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第一章打卡,其实算序章+第一章【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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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不责怪我呢?
为什么不怨恨我呢?
明明是我□□了□□。
明明是我□□了□。
可是,大家都说不是我的错。
大家都温柔地原谅了我。
我明明,根本没有那样的资格……
“……部……日下部。日下部月歌!”
“啊……!是!我有在听!”
“真的吗?”破瘴一课课长今给黎逢良扬了扬眉,“那你重复一下我刚才布置的任务。”
“呃……”月歌憋了半天,终于双手合十老实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走神了!”
今给黎课长叹了口长气,又指了指身后幕布上投影出的文字和图像。
“正如我刚才说过的,这些反季开放的红色樱花很可能和赤樱圣母有关。虽然目前这些樱花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但毕竟也是瘴。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升级,我们要进入异空间清除这些樱花,并寻找瘴扩散的源头。”说完,他还特意看了月歌一眼,“这次记住了吧?”
“是!日下部月歌,已经把任务牢记于心!”
可惜她的拍胸脯保障并不能让上司安心,今给黎课长又叹了一口气,才宣布今早的会议结束。
破瘴一课的成员们立刻行动利索地走出会议室,或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做出发的准备,或是直接和搭档结伴离开了。
月歌也打算稍微收拾一下就去外面巡逻,今给黎课长却拦住了她。
“日下部,看你最近总是走神,是有什么心事吗?”
“让您担心了!我没事的!”
“真的吗?”课长的口气并不是怀疑,反而像是有些担心,“你没有搭档,单独行动总是少些照应,实在不行也和别的同事一起行动的。”
“我真的没事啦,”月歌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睡眠不足。您看,最近不是新上了一部深夜剧……”
课长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真拿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办法”。
“好吧,不过别勉强。”
看月歌执意不肯接受自己的提案,课长也就不再坚持,简单嘱咐了一句就离开了。
月歌一直目送他离开会议室,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可以啊,课长。
我怎么能和别人一起行动呢?
如果再有人因为我□□,那我……
“嗯……从这里应该就可以了。”
月歌找了间百货商店的厕所藏了进去,打开了通往异空间的“门”。
一如既往被夕色笼罩的空间内,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形晃动着。
月歌早已习惯了这诡异的景色——虽说刚加入破瘴一课时她也是着实被吓到过,过了好久才适应这个奇妙的空间。
那时,那个人虽然总在打趣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却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月歌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最近怎么老想这些。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月歌,你要向前看!
她一边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一边重新走进幻影穿梭的街道。
橙红色的光线下,那些红色的樱花都变成了深沉的黑色,枝丫随着不知来自何处的风微微晃动。
月歌观察了一阵子,看到樱花确实没有任何展开攻击的意思,便不再犹豫,拔刀走向其中一棵樱花树。
尽管如此,她还是谨慎地和目标保持了一段距离,并凝聚心神,在心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她曾经的搭档留下的力量迅速回应着她的心思,在原本只有小臂长短的刀刃上覆上了一层蓝白色的光。
那道光顺着刀尖延伸开来,最终形成了一把和月歌身高差不多的透明刀刃。
月歌深吸一口气,猛然挥出手中的光刃,正好将一棵樱花树劈为两半。
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有产生什么异变,那棵樱花树就这么消失了,只有无数黑色的樱花瓣失去了支撑,纷纷扬扬飘在空中,但也都在落地之前就融化在了空气中。
总觉得有几片花瓣是落在我身上以后消失的,是错觉吗?
月歌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嗯……只是恰好在飘到我身边的时候消失的吧?
她不再多想,继续将目标转向下一棵樱花树。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任务了,赶快清理完这片区域,早点去吃午饭吧!
我记得附近正好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就去那里尝尝鲜吧!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手上麻利地砍向一棵又一棵樱花树,一时间整个异空间都飞散着黑色的花瓣。
对了,我记得那个人也喜欢……
就在思绪又一次将她引向已经不在的某个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你还是老样子啊,月歌。”
“哎?”
月歌立刻就辨认出那是谁的声音……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她绝对不可能忘记那个声音。
……不过,她也比谁都要清楚,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白?”
可尽管心里清楚,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转过了身去。
一袭白衣的青年就站在飞扬的花瓣雨中,看起来温和优雅的脸上,却又带着点少年般戏谑轻佻的笑容。
那正是她早已死去的搭档。
“为什么……这不可能……”
心里清楚对方已是逝者,可猛然看到那个人出现在眼前,月歌还是有些恍惚。
“你在说什么啊,月歌?”“白”轻笑着开口,“这里可是瘴藏身的异空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对了!是瘴!
一定是那奇怪的樱花瘴让我看到了幻觉!
月歌迅速拔刀,想要打散眼前的幻象,可手中的刀却迟迟挥不下去。
“月歌,你还是这么温柔。”“白”张开双臂,像是在毫无防备地等待月歌攻击自己,“我早说过,这对你来说太痛苦了。”
“不,不对……!”月歌咬紧了牙关,可握刀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我才没有……我明明……”
明明是我□□了你。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傻孩子,我并不需要你的道歉啊。”
又来了。
我又被原谅了。
为什么就不能……
“不过……”“白”的声音打断了月歌内心的纠结,“如果你真的想向我道歉,就和我一起来吧。”
“真的吗?如果我过去,你就会接受我的歉意吗?”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向着月歌伸出了手。
可在她眼中,“白”的身影像是被黑色的花瓣吞噬了一样,越来越模糊。
“等、等一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月歌冲了上去。她努力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缥缈的影子……
可下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抓住了她另一只手臂,一把把她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席卷而过,把“白”的身影和满天的花瓣都卷向空中。
月歌惊呼一声,眼看着那幻影消失在天际,才惊醒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清醒了?”
