幽香,圣洁高雅,对自己的凋零并没有哀怨,反而是散发出兰麝般的香气洒向人间。”
男人一气呵成,从诗词的欲扬先抑,再到对于丁香的穿插着参差的表扬,似乎也间接的在暗喻女孩,如同丁香一样默默无闻,却清洁淡雅,在这独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盘踞的地方散发着自己的一席的香味。
丁香听得有些入了神,她把那首诗抄了下来,抄在了自己的课本上面。好似她的笔墨也有着淡淡的香味,也引得蝴蝶振翅,停留在了纸面之上。一堂好好的课,正儿八经的变成了属于丁香一个人的小灶了,她又换了几个颜色的水笔,在自己的课本上仔仔细细从一些不足挂齿的背景故事,再到这一首新鲜的小律诗。起码她记住了“杜甫”,记住了这首有关丁香,或许也有关她自己的诗。
教室里依然死气沉沉,伴随着清脆的救人如救火的下课铃,个别强忍着困意一直在“点头哈腰”的孩子们像是得到了最高级的许可,终于也舒舒服服的趴在了桌子上面。
柳四氿伸了个懒腰,他有些感谢也庆幸自己难得讲了一节这么特殊的课堂。
“喔…该下课了,我本人不太会写诗哎…但是我还是留下一小半句送给丁香吧!”很显然,他这句话是对着丁香说的。
女孩愣了一下,她一时间没能分清,这位老师是打算送给真正的丁香一首诗,还是送给自己一首诗呢?她托着脸,在讲台上笨拙的男人踮着脚尖写在黑板最上层的字迹,她在心里,在本子上,在吹着气似的小声念了出来。
“温香似雪点点玉,颦蹙眉前,伯仲自有蝶入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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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真是谢谢丁香了!拖住了老师,才能睡上这么美美的一觉。”
“哎……?”女孩没能反应过来一旁搭讪的同学的言喻,以及消化其中的信息量,调皮的孩子便如同箭一样溜出了那个与柳四氿来时相反方向的门槛。
办公室这边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柳四氿在办公室边刷着电视剧边批改着作业,他的耳朵旁边环绕着隔壁桌的女老师的闲言碎语。
“哎,你说,你们班的那个丁香,为什么身边总是来回飞着那么多蝴蝶呀?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不能吧,我也喷香水,也不见我身上有蝴蝶。”被问话的女老师显然有些纳闷。
他们的谈话的对象和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柳四氿。
他正在丁香的作业本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把因为仓促下课,没能写完的小诗的后半段写完:亭静如伊细细语,春色门前,满园难忘丁香秀娟。
“哎,柳老师,我记得你对丁香评价挺高的,你说她为什么身边那么多蝴蝶呀?”
木讷的男人被打断了动作,他开始极力搜刮脑海中比较偏远的回忆,随即下意识地,伸出一只食指挠了挠脸上不存在的痒意。
“唔……我还真的不怎么注意这个呢……不过我想起来了一句谚语。”
“什么谚语?”
“花若盛开,蝴蝶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