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前,蜂巢与变异铠虫“圣母”发生了激烈的交锋,尽管当时人类取得了胜利, 但是隐匿踪迹的铠虫们并未就此罢休。
此后,似是报复一般,铠虫对人类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尽管双方都损失惨重,这样的惨烈交战却依然持续了数年。
终于,25年后的现在,人类的坚持似乎终将得以窥见曙光——铠虫们集体撤退后便 再无音讯,人类在讨论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为绝后患,将目前最好的资源投入仅的蜂巢人员身上,而现存的信蜂与其搭档叮钩们,将深入铠虫的聚集地“珀底之渊”,先发制人,与铠虫一决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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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信蜂的同人企二期《信蜂-黯之光》。
欢迎诸位来此,那么,请到蜂巢报道吧!
【人设投递已截止】
日志报告:
日期:■■■年■■月■■日
报告内容:
抵达暗珀壑地域后,已确定如今探索缺少解毒条件。因长期无光环境,无法建立常规内部补给的相关问题已记录并上报。
根据前期活动已对当地地图作出补充。本报告附带的地图中已标注对解毒草药分布带的推测与暂且安全的行进路线。红色标记路线为铠虫的活动区域与行动路线,出于铠虫特性,约存在50米范围内的偏差。若后续验证该推测成立,可于该区域外围建立临时据点,用于补给与阶段性开拓。
该地区气温显著低于地表平均水平。环境特征如下:
1.无自然光照,仅存在微弱矿物反光,且极具道路误导性。
2.湿度极高,空气流动性弱。
3.地形存在明显高低差,未形成稳定通道。
4.无可辨识方向的自然光源,洞窟结构复杂。
综上,需依赖照明设备或夜视装置进行行动辅助。当前整体安全评级为C级。地形复杂度较高,需配备特殊行动手段方可深入。若毒瘴解药能够提炼,将显著提高生存率与探索效率。相关提炼思路提交于附录。该类草药长期生长于无日照环境,推测并不依赖常规光合作用维持生存。其根部疑似与地下菌群存在共生关系,或通过吸收毒瘴中的特定成分完成代谢循环。该区域解毒草药经简单水煮即可释放基础抗毒成分,但效果有限。若进行进一步萃取提纯,其解毒效率预计将显著提升。
区域内存在地下水体,表面呈湖泊形态。尽管该水体在空间上表现为静态,其水质却维持在可直接饮用的水平,未见明显污染或富营养化迹象。由此推测,该水体与地下水系存在隐性连通,可能通过缓慢暗流维持物质交换与自净循环。初步判断其净化机制来源于岩层过滤作用,亦不排除存在温度分层结构。经有限光照观测,可见极微弱水体流动。
不推荐在此地地图并未完全明确前进行湖水探索。
铠虫强度归类为中威胁性,即,普通信蜂有可能受伤的危险程度。其地下隐藏能力与弱点的相对难以攻击与攻破造成其攻略难度。拖慢其行动的相关陷阱或能够将其掀翻的冲击力为攻略思路。
报告人:萨洛蒙·E·琥珀星
厄勒的左身侧在两声咔哒作响后亮起一束光束。
萨洛蒙苍白的脸色浮现在半空,幽魂一样一闪而过,提灯的光照转向前方,让剩下的一切继续隐没在黑暗之中。他们身侧那点可怜的黄色矿物被这人造光直接比了下去,不甘心地闪了闪,和黑暗一起恋恋不舍地放弃了混淆道路的可能性。
“地图上显示这里有条近路能直接到毒瘴区。”萨洛蒙的声音因为地底空腔回荡着一点回音。
厄勒就着她手中的光线展开地图。老实说,那真的能算作一张地图吗?除却大概被框定的边界外,中间所有道路都被代表着不确定安全性的线条标记。大部分穿越平坦的区域的道路都被标记上了袭击的图标,萨洛蒙指出的那一条与剩下的寥寥几个则全部代表着需要横跨某种裂谷或完全无法辨析方向的模糊区域。
“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这次来的都算不上新手,楼上的那个相比这个简直是过家家啊。”厄勒咧了咧嘴,故作轻松地感慨,顺手把攀登用的绳子塞进背包。他习惯了有备无患,而这地方倘若踏错了,有根绳子可比没有好。
“人类能够居住的区域本来就算不上危险了。”萨洛蒙不可置否,在笔记本上又画了几笔。厄勒大概能辨认出其中一段似乎是地图的复刻,但更多标记了数字和奇怪符号的狂草就不在人类的阅读范畴了。学者完全沉浸在她的数据里,对危险的态度几乎是轻慢的。
更何况从昨天晚上开始,厄勒就对一件事颇为好奇。
“说起来,听说你昨天自己出去逛了一圈?”