一个似乎刻意压低过的沉稳声音在耳边响起。
月歌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被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紧紧揽在怀里。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忍不住又有些恍惚——毕竟那张脸和白实在是太像了。
“黑?”
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是同属破瘴一课,也同样失去过搭档的妖怪,“黑”。
除了发色和瞳色,几乎和白一模一样的他极少在课里露面,平时都在外面巡逻。
加入破瘴一课这些年,月歌和他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没什么,”黑并不看月歌,只是拉着她走向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只是感觉到附近的气息不太对劲,进来一看恰好就发现你被幻觉蛊惑了而已。”
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就中了瘴的陷阱,月歌脸上有些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黑已经拽着她回到了现实。
直到异空间的通道彻底消失,他才放开手,简直像是在担心月歌还会再冲回去一样。
“先别管那些瘴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他仍旧不看向月歌,冷冰冰地说,“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等!”月歌赶快拉住他的外套,“至少让我道个谢吧!”
“我不需要。”黑甩开月歌,“下次别再中这种简单的圈套就行。”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明明被救了一命,可月歌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自己的失误,白的幻影,黑的态度……搅得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互相冲突的情绪无从发泄,最后月歌只能忿忿地跺了跺脚,又长叹一口气。
“我真是个没救的笨蛋……”
你看,我又搞砸了。如果有人和我一起行动,一定会被我害得□□的。
“算了,先回课里一次,把这个状况报告上去吧。”
月歌又向着黑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可早就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了。
于是她这才失落地调转方向,垂头丧气地向局里走去。
但是,我真的是想要得到原谅吗?
救命啊我到底在写什么——
总之是一些早就该写了的茗兰的相关……但我到底在瞎写什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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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兰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
景朝五年,天灾与妖患接连袭来,夺走了无数人的家园乃至生命。
她的父母兄姊也是在那时死去的。
据收留茗兰的师父说,当他来到那座被妖怪屠戮殆尽的村子时,已经化为废墟的房子里只剩下几具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尸身。
唯有整个后背都被扯裂的妇人怀中紧紧护住的女婴,是那村中唯一的幸存者。
曾是应山门徒的师父带走了女婴,并为她取名茗兰,将她视如己出地抚养长大。
至于茗兰自己……
虽说她有着悲惨的过去,但毕竟当时她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根本对自己的亲人和那场惨剧毫无记忆。
而且师父也十分疼爱她,因此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
相反,能够成为温柔的师父的弟子,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孩子。
要说她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经历过里最大的冲击,还要数两年前突然被告知要与师父分别的时候了。
茗兰的师父作为应山派丹心院的还俗弟子,虽然在告别师门后便已不能使用当年修习的法术,但仍保留着行医配药的手腕。
离开应山多年,她一直以医师的身份行走江湖。茗兰自幼在她身边耳濡目染,竟也显现出了这方面的天分。
两年前,师父决定再度踏上行医之旅,于是决定把茗兰送去应山,好让她进一步发掘自己的才能。
可是对从未离开过师父身边的茗兰来说,这简直算得上是晴天霹雳。
并不习惯与生人打交道的茗兰,甚至连好好交流都做不到,再加上应山内部错综复杂,本就不擅认路的她更是屡屡迷失在山中。
就在她又一次寻不见回宿舍的路,在夜色掩映的山林中徘徊,心里甚至都打算要放弃在应山的修行时,是一位问剑院的师兄发现了她。
察觉这位年幼师妹的窘迫,那位师兄便特意时常来关照她一下。
拜他所赐,茗兰也终于渐渐适应了在应山的生活……
“怎么了?”灼涟看着正在出神的茗兰,疑惑地问道,“一个劲儿地盯着山门看,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茗兰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赶快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我还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见灼涟挑了挑眉,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提起这茬,茗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我,总能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遇到好心帮助我的人啊。”
灼涟脸上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抬手揉了揉茗兰柔软的发丝。
“可惜接下来好心的我就要离开应山一段时间了,你自己没问题吧?”
“嗯!”茗兰攥紧一双小拳头,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样鼓起了腮帮子,“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就算师兄不在我身边,我也会一个人加油的!”
“明明还是每天都会迷路?”
“呜……”听到对方的打趣,茗兰不满地挥起了拳头,“等师兄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迷路了!”
“是吗?”灼涟笑着后退一步,“那我可十分期待了。”
知道对方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茗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上前一步,红着脸扯住了灼涟的衣角。
“师、师兄……”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猛地抬起头来,“这个!给你!”
茗兰用力递出的是一个小袋子,袋口还用她最喜欢的紫色细绳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
“是、是我炼制的丹药!是……是我第一次没炸炉,成功炼制出的……”
茗兰不敢看灼涟,不光越说越小声,脸色也越来越红润。
过了一会儿,她才感觉到手上一轻。
少女略带期待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压根没在看自己,只是麻利地把那个小袋子揣进了怀里。
心里正失望,茗兰却留意到,灼涟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虽然我不是很期待药效……总之多谢了,我会珍惜着用的。”
灼涟没再回头,就这么挥了挥手离开了。
自己的心意并未完全落空,茗兰怀揣着小小的满足,一直目送师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而那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茗兰!这边也有伤员!来帮把手!”
