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雨
“天赋,是最不好的东西。”
“与其拥有天赋,我更愿意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她用夸张的表情说着刚才的话,手舞足蹈,得意的感觉像是要凌空飞去。
“那么请问,您的天赋是什么呢?”
“我记忆力还不错的。”她靠在沙发上,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那你呢?你的天赋是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
“我会冻结时间。”
“傻逼吧你。”
她佯装嗔怒,回头去拿零食。
我施展了我的天赋。
时间冻结了。
女人伸展着身体,她的腰,她的腿,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时间确实停止了。她思维认知俱无。天地于我都变成了雕塑。但接下来却不是里番的内容。因为我的能力是有局限的。我不能影响到停滞时间里的一切东西。
比如我现在坐在客厅,我没法开门去卧室,也没法拿起遥控板关掉电视。我可以停止时间一百年,但我没法拿起时钟,扭动时针。
空气我倒是能自如地呼吸。灰尘也不至于划破我的皮肤。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它们是典型的盛夏时的雨滴。它们很密集,体积也很大,打在人身上甚至会带来痛感。楼下是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路灯的光是朦胧的。
我一跃而下。这里是十七楼。正是十七楼,我才能爽快地跳下去。
巨大到足以杀死我的力被禁止了。反而是四层楼梯的高度,我还可能会崴脚。
对面的楼灯光闪烁。我望着灯光落在地上。
雨水冲进我的鼻子,一股寒气抓住了我的胸口。
我从地面爬起,进行我今夜的散步。
雨夜里前行的汽车,驾驶的男人眯着眼,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轮胎的磨损很严重,如果遇到要急刹车的事件可能会出问题。
便利店里,女孩子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满脸不耐烦的店员坐在柜台处。他正盯着那个女孩。
暗巷里,猫咪缩在垃圾箱的中间。一袋垃圾停在空中,那是从楼上扔下来的,看样子非常准。
被赶出家门的小孩,在家门前抽泣。猫眼里是妈妈的眼睛。
世界大得让人发毛,细节充足。
我坐在水面上,两手做浆划动着。水面上很光滑,只要我控制我的能力,就不会沉下去。如果我努力摆手,时速还能到八十公里。
如果有人能发现我,他一定觉得很搞笑。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进行移动。我抱着腿,时速慢慢降了下来。
我来到了一个小区。这个小区正在发生一些事情。
前些天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如果我能预知未来,我就能在那时停止时间,好好观看一下杀人者的嘴脸。但我不能,所以我只是在大雨瓢泼的夜里,探头看看警察们的工作。
我跃过警戒线,走进房间内。
一位警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页报告。地面干涸的血迹十分“凶悍”。我靠近过去看报告的内容,上面写的是凶器与死因。
一对夫妻倒在了客厅的门后。他们趴在地上,脚朝着门,腰上背上各中了几刀,没有什么反抗的迹象。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地上现在只有两道白线。
我在房间内踱步。如果不是警察勘察,我恐怕不能这么轻松地进入这片区域。
死亡时间是夜晚8时。我向厨房走去。厨房里是一片狼藉。不是翻箱倒柜的狼藉,只是一通料理后的狼藉。砧板上的刀痕很浅,恐怕主人们平时并不常做饭。
旁边的一堆调料品也在证明这一点,它们几乎都是满的,有些甚至没有开封。
当夜这对夫妻恐怕在这里招待某人,不过他们非得自己下厨的理由是什么呢?至少他们看起来完全不擅长料理。
我小跳着离开了厨房。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现场,我总是忍不住小跳。
我观察了所有窗口,均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只有在通往庭院的落地窗上发现了几缕被勾下来的衣服纤维。
庭院里几株玫瑰沿着栅栏种植,现在已经绽放,饱蘸雨水。栅栏的边上有一只脚印。我判断是犯人翻墙时留下的痕迹。这处通向的地方的确没有监控,但留下这么一只脚印未免有些瞧不起警方的观察力。
只是现在正下着暴雨。
我回到房间内,开始观察四处的装饰。
悬挂式电视机的背后有很多灰尘,他们至少已经在这住了三个月以上。
一脸严肃的警察插着口袋。我盯着他的瞳孔,里面是一处墙角。
墙角到窗,再到...