他说的是晚饭后的事。昨晚萨洛蒙本在驻扎地和他一起休憩,副馆长身边的信蜂在她吃完晚饭开始默默整理箱子的时候把她叫走了。听那语气像是什么挺严重的事,警告意味颇浓,厄勒本想一同前往,反倒是被萨洛蒙拦住了。
“确实是出去了。”萨洛蒙点头,“直接深入了一段相关地形感受了一下湿度和矿物的生长方向能不能做路标。被骂了,说太冒失。不确定原本收集的规律是否能够在地下继续作为经验,所以勒令我不允许自己探索了。”
“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吧?”厄勒手中灯光一晃,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出去不喊我吗?”
萨洛蒙露出了那种微妙的没带上朋友自己去吃夜宵才有的表情。
喂喂学者女士,自己直接深入未知的区域直面危险还不带可以抗衡敌人的搭档怎么看都和出去偷吃夜宵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吧?为什么会像是觉得自己不带人去玩啊?!不是说她是最讨厌麻烦、体力也不够的学者吗,自己直接出门不是学者应该以身作则的行为啊!
厄勒不可置信地发问:“这不对吧?我们不是搭档吗!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大家一起做,你还没有心弹,遇见铠虫了被堵住墙边你怎么办?”
“所以我只是随便走……顺手记录一点经验,路上还有别人……”
“那也不行。”厄勒凑过去,目光注视着萨洛蒙因为心虚移开的目光,“萨洛蒙,姐姐,你得听我说。”
“我们是合作的关系。老师当时也和我说了,你的工作会让我们搭档的时候遇见一些更凶险的情况,我可是好好的为此训练了。我答应了要保证搭档的安全的,食言的话搞不好丽姬娅姐姐会打断我的腿啊。”
“她不会的。也许我刚一死她就能用她心弹把我找回去,说不定还能打无期限工。啊,你知道她那个心弹的效果的,对吧。”
“这种事怎么听都比地狱更恐怖吧?!” 厄勒一敲手心,“我现在要没收您拿地图的权利了。我来认路,您走旁边。”
道路随着他们的对话向下倾斜。崖壑崎岖,山石嶙嶙,扑簌簌的滚石有着自然铸出的棱角,粗糙与光滑一体两面,此刻被信蜂与叮勾的皮靴扫至边沿,咕噜噜滚下窄径旁的深渊。
“至少这种地形能保证没有铠虫钻出来。”厄勒看着二人灯光合并照亮出的道路,跃过一道窄而深的缝隙,“毕竟没有足够的地面给他们隐藏身形,还容易挖塌吧。”
“铠虫在生物链中是依赖心为食的生物。”萨洛蒙停顿了一下,迟疑地迈步跨过缝隙,“但在这种地区无法捕食到心还能繁衍……报告里确实应该提到的。”
厄勒眼睁睁看着她又埋头下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脚下反而比之前看路的时候还果断地跨过障碍。
“沿着这条路走大概四十分钟……倘若预估顺利应该就能到了。”厄勒再确认了一次地图,偏转带路的方向。他们已经深入了深处,周围荧黄的矿石凝视着二人的队伍,高度与人迹成反方向增长,如今已经在二人头顶弥合成天然穹顶。
“嗯,看岩石土层的变化也能看出。”萨洛蒙手中的提灯悠悠摇晃着,“厄勒之前应该学过如何在比较干旱的区域寻找水源吧?”