“是!我这就来!”
放在一年前,茗兰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世上竟还有什么妖物能打破应山的平静。
那天她本来要去后山采药的,只是因为迷失方向在路上绕了几圈,没想到竟因此逃过一劫。
许多身处后山的同门都因为化妖池遭袭被余波波及受伤,这两天丹心院可以说是忙翻了天。
茗兰入门时间尚浅,在这种时候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协助师兄师姐们照料伤患就已经应接不暇了。
而那些受伤的同门们,往往等不及伤势痊愈,便一个个打点起行装,准备下山了。
因为无数的唤仙烟已经点起,人们正在等待着应山的援手。
应山内部尚且未从混乱中完全恢复,外面的情况只怕是更加糟糕。
“师父……师兄……”
想到正在外闯荡的亲近之人们,茗兰心头不由一紧。
虽说师父已经闯荡江湖多年,师兄也使得一手好剑法……
茗兰头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想想当初那个只是守着自己微小的幸福,便忘记了世间还有那么多人还在受苦的自己,她就不由满心悔恨。
不行不行!不可以这么消极!
茗兰用力甩了甩头。
现在的我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师父和师兄一定没事的!
她努力收回奔腾的思绪,将注意力投注进眼前的工作中。
然而,那抹不安仍旧盘旋在她的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Once Upon a Time…and finally.
悄然张开的裂隙无处不在,即便是强如半神的瓦尔基里,也有一部分沦陷在了扑向自己的死棘浪潮里。而在那些非人的身影中,仍有一道刺眼的血色在肆意地刮起刀尖的风暴。
尖刀没入心脏处,已被扭曲的荆骨包裹住半边身躯的修女终于停下无法自制的嚎叫。一丝神智重回那对满布狂乱的眼瞳中,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致命伤,又抬头看回面前手握武器的牛仔。失去生气的躯体被猩红色的暴君一脚踢开,被死棘侵蚀的怪物试图祈祷,低不可闻的祈祷声却只能与逐渐化作飞灰的自己一同消散。
一把军刀潜藏在此起彼伏的嘶叫里迅速刺向牛仔的背后,黑帮首领敏锐察觉到正后方的偷袭,飞快地抽回刀刃,将手里的两把武器交叉在一起,牢牢抵住希尔维娅飞扑过来的攻击。
即使脚下行踏的已为一片炼狱,依旧自我的凯莱布还是嚣张地朝交错在一处的利刃另一端的那张脸啐了一口:“不打算继续躲了吗?我可是有好多的债要跟你讨回来,丑八怪。”
“你这粗鄙之人真是令我厌烦,红凯尔,”没能得手的希尔维娅在角力中似乎察觉到了远方响起的喇叭声,趁着血注幸存的瓦尔基里朝自己围拢过来之前,立刻伸出带着尖刺的附肢逼退了她们的首领,“无妨,我就按你的方式来好好地回敬你。”
骨翼振动覆在其上的皮膜,猛地掀起乱流。希尔维娅如一支射出的飞箭,向橡林镇外那条唯一的通路飞去。向后退了几步的凯莱布伸手把差点被吹飞的帽子抓回来,直到卡车高亢的喇叭声再度响起,这才意识到邪教头子话里另有所指。
“啊…真该死!”凯莱布甩开斗篷一跃而起,将高耸的橡树树梢踩在脚下,紧追希尔维娅而去。
卡车在一路狂飙中承受了太多次攻击,变形的车厢已经四处漏风,摇摇欲坠。所有人都清楚,再让卡里略将军对卡车造成损伤,他们这一路来的努力都将变成徒劳无功的注脚。
“如果杀死朋友是不可避免的事……”艾莉卡抹掉打在脸上的雨水,将来自往日的眼泪一同擦干,她看向身边的迪布瓦,眼中光芒闪动,“那这份罪责应由我们承担。”
寡言的研究员握紧了手中那把曾是断头台一部分的巨斧,也点点头回以肯定:“我明白。”
“法国佬,我来帮你们一把。”矮小的庄园主将捆着盾牌的铁链缠在手臂上,站到艾莉卡和刚刚重回战线的迪布瓦身前。追逐着卡车的骸骨巨人身躯虽已残破,但又一次将骨爪朝她们挥来。劳蕾塔举起满是裂痕的盾牌偏开袭来的尖爪,顺势踩在上面一路飞快地奔到将军长满交错死棘的肩上。
萨尔瓦多,低下头来!
