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遥旭看着面前拉起的一条警戒线,只觉得周围行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他无奈地拉起兜帽,将自己披散的暗红长发粗暴盘绕一下,塞进后领子去。
宋柳城从前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套头衬衫和灰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皮鞋,站定的时候腰背弯下去一点,叹气十分频繁。
幸运逃过一劫的可怜人,李黎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小会,对方惊讶了一下,甚至冲淡了些许绝望,让夏遥旭有些不明所以。很快,李黎历的目光就偏开,忧虑和痛苦再次填充眼底。
夏遥旭没说话,只是看向宋柳城,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宋柳城对他说了什么,接着这个中年人便茫然地看向车厢,脊背更弯,走了过去。
李黎历经过他,双眼没有聚焦,看上去心事重重,从斜板进入车厢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看上去状态更差了。
夏遥旭理解他恍惚的状态,一下子失去所有亲人,能不能维持自身精神正常都难说,更别提接下来的生存问题,因事件的特殊性,他甚至申请不到灾难补贴,这几分绝望很快就会扩大,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寻思都不奇怪。
观察推演到此为止,夏遥旭平静地抬脚往前走去。宋柳城没问他“准备好了吗”这种蠢问题。既然查到他“不干净”,他一定查到自己接过私活去荒野赚钱的那几次交易,以他的风格,一定觉得这种事很酷吧。
毕竟异能者平均觉醒异能的年纪是七岁,很少人在十九岁前就熟练运用自己的异能,更不要说战斗技巧,过分年轻的异能者甚至不会有人雇佣。
就算在更加混乱的西域,都不一定有人能够在十九岁攒到足够的钱独自去往另一座城市,更别说偏向龟缩保守的东域,简直天方夜谭。
他做得到是因为有人帮扶,有时候一句夏小爷让人卖点面子给他确实好用,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过来。
这次进入异常区的只有一个小队,一共五个普通人,算上他和宋才七个。他们主要负责采集资料和视频录制。
出发前宋柳城让他带点装备,夏遥旭换了一件更轻便的制式外套和靴子,绑带系紧适应了一下,跑起来很是舒服。外套里外都有绑带,应该是用来放置枪械和补给的,但进入这次异常区并不需要太多,所以只给了他一把“灰雀”和几个实弹弹匣,以及两把不同尺寸的晶铁混合匕首。
灰雀对于异能填弹威力较小,但限制较低,适用范围广。而晶铁混合武器比较脆弱,优点是价格低廉且易附魔。两者都是探索的标配,但夏遥旭怀疑这次并不需要它们出场。
一番整备下来,看上去最轻松的是夏遥旭和宋柳城,几乎只有一身衣服,而其他人都一个大背包和各种器械,看得夏遥旭直皱眉。
这大约就是独狼和小队的观念区别吧,他不打算说什么,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没事,咱们不用管他们,走的是两条路子。”宋柳城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拍拍他肩膀说道。
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摸着下巴打量他许久,问道:“不对啊,你刀呢?”
夏遥旭一愣,第一反应扭头看向货车远去的方向,然后立刻否定了自己忘记拿刀的可能。紧接着愣了一下,表情古怪抬起手来,试探着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漆黑刀鞘的长刀就从空气中被他抓出来。
“卧槽。”宋柳城用词自由,表示惊叹:“你怎么……”
夏遥旭也满脸疑惑,惊叹词被抢了,他也不好再补一句,于是直接打断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非要说的话,他就是觉得这样能把它抓出来?夏遥旭将手一挥,长刀便隐入空气,他再一抓,又将其抓了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熟悉了方法,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学过。
“先别管了,什么时候出发?”夏遥旭看向路边的两辆车。
好在宋柳城发挥了他的豁达,看了看终端时间,决定先搞定眼前事,对着另外五人招呼道:“走了走了,出发。”
一行人很快都穿过了警戒线,借助车子向区域中心的列车站前进。
夏遥旭琢磨了一下时间,他记得自己乘坐的列车到站已经是夜晚了,具体时间却只能晓得个大概,询问了一下,他就知道为什么宋柳城那么着急出发了。
地底太阳升起的时间是晚上8时51分,列车爆炸的时间在此之前,中间大约有半小时的空档,而经过一些耽搁,现在的时间已经是7时50分,现在的目标就是在8时51分前干掉列车站里的所有原阳信徒,阻止仪式开始。
据伏老板的消息,主要的目标是原阳主祭索莉丝,其他的信徒并不必要一定杀死,只要先将索莉丝干掉,让异常区消失,剩下的教徒逃不出广丽城。
很简单的要求,比夏遥旭接的狩猎单子轻松多了。
五人队伍的车辆在一个分叉路口与他们分道扬镳,他们没花多久便看到了广丽站。
宋柳城并不打算和他一起行动,伏虺似乎只吩咐他与夏遥旭合作,却没有规定一定要以组合的形式互帮互助。夏遥旭并无所谓,他并不信任宋柳城和伏虺,以及他有一些事需要确认。
在确认对讲机运行正常后,宋柳城开车前往南入口,夏遥旭则直接进入列车站内向列车站台出发。
通过按键后,他走向二楼的候车室,很快选定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干净拐角,并就地寻找了一些材料。
夏遥旭看着自己的手心,犹豫片刻后,用匕首割开了手心,并用力挤出血液,红色的液体汇聚在随便找到的塑料袋里,至此,用于仪式的所有材料都已经集齐。
他望着缓慢愈合的伤口想到:这是与龙心同化带来的好处之一吧。
带着疑惑与警惕,他开始生疏地用血液绘画一个仪式阵——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仪式有何作用。
这个仪式整体为圆形,内部的分割图形与符文并不复杂,脑海中的图案十分清晰。
大体就是一轮新月以及完整的圆形轮廓,而构成其轮廓上半部分三分之一的是连成弧线的点,三分之二则是一个细长尖锐的弧线箭头,弧线箭头的长线部分要比正常画出的更长,这让它同时像一根弯曲的针。
在整个图形的外圈画上另一个圆,不需要绝对完整,只需要与图形构成同心圆就可以了。然后在外圆的内部写上三段符文,就算完成。
奇妙的是,他知道那些看上去奇形怪状的符文笔画如何,甚至隐约理解它们的意思和作用,却处于一种将出未出的状态,始终无法彻底确认。
新月部分则用血液填满,夏遥旭将剩余不多的血液全部用在了这里,接着在满月图案的中空部分需要摆放至多三种,至少一种祭品。
夏遥旭有三个选择,分别是:新鲜的生肉、错印的书页、圆形银器。很可惜他只能选择第一种,在快速搜寻了一圈商铺后,他总算从一间后厨的冷库中找到了冻得坚硬的生肉。
用异能迅速使其解冻后,夏遥旭将它放置在了中空部分的中心,与自己、收取祭祀者处于同一条直线上。
他跪坐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十指交叉,拇指抵在额头,顺时针低声念诵起写画的三段符文——
随着念诵,他的意识逐渐下沉,仿佛仰面没入静谧的水中,柔和的冷意缓慢地包裹了身体,分明并未睁眼,却能够“看到”在极高远处,有一轮月亮安静地泼洒着光芒,那似乎就代表了某种存在的视线,他和ta的差距太大,以至于白金的月光反而充满了灼热感,只要稍稍接触,就会被燃烧殆尽。
然而ta并未注视到自己,因为在月亮之下,有一个身影遮蔽了月光,投在夏遥旭身上的光芒清冷而柔软。
他知道那是谁,一切都十分特殊,而特殊代表着印象深刻,这一瞬间夏遥旭想通了很多事,但宛如在睡梦边缘的大脑并不能有效处理这些信息,他只能被动地观看这一切。
狭窄、模糊,甚至恍惚的视野里,那个身影愣了一下,接着他感受到了一些“欣喜”的情绪,在这片“水底”里,某些东西似乎是相连的。
「运气不错。但下次进行仪式时,一定要提出具体的请求。」
「否则会被认为无礼与不尊敬。」
她向自己游?还是飘来?夏遥旭无法分辨,他下沉地太快,马上就要离开身影的庇护范围了,随着自身向白金月光接近,灼热感和清醒同时靠近他,他终于能够看到更多:
女孩白发飘飞,带着淡淡地欣笑,但那漂亮面孔很快覆上了一层他看不明白的复杂神色。
夏遥旭感觉到一双手轻而易举的托住了自己的脑袋,让他不再下沉,昏沉再次占据头脑,接着他又无比清晰地知道那双手抚过自己的太阳穴,女孩的拇指缓慢地挪移到双眼上,隔着眼皮在眼球上轻柔地摁了一下——昏沉的感觉几乎要淹没他了。
紧接着,后脖处被人一托,他被人从“倒立”调整成了“平躺”,腰背处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推出”了水面。
伴随着坠落感,夏遥旭猛然形态,立刻伸手撑住身体,从那个环境里离开后,他险些直接后倒磕到墙壁上。
真神奇,就像做了一场梦。他新奇地回味着很久没能感受到的良好睡眠体验。
不过,又是她,是第一次四月二十八的时候给我灌输的知识吗?应该不是……
那时她身体里的人,存在要更加……宏伟与高大。夏遥旭只能想出这种形容词。
夏遥旭看着面前消失不见的生肉和迅速消失的仪式阵,思考着前后原因。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时间点,但又立刻顺应直觉否定了它,接着追溯记忆,似乎也只有自己昏迷的三天有可能被灌输知识了。
费奥多尔和伏虺都有不少事情没告诉他,现在又多了一件,他的心态已经趋于平淡,就像在洗碗前先潮一下双手,对于“脏碗”的接受力会更强一些那样。
在那片环境里,我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那个女人对我没有恶意,但对我有一些安排,却没有对我有很多期待,更像是投资。而在我成功布置仪式后,她对我的庇护与欣喜又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稍有门槛但偏向简单的考验?至少就算失败也对我有利无害,成功则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
夏遥旭摸了摸鼻子,那奇妙的情感连通实在太直白,他并不觉得对方能够作假。如果他的想法正确,那之后或许会同她见面。
他从地上站起来,神态如常地拍了拍裤子和手,接着一把炎刀凝聚在手心,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拐角后的门板!