“嗯哼,我去白银之漠训练过的。非铠虫的生物痕迹,天空上动物的盘旋方向,剩下的就得看地图。但已经很有线索了。”
“在这里也一样。”萨洛蒙把灯举高,摘下护目镜,“工具的发明哪怕作用类似也各有优缺,如果是夜视仪反而看不见,来看这个。”
她的语气听起来欣喜而纯粹,似乎能够利用知识找到线索本身比行走在危险之中更令她心无旁骛。
“地下植物不比铠虫,它们既然失去了光线的庇护,就必须更依赖水源。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们自己找到扎根的方法,借由矿物的光亮光合作用不如直接加入另一个循环。”
“我没选择直接去主洞中心的道路,毒气一般向下沉积,倘若想要寻找植物,那边虽然有可能直接通向湖区,但很有可能没有能够攀爬侧壁的道路。虽然我确实并不希望解毒草在悬崖峭壁之上,但在略高于毒气的区域是更有可能的。”
厄勒学着她摘去加强微光的护目镜看向墙壁,马上理解了为什么她说这里特殊。这里的墙壁上的矿物分布与一路前来的环境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聚集之间间隔不会超过半米,这里这一片却没有结晶。零星的闪点如同被拉开的星屑,顺着重力的方向向下拉坠出曳尾的细亮长痕。
“矿物搬运效果!”他马上理解了萨洛蒙的意思,“在沙漠的岩石墙壁上也有这个。这是水流渗水的痕迹。但是您又直接摘装备,安全问题——!”
“厄勒同学满分。”萨洛蒙在他身旁半玩笑性质地夸赞,避重就轻那个有关护目镜的事,“之前我在课上问,那几个去过沙漠训练的小信蜂都没答出来。果然还是得多加训练。只带着那种放大微光的设备,在这种有矿物光的环境里找这个太需要经验了。”
“训练和真的去那边送过信还是不一样的。师傅带我跑过那条路,甚至和我讲了当时战斗的事。丽姬娅女士的心弹比我想得还要方便好多。我当时和师傅做过一次模拟,如果是我自己单人打的话虽然可以在它脚下绕,但是速度没办法那么快。”厄勒看得出搭档心中有数,顺着话题聊。
“她的能力很适合她的工作,甚至了解这些知识对她来说也更像是陪我一起。她自己完全能带上足够的干粮直接走到。”萨洛蒙挑眉,“但难道你自己不厉害吗?单挑扎模拟出来的铠虫进攻,这种毕业方式可比其他人的难太多了。”
厄勒尖尖的虎牙在灯光照射下一闪而过,他脑后的小辫子看起来要翘起来了。萨洛蒙拉回了话题,“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不需要搭档这种自负的话,你是最合适与我一起行动的信蜂。既然你知道这是什么效果,也就知道这指向水源。你沾一点水,然后把手举高。”
厄勒照做。指尖上触及的冰凉马上被染上体温。他将手居高,终于捕捉到了连他们二人发丝都无法吹动的那一点微风。
“前有空腔。”萨洛蒙朝前路一歪头,“学者在这种时候可是很有用的。我们要到了。”
西南39°,前行17分钟。
空气中能见度降低,昏黄的矿物光被散射成模糊环状光圈,萨洛蒙停下了脚步,点了一下厄勒的肩膀。
“我最开始给你的那个包可以打开了。”
她指的是出行前她递给厄勒的棕红色布包。重量上算不上沉重,但也正因为如此,无法从中推断出包裹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她的打包技术相当有效,哪怕摇晃也听不到什么碰撞的声音。
厄勒现在打开了这个神秘的礼物,发现它其中分层:某种黑色的物质,棉布,薄荷,香辛料,在晖落镇特有的那种有气味的树脂,最后是两试管神秘的绿色液体。
“我无法确认毒气的成分,只能以预防和速战速决为方向准备。”萨洛蒙一边解释,手指一边已经快速将这些东西组合在了一起。厄勒跟着她的动作复刻,意识到她在制作一个口罩。
“黑色的是吸附用的活性炭和部分矿物粉,香料之类我不确定你对什么味道最敏感或者厌恶,所以你可以自己选,最后那个是我自己在实验室做的小东西。临床试验通过了但没有拿出来用过,不确定你是否对它过敏,但它能够最大程度上抑制进入肺部的毒气,虽然副作用应该是手脚冰凉。”
“你的报告是怎么写的。”厄勒仔细端详着那诡异颜色的试管,有种不祥的预感。