面对着卡里略那对灼烧着鬼火的双目,劳蕾塔抛出盾牌卡在巨人的颈椎处,逼着将军伏低它不肯屈从的头颅同时,紧抓着铁链荡到了幽紫色的灵体正前方,她另一只手里的链锤被高高举起,对准虚影中不停跳动的火焰挥下。
所有都在那一刻,缓慢下来。
风声穿过骨翼,尖利的啸叫似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军刀斩断了铁链和骨架,附肢刺入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轰然倒下的骸骨巨人死死抓着车厢尾端,受到撞击的卡车几乎要翻覆。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连一向眼光敏锐的巴尔苏克都没能来得及捕捉到自上空飞扑而来的究竟是什么,直到耳麦里传来劳蕾塔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无线电台里便不再有任何回应。
希尔维娅拍打自己背后的骨翼急速升空。邪教牧师低头瞥了一眼被伸展螯肢穿刺的猎物,那只没有死棘盘绕的独眼中流出毒涎,与扭曲的低笑声一齐融化在她不能自已的志得意满之中。不可一世的弗农领主此时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希尔维娅抓在手中动弹不得。洇开的鲜血从庄园主腰间的伤口中汨汨流下,浓重的铁锈味顺着焦黑的附肢一路传进了牧师的鼻腔里。
“多么令人失望,劳伦斯·弗农,”希尔维娅把毫无反应的劳蕾塔靠向自己,好像在玩弄一只洋娃娃,“徒有其表的奴隶主,我还没玩够,你可不能就这么坏掉了。”
突然,链锤挥舞卷起的风声呼啸着朝希尔维娅袭来,牧师情急之下抽出军刀挡在身侧,附肢被折断的脆声和腹部传来的剧痛正无声提醒她怀中猎物的獠牙仍然危险。劳蕾塔已顾不上眼前一片虚幻,强撑着与希尔维娅在半空中缠斗起来。挥出灵装的一击未能得手,庄园主扭动手腕转变角度再度朝牧师的头部甩去,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掰断了穿透自己的死棘触角,借此暂时脱离了被困的姿态。希尔维娅手中那把扭曲的军刀再度防住闪着寒光的锤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卡住连接柄部的铁链。手上猛地发力,便将这把自复生以来一直陪伴庄园主的灵装一分为二,链锤在数次激烈碰撞下化成闪烁的碎片,消散在无边的黑夜里。失去了武器的劳蕾塔双脚死死夹在希尔维娅腰间,两人身姿瞬间重合在一处,没等牧师反应过来,咬着牙的庄园主用自己的额头对准那张已覆上死棘的脸狠狠撞去。一道混着湛蓝和纯白的不祥幽光自夜空中直坠而下。
视觉已经模糊的劳蕾塔在下坠中仍然持续对着希尔维娅挥出一拳又一拳,全身灌注了侵蚀邪力的牧师立刻从短短一瞬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将再生完毕的附肢护在心口,举起军刀正要把疯狂挣扎的劳蕾塔再捅出个血洞——
尖刀从下方飞来,凶狠无情地斩断交错在一处的附肢,卡在了希尔维娅的骨翼之间。凯莱布抓着刀柄拖着的链条朝她逼近,挥出另一把锋刃与扭曲军刀格咬在一处。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离地面越来越近,凯莱布趁势偏转开刀尖,牵走已有些意识不清的劳蕾塔,一脚蹬开化为怪形的希尔维娅,再借着被牧师弹回地上的长刀的落势,抱着自己的生意伙伴稳稳地踩在了橡树交错的枝杈上。
“老家伙撑着点,别睡着了。”血注的首领拍拍劳蕾塔的脸。没等她跳回到地面上,扑打着骨翼悬于天上的希尔维娅便掷出军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裂隙。顷刻间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絮已伸出触手牢牢缚住凯莱布和劳蕾塔,缓缓地往那道冒出幽光的裂口里拖。
“两条丧家犬,”在被裂隙吞噬之前,凯莱布只听到希尔维娅充满怒火的恶言,“在无人知晓的记忆里淹死吧。”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血注的首领便发现自己正身处另一片时空,回到了她前一段生命终结的那个瞬间,站在了他曾经倒下的地方。厚重的烟雾凝在天际,满是涂鸦和污渍的小巷在唤回凯莱布不堪的往日画面。唯独怀里昏迷不醒的劳蕾塔在提醒着她此处只是裂隙彼端,而非真正的过去。
原本矗立于此的人群被静止的死棘取代,红凯尔的出现将它们从凝滞的时间中唤醒,啸叫着朝她逼近。凯莱布只挥出一刀便把它们尽数击碎,但死棘又在片刻喘息后再度凝聚起来,打算无休止地与她纠缠下去。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黑帮首领注意到了自己的生意伙伴腰上那可怖伤口的边缘开始钻出细小毒藤模样的死棘,身子也热得发烫,这无异于在昭示这个古老的瓦尔基里正在缓步走向崩解的末路。
“冲出去,我会带着你和她找到出路的,‘红凯尔’!”听到呼唤的帮派首领在一瞬间看到了那个诗人——诺埃尔忽隐忽现的身影。她正努力地招着手,为身险重围的凯莱布提供指引。
“去你的弗农,快死了也还会使唤人。”凯莱布夹紧了臂弯里的劳蕾塔,迈开奔跑的步伐朝巷口冲杀出去。
没有死棘,没有狩骨,矮小的庄园主缓缓地睁开眼,在一片无声的森林深处醒来,黑白交汇相间的世界沉默地映入了劳蕾塔的眼帘内。纯白的日光被揉成碎片,顺着缝隙空余打在她的不着片缕的身体上。