惨叫从门板后传来,夏遥旭松开炎刀,它很快从刀柄开始融化,渗入门背后,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又迅速衰弱下来,门背后的人气息消失,应当是死了。
夏遥旭听着燃烧的嘶嘶声,一脚踹开门,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倒在后面,他从胸口的位置被烧断,火焰正蚕食着另外两半身体。
他踹了踹尸体,可惜枪械被烧坏了,只能将尸体身上的资源搜刮一下,弹药、压缩晶能……找到的东西能二手两三千块。
“干掉一个。”夏遥旭将东西妥善收好,用对讲机汇报道。
没听宋柳城逼逼赖赖什么男人太快不好,他走出拐角,眨了眨眼睛:视野中,一些淡红色的流烟般的条状物缓慢浮动,每一个都指向一个原阳教徒。
这些东西仪式刚结束时还没有出现,直到他杀了一个原阳教徒才从视野中浮现出来的,大约就是那个女人给自己祈到的能力。
而经过一次仪式,他也知道自己念的符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很奇妙,就像是常识一样,让人怀疑先前看不懂是为什么。
白金的狼群母亲;星空的引路指针;虚灵月的护佑者……
原来真正的神是这样的吗?好方便。
夏遥旭在心里感叹,再次凝聚起一把炎刀便迈步向最近的一个小吃店走去。
砰!砰!砰!
连续三发子弹从店里的厨房向他飞来,夏遥旭侧翻躲过,在这个过程中炎刀变了形状,成了一支飞镖模样,他将其投进厨房,迅速闪身离开。
轰!轰——
两声不同的爆炸从店里爆发,深红的火焰迅速被明亮的火光吞噬,厨房爆炸导致的浓烟飘出,里面的人也没了生息。
夏遥旭这时又走了回去,一只手就这么伸进火焰里,明亮的火焰逐渐变成深红色,被他压缩在手心成了一个球状。
“二楼有两个…哦四个。”他转身,用扔铅球的姿势将这个压缩火球扔上了二楼淡红指引的聚集点。
轰——
第三声爆炸声比先前的两次还要响,爆飞的火焰点燃了候车室,夏遥旭稍有遗憾地看到两个人爬出了火堆,一个从二楼的破栏杆处摔了下来,另一个还能站着,一瘸一拐地逃跑。
夏遥旭先去把摔下来的那个砍了头,又拔出灰雀,两枪分别打中了大腿和躯干,随手挥了挥烟,捏着对讲机说道:“五个了。”
这次宋柳城开始骂天,他那边也有打斗声,说他是不是状态不好,高效率且没人性,是玩笑话,用于表达一种震惊。
夏遥旭松了对讲机,别到衣服里,神色平静,又向下一个指引走去。
此时他除了如何干掉这些人以外,并没有在思考任何事情,空荡荡的,一点杂乱的声音都没有,这让他很舒适也更专注,要是稍微停一停,他的注意力就又要开始发散了。
还剩两个,总之干掉。然后去列车站台等宋柳城。
他打定主意,随后握着炎刀小跑起来。
二楼没有出口,他们要出去必须下楼,两个教徒在楼梯口被堵住,一个拿出了枪,一个举起了手中凝聚出的金黄色火刀,但明显没有夏遥旭凝聚出的那么凝实,随时都有火焰飘散出去。
夏遥旭炎刀挡在身前,向前一冲。
两声枪响,但打在了空处,夏遥旭只是试探,并未直接上前。
火刀人已经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借着体重和重力劈向他,而夏遥旭却不闪不避,迎着火刀作竖斩式——对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胜利的喜悦。
如果这是物质兵器对撞的话,夏遥旭一定扛不住,可惜这不是。
深红与金黄两种火炎凝聚物对撞,胜利的必然是更加凝实的一方,更别说夏遥旭的火焰有自己的特殊之处。
滋啦——
火刀人被他砍飞出去,从左肩到右腹部竖着一道巨大的创口,鲜血如泉涌,但伤口不深,火刀人挣扎了一下,翻身从地上爬起,带着愤恨的目光就要再次凝聚武器冲来。
但不知为何,夏遥旭没有理会他,反而直接躲进掩体后方,拿出灰雀对着持枪者瞄准。
火刀人越发愤怒,这是想先灭了另外一个再慢慢处置自己这个伤员?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从他躯体里溢出,凝聚在了他的手中,其中充斥着翻涌的能量,只要离开主人的手心,它似乎立刻就会爆炸。
火刀人狞笑着,将它投掷出去,口中大喊着“真实太阳的威光”。
但他立刻发现砍伤自己的人根本没看自己一眼,他只是满脸淡定地对着二楼的同伴开了三枪,甚至露出了些许心痛之色,将弹匣里的子弹退了出来,这是要用能量填弹。
而自己凝聚恩赐甩出去的威光也并未脱手,他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见了在半空中,从中心开始被深红火焰吞噬的金黄火焰。
这怎么可能!这是神明给予的恩赐啊!?
火刀人眼睁睁看着吞噬了金黄火焰的深红火球落在自己身上,在短暂的惨叫后,成为一具尸体。
夏遥旭依然没看他,只是趁持枪者填充子弹,从掩体后抬枪射击。
砰!
轰!
咚!
他特意花了点时间做了一颗爆炸子弹,足以覆盖整个二楼楼梯口的爆炸后,一具尸体从二楼砸下,摔出一滩红血。
同样深红的火焰在同伴身上燃烧起来,暴露在外的皮肉仿佛融化一般化为深红火焰的薪柴,不过数秒已经烧去了尸体的背部血肉,开始点燃内脏和血液。
整个过程甚至连一点烟雾都没有产生,就像被这火焰吃掉了一样。
“咳咳……好多烟。”夏遥旭挥了挥手,咳嗽两声后面露苦色,赶快跑去了列车站台。
“呼——好多了。”他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捏着对讲机说道:“两个。我杀完了。”
宋柳城的骂声听着异常不可置信,但夏遥旭懒得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微微睁大眼睛。
“喔,天亮了。”
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本篇为简单的人鬼现代pa,为单独故事,人物为作者oc两位,但与主页其他作品无关,除非作者特别声明。(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篇打磨不够,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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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最低22度最高25度,凉爽、轻松,是云浅阳高、清风徐徐的美好一天。除了上午9点下了一场阵雨外,几乎没有任何将人困于家中的因素。
当代大学生(休学中)白秋夜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她凌晨五点从睡梦中被吵醒,察觉到腹部隐约的痛感和身下的潮湿感时,她知道,今天的好心情么有了。
一把扒开漂浮在面前的微透明鬼魂,她掀开被子,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审视着床单,并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她伸手摸了摸留有余温的床单:没有任何血迹,很好。
“不要跟来。”她的声音透着警告与困意,低沉又含糊。身后飘落在床上的红毛鬼魂摇了摇那根细长的龙尾巴,缓缓将坐姿摆好,然后趴下。
白秋夜扯开门,又随手关上。
好的,让我们来介绍一下这位大学生。
这是一位天生阴阳视的女大学生,身体原因天生白发金眼,因精神疾病休学中。实际是频繁被妖魔鬼怪缠上而心力交瘁,又被牵扯进一桩文物失踪案后彻底病倒,并在此期间与一位厉鬼达成和平协议。
在灵力上的灵力前无古人,初次见面就狠狠在青衣鬼脸上来了一拳,且天赋实在太好,甚至隐隐教服了自愿借出力量的青衣鬼,但本人对此并不开心。
目前绝赞遭鬼中,平均每周遭鬼三次,不得不兼职类似道士和驱魔人一样的职业。
接下里介绍这位鬼,他名叫九日,不记得真名,是一只青衣厉鬼。寄宿在一套古老的金属饰品内,头生龙角,股有长尾,发披后背,垂至小腿,身穿古式衣装,后被其参考游戏内形象修改成了质感超绝的cos服。
寄宿物品的金属饰品原本被放置于某博物馆内,但在一次失火中被窃走,因盗贼袭击目击者——白大学生被反杀,被弥漫出来的血气惊醒,在指导并帮助白大学生毁尸灭迹后被其收留。
据他本人总结,总共有三种形态,分别为:鬼魂、实体、器形。
鬼魂即常态,没有任何限制,可以穿墙、隐身、制造小型灵异事件、影响小物件等。