“由于当地毒瘴主要表现为眩晕与认知偏移,建议优先制作具备提神、缓解呼吸刺激与短时抗毒作用的基础中和剂,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完全解毒药物。本药剂有可被使用的临床证据,唯一问题为无法改良口味。”
“意思是,”萨洛蒙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是恶魔,“如果你发现一定要喝的话,会非常苦。”
介于她是个能够喝3倍浓缩espresso还能面不改色的学者,厄勒打定主意尽力不去碰这药剂。
雾在每深入一分后便更模糊些。弥散的白色如同新娘的头纱,一层又一层蒙住来人的眼睛。土腥气里混杂着无法描述的潮湿,于是嗅觉背叛大脑,朝着理智绝不赞同的方向反复引诱。
“听我说。”萨洛蒙的声音有点忽远忽近。厄勒意识到这是雾气造成的空间感迷失,一咬舌尖,疼得嘶嘶抽气。
“厄勒。听我说。”萨洛蒙现在在他的右侧,她的手指在厄勒的脖颈侧边按了一下,那几乎冷得像冰。这让厄勒一个激灵,来不及悼念舌头,从有点恍惚的方向走回正路。
“我们要找的和陆地植物也许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如果有,它也应该是某种和菌类共生的东西,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能量来自菌丝和矿物,百分之二十来自毒瘴代谢,如果靠墙有矿物的地方它更密集,那它还有百分之十的微光吸收循环。”
这毒气难道分人吗,我看她完全是在兴奋。厄勒低头搜寻。
“厄勒,我们现在在边沿区域,预计两分钟后进入解毒草生长区域,采摘的时候记得顺着泥土把根系一起拔出来。”
叮勾的脚步声沙沙作响,那是她的脚步声吗?还是什么叶子互相碰撞的声音,还是水流?
“它可能是绿色和白色相间。根部可能会更粗壮,叶片可能是薄的,或者蜡质。”
“萨洛蒙……你还好吗?”厄勒听着她语速越来越快地推断,在雾气中打捞住她前行的步伐,拦住她的疾走。“那个方向感觉会掉下悬崖的。”
“所以我们要去更边沿的地……啊。”学者骤然刹车,厄勒看见她被修剪平整的指甲突然狠狠掐进手腕,顺时针几乎恼怒地拧了半圈——绝对会留下乌青的力道。
“神经中枢对这里雾气里的东西好像反应还挺剧烈的。”她蹙起眉头,好像这样她那种因为被影响而表现出的神经质能少尴尬点,“用药的时候还得考虑用量……”
“不过我拿到了。”她转过身,把那只被掐出淤青的手举起来,就好像传火的跑者高举火炬,像胜利女神举起桂冠那样骄傲。
正如她描述的那样,明明形如铃兰的神秘植物,根须却有着菌类才有的丝,连带着湿润的泥土一同落攥紧在她的掌心,好像那并非脏污,而是希望。
“就是这个,这样子的就是最合适的,我们快找。”
晨安,世界,又或者午安还是晚安?这片地壳之下的孔洞不是人工太阳的直视之所,一切计时也只是谨遵地表遗留的习惯,但她的裙裾轻轻扫过,留下无数在琥珀中漫游的光斑。
这里是琥砂塬。
琥珀传递的光源并不温暖,却也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在漫山遍野的光辉下矿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随着轨道它们被一车一车地送来,送到地表,换成布料和口粮。向北去,橙色和蓝色倚着山脉,搭起蜿蜒漫长的篷布隧道,商贩们吆喝着自己的货物,一声更比一声再高。如果说这是一场大战之前的补给,想必很难有人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看看人群之中有多少穿着蜂巢制服的新面孔,再看看比平日里长出几张桌子的铺面,很小心地努力不占用中间过道。新打的武器挂在墙上,它们的握手经过加固,刃口也已经磨亮。虽然唯有心弹能够击穿铠虫的防御,可谁说在奔波的路途中不需要这些好家伙傍身呢?更不用说那些灯具,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制着,誓要为到来的信蜂和叮钩们将前路照得亮亮堂堂。这里是地下世界的第一层门厅,每个旅者都有充分的时间在光辉中徜徉,直到他们决定踏入更深处去。