劳蕾塔看向远处山头那栋带有柱廊的穹顶府邸,只觉得令她熟悉。于是她跨越微微起伏的山麓,涉过清澈的小河,在这所有声音都失去踪迹的单调世界中,赤足踩过浸润在黑白色调中的每一处,最后来到白柱门廊下。
-我的好女孩,当行走至尽头,你是否想过会要再一次回到这里来?-
劳蕾塔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时,那阵苍老沙哑的声音又再度回响在她的耳边。劳伦斯此时的话语就宛如已经不久于世的将死之人,不再恶毒,不再嘲讽,甚至能从每个音节中摸索出他长久以来不停堆叠的疲惫。
当劳蕾塔穿过圆形大厅,沿着大理石砌起的阶梯一级一级地往楼上走去时,那些与她相隔了数百年的记忆终于被唤醒。是的,她想起来了,是的,弗吉尼亚……与蓝岭相拥,和里万纳河亲吻的夏洛茨维尔。就是这里,属于弗农,属于他的土地……
劳蕾塔轻轻打开主人房的门扉,即使这个满是黑与白的往日之境里只余寂静,她也还是尽量轻柔,一步一步地朝床榻走去。劳伦斯·弗农就是在这座巨大的府邸中成长、离开又归来。她现在与床榻间只剩三两步的距离,却停下了脚步。在这一路行走的时间里,空白的脑海中那些早已泛黄的曾经正逐渐明晰起来。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床褥下那躺着的躯体,便是往昔身影的最后时刻……
-为何停下,这不正是你的死亡吗?-
-为何犹豫,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末路?-
-为何胆怯,莫非你不肯放手抛却那些无意义又空虚的……-
“你最好他妈的就这么死了,劳蕾塔·弗农!”墙皮在突如其来的晃动中剥落,高耸的圆穹顶突然开裂,一抹猩红的颜色硬生生地插进了充斥着黑白两色的四周里。这道刺目的红光照得劳蕾塔几乎睁不开眼,却也以粗暴的方式将色彩重新覆在了庄园主的身上。属于那个骂声主人的狩猎直刀忽地出现在她的手里,同时把那个充满欲望,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永远要高人一等的“弗农领主”带了回来。
“什么都行,要真不甘心的话就赶快回应我!”来自凯莱布的咒骂声仍然在她耳边回荡。
“吵死了,牛仔。”劳蕾塔原本黯然的眼中此刻已恢复了神采,瓦尔基里的超然力量重新在她体内充盈。
-不管你是什么蠢玩意,想假借劳伦斯·弗农那发了霉的记忆来操纵我,做梦!-
-真是可惜……你还是不肯接受自己的过去,也断绝了亲手重塑未来的可能。-
随着劳伦斯的声音一同撕破伪装的还有这整座府邸,不祥的暗紫幽光从墙上和屋顶的裂缝漏出,床榻和家具瞬间化成扭曲生长的死棘,发出尖啸的狩骨在来自往昔的呼唤下纷纷从漆黑的角落中爬出,像浪潮一般统统朝劳蕾塔扑去。
-何等愚昧!沉溺在低级的欲望中,而拒绝这份它亲手赐给你的交织之予……你可知道你错失了多么宝贵的——-
“可别搞错了,你这自以为是的东西,如今我这副完美的躯体即是昭昭天命所赋,绝无任何身姿能更胜一筹,”弗农领主高声向回荡的幻音说道,手里握着狩猎刀,在呼吸之间便把为首的焦黑骨架砍得粉碎,“怎么不见你用我以前的模样来和我过过招,噢……你也觉得他没有胜算吗?”
那以更高维存在自居的蛊惑不再回响,黑与白相交的天地开始崩坏,整座府邸猛烈地摇晃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意识借此发出它的震怒,劳蕾塔一边嘲笑着来自虚空的声音,一边在与源源不断出现的狩骨厮杀中退出卧房,往大门外冲出去。就在她被死棘包围之际,又一束猩红色的光芒穿过天上弥漫的幽紫色,打在了府邸外那片长满黑色杂草的空地上。凯莱布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嚣张与煽动力的嗓音透过这道光束,又一次强行闯入这片时空。
“别跟那些骨头纠缠了!这鬼地方早就死透了!赶紧顺着我的声音找过来,照我说的做!”
劳蕾塔回头对着府邸的方向竖起中指,她知道那个企图蛊惑自己变成提线木偶的存在正注视着。庄园主在脚下的土地消失的前一刻轻巧地朝前跳去,身影沐浴在那道令人目眩的红色光束中,脱离了这个正在急速崩塌的幻境。
当劳蕾塔再度睁眼,一片朦胧里只有一簇火红的头发。于是她伸出手去抓住眼前这抹实在惹她心烦的暴烈颜色,却在视界逐渐清晰后看到了令自己颇为迷惑的一幕。自己身上穿着的已经不能叫衣物了,整个人近乎赤身裸体。而旁边的凯莱布的手上还紧紧攥着龙骑兵军服的碎片——上帝啊,她们俩相识几十年,她从来都没见过红凯尔脸上出现过这么可笑的表情……
“这么迫不及待的吗,俄狄浦斯?”
“操你,闭嘴。”凯莱布听懂了话里的揶揄,猛地甩开碎布,凶狠的神色重新回到脸上。
“你不能,我也不能……”劳蕾塔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辆塞满了广播设备的面包车,长柄锤矛和伸展羽翼的崭新鸢盾代替了那柄已经被破坏的灵装,安静地躺在她的身侧。劳蕾塔隐约间还看到了那位失踪的小诗人半透明的灵体,正隔着车窗向她颔首示意。她抓住一旁的生意伙伴的手臂撑起身,盯着对方的眼睛问:“不打算解释一下?”
“啧,我带着你这个要死不死的老东西在这片鬼地方一路杀出来,找到了这辆还没被吞掉的广播车,还好运气站在我这边,这早该报废的破车就是回现实的出路,”凯莱布一把将自己披着的斗篷甩给劳蕾塔,扭过头去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播音设备,“说得够清楚了吗,老年痴呆?”