实体即能够被常人认知到的形态,但时间无法超过一小时,超过一小时需摄入血液或肉块形式的生命力补充亏空力量。
器形即金属饰品,将整套饰品佩戴可以短暂请鬼上身,非整套佩戴时可以借用部分力量。当然,九日可以随意进出饰品,力量的借与则是他同意则借,否则不借。
目前绝赞失忆中,每周稳定发疯三小时,必须小心安抚,好处是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供养,他会自己找鬼吃。
卫生间一阵水声后,白秋夜推门回来,并将九日挤到一边,第二次裹被而眠。
她稍微蜷起身子,在脑子里数着123——腹部的痛感上来前,她还没睡着的话,今天就不用再睡了,直接吃药吧。
九日十分安静,作为厉鬼,他不发疯的时候是个安静的俊俏男子,不仅心思细腻、对细节敏感,还有旺盛但节制的好奇心,连说话都带着特别的幽默,与一些影视作品里的恶鬼、冤鬼等等完全不同。
当然,仅限不发疯的时候。他发疯了,就代表白秋夜要挂彩了。
闭着眼,白秋夜在一片黑暗中虚抱着自己的小腹,她在努力让自己睡着,但显然并不顺利。
她感觉到一条暖和到有些烫,但对现在的她温度正好的长尾顶开手臂,贴着泛着隐约疼痛的腹部盘成一圈,最大面积贴住了腹部。
所以为什么一只鬼,还是最凶的青衣厉鬼的尾巴,能有这么高的体温啊。
白秋夜抱了抱那条尾巴,十分甚至九分的不解着腹诽道。
万般手段也不如止痛药来的有效,睡起的白秋夜就着凉开水迫不及待地吞了一颗胶囊,在等待药效发挥时,她听见了拍窗声。
她住在七楼,但这对鬼来说啥都不是。
九日正抱着手机飘在天花板上看小说,对拍窗声完全没有反应。
意思是这只拍窗的鬼啥也不是。
“你好。”她面无表情地将窗户打开,看见一只淌血的胳膊扒上窗框,接着向上拉起一只开了天窗的脑袋:“谢成荣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谢成荣,死于2020年的一场车祸,享年28岁。肇事者致其当场死亡后逃逸,目前还未被捉拿归案。性格认真但略有内向,一直在寻找创死自己的肇事者,为此多次出入警局。
“鬼差小姐。”谢成荣小心翼翼地翻进来,向着白秋夜鞠了一躬。
白秋夜一把拽住脖子边勾起的龙尾巴,将天花板上的九日拖下来:“谢先生请说。”
谢成荣满脸冷汗地瞄了一眼仍在看小说的青衣大鬼,嘴磕巴了一下才说出话来:“其实,您附近的那座A镇实验小学,出现了一只怨灵。”
“又出现了?”白秋夜疑惑皱眉,她记得三个月前,A镇实验小学就出现过一只怨鬼,是一位在学校门口被车撞死的年轻女人,但那只怨鬼已经让九日吞了肚子。况且按理说,学校这种地方不太会出现怨鬼,况且没个十年半载,连她的怪谈灵都不会出现。
怎么现在才三个月,就又冒出来一只?
谢成荣点了点头:“您没看最近的新闻吧,一周前,大约是周二,有一位叫‘柳澄绪’的小姑娘在中午十一点半,从教学楼顶跳楼自杀了。当场死亡,没有抢救的机会。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现在还在走访她的班级同学,但最后结果应该大差不差。
然后在周五到周六的夜晚,我们发现了一只小孩模样的怨鬼。”
“她作为怨鬼出现了。”白秋夜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并且有了几个猜测。
“是的,小姐。”谢成荣抹了把血汗,第二次瞄了眼九日:“柳澄绪怨气很重,她已经开始影响校内学生的生活了。而且很奇怪,我们这帮小鬼曾经前去和他谈判,但我们每次进入学校范围,就会失去对鬼魂的感知,连找都找不到。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请您和……九日先生出手的。”
白秋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词条,发现确有其事,甚至还有某些报道“灵异现象”的文章,但风浪都不大,显然被压了风声。
“我知道了,近期我会去一趟,你回去吧。”她放下手机,指了指窗户:“下次请走门。”
谢成荣连连道谢鞠躬,就要从窗户爬出去。
白秋夜忽然喊住他:“对了,你女儿怎么样了?”
谢成荣扒着窗框,扭头时险些洒出点脑浆,高兴地回答道:“她很好,马上要期末考了,最近很努力。”
“有空我会去看看她,你不用担心自己的阴气影响她的身体,趁还没被真鬼差抓走,多陪陪她吧。”
“谢谢鬼差小姐!”
送走了作为小鬼代表的谢成荣,白秋夜关好窗户,打开笔记本更加详细地搜索了一下柳澄绪的相关信息。
反倒是九日,忽然不满起来:“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扯下来啊。”
“嗯?”
“我都没吃他欸,让我飘着不就好了。”
“抓痛你了?不好意思哦。”
“不是这个问题!”
“哦,那是礼貌。”
“……”
一秒理解了对方的不满,并当即无视的白秋夜点入了一篇非官方帖子。
与官方报道不同,这种个人账号归总的帖子有虚有实,需要结合自身调查和思考辨别,不能一概全信。
文章不短,但编辑次数很多,下翻也有许多是补充信息的评论,对事件的汇总很是详实。
搜索阅读下来的疑点有三个:
一、柳澄绪的死亡真的是自杀吗?
二、她自杀的理由是什么?
三、为什么在不久后,连她的母亲柳景眠也在同一时间自杀身亡了?
其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名:柳景眠。是柳澄绪的母亲,这位年轻的女士在女儿死亡后的三天内遭受了网络暴力,并因为无法承担压力被逼自杀。
而柳澄绪的怨鬼也是在三天前出现的。、
联系前后,柳澄绪要么本来就对自身的死亡心怀怨恨,在周五夜晚终于成为了怨鬼,要么是灵魂本来就还未进入阴间,见证了母亲崩溃被逼死的一幕,成为了怨鬼。
白秋夜倾向全选。
她在搜索中并未看到有对校方的谴责和质问,仅仅只有一句“正在配合校方调查”。
而对于柳景眠的斥责辱骂过于魔幻,集中在她的容貌仪表、谈吐礼仪上,部分内容高度一致疑似模板水军。
舆论中被某些人转移目光、偏移重点、隐藏幕后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不介意将校方想象成坏人。
至于真实内容,还需要去一趟柳景眠的死亡地点。
柳澄绪目前无法交流,且影响还未扩大,不需要着急与其接触。不如从其怨恨的根源查起,攥些底牌试着化解她的怨恨。
时间:8:47。
“九日,出门,我们去找二橘。”
白秋夜知会了一声九日,打开手边桌子下上锁的抽屉,又从可按压的装饰品中按顺序按下三处板块——
“咔哒”
暗格弹出,黑色海绵中整齐摆放着一套饰品,从上到下分别有:龙形簪子、红宝石菱形额间坠、单只玄黄条绸耳坠、黑绳白珠脖饰、红纹白玉腰牌、成对青铜手环、单只嵌玉铜牌脚环。
据九日说,还遗失了一只九转龙玉黑绳,通俗说就是腿上的绑带,但白秋夜没渠道也没钱帮他找,只能让他自己有空到处飘着寻找。
白秋夜取出腰牌、脖饰和条绸耳坠,分别在佩戴在身上,扎起高马尾,又将鬓发理了理,套上一件半透明的防晒衣,这就算收拾好了。
现在正是凉爽地时候,一件背心和一条牛仔短裤就足够了。
九日恋恋不舍地将手机交给白秋夜,眼神艰难从液晶屏上撕下来,化作红雾钻入腰牌里去了。
……
下了公交,白秋夜拐入一条巷子。
这里有一座老店,名叫“福祥门”,卖些烟酒零食,也卖丧葬物品,甚至备了小桌提供免费的茶水。
特点也很明显。老板姓伏,养了一只橘猫,猫和老板姓,唤作“伏二橘”。
白秋夜捏捏腰牌,一丝红雾从里头钻出来,缠上她的手指,接着没入皮肤——她的眼角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褐色的纹身,像是削尖了的括号,将她的气质凸显地很是锋利。
伏二橘从玻璃台柜上支起脖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爪子在胸口的毛毛里扒拉一下,推出来一枚黑纸似的钥匙。
白秋夜拿起钥匙,将裤兜里揣了一路的猫食撕开放在它的爪子上。
伏二橘快乐地叫了一声,低头舔舐起猫食。
……
白秋夜一边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形吊灯,一边在货架之间绕行穿梭。
一分钟后,她看到了一盏圆形吊灯闪烁一下,忽然熄了,而在圆形吊灯的正下方,出现了一片深不可见的黑暗。
她平静地走过去,将伏二橘掏出的钥匙插入那片黑暗,以右左右右左右的顺序各旋转了一周——黑暗裂开一道缝隙,其中有微黄的暖光……
和一些强劲的音乐透出。
“伏老板。”白秋夜站在门外打了声招呼。
“白小姐,欢迎光临啊!怎么不进来?”