“五十铃。”在角落柜台旁传出这样声音。那是个年轻女孩子,大半面容隐没在兜帽下方,只露出薄嘴唇和一个精巧的下巴。店伙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五十铃?免费送你好不好?九十,一口价。”
“哦。”客人并没有多什么,干脆利落地放下东西转身就走。十几步后身后传来伙计的叫声:“哎,等会!……行了,五十就五十吧,拿走拿走。”她回头,正看见伙计露出牙酸似的表情挥手。买家一乐,说声“谢谢”把手里的零钱找了过去,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向外走。
门口依旧是摩肩接踵,女孩的身量不算宽阔,娴熟地在人群中找到能够容纳自己的缝隙穿梭。面前越过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掠过,接着转回,发出声疑惑的鼻音。“凯多?”她叫,被唤了名字的男孩原地站住,转身,四下打量寻找声音的来源。女孩踏步上前,摘下自己的兜帽,见他表情还是有些茫然,干脆伸手把几乎挡住一半脸颊的发丝撩了起来。这下换来了忽然亮起的眼睛以及一句惊喜的:“Nat姐姐!”
对于没有家人的孩子们来说,过去的伙伴也与家人无异,哪怕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和别离。纳塔莉亚的视线扫过面前人,长高了,不算太高,有锻炼痕迹,不错。她自然地略过了凯多脸上的那道伤疤,向市集出口一点头:“在这里见到你真不错——吃饭吗,我请。”
此时恰巧刚过饭口,如果你想好好享受一顿饭,那么可以试试错过人最多的时候,这是纳塔莉亚的经验之谈。暖光中随着令人愉悦的餐盘敲击桌面的咔哒声,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上桌面:淋着牛骨肉汁先烤后炖软烂脱骨的牛排、清脆爽口佐以油醋汁的蔬菜沙拉、用根茎类植物和番茄调出漂亮颜色的酸甜红汤、还有外脆里软一压就会冒出带着麦香蒸汽的切片欧包。很默契地,坐在桌前的两人未经示意就在同一时刻开始了安静且快速的进食,叉子像是在水边等待啄食游鱼的飞鸟般短暂停留又一击即中,口腔被完全占满,柔软细腻的油脂、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混合着滚过喉咙。这是在生活中得来的经验,当你能吃饱的下一顿不知道是多久以后,那你这次最好吃得快点。
最后是纳塔莉亚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开始用餐具尖玩弄沙拉里切半的小番茄,凯多还在用他的牙齿对付骨头缝里残留的筋膜和碎肉,不出意外,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很乐意把它咬碎然后连骨髓一起吸出来的。“慢慢吃,不着急,反正我打算日落以后再下第二层,琥砂塬实在是太亮了,如果立刻进入珀晶邑的话会不适应,嗯……叮钩。”她看着凯多的打扮,在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心弹武器的迹象后说。“我还以为你会更乐意做信蜂。”
“因为爸爸就是叮钩?”凯多抬头,很干脆地说,像是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为什么”似的——或许他确实是。“况且你也一样嘛,Nat姐姐!”纳塔莉亚顿住,餐叉在盘子里画了个圈:“嗯,是的,其实知道你愿意选这行我很开心……如果你需要铠虫笔记的话,我这里有一份。”
“谢谢Nat姐姐。当然啦,这种东西怎么都不嫌少,伊莉莎也会喜欢的。”他笑,把自己蹭花了的脸擦干净。在凯多的描述里他的搭档是一个倔强且坚韧的孩子,“虽然她看起来很少笑,但实际上是很可爱的人,我想如果你们见到的话,也会成为朋友的。对了,Nat姐姐你的搭档呢,他怎么样?”