老旧的面包车因裂隙中各处不停传来的震荡微微摇晃,红凯尔似乎预见到了这处异界内闯入了更多像他一样的外来者,立刻借着麦克风开始她的简短演说。
“各位鲁莽又无知的大英雄,想必你们也发现了这鬼地方和那个邪教头子的联系才敢闯进来,既然如此我就再添一把火,顺着我的声音找过来!咱们把这里给搅个底朝天!这世界再怎么烂,也都是留给咱们糟蹋的!轮不到那个婊子养的抢地盘!”
凯莱布猖狂无比的声音回荡在这宛如死境的虚空内,似乎是为了响应她所说的,裂隙内的震荡变得更加剧烈且频繁。
诺埃尔穿过车门,漂浮在两人中间:“与富有素养的弗农领主您相比,‘红凯尔’发号施令的方式我着实是喜欢不来,不过有时候说出口的话确实要比写下的文字更有力量。当然,或许她此时的失言只是为了掩盖自己之前的紧张焦虑也说不定呢?毕竟您之前的锚定过程太过惊险,我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位瓦尔基里身上同时看到死棘侵蚀和超越神光相互抵消,最后还能恢复成和重生一般无瑕的状态……”
凯莱布回过头来瞪着诗人,眼光利得仿佛要在灵体身上用刀剜下血肉:“作为线人来说,你太他妈的多嘴多舌了,诺埃尔。”
“哇哦,还真是详略得当,”劳蕾塔已经在脑内理清现况,嘴上饶不停地挖苦着自己的老搭档。在小诗人多少带着点拱火心态的微笑里挤到凯莱布身前,“你就打算让我穿这玩意回橡林镇去?”
“不想穿就还回来,少拿你那块跟钢板一样的胸脯挤我,我的灵装库里比这玩意好的可没……嘿!”凯莱布没好气地扯住斗篷,一来一回间头上的牛仔帽被趁机抢走。劳蕾塔把手伸进帽中,变魔术一样从里头抽出一整套自己平日里那身衣裙。
“我当然知道你灵装库里有什么,”庄园主一边对首领露出狡黠的笑,一边穿回帝政裙,“好东西你就留着吧,我可是有自己的。”
“什么时候……好啊,劳蕾塔·弗农你真行啊……把我的私库当成你的衣柜,你快点给我滚出去!”凯莱布把战术喉麦丢回给劳蕾塔,那道斜横的伤疤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而蜿蜒,“背着我招揽人手,假借我的声音下令,等我搞定这边再好好跟你算算账,这片河湾地究竟是谁说了算!”
“别了,别了,你那幽怨的颂歌将消退,越过草地,穿过静静的小溪,爬上山坡……”车门外已经泛起纯白的光芒,诺埃尔笑意吟吟,本应悲伤的诗句却被她朗诵出了祝福。
周遭一切正在这道白光之中慢慢淡去。劳蕾塔拿起自己全新的灵装,闭上双眼作好了准备。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继续……和希尔维娅清算未了结的怨仇。
“伊丽莎白,闪开!”
“我差一点就捅穿她的喉咙了!你才该滚远点,邮差!”
“那你也会被这群宗教疯子剁成肉泥的,蠢狗。”
“放你的屁,玩偶熊!”
三个瓦尔基里在原本应该是教堂一角的废墟间躲闪,悬在天上的希尔维娅从胸口的裂痕中扯出光絮向她们投射,击碎了挡在中间的玫瑰花窗。面对这片由玻璃碎片组成的爆炸气流,她们不得不躲向附近悬浮着的废墟。
“神怜悯汝,赦免汝所有罪愆,汝等于世间余留残痕将在祂的国得到报应。”身披铠甲的天使如同一颗铁色流星,吟唱着驱魔祷言将一波涌向她们的狩骨尽数劈碎,随后振起灰暗双翼猛地向希尔维娅的方向飞去。却在半途中又被再度袭来的死棘困住羽翼,挣扎中从空中跌落下来。嘶吼的狩骨浪潮似乎永不停歇,受域外邪力得祝的邪教牧师也令她们疲于应付。这道以瓦尔基里自身组成的临时阵线已经隐约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希尔维娅疯狂的笑声自高空传来,转瞬间便已经降到她们暂时藏身的砖墙之上,高举手中扭曲的军刀向奥贝伦德后脑劈下。维诺想要推开奥贝,伊克斯投出染血长钉,压低身姿撞向眼前的敌首,试图拦住那道凶刃。但太迟了,一切都已来不及……
就在此刻,一面被掷出的鸢盾突破裂隙,越过重重障碍飞到了军刀下方,栓着铁链的精钢接住了满是恶意的利刃,刀与盾相触碰,激起了一片火花。