面对慵懒但热情的邀请,白秋夜实话实说:“我不想委屈我的耳朵。”
“您还是这么幽默。”里面的声音迅速衰减下去,到了一个不那么吵闹的程度。
白秋夜终于走进这扇极黑的门里,红雾迫不及待地从腰牌里窜出来,如蛇般绕在她身上,接着凝聚成一条赤鳞有翼龙。
那龙两只小爪抱着她的脖颈,漂亮的脑袋搁在她脑袋上,仿佛一只精美的龙角头冠。
白秋夜微微歪头,面无表情:“我似乎打扰到你们的派对了。”
水晶吊灯轻轻晃动,攀爬其上的鬼魂努力地让那些小水晶静止下来;书架里空缺的地方缩满了鬼魂,黑色乱发下一只突出的眼球小心地瞄着她们;回型沙发后躲着数只死状惨烈的鬼魂,而在沙发上,一位黑发的青年正仰着头将最后一口可乐咽进肚子里,并发出了表示爽快的吐气声。
“别愣着,招待客人!”
他抛出一把红珠子,那些躲起来的鬼魂立刻动了起来,不仅引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还端来了冰镇好的可乐与一些零食。
一只死得很是干净的鬼魂捻起一颗水果糖凑在她嘴边,白秋夜摇摇头让它把糖放在手心,并让其退下,不必勉强自己离她太近——九日的鬼气对弱小的鬼有害,呆得太久容易暴毙,直接魂飞魄散。
“白小姐找我什么事儿啊?”伏老板乐呵呵地举了举手里的可乐易拉罐,手臂大腿都有着晒出来的分层,脸上也确实与上次见他时黑了一些,看来是刚去了海边度假。
伏老板一般不见人,他的生意黑白都有,六七年前他亲自打理,直到今年年初,才将大部分都下放给他的义弟,那个小名熙霆的少年确实聪慧过人,仅仅一个月就能将事物全盘接手,打理地比伏老板那时还要井井有条。
“来问点情报。”白秋夜开门见山,和伏老板扯皮是个体力活,他和你喝着可乐,嘴上不知不觉就能把话题带歪,结束时不仅一句话没套出来,自己的家底都被人晓得了个干净。
“最近在A镇实验小学自杀的学生,柳澄绪和她的母亲相关的东西,你晓得多少。”白秋夜单手开罐,凑在嘴边喝了一口。
“柳澄绪成了怨鬼后,我稍微关注了一下。她家是个单亲家庭,柳澄绪一直和母亲住,和父亲几乎断绝了关系,母女关系良好,没什么矛盾。
柳澄绪学习好,但性格内向,做事认真,但不合群,这和她天生体弱多病有关,这大约是同学欺负她的原因之一。
半年前,柳澄绪的腿曾经骨折,据说是因为同学故意将她从一楼楼梯推下去导致的,最后学校做了处罚,但力度不大,相关风声全被压下来了,很是严实。
柳母暂时没有财力转学,只能继续上完今年的学期,大约平时工作忙,也没有对女儿太过关注,教师对学生的行为并不上心,只当做耳旁风,在柳澄绪反馈后持续进行着‘和稀泥’,还在班会上公开进行了一次不轻不重的警告,后果就是对柳澄绪的霸凌更加过分凶猛。
直到她从顶楼跃下。”
伏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并在中途起身摁住了白秋夜的半边肩膀,无视她试图捂住耳朵与尝试离开的动作,强行说完了她要的情报。
“之后,柳母无法承受网络压力在同、一、时、间自杀,柳澄绪的怨鬼就在其当、天、晚、上诞生,化为怨鬼居然夜会挑时间,特意避开了阳气最盛的中午,两个分明都是在那时候死的欸。
“所以呀~”
伏虺笑眯眯地,弯起眉眼、勾起好看且透着奸诈两字的笑容,在白秋夜满脸抗拒地表情里接着说道:“麻烦白小姐把这件事查一下啦~”
噹。
“嘶——呼——”
她轻轻呼吸,然后将可乐放在桌子上,试图用冷漠的表情拒绝这个要求:
“警察在查了。”
“他们内部定性为了自杀。”
“确实是自杀。”
“哇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尊嘟假嘟~”
“……没有。”
“那太好了,话说我要你查的是柳澄绪真正因为什么才成为了怨鬼哦。”
“……”
“你满脸都是‘这更烦了’的表情哦。”
“……但……”
“哦对了,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我还在争取确认真实性。”
“……”
“白小姐,行不行?”
“……行!”
她从唇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并制止了头上的赤龙吐火的起手式。
一把将可乐拿起,白秋夜起身便走。
“下次再来玩儿啊!白小姐!”伏老板仍然乐呵呵地朝她招手,狐狸样哪还见得着。
将兜里最后的猫食也给了伏二橘,白秋夜半跑半走出了店门。
头上趴着的赤龙已经绕在了她的脖子上,仿佛一个活体围脖,可偏偏本体是鬼魂,一点儿温暖都没有。
赤龙嘴巴张合,九日温和贵气的声音在白秋夜心底响起:“他帮你找了什么?”
“……咳。”白秋夜以为他要问柳澄绪,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一秒的沉默后,她平静回应道:“你寄宿的饰品缺少的部分。”
九日听起来很惊讶:“你帮我去找了?你不是嫌麻烦,还说这是大海捞针吗?”
白秋夜将硬币塞进投币箱里,脸色忽然臭了些:“你管我。”
鬼魂带着些空旷感的笑声在她心底漾起来,白秋夜手肘撑在公交车窗边,五指遮着半张脸,想把这条围脖扔出窗外。
……
下了车,白秋夜先是算了算时间,往家中点了份外卖,接着走进了一个小区。
康馨小区,一个已有20年历史的住宅区,楼高五层,居民大多都是老人小孩,因为是白天,所以见不到什么成年人。
鉴于小学校方不会让他们进门,直接去询问警察也不现实,白秋夜自己也没有一张厚脸皮和亲友关系在两方内部,她只能选择来柳母的死亡地点查看。
“开门。”白秋夜对脖子上的赤龙说道。
“好好好。”赤龙化作红雾,在她面前凝聚出人型,接着他抬起右手作爪状,对着虚空向下轻松一撕——仿佛扯下了阳光和名叫“现实”的幕布般,深沉猩红地夜色出现在其中,白雾从破口中蔓延出来,阴风吹拂着一人一鬼的发梢。
“好了。”九日稍显疲惫地歇了口气,转身对白秋夜伸出手:“走吧。”
白秋夜牵住他,鬼魂身上的红雾不甚明显地覆了一层在她身上,两人一起走进了那处破口。
鬼界仅有夜晚,四处弥漫着能将人冻伤的白色寒雾,白秋夜身上的饰品们焕然一新,锈化和褪色皆不存在,它们漂亮地仿佛刚从匠人手中雕琢完毕。
九日在进入鬼界后便稳定下来,他的手包裹着她的,如同活人那样拥有体温,代表庇护的红雾围绕着她,暖意层层从体表延伸到体内。
整个小区变得相当阴森,两人顺着道路走了一阵,除了几只寿终正寝的鬼魂以外,没看到其他鬼魂。
白秋夜皱起眉,伏老板给的情报不会出错,否则他不会强制让自己接下调查。
“你好。”她走向一位摇晃蒲扇的老人,挡在九日身前礼貌询问道:“请问这里最近有没有新来的鬼魂?”
老人的蒲扇停了停,长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几秒后他朝不远处大喊:“老杨!新来的有没有?”
被称为老杨的鬼魂从躺椅上直起身,没好气地喊回来:“没得!”
老人朝她耸了耸肩:“姑娘,你找的是不是那个姓柳的女人啊,她和一活人走哩!你往小学那边的雷下小区走走,其他的我不晓得。”
“好,谢谢您。”
“欸小姑娘你别急,”老人蒲扇一晃,手肘撑着膝盖,略严肃地指了指楼房:“我晓得她是自杀,但她家的娃和我家的玩很好。我是死了,不过我得告诉你,她家肯定是被人害了!