“你应该说我‘这次’的搭档。”纳塔莉亚从口袋里掏出代表“日结”的徽章晃了晃,由于现在有了信蜂,所以这个“商标”被暂时摘了下去。她将徽章收回,视线随着动作的进展投向墙壁的某个角落:“不过你问他的话,怎么说呢……”
银发的女孩似乎陷入了纠结回忆,鼻梁上不自觉积累起细微的褶皱:“他是……一个……很‘随性’的人。”
“随性?”凯多疑惑地重复。纳塔莉亚抿起嘴,耸了耸肩:“好吧,这个也是你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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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说呢,就像“若腾塔格是只古怪的猫”?纳塔莉娅和形形色色的人搭档过,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该怎么形容佩拉尔德,这个高大的、轻佻的、孩子气的男人?虽然年纪更长,但经验上完全还是新人,更不要说他在市场阔绰的样子,好像从哪里来了个慷慨的慈善家!纳塔莉娅眨眼,驱散了自己的回忆,注视着前方低声说:“小心。”
天光的垂怜并不能延伸到再一层岩石之下,珀晶邑的黑暗中只有矿石发出的蓝色闪光,当然,在聚集处它们也犹如青蓝色的天空一样,只可惜来源是冰冷的岩石。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人工太阳不也是一种“冰冷的岩石”吗?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纳塔莉娅会很乐意好好发一会呆来思考这个问题的。在这个地下矿场的角落里空气流动近乎静止,只有偶尔的、微弱的气流扫在她脸上,那是铠虫的“呼吸”。他们运气很好,“拣”到了一只落单的帕克森,人类和铠虫分别安静地蹲守在自己的藏身处,等待着出手时机到来。
为了更好隐藏,他们关掉了所有灯笼,洞穴微光照在佩拉尔德的侧脸上,这家伙不笑的时候竟能显出几分严肃,纳塔莉娅举起手指示意,接着小心翼翼地摸出活饵,拉开插销。随着手腕甩动一团黑乎乎的阴影落地,在几秒钟后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虫甲刷拉拉展开——来了!铠虫只会被心吸引,但平常的声光刺激作为惊扰也已经足够。纳塔莉娅跳出阴影,接着向半空中空打了一发干扰弹,铠虫猛然起飞。
这只怎么这么大!说好的帕克森一般只有半人高呢!纳塔莉娅看着面前比图鉴里大一圈的家伙暗道不好,现在她知道它为什么“落单”了。算了没关系,这地方它飞不高的,就快了,稍等一下……她紧盯着铠虫的角度,就在这时,耀眼的心弹光芒从身后射出。不对,不是现在!这句话和光芒一样飞速在她脑海中闪过,而铠虫也用它坚硬的头壳吃下了这一击。“这家伙也太硬了吧!”佩拉尔德在左后方大声抱怨,几乎被淹没在愤怒的翅膀扇动声里。是你……算了,新手信蜂情急之下提前开枪也是常事。纳塔莉娅调整呼吸,寻找着新的机会。等等,铠虫向他去了!