紧接其后的是闪着寒光的长柄锤矛,锐尖破开幽暗烟瘴,裹挟起高啸的风声直取邪教牧师的咽喉而来。
希尔维娅立刻反应过来,扑打起骨翼向后退远。抽回武器挡在身侧并精准地顶住尖锐的矛头,将这柄灵装卸开。
“怎么慢下来了,好女孩们。”
婉转的嗓音穿过嘈杂喑哑的电流杂音,清晰地传递到了几位仍在奋战中的瓦尔基里耳麦里。蓝与白组成的矮小身影从教堂地面的裂隙中冲破阻拦,接住被击飞的灵装,轻巧地站在漂浮的碎块之上,只身拦在希尔维娅和自己的临时小队成员之间。
“先去把那些系住裂隙的光絮处理了——”劳蕾塔的指令还未下完,牧师便已自高空俯冲下来,挥起刀刃向她砍去。庄园主举盾格开攻击,送出锤矛直刺希尔维娅的面门。两人瞬间纠缠在一处,在这片重力失序的空间中相互扑击,随即又分开。劳蕾塔转身在散落的砖墙和窗棂之间辗转腾挪,一边避开攻击一边将希尔维娅引到更狭窄的低处。于是邪教牧师更用力地拍打骨翼,大笑着紧追不放。牧师的附肢扒开挡在路上的废墟碎块,朝庄园主的背后抓去。劳蕾塔回过身来投出盾牌抵住骨爪,扯住铁链退到祈祷圣像后面。希尔维娅挥舞军刀,在那大理石雕刻的面容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在碎石四散中伸出另外的附肢试图抓取庄园主。
这段追逐战令希尔维娅逐渐心生烦躁,仿佛是在和一个影子纠缠不休。在偏过身躲开射向自己的矛尖后,她终于抓住了那个影子。烟尘还未散去,她将骨爪收回到身前:“玩闹结束了,你这烦人的臭虫。”
就在此时呼啸的破风声从牧师身后逼近,打断了她一侧的骨翼。被劳蕾塔投射出去的锤矛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飞回她的手中。庄园主用盾牌敲碎构成爪尖的死棘,甩出铁链紧紧缠住希尔维娅。她趁牧师来不及防备,又以势头极猛的头槌撞向对方:“是你这狗娘养的玩意要结束了。”
希尔维娅只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软弱无力,尖啸着用手里的军刀朝劳蕾塔砍去。而劳蕾塔也以盾牌和锤矛回敬,灵装相互碾磨,火花四射,每一次的交击都在空中划出弧线。两个瓦尔基里就这样在快得令目光都无法捕捉的互斗中不停下坠,下坠,往下坠去。
一阵温暖的金光带着更多的少女身影突入了这片死境,化为女武神的埃利亚斯高声向所有人宣告着归往骑士团和所有意愿消灭凶恶异端的瓦尔基里已前来援助。
铁匠的锻锤有节奏地捶下每一记,将一小群张牙舞爪的狩骨全部敲碎成齑粉。
帮派份子拉动链锯卷起旋风,在震耳的轰鸣中将拉扯现实的光絮如热刀切黄油一般的砍断得干干净净。
像阴影一样隐去身形的艾米丽加入战斗,在被奏响的简单音调中射出枪弹,精准击中乱潮中企图偷袭的黑袍疯徒。
维诺吹响充满挑衅意味的口哨,像斗牛士般晃开向她冲去的狩骨,踏出无比迅捷的步伐,以手中刺剑挑开缠绕的死棘。
伊克斯把自己当作最锋利的刀尖,嚎叫声穿透粘滞的瘴雾,借着自己挥舞的长钉泼洒血液,浇灭不停生长蔓延的荆骨丛。
覆着铁铠的以利奥拉在声声虔诚的祷告中击碎阻拦住她的桎梏,挣开所有束缚并再度展开灰色双翼,掀起气流凌空而过,给燃着幽火的骸骨潮降下神罚。
已然打起精神的奥贝伦德则趁势跃起,双手高举沉重的灵装,伴随着高昂而充满义愤的怒喝声向最后一根,同时也是最粗壮的的光絮狠狠砸下。光柱被工兵锤击中,裂痕立刻爬满那幽幽泛紫的表面,随后粉碎成点点光屑消散于空中。
被死棘包围的裂隙失去了光絮维系,正缓缓闭合。超人的瓦尔基里们不论是背后生出双翅,亦或仍旧保持着自我,正在闪耀着神圣光芒的埃利亚斯的号召下举起刀兵,勇猛无畏地直面那些被倾注了异界邪力的死棘。汹涌的死之浪潮即便如此仍然不肯平息,以更凶暴的势头拍打在娇小少女的身上,被侵蚀唤醒的炼狱绝境正开始显出颓势。
仍与希尔维娅在空中缠斗的劳蕾塔无暇去顾及那些,在即将撞上教堂倒塌的塔楼时,庄园主在风中将身体一扭,一脚踢向牧师的小腹,压着她穿过那口已经破损的铜钟重重落在地上,在死棘蔓生的巢穴中央砸出一个大坑。
“一再地阻拦我,你早该躺进坟冢里腐烂了,劳伦斯·弗农!”