你去柳家看看去,就那边三楼一室,她们死之前一直有人在那边晃,挑的都是没什么人的时候,老杨也看到过有人在她们家放了东西。
老杨脾气差,和他儿子女儿很早就冷战了,后来也是柳家的女儿牵线搭桥,好不容易和好的,他走的也是安心。”
所以你帮老家伙们看一眼,这里不少老人都受过柳家帮助的。”
白秋夜顺着老人的手指看过去,牵着九日的手紧了紧,郑重地应了他的要求。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她抬头看,只见老杨已经又躺了下去,一只手挥了挥,像是赶他们走又像是拜托的意思。
一人一鬼来到楼道里,一级一级向上走,脚步声却只有一个。
三楼只有一扇门,老式防盗门面对着混凝土的墙,显然柳家的对门并不在鬼界有所象征。
门锁着,但这对鬼魂来说没什么意义。九日穿墙进去,将门锁解除,白秋夜走进屋子。
从玄关打量这间屋子,其实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除了地板、墙上等无处不在的眼球和嘴巴以外。
它们就这么嵌在里面,不断地收缩蠕动着,时不时还有新的冒出来,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算是宽敞的屋子显得逼仄狭小,几乎没有一处清静。
白秋夜与鬼魂打交道的时间算长了,哪怕是半个脑袋破碎或者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她都能心平气和地与其交流,但看到这能够逼疯密集恐惧症的屋子,一时间也升起了嫌恶的心思。
就连九日也沉默了几秒,没说出话来。
眼球跟随着他们,嘴巴开合发出声音。白秋夜刚开始还在小心寻找落脚点,在九日爆发鬼气将客厅里所有的器官都震碎后,看着染上血水和血肉组织碎片的鞋子,调整了一下心态,恢复了平时的走姿。
他们看到沙发与茶几下异样的阴影,一些眼球碎片流出来,蠕动着凝聚成一团混乱的血肉;窗帘严实地遮着,一点光芒都不能透进来,可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帘子时,在黑暗中似乎挤满了影影绰绰的瘦长人影;他们进入卧室,门自动关上,接着门锁发出“咔咔”声,就像有什么在粗暴地拧动门把;没有动静时,窗户传来或轻或重敲打玻璃的响动,然而凝神听寻,却又寻找不到,仿佛只是一时的错觉……
白秋夜忍着不适,放空思绪,集中注意力寻找各种角落——她扒开渗血流出肉片的沙发垫,看到一只染红的假手;她往床底看去,悚然一惊,从里面扯出一只丧葬用的纸人;卧室的墙角丢着发霉的药片,和灰尘呆在一块许久不曾移动……
“有了。”她伸长了手臂,从抽屉深处的柜壁上撕下来一张符纸。
九日低头弯腰,摸着下巴检索了一下记忆:“这是报复。意思是损人气运,叫人倒霉。但功效不算大。”
“那些柳母的网暴,它们针对的是她接受采访时衣衫不整,情绪不稳定。”白秋夜将符纸放入小文件袋里:“功效不大,可偏偏在关键点起了作用。
“再检查一遍吧,确认没有其他的,我们就回去找伏老板让他查查这东西的主人。”
“好。”
……
进鬼界入的时间不长,破口还没有关闭,九日把她半扛半抱飞回了现世。鬼魂阴冷的气息再次出现,白秋夜遮了遮眼睛适应阳光,暖洋洋的光让她舒服得打了个颤。
走出小区,公交车站前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紫色的眸子向白秋夜和九日致意:“白姐姐,请上车。”
“伏老板让你来的?”白秋夜问道。
“对。他说你们效率太低。”
“他连一辆公交都等不及?”
“不好说,他大概是因为手痒了想赶快找些事情做。”
“行,麻烦你送我们过去吧。”
“您客气了。”
九日又往她脖子上一盘,长长的龙躯绕了两圈有余,忽然开口说道:“熙霆,伏虺是让你帮秋夜找的古董?”
伏熙霆稳稳开着车,一本正经地答道:“是。”
“找到了没。”
“搜集到三件疑似物品,经核实全部错误。”
白秋夜皱眉,她之前没有听说任何消息:“为什么不和我同步?我手中有大部分真品。”
伏熙霆打了转向灯并放慢了车速,淡漠的表情里掺了些凝重:“……您付不起押金。”
“噗!”
“……”
九日噗一声笑出来,被白秋夜黑着脸狠狠拧了两圈。
伏熙霆嘴角也抖了一下,强行压住了上翘的冲动,紫色眼睛朝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打量了一下白秋夜的脸色与麻花龙,这才将车子加速到正常水平:“白姐姐,您要找的东西是古董,还不是普通的古董,不可能三两下就查得到。”
九日用麻花脖子点点头:“那是,能让我寄宿的物件必然不同凡响,如果他们找到的是一片神奇羽毛或者诡异皮毛,又或者是神秘的衣布,我都不会惊讶,你也不要太急。”
“您真不记得任何线索吗?”伏熙霆问道:“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要花几年。”
“小鬼,我要是记得还轮到到秋夜去求你们帮忙吗?我不过是一只孤魂野鬼,生前事也只记得一些碎片。我和我寄宿饰品一样,都只是原主身上留下来的吉光片羽。
“要不是秋夜反杀小偷,我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样。白姐姐你呢?”
白秋夜往窗外看,并未通过后视镜与伏熙霆对视。在听到问题后,往浅蓝的天空瞥了一眼,略做思考,答道:“他都不急,你也不用着急。”
伏熙霆纠正道:“不,我问的是您的想法。”
“我?”白秋夜从鼻腔中发出沉闷的、稍长的鼻音:“我也不急。”
第二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正好还剩三秒,伏熙霆踩了油门通过,在引擎与寥寥几声车笛鸣响里,平静而放松地应道:“好,我知道了。”
……
伏老板欢天喜地地去安排追查了,而伏熙霆开着车,请了白秋夜一顿饭后,将他们送去了小学。
小学今日放假,而摄像头对鬼和他庇护的人来说形同虚设。
水泥地上的血液已经被冲喜干净,只剩一点深色印子代表这里发生的悲剧。
他们寻找了一会,却没发现任何痕迹。校园很大,不知道柳澄绪躲在哪里,加上白秋夜早上吃的药,药效快过了,他们决定晚上再来一趟。
拜托伏熙霆开车后,白秋夜便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风吹拂在她脸上,带动她柔顺的白发。
一打开门,九日便从腰牌中钻出来,伸展手臂舒展身体,龙尾绷直了几秒,又软下来甩甩,自顾自回到卧室里看他的小说。
白秋夜去了一趟卫生间,又洗了把脸,将生理现象收拾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背后靠着一只长发女鬼,双目凸出,舌头和脖子都极长,双手环在她腰间,长而黑的指甲几乎刺入肌肤——
“小姐,你新来的?”女鬼好像要开口回答,可下一秒被一只手捏住脑袋。
白秋夜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一点心思都没分给她。
爆开的头颅不是新鲜东西,她不是很想看人脑袋里的内容物。
好消息是鬼爆炸之后不会有遗留物,而且负责清理的也不是她。
她算着时间,认为自己该睡一会,储存晚上熬夜的精神和体力:“晚上七点之前回来。”
九日舔舔手指上的破碎灵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
……
伏老板很早就给白秋夜发来了消息,显然,他宝刀未老,已经将符纸的主人“请”到了店里,并用手段了解了相关情况。
意料之中的是,那人是柳母曾经的丈夫,柳澄绪的生父,在四年前因诈骗、嫖娼、暴力伤人入狱,柳母便和他离了婚。
一年前出狱后曾找寻找过母女,却被拒之门外,故怀恨在心,又据“高人指点”,制作了符纸并将其偷偷放入柳家,后又在网络上购买水军误导舆论,导致柳母被网暴。
说起来,柳澄绪被霸凌也有这人的一份功劳,因他入狱,柳澄绪被叫做罪犯的孩子,给她尚且脆弱稚嫩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真无聊。”白秋夜并不为自己的成功预判感到高兴,撑着下巴耷拉着眼帘评价道:“三年牢狱生活没让他反省一点。”
“我可爱的弟弟与你想法相同,现在这人已经被押送去警局自首了,最后大概会因非法入室还有……总之他一定会二进宫了。”
白秋夜抿了抿嘴,从这一段文字里嗅到了一点血腥味,手指敲字回复道:“那挺好。关于柳澄绪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伏老板回复的很快:“天色已晚,送她回家吧。”
“太晚了?”
“太晚了。”
“我知道了。”
手机熄屏,白秋夜从床上一溜爬起,扣了颗胶囊和着水咽下去,又简单煮了点小馄饨当晚饭,悠悠收拾完,才招呼飘上天花板的九日出门。
她时常在扯着对方龙尾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牵着一只半龙形的气球——手感特好。
……
夜色中的校园仅仅亮着几盏壁灯,小学并不开放操场,但不代表她不能从操场附近的围墙上翻过去。
鬼气弥漫在校园中,薄薄地一层黑雾缓慢飘动,带着刺骨的恶意形成了柳澄绪怨魂的领地。
白秋夜远远看到了漆黑的教学楼,寒意与怨念从其中弥漫开来。楼顶上,小小身影站在黑雾之中,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荡。
“你来吧。”白秋夜摸了摸额饰的菱形红宝石,语气有些虚弱,全是忍耐的意味——她实在痛得不行。
夜晚本就寒冷,白天又是雨后多云,阳光没留下多少暖意,现在又踏入了怨魂的领地,寒意更变本加厉地往身子里钻,她走到这里一直是在强撑着的。
“好吧,今天没有限制吗?”九日声音温润,开始慢慢接管她的身体。
“没有,你随意处置吧。”白秋夜微微抬头,深呼吸中放松身体,将意识收束在脑海。
“休息一下吧,你今天跑了很多地方。”
白秋夜……不,现在是九日,睁开眼睛,橘红色的眸子聚焦在黑蓝的天空。鬼气包裹身体,在她身上形成了另一身衣物:这是仿佛婚服一般的礼服,却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血迹与燃烧痕迹。
深红色的头纱从脑后披下,仿佛燃烧的痕迹留在尾部,两枚金色流苏坠在头纱下,将视线引向优美的腰脊曲线,黑绳穿过金环,将v形礼服束于腰侧;身前有大片燃烧的痕迹,几乎烧毁了膝盖以下全部衣料,而身后,裙摆垂至脚踝,撕裂的痕迹让它看上去极为凌冽。
“你总喜欢魔改一些游戏时装。”白秋夜在脑海里叹着气,却不否认她认为这一身其实很好看,她也挺喜欢的。
九日乐道:“我也想不起它原来的样子了嘛。”
他将目光转向黑雾中的白裙身影:“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喜欢助人为乐,还是真的冷酷无情。你比我还冷漠。”
“我?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绞尽脑汁争取她回归正道的可能?”白秋夜无语了,什么叫比你还冷漠,骂她连鬼都不如吗?