听上去很完美。
我蹑手蹑脚走到栅栏外。
警察已经走到落地窗前,看起来很顺利。
时间再次停止。
地面还是水,我踩着雨开始飞奔。穿梭在雨中,街边看板的灯光被扯成一团雾气。
十七楼虽然很高,但还是得徒步走上去。
在出门散步前,我已经以通风的名义打开了家门。
她拿了零食转了回来,笑着说道:“如果你真会时间停止,那不是无敌了。”
“我们就可以看遍世上一切了。”
“一切吗?”我歪了歪头,回忆起和雨一起落下的人影。
“倒也不算十分美妙。”我把手里的玫瑰递给她。
“你那里拿来的玫瑰?”她很惊喜,“还全是水。”
“秘密。”我说。
后面的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几天后,新闻里说,死者的弟弟被逮捕了。
那个人对记者说,他对姐姐有感情,无法容忍姐姐被抢走什么的。
但我觉得,那完全是为了扰乱世人的视线。那家人已经住在那好几个月了,不能容忍也不至于拖到这个时候。他或许是因为愤怒,或许是因为嫉妒,反正不是这种暧昧的理由。
那个夜里,我拔下玫瑰的时候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应该没有留下显眼的脚印。
被拔下的玫瑰吸引了警官的注意,从而让他发现了那个脚印。
我发现的东西警察也一定能发现,就算脚印被雨水泡没了也会有其他线索出现。或许有一天,有个精锐警官会循着那几秒的线索,来把我抓走。不过到时候,我也能时停跑路。
我混乱地想着。
除我之外,没人能停在现在。不过尽管停在现在,也没什么大用。
将飞不飞的鸟展翅停在窗外,我在时停里补觉。
不,不对。这天赋实在是太棒啦!
作者:夜雨
“我说,阿妹啊,我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男子跨坐在巨石上,满脸严肃,看着正准备向前翻滚的女孩,问道。
“坐飞船啊,还能怎么来。”
女孩在铁灰色的穹顶之下,盯着地面,做出了一个精妙的前滚翻,完美地裹上了一层灰。
“你现在又在干嘛?”
“我想等会带点灰回去。”
“你的披风原来是这个作用的吗?”男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你不知道吗?我每到一个星球都会这样滚一圈的。”女孩答道。
女孩的披风上满是灰尘,奇特的是灰中透绿、灰中透黄,如果仔细看,在披风纤毛的根部,还能找到几粒不知哪来的种子。
女孩摆动着披风,好像在炫耀她不知道几光年外带来的植物种子。
远方的山脉在视线里只剩一个黑色的剪影。铁灰色的天顶上安装了几盏明灯,让他们至少还能看清五米前路。
两人现在的处境正如古老神话,困于镶满”钻石”的“天空”之下。
走多夜路容易撞鬼。
“首先,这是一颗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我们航道上的行星。”
“但是完全没有行。”
“而且是被铁皮包起来的。我们是一头撞进来的还是。。。”
“虽然是撞进来的,但找不到缺口啊,老哥。你开船技术很好嘛。”
“我不太记得,昨天是我开的?”
男人挠挠头,苦着张脸。
肇事船就在大石后面。船头明显焦黑一片。
“宇宙这么大也能撞到个星球,真的是个奇迹,是吧?”
“比你看到个行星就想撞上去来的强。”
男人站了起来,转身向飞船走去。
黑夜里,飞船是另一块大石头。男人走上去抚摸飞船焦黑的船头。虽然不好看,但飞船破损并不严重。各方面都很完整,随时都可以起飞。
只是天空上的灯光不答应。为了让这两个毛贼明白,穹顶上刻着的银河坐标被照得银光闪闪。
况且消息也早就传来了。
在撞破外壁的那一刻。。。
“所以是要赔偿!”女孩叉腰瞪圆了眼,“不如快跑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肯定跑得掉!”