信蜂的反应速度倒是很快,在利爪伸来之前闪到了另一侧,铠虫在原地扑闪着,伸出口器舔食残留的心。正在大快朵颐之时它的后背遭到一次猛击,纳塔莉娅从侧面的矿石顶跳起,用它当了个踏板稳稳落地,手中的长绳正好绕在铠虫头颈连接处。铠虫嘶鸣着,脚爪在矿石上刮出划痕对抗着面前人类的拉扯。一时间场面僵持,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在不算空旷的空间里。
人类的体能是难以和铠虫直面抗衡的,哪怕帕克森并不是以力气出名。纳塔莉娅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显然拔河的另一端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加大回收的力度,甚至有些强行让人类挪动的趋势。纳塔莉娅蹬着地面,脚下似乎有些打滑,在下一个瞬间身形骤然降低——
那并不是失衡。叮钩松开手就地一滚,铠虫失去了对抗,顺着自己的力气当场翻了过去,来不及张开翅膀的背后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视野之中。
“开枪!”
“心弹——骇闪!”
光亮射出枪口,直击!在爆炸声后铠虫的肢体残片喀啦啦落在地上,纳塔莉娅喘了口气,对搭档比了个拇指。佩拉尔德踢踢踏踏地走过来,翻看着他们的战利品,显然对成果非常满意。叮钩也蹲下来,把尚且完整的部分捆起来挂在背包外侧。“说不定有用。”她对佩拉尔德投来的眼神解释道。
佩拉尔德含混地嗯了一声,大概是不置可否的意思。“刚才第一下是不是差一点就打中了啊?”
“对,你开枪有点早了。”
“哎——应该是小Nat没有提示清楚吧。”
纳塔莉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看,他就是这样的家伙。但她没有接住这个抱怨,只是点了点头说:“下次我会注意。”
这回倒是轮到佩拉尔德沉默了,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嗯……这就对了嘛!下次要加油哦。”
纳塔莉娅觉得有些好笑,把最后一个绳结系好,拍了拍灰:“先别说下次了,我们可还有活要干呢。”
刚开始拿起采矿镐的时候佩拉尔德还觉得很新鲜,在镐子给他的手指磨出第一个水泡的时候他觉得纳塔莉娅是在报复自己虽然他没有证据。“这不是信蜂该干的事吧?!我们是来解决铠虫的,又不是来当矿工的!”佩拉尔德把镐子一扔,毫不在意形象地坐在地上。“信蜂运送的是承载着心的信,工作也滋养着人们的心,我想这两者没什么不同。”纳塔莉娅挥舞手镐的动作很轻盈,在尝试做临时矿工的这段时间里她逐渐熟悉了这份新工作并觉得很有意思。
有那么两秒钟佩拉尔德看她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样。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我这个搭档的脑子怕不是有点问题。他撑着地面,开始想念家里柔软的床。
“这和说好的根本就不一样!”
“没有人和你‘说好’,佩拉,在你报名之前难道不知道信蜂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不就是咻——啪,砰砰砰,然后把信送到地方就结束了吗?”
“倒也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佩拉尔德撇嘴。明明才十九岁,说的话却像个老太婆似的。他打定主意不去理会这个“未老先衰”的家伙,转头开始用采到的珀晶垒高塔玩。但是这很快也变得无聊了,身边金属和矿石的碰撞声规律地进行着,佩拉尔德四下看看,矿洞幽深曲折,深邃处反而亮起的荧光让人想起星空。他站起身来,好奇地向深处去。
再向里面走一点会怎么样呢?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吧,我就走一点,一点点,很快就回来了……
和任何一个被陌生地方所吸引的孩子一样,佩拉尔德摸索着洞壁,一步一步向前走。在即将完全走出光源范围的时候他驻足,失去了人工暖光照耀的幽蓝色并不像刚刚看起来那样无害,但一瞬间更懒得回去拿灯的心情占了上风。“我去去就回。”他想,接着向前——
他的手腕被人握住。
这一下让佩拉尔德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转身,视野下方是一张熟悉的脸。