“再说,鬼魂某种意义上只是她死后的倒影,一点生前的回响,雁过留痕,人死无迹,多费这个心思不如多喝热水。”
“她没能承受住恶意,擅自丢下家人寻死,在家人死后又心生怨恨化为恶灵报复无辜者,哪一条值得我花心思帮她?”
“可她尚且年幼,还是完全的受害者,难道不值得一点同情吗?”九日仍然笑着,走得很慢。
“值得。”白秋夜认同得相当果断,她轻轻叹了口气:“救得回来我自然想救,但她已经开始干扰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了,报复的还是与她无关的无辜者,足够引来真鬼差抓她入地府。别看我,这是伏老板的判断从不出错,你也知道。到时候别说柳澄绪,连谢成荣和那一溜的滞留鬼魂都得一起入地府。
我不想谢成荣因为柳澄绪彻底看不到女儿长大。”
“我就当做是这样吧,你说的很对。”九日嗤笑一声,难得用了点尖锐恼人的语气:“你真要在我面前演戏?”
白秋夜沉默了。
九日已经停下脚步,火焰从手心溢出,却如流水般滴落人造草坪,随后又上浮,凝聚在他手中。
他伸直胳膊,似缓实快的做出拉弓的动作,燃烧着的箭矢在指尖成型,箭尖指向楼顶的小小身影。
“怎么不说话了。”他笑声柔和,压迫的意思却毫不掩饰。
“如果你真要我说实话的话,”白秋夜似乎很丧气,九日甚至能想象出她抿嘴皱眉的模样,“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不想在生理期到处跑,只是偷懒。”
“嗯。”
“上面说的没骗你,是原因之一,谢成荣是个很爱女儿的人,我希望他实现愿望,心满意足地去投胎。”
“嗯。”
“柳澄绪也确实来不及了,如果现在不除掉,她会危害更多人。如果鬼差来到这里,别说谢成荣和那些小鬼,你也会被拿走。”
“我是东西吗?拿走?”
“你希望我说‘抓走’的话也行。”
“我不介意。不过你又开始骗人了,后面半句是哄我的。”
白秋夜一哽,没反驳,默认了,很快又恼怒起来:“原因就这么多,你还想听什么!”
九日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思,两指松开箭羽,精准地穿透楼顶的身影。
那身影摇晃了几下,朝着楼下一头栽去——一如她生前那样。
“帮你认清自己,如果习惯说服、欺骗自己,你迟早会把自己逼疯。”九日放下手,火弓消散成光点,脸上神情轻松,眼睛却没有聚焦,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她很可怜,但我们做不到什么,生前她是受害者,死后却成了加害者,秩序容不下她,我们除了可怜她给她个痛快,也做不了任何事。
“好人受难,逼成恶人后又叫人活该。这道理实在荒谬,却存在。
你冷漠消极一些我也放心,这代表你可以用同样冷漠的方式看待自己,我不必担心你和那个孩子一样,被恶意冲昏头脑,做出彻底不可挽回的事。”
“……”白秋夜不作声,九日知道她听进心里去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用白秋夜身体伸了个懒腰,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吓了一跳,下一秒又露出怀念新奇的神色,接着笑容灿烂地宣布道:“好了!回家!”
……
伏熙霆在数天后特意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些水果和好吃的,以及柳澄绪事件的后续。
总结一下,在一波网络热潮后,这件事最后以孙姓男子——柳母的前夫——二进宫为结束。在热度消失后,很快网名们便将其抛到脑后,柳氏母子的名字也逐渐不再出现在屏幕上,只留下相关超话里的一地狼藉,或许只有在以后,再次发生类似事件的时候,这件案子才会被拿出来对比。
至于孙姓男子的现状,伏熙霆有些犹豫,见这年轻人露出难得的神色,白秋夜善解人意地略过了这个问题,心里小小猜测一下,八成就是用了点私刑将他送到警方眼皮子底下,告诉她具体内容反而会拉她下水,并不利于伏家与白秋夜、九日的合作。
第二,有关后续找到的一些疑似饰品部件的古物,调查证明它们仍然并非其中之一,还需要继续寻找。伏熙霆对此表示了歉意,白秋夜表示并不在意。
接下来就是一些嘘寒问暖了,毕竟白秋夜是在生理期接的任务,而兄弟俩虽然没有感同身受的器官,却明白这份恐怖的疼痛,按伏老板的话:“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尊重它和女人们的痛苦理所应当。”
伏熙霆要更加直接点:“单纯不想和烂人同流合污。”
这让白秋夜暗中乐了好几次。应当是早年因为样貌秀气被欺负过,反而能够对女人的处境更加理解。其中也有伏虺这个义兄教得好的功劳。
“总之,结局勉强算是皆大欢喜吧。”伏熙霆面无表情地一拍手,如同谢幕人,对这两天的事情做了结尾。
九日仍然飘在天花板上看他的小说,似乎从言情转到了悬疑恐怖,鬼魂不用吃喝睡,他看得津津有味,而白秋夜偏爱精神病和疯子主角,早就书荒到恨不得自己写的程度。
白秋夜则时不时去和小鬼们见面,如果发现有谁消失投胎,她会很高兴。
过了半月有余,谢成荣第二次敲响了她的窗户。
“白小姐!”他可怖的脸上带着极其灿烂耀眼的笑容,看得白秋夜和九日愣了一下,两人随后反应过来:“你女儿考完了?”
“是的!”谢成荣咧开嘴,缺牙的齿列上下张合,满嘴的血都掩不过他浑身散发的高兴意味:“她考的很好,我可以放心走了。”
白秋夜抬手鼓掌,嘴角微微勾起:“那太好了。”
九日跟着鼓掌,并在她心底吐槽道:“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考试证明自己,那不假吗。”
“我也不懂,但变不了,所以别管。”白秋夜面色不变,回复道。
“今天是来找您告别的,大概很快,我就会走了。”谢成荣笑着,一点拘谨从语气里露出,似乎才反应过来,那内向的性格又冒了头。
“那很好,祝你投胎好运。”
“谢谢您给我时间!真的谢谢您!”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脑袋里的东西险些洒出来。
在一番祝贺后,白秋夜将窗户关好锁住,总算躺到了床上。
九日的龙尾缠着她的手臂:“你很高兴。”
“?”白秋夜愣了愣,想起先前他在学校说的话,短暂思索了下,点头笑道:“是啊。”
“不错。”鬼魂满意地用尾巴尖拍拍她的脑袋,飘到她背后,将手机亮度调低:“睡个好觉。辛苦了。”
明日多云转晴,温度在22~26之间,清风徐徐、阳光明媚,从早到晚没有雨,适合出门,或在家中晒太阳,宜工作休息、宜放松。
“哎呀!不好意思,因为我早就想喊这句了,吓到你没?吓到了?对不起啊夏小爷。”橙色头发的青年满面笑容,语气里却毫无对“夏小爷”的尊敬,不过夏遥旭自己曾经也喜欢用这个称呼自嘲自讽,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小小冒犯一下。
毕竟这个自称宋柳城的成年人,算是他的半个恩人。
夏遥旭昏迷了三天,但昏迷前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在列车站爆炸前,绿眸的伊娃就是跟着宋柳城后面去接的列车,那时他穿得全副武装,但发色辨识度很高,爆炸前几秒,他确实看到了宋柳城手中向他飞来一道光芒,之后他在废墟里醒来,没有当场死亡,大概率就是因为宋柳城出手救了他。
念及此处,夏遥旭抬眼安静地看着宋柳城,熟练地摆出等待下文的模样。
宋柳城扔给他一套衣物,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说道:“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呗?真正的官方调查组就要来了。”
见夏遥旭没动,他咋了下嘴,哎呀一声,从兜里拿出终端划出一个报道凑到他脸前:一张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广丽城的俯瞰照片。
夜色下,灯火通明的城市看上去热闹而美丽,颜色各异的晶能灯混杂在一起框定出高楼与道路,那些光线甚至冲淡了矗立在城市边缘的高墙带来的逼仄,仿佛能够向身后无限延长。
但这不对,他的记忆力,这座城市受到了重创,许多人被夺走生命,这里的建筑应当倒塌,能源应当切断,它应当有一处巨大的空洞,黑暗里会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灯光寻找废墟里的幸存者,而不是这么生机泛滥的模样。
夏遥旭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事情的古怪:“广丽城……”
照片被划到下一张,只见一辆列车正完好无损地停在轨道上,但列车站里,包括工作人员却一个人都没有;下一张应当是列车站周边,开张的店铺、摆着食物的小车、路边的地瘫……但唯独没有人的身影,就连鸟兽都没有一只。
夏遥旭稍微向后仰头,意思是看完了。
“别急。”宋柳城按住他的肩膀,划出另一组照片:
破碎的城市和烧焦的尸体,还有那轮从地底冉冉升起的太阳,这组照片更加应和他的记忆,不过上面的笔触告诉他,这其实是一幅画。
最后还有一张新闻截图——“疑似原阳教信徒:[照片]”
而照片上被打码了半张脸的,赫然就是夏遥旭本人。
他张了张嘴,一瞬间有许多情绪出现,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然后心中涌起疲惫,如潮汐冲掉了纷杂的念头,最后归结为一句“行吧”回荡在脑海里。
终端投影后,是宋柳城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人十分欣慰,因为不用他再开口催促,夏遥旭已经开始解病服扣子了。
等夏遥旭换衣服的期间,宋柳城又接了两个电话,他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一直用眼神催促他赶快收拾,估计是官方调查组迫近了。
时间不够,两人没去通知费奥多尔,不过走的时候伊娃看到了他们的身影,这姑娘知道就相当于费奥多尔也知道了。
上了车,扣好安全带,宋柳城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对着后座的夏遥旭说:“有什么想问的没,到了地方可就没机会问了。”
“你老板是谁?”