浓烟还未散去,借助再生附肢站起来的希尔维娅愤怒地咆哮着。那阵软弱的冷意此刻又再次从脚尖爬上来,使得牧师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不安的神色。她用附肢扯断被铁链缠住的骨翼,军刀在空中留下残影,以更快的速度袭向劳蕾塔。而稳稳落回地面的庄园主只是盯着牧师,架住盾牌牢牢格挡下密集的劈砍。
“我警告过了,”劳蕾塔隔着盾牌对希尔维娅讥讽,夹着她从喉底漏出的轻笑,“用那个名字惹怒我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不止她,我也还有笔烂债要跟你讨,塞拉斯·维萨留斯。”
尖刀从牧师身后的阴影里掷出,划过她已经沾上泥土的裙摆。猩红色的暴君眨眼间逼近,挥出另一把长刀将两只刺向庄园主的螯肢斩落。庄园主也趁机刺出锤矛,扭动手腕使得旋转的矛头搅烂了那只握住武器的骨爪,将军刀挑飞到一边。恶名昭彰的两位瓦尔基里欺身逼近这场灾祸漩涡的锚点,以坚盾边缘与锋利长刀只取希尔维娅胸口正中那个闪烁着不祥异色的裂口。
“给我滚回你该呆的地方,下贱东西。”
“我才是在这片河湾地称王称霸的人,吃屎去吧异教徒。”
希尔维娅在盾牌的压迫下几乎要窒息,喘息间尖刀又斩断她一只附肢,邪教牧师情急之下仰头发出一阵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逼得劳蕾塔和凯莱布不得不暂且松开手。陷入疯狂的牧师眨眼之间又再生出交错的骨爪,就像一头被逼入角落的噬人凶兽,带着被掀起的乱流扑向两人,速度之快连瓦尔基里的超然视觉都几乎捕捉不到。凯莱布借着自己的本能反应举刀抵住攻击,而曾屡屡踏入战阵的劳蕾塔单手举盾挡在身前,凭经验回击凶锐的爪尖。
“这是艾莉卡,内部已处理妥当,该结束了。”
就在此时,劳蕾塔的耳麦里终于有一个平淡冷静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将讯息传递到她耳朵里。
“弗农收到,”大为振奋的庄园主又露出了往日的那包含残忍的甜美笑容,她一边回复无线电的彼端一边对凯莱布抛出眼色,“我们这就送一份大礼过去,好好接住。”
接收到劳蕾塔暗号的红河城暴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起。那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于是凯莱布低喝一声偏开袭向自己的附肢,以极快的步子退到搭档身后。劳蕾塔猛地格开拍在盾牌上的骨爪,同时全力投出锤矛。已失去理智的希尔维娅扭过身,将将躲过飞来的矛头,伸出所有的附肢一把抓住露出破绽的劳蕾塔,并开始挤压。
“到头来还不是被我抓到了,死吧你这作祟的吸血虫!”
劳蕾塔咬着牙死死顶住逐渐向自己聚拢的重压,看向希尔维娅的眼里却有得逞的快意。希尔维娅从庄园主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只怔了半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落入奸诈奴隶主的陷阱,但她已来不及把劳蕾塔抛开了——
就是趁着邪教头子松懈防备的这短短一瞬,凯莱布从下方极其刁钻的角度,使出双刀向上挑起,将希尔维娅所有漆黑的死棘附肢尽数斩断。不给敌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一脚踏在牧师身上,以刀尖对准胸口那泛着不祥紫光的裂口狠狠刺下。
但希尔维娅还是迅速生出两根扭曲死棘死死缠住刀锋,凭借残留的邪力与长刀的主人相互角力。下一秒,从骨爪中脱困的劳蕾塔接回了被自己掷出的锤矛,她将长兵翻转,紧接着跳向凯莱布,把矛头下分铸而出的战锤对准刀柄砸下又抬起,用尽全力反复不停地敲击。一次,两次,漆黑的死棘仍不肯松开束缚,但闪着致命寒光的刀尖正在一点点没入幽紫之内。三次……
随着第四下的重击,死棘枯萎成惨白的飞灰,而希尔维娅也被尖刀贯穿心口。
“永别了!”劳蕾塔和凯莱布异口同声地高呼着,把失去生气的邪教头子猛起一脚踹进同她一样丑恶的裂隙中。
“我绝不……”希尔维娅即使已如此狼狈,但还是挣扎着扒在裂隙的边缘不肯陷入其中,她胸前的裂口正不停向外泄出扭曲得不成形的光絮,“我绝对不会……”
已升华为真正女武神姿态的埃利亚斯拍打着双翼从高空落下,身上耀着的金光闪得邪教牧师睁不开眼。紧随其后的以利奥拉如同一支射出的铁矢,与埃利亚斯一齐将希尔维娅撞进裂隙狰狞的大口中,闯进那片异界做最后的清算。
劳蕾塔突然趔趄了几步,软绵绵地倒向凯莱布,压着她一起躺在地上。
劳蕾塔闭起眼,缓缓地低笑着:“牛仔,最后不还得是乖乖听我的吗,你的投资人什么时候出过错?”
“这狗屎乡下地方也就你……”凯莱布本想像往常一样骂些什么,又突然停下,最后释怀地跟着大笑出声。
这片长满橡树,流淌着红色河水的土地,仍然属于她们。
(弗农领主在河湾地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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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佬、俄国人、还有其他的瓦尔基里都已安全在裂隙完全闭合的前一刻脱身回归现实。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不堪的表情。
弗农领主突然站起来,指了指朝南的方向:“往这边过去,开车大概半小时的路程,公路边上有一家店,他们的烟熏烤肉不错,还有浇满枫糖浆的超大份松饼,去不去?”
“谁要这种时候专程过去啊!”一群人里不知道是谁抱怨了一句,少女外形的超人们有的摇头,有的犹豫。
“我请客。”劳蕾塔强势地反驳了所有人。
凯莱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站起身:“算我一个。”
“真慷慨啊弗农老爷,那我们去看看你运可乐的卡车还能不能动,走吧朋友们。”
半小时后,达拉斯远郊外一辆破烂不堪的卡车缓缓驶入了汽车餐厅前的停车位。一大群看着像从泥巴坑里滚过的少女们推开大门,吵吵嚷嚷地坐满了整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