纳塔莉娅站在半步远,抬头看他。阴影吞没了她脸上表情的细节,只留下一双眼睛,在背光处给人发亮的错觉。……她走路没声音啊!怎么,难道要骂我了吗?佩拉尔德对视,由于毕竟是自己擅自行动在先,他决定先声夺人:“我只是去看看周边环境啦,你干嘛这么紧张。”
叮钩仍然一言不发。佩拉尔德被盯得有些发毛,或者说,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看不出喜怒,让人觉得自己被“咬住”的眼神……他皱了皱鼻子,将手腕往回抽,第一下居然没抽动。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佩拉尔德深吸一口气,但在他的“放开我”出口之前,一侧的矿洞出口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哈喽?你们也做完了吗?要一起走吗?”凯利丝·维特拎着哗啦啦响的口袋探头,左左从她的兜帽一侧钻出来,两双眼睛一起眨巴眨巴。
“……”纳塔莉娅的动作怔了一瞬,接着放松下来。“嗯,正好,走吧。”她放开搭档,在动身之前,落下一句:“下次不要随意走出我的视线范围。”
佩拉尔德听着这句话,歪头,接着恍然大悟地露出笑容:“哦——所以小Nat是在担心我?早说嘛,不要搞得这么吓人好不好,你的关心我就收下了哦~”
“……啧。”纳塔莉娅没回话,只是暗自加快了脚步,虽然这在佩拉尔德的腿长优势面前有些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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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身符?”纳塔莉娅有些困惑地重复。
刚刚遇到的采矿小组现在正坐在火堆边上,其实流动蜂巢的厨房是可以用的,但纳塔莉娅坚持明火烤出来的肉带有一种别样的香味。本来她的搭档还有些质疑,但看到她从包里掏出一块包装完整的腌制的肉的时候变成了第一个老实坐下的人;肉香味飘散开来的时候一只鸟儿扑棱棱落在空位上不请自来,接着是追着它赶到的信蜂。“喂你这家伙,我让你找路结果就给我带到人家这里了吗……不好意思……”菈泽莉向她的叮钩伸手,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食材上,几个拉扯后变成了等饭吃的一份子。
闲聊中凯利丝提到在下矿前蜂巢有过为大家制作护身符的活动,纳塔莉娅看着两位同事拿出的漂亮小挂件,有些遗憾地说自己好像刚好错过。
“如果纳塔莉娅想要的话,现在也可以哦!”凯利丝干劲满满地做了个展示力量的姿势。“嗯……”纳塔莉娅盯着跳动的火苗,顺手翻过夹子用尾巴敲了想要叨口肉吃的黑毛人和黑毛鸟的头。“不,没关系。既然护身符的寓意是表达决心和保佑平安,那么我自己的决心和实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她说,点了点头。
“以及……大家的关怀也是最好的保佑,这就够了……”说完那句话后别人投来的亮闪闪眼神让纳塔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斗篷向上提了提,拎起烤肉:“好了,可以吃了。”
只要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纳塔莉娅往往不会在进食上做得很马虎,尤其是有其他人共进一餐的时候。“吃一餐干净的饭会让人觉得舒服,也让人觉得自己在‘生活’而不是讨生活。”她如此解释。“并且,看到有人因为自己做的饭而感到高兴,这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同事们没来得及回应她,因为都在忙着和面前的餐食“搏斗”。烤肉的外皮是焦而脆的,内里显现出柔软的粉红色,用了大量胡椒调味,纳塔莉娅说如果是她自己吃的话,熟度还会更减轻几分。
本来两人份的肉量在分享之下显得有些许拮据,凯利丝慷慨地拿出主食,菈泽莉从背包里掏出饮料,在女孩们的注视下佩拉尔德摸了摸口袋,最后拿出一包甜点。
怎么了你们不吃甜点的吗!他说,女孩们嘀嘀咕咕着笑起来,伸手去掏饼干吃。一日主厨纳塔莉娅收起厨具,安静地把自己折叠起来。今天的说话量对她来说已经是达标中的达标了,在饱食度点满之后她靠在包袱上,享受火焰和人群说话的白噪音,掏出一把坚果来分给左左,交换以抚摸它柔软毛发的一刻钟。令她惊讶的是佩拉尔德在人群中其实幽默又健谈,难道是我太严厉了?嗯……纳塔莉娅玩着猴尾巴尖,在经历了漫长的一天之后打了一个同样漫长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