“伏虺,也是伏氏集团的老板。”
夏遥旭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信息,一时居然找不到这个人的脸,于是装作知道的样子问了下一个问题:“我们去列车站?能不能不去?”
“你觉得呢?”
夏遥旭在心里撇嘴,确实,如果不能洗脱原阳信徒的身份,他除非跑到荒野上,不靠近任何晶矿区,在危险的封锁区之间当个土匪,不然压根就躲不过官方的追捕,而且不说抓不抓他,估计现在他的人生履历都被扒了个干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从他心里升起,可很快他又不担心了。
只要调查进行到他去墨珏城三年失踪和四月二十八号回归,失踪三年,他的时间就停了三年,原阳教也没能耐进封锁区传教,这嫌疑自然就能洗脱。不过这就很难解释宋柳城要带他走的行为了,把他当好人的话,难不成调查过程会出问题?
我一个良民能有什么……他忽然抿了抿嘴,目光游移。
夏遥旭往后视镜里看,后面一辆车都没有,一盏盏路灯垂头注视他们通过,有些闭了眼睛,有些断了脖子。
他问道:“列车站复原,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宋柳城眼睛往后一瞥,回道:“没错。按照原阳教的计划,那里应该成为一片废墟,他们制造的太阳影响会在短时间内逐渐扩大,直到把整个广丽城烧成废墟,整个广丽城都会成为献给太阳的祭品。
不过或许是主祭出了意外,仪式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制造太阳’这个结果现在处于一种奇妙的叠加态,暂时呈现出无人区的样子。而目前只有三个人记得地底太阳升起时的惨状。”
他松开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分别指了指夏遥旭和自己,以及前面空旷的车道:“你、我,还有个运气好逃过一劫的公民,叫李黎历。
根据我老板——哦现在也是你老板了——的推测,只要我们三个人活到事件解决,一切都会有正确的结果。”
我老板?夏遥旭直觉这句话里不会有任何询问他本人意愿的可能,他只能先放在一边,追问道:“事件不会自己解决,而外界察觉不到异常。所以你这是要带我进异常区?”
“夏小爷挺聪明啊,没错,我们现在就得进异常区,越快把事件解决越好,不然一拖再拖,时间久了,等地底太阳真的升起就来不及了。”
“别叫我小爷。那你老板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喊我们去,他自己不去?”
“原本我过去接你就是奉旨行动,老板有老板的消息路子,我一打工人哪晓得这么多,工资不要啦?”
“既然外界察觉不到变化,为什么我还会被疑似原阳教徒?”
“简单。”宋柳城划开看了眼终端,又稍稍加快车速:“当然是有人想害你。”
废话。夏遥旭发现自己被这人感染地有些放飞,赶紧闭上嘴巴将这句话咽了回去:“谁?”
“第三方?你有多少仇家我哪知道啊,你去问老板嘛,他肯定知道。”
“那也得是在事件里的……算了。”夏遥旭闭目,眼球往上一翻,又睁开,这时候他脑海里记起那个吊坠,不过都说了“算了”,他还是自己悄悄寻思吧。
过了一会,他坐直身体开口问道:“我妹妹呢?”
夏溦霖也同样身在异常区,而且还活着,现在自己被当成原阳教的信徒嫌疑人,夏溦霖作为幸存者以及自己的妹妹,很可能也会遭到盘问,而按照东域的风气,针对异能者的调查会更无情一些。
夏遥旭握紧了刀,眼神不自觉地锋利起来,把宋柳城惊了一下。
这个家伙吊儿郎当地拍拍胸脯,玩儿似的说:“怪不得老板说带你进去,李黎历一家老小都被烧死,他都没勇气进去和原阳信徒拼命。现在这个问题我回答的你不满意,你是真打算砍了这车啊!噫、年轻人杀气不要太重哦。”
却见夏遥旭右手搭上刀柄,宋柳城嘀咕了什么“开不起玩笑”说道:“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记得。好哥哥别瞎操心了,你妹妹比你干净多了。她不记得地底太阳事件,伤也不重,只是脑震荡而已,已经回家养伤啦。”
“哦,看来你也查过我和小妹啊。”他眯了眯眼,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柳城挪开的目光。
“这不是……了解合作伙伴么!”
“……”
夏遥旭第二次望向后视镜,沉默了片刻,问出第三个问题:“怎么解决?”
宋柳城轻松道:“全部干掉。”
夏遥旭一时没反应过来:“?”
干掉?干掉原阳信徒就行了?这么简单?
宋柳城道:“在举行仪式的中途被我干掉了,仪式虽然中断,但主祭没有当场死亡,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不然你也活不下来。
“我的异能,能够压缩火焰和热能,单独发射或是配合枪械都非常好用,和你算是一个系的。”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多问。
“……行吧。”夏遥旭再没接着问,毕竟异能者的异能是什么这种问题非常隐私,非表演异能者都靠异能吃饭,确实不好太详细的说。
“夏小爷,你不思考一下为什么我们现在去解决事件,就能一劳永逸吗?”
夏遥旭愣了愣,刚想开口询问细节,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柳城明显是故意挑衅的眼神:不会吧不会这都想不到吧。可能是刚心虚过,他忽然就有点火大,把刀往怀里一裹,自己思索起来。
地底太阳事件由原阳教信徒引发,宋柳城的老板说进入异常区干掉所有信徒就能结束事件,方法简单粗暴暂且不论,根据正确的记忆,那片城区应当已经成为废墟,而现在却表现为未被摧毁的样子,却唯独没有人,或许是说明所谓献祭已经付出,要不回来了。
异常区的看上去仍然正常,应当是内部的时间倒退在爆炸后的不久,结合宋柳城所说“时间久了”“等地底太阳升起就来不及了”,意思是异常区内部并非完全停滞,而是被延缓了时间流速,仪式应该还在进行着。至于干掉事件的引发者:原阳信徒,就能从源头掐灭地底太阳升起的可能?
夏遥旭微微睁大眼睛,脑中浮现章行文纠正他时间认知的时候——难不成?
他拿起宋柳城的终端,没有划开,而是留在了显示时间的隐私投影上,白蓝色的线条迅速排列成一行日期与数字:四月二十八号6时52分。
夏遥旭舔了舔嘴唇,看了眼似乎在认真开车的宋柳城,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立刻就得到宋柳城夸张的掌声:
“不愧是经过三年时间停滞震撼的夏小爷,就连看到日期倒退都如此淡定!”
“好好开车!还有不要叫我小爷!普通人也能想到的东西就不要这么夸张了。”夏遥旭又翻了个白眼,没忍住加重了语气。随后又想起在地下诊所时那医生问的问题:“可那诊所里的时间没有问题啊?”
宋柳城耸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老板的合作人,她自然有自己的特殊之处。往普通了想,调时钟显示时间谁不会啊。”
夏遥旭无语,也懒得和他扯,安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单手撑着侧脸,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色,很快开始放空自己胡乱发散思维。
这是他的小习惯,每当需要他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时,他就会让混乱的思绪填满脑海,以免焦虑如海啸般将他淹没,这种强行无视情绪的做法不是很好,受其影响,夏遥旭要么会察觉到记忆里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要么会将记忆糅杂搞混,但在找到其他方法前他还是会继续保持这个习惯。
夜路漆黑,路灯也时有时无,好在一路都很顺利。就是宋柳城刚开始想和他唠嗑,被他踹了一脚椅背后才消停不少。
路到中途他们下了车,换了一辆货车,夏遥旭一个人躺在无灯的车厢里玩火,他把火焰揉扁搓圆,有时掐一根细丝绕在手指上瞎甩,看它画出一个圆面,有时雕几只动物,让大的“吃掉”小。
他让它们悬在空中,或托在手里,火焰温顺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顺着他的心意飞舞又聚合,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过程轻松写意,没有一点生涩。
刚开始是为了稳定情绪、屏蔽杂念,后来则是为了哄夏溦霖开心,为了保证不点着东西,他废了不少劲练习火焰的操控。
宋柳城打开车厢的时候,正看到夏遥旭坐在角落里盘着腿放烟花。
他很惊讶,紧接着有很复杂的情绪从脸上闪过,但很快他又回到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揶揄道:“放烟花呀?夏小爷好浪漫哦~”
“别叫我夏小爷!”夏遥旭让火焰聚在手心里,接着握拳翻掌,再展开时火焰便消失不见了,如同魔术,这是夏溦霖最喜欢的收尾。
他叹气起身,随意应和道:“这不是所有元素异能者都能做到的事情吗。”
宋柳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却显得那笑容很假,他深深地望了夏遥旭一眼,忽然应道:“是啊,只是时间长短,从一秒到一生应有尽有。”
夏遥旭站在车厢上,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宋柳城分明看出他想解释反驳什么,可一秒后,他跳下车厢,表情冷淡:“与我无关。”
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由于作者有独立世界观和故事,本篇部分内容与该连载世界观相关,但不影响故事的阅读阅读,且与后续其他作品无关,除非作者特别声明。(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篇打磨不够,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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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她在做梦,毕竟着实有点迷糊,仿佛隔着水眺望天空一般不清不楚。
面前一片白亮亮的,看不见棱角和光影,抬头往上也是均匀地一片白。脚用力踏了两下,姑且能够感觉到实在的地面,她缓了一口气,低头看面前的小孩。
“……”
一大一小两个面面相觑,脸色也一个赛一个的面无表情。她眨眨眼,不想和小孩犟劲,于是开口问道:“这是哪?”