女孩迅速做了一个跑路的动作。男人只能苦笑地摇摇头。
“还不见得是赔偿。。。总而言之先去见一面。”
“去哪里?”
“星球的另一面。”
头部焦黑的飞船开在星球表面。射灯驱散黑暗,灰尘在空中飞舞。前路只有冰冷至极的岩石。
“所以,这是一颗标本星球?”女孩问道。
“是的,它的主人在它被膨胀的恒星吞噬前,把它带离了原来的恒星系。天上的穹顶是为了避免空气的流失。”
“看来它的主人连一块石头也不愿意丢。”女孩抖了抖肩,回头靠在了椅子上。
沈默了一会,女孩又站了起来,往窗外看去。
“这星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还要费大心思从恒星系里抛出来。生物系也荡然无存。”
“真是低级的收藏师啊。完全不如我。”她提起她脏兮兮的披风,双脚交叉对窗外的黑暗鞠了一躬。
她坐的椅子全然没有蹭上一丝灰尘。
女孩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奇形怪状的异石们。
“这颗星球,现在也有大量的水。它能把这颗星球移走变成标本,又怎么能把雨也变成标本呢?”
男人依旧直视前方,说到:“星球上的碳氧比例也非常好,以前说不定是个生命行星呢。”
“可惜现在生态系统完全崩溃了。”
“把它拉到另一个恒星系能活嘛?”女孩问道。
“没有磁场,铁皮盖子一掀开,大气和水估计就升天被吹飞了。地底也完全没活动了。”
“不过啊,不过,正常的那些动物或者植物的标本,不都要阻绝与外界的反应吗?不然都会很快烂掉。”男人偏头说到,“这样一看,这个包着铁皮停在宇宙里的星球不就是最佳的标本嘛。星球会永远不变,只有一点点的亮光和一点点的风。”
“感觉像在大角牛的牛角里走路。”
飞船通行在黑暗里。贴在地表的冰与气,闪闪发亮。
“说回来,你为什么开得这么慢?”
“事主要求。”
女孩依旧趴在窗上。飞船走在黑暗中。
她仔细地盯着黑暗,要把它和自己闭眼的颜色做个区分。
“黑色真美啊,特别是我们还在光亮的地方。宇宙里虽然还是黑布隆冬的地方多,但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冰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黑影。
“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到了。”男人长吁一口气。已经撞坏外壁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撞坏其他的。
两人走下飞船,地面的装饰很花哨。
倒是没什么盛大的登场,幽灵似的人从石柱后走出来。
没有任何突出的特征,无论放在那颗星球,幽灵人的身体五官都是平淡无奇的。
他说:“谢谢两位来到这颗星球。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虽然有些吃惊于这么轻松就结束了,两人还是点了点头就转头离开了。
飞船原地起飞,引擎的光芒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空间。
碎絮般的空气被融化升腾,冰面幽蓝深邃。
女孩往下看去。
冰面里封存着数不清的东西,人造物、植物、动物、文字、符号。
穹顶微微地开了一条缝,飞船从中间飞过。
一条消息从这颗星球上发来。
那是他们在这个星球的视频,包括一个女孩在地面前滚翻,和一个男人坐在大石头上哀叹。
“他们好像很喜欢你的打滚。”男人说到。
“还有我们两的视频被保留下来作为赔款了。”
女孩趴在窗户上,盯着那颗逐渐远去的标本行星。
“随便吧,我的确滚了。”
在离去的路上,黑色的行星逐渐和背景融为一体,已然看不分明。在银河为背景的宇宙,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它平静的冰面下,诡谲的巨石里所包含的历史,又有几个人能记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