小孩答道:“我也不知道。”
“……”行。她在心里悄悄无语。
小孩反问道:“你是谁啊?”
她想了想,没用家乡话说自己的名字:“白秋夜。”
小孩思索了两秒,用十分抱歉地眼神看着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了。”
她“嗯”了一声,无所谓道:“没事。”看了看四周,又提出新问题:“你在这干什么?”
小孩回答:“找东西。”
“什么东西?”
“一扇门,一扇没有锁的、很重的门。”
白秋夜环顾四周,茫茫白色略有扎眼,但并没有任何除了他们以外的东西存在。
她面露不解。
小孩对她摇摇头,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却见白色里不知不觉已经浮现了数扇不同的门,如同阳光照下才被捕捉到的尘粒。它们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甚至有些飘在空中,是这个小孩一定够不到的高度。不等她思考,小孩便就近走向一扇老旧的木门,用双手艰难地推开它:
门后,是一间客厅模样的小屋子,水泥和木板是它的主要构成部分,天花板上坠下一只巴掌大的灯泡,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下面的八仙桌。
一点雪花从门外飘进来——当然不是这个白色空间里的,而是木门之外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雪花落在水泥地上,而角落里躺着一只死老鼠。
白秋夜看到小孩走进去,把死老鼠丢去外面,似乎是在照顾她这个女孩子,接着对她点点头,意思是可以进来了。
她迈过水泥地上门板刮蹭出来的弧形痕迹,问道:“这是哪?”
“我家。”小孩的回答没什么情绪,他熟练地从桌子底下拖出长凳,先将一头往后拉,接着使劲让整条长凳从桌下抽出来,然后从橱柜里拿出碗筷摆上。
两副碗筷,与那些门一样,不知不觉就出现了温热的食物。
小孩看向她,她摇摇头,于是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喝着碗里稀薄的粥。
白秋夜在另一张长凳上坐下,小孩三两口就喝完了,他抬抬眼皮:“那是我母亲的位置。”
白秋夜立刻起身道歉:“抱歉。”
“没事,她已经死了,你坐着吧。”小孩无悲无喜地告诉她,白秋夜站在一旁沉默。
小孩收拾了碗筷,洗过手,擦干,向木门外走去:“走吧,不是这扇门。”
“它没锁啊?”
“它太脆了。”
用青布门帘拦住的厨房内吹出一阵冷风,她看到一具穿着脱色白衣的骸骨站在后面,泛着一点黄色的骨头从白衣下露出,枯萎的黑发从肩颈散下来,丝丝缕缕被风吹动,露出下面空洞漆黑的眼窝和森白的头骨。
骸骨捧着破败的小碗,脊椎微微弯曲,双手将碗递出,下半身体却朝向灶台,看着不算干净的灶台上锅盖开着斜靠着铁锅。
里面空空如也。
白秋夜收回目光,出门的瞬间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骸骨的头颅动起来,好像关节锈住的人偶,从向前下方看,挣扎着向正前方、接着是上方看去。
砰。门在她背后关上。
——————
在片刻挑选后,小孩又推开了一扇白色的门。
门后是一个手术室,一些瘦而高的黑影望着手术台一动不动。小孩立刻关上它,走向下一扇门,没看见白秋夜皱起眉头又忽然松开的神情。
第三扇门的背后是一个卧室,有些窄小,大部分空间都被床占了去,一张书桌在床头,书桌旁边是一个衣柜,桌子上的东西很少,但乱糟糟的摆着。
小孩进了去,躺在床上尝试睡觉。
白秋夜观察了一下垃圾桶:纸灰、火柴、纸巾团、美工刀和一些像是剃须刀的刀片。
门因为关不严而划开一条缝隙,缝隙里长出两只眼睛,它们时不时便向房间里望来,那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从遮蔽缝隙的黑暗里传来试图支配和享受权利的味道。
她心里有了数,行动也放松了些,双手摸着自己的手肘,靠坐在飘窗边端详小孩。
半晌后,她有些好笑地问道:“睡着了吗?”
小孩睁开眼,第一次露出了些鲜活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歪头看她:“没有,一点都睡不着。”
白秋夜指了指飘窗外:太阳高照。
小孩摇摇头:“和时间没关系的,但我什么时候睡着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是想尝试一下主动入睡的感觉?”
“嗯……”
小孩泄了气,从床边跳下,这是准备走了。
“这扇门也不是?”
“它有锁,但被拆坏了。”
“为什么要拆坏它?”
“因为我总是在里面睡觉,锁着门,不吃饭也不说话,他们生气了,在一个白天,在我面前用螺丝刀将它拆坏了。”
“哦…你应该不好受。”
“是的,从这个时候我开始不喜欢他们了。”
“那可真难过。”白秋夜在他身后,看到蔓出血丝的两只眼睛在他握住门把时消散在黑暗里,几乎露出嘲笑:“你不会迁就他们的。”
小孩回答的语气不起波澜:“是的。”
…………
小孩挑挑拣拣,白秋夜在他身后跟着,眼里略过一扇扇门。
这里的门,背后是手术室的门出现的次数偏多,她已经看见四五次了,小孩每次都会打开,但立即就关上了,而高处更多,几乎占据了总数的四分之一。
她注视着高处的门,发呆似的与小孩闲聊。
“你进去过吗?手术室。”
“我不想进去。”
“就是说进去过。”
“……嗯。”
“感觉不好?”
“嗯,很坏,心脏会跳到嗓子眼里。”说着,小孩捏紧了自己胸口的布料:“之前进去的时候,都有很多白衣服的人在周围乱转,还有一个长得很恐怖的家伙,我看到它就动不了了,只能被绑去手术台上。”
“它对你做什么?”
小孩搓了搓双臂,小脸都皱在了一起:“那种、电锯、小刀……我不想回忆。”
“这样。那就别回忆了。”白秋夜不擅长安慰人,听到回答时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拍拍小孩的脑袋,眸子一闪,嗅到了些熟悉的灼烧感。
小孩沉默下来,只专注于寻找下一扇门,够不着的门连一眼都不瞟。白秋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忽然将他从地上抱到怀里。
他明显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两只手在空中无措地晃了晃,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搂着我的脖子、抓着肩膀都可以。”白秋夜好笑地看着他,小孩现在就像被抱起来的大型犬,因为很少经历这种情况而大脑宕机了。
他回过神之后,也带着犹豫的神色不敢把手放下,没办法,她只好出声允许他对自己的触碰。
“我们去上面看看。”
小孩小心把手放好,揪着一点她的外套帽子,面露紧张,听见她的话下意识往天空看去。
白秋夜屈膝蓄力,轻巧稳重地跃上半空,一块光板在脚下凝聚而成,她借力继续跳跃,数次借力后,她在最高处的一扇门面前停下。
“到了。”她没忍住笑了。
小孩在第一次跳跃的时候就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脸埋在手臂里,不敢睁眼。虽然他总是一副大小孩的样子,对高空和坠落的恐惧倒是十分诚实。
直到白秋夜开口,他才缓慢而紧张地抬头,黑色的毛绒脑袋上搭着几缕她的白发,小孩小心弄掉它们,动作很轻。然后他才看向面前的不规则的纯黑色块。
“这也是门吗?”他疑惑地问道。
“嗯,是门,但你还没有见过它,所以它现在是这个样子。”
小孩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它。
白秋夜享受了几秒这个亲密的怀抱,小孩子柔软的躯体抱起来很舒服。她将小孩从怀里放下,接着指了指那个不规则色块,笑容浅淡柔和:“你看那里,在下面。”
小孩探头去望。
一片黑色里,一扇飘逸着白光的门正在那里怡静地矗立。
他惊讶地回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试试。”白秋夜并膝坐下,表情平静而柔和:“但你知道我能找到。”
小孩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没听懂她的意思,但很努力地在理解后半句话。
他向着黑色色块里的光门看了又看,双手已经揪紧了衣角,第三次扭头时,黑发下稀有的纯黑眼瞳里带着犹豫和征求:“我该下去吗?”
白秋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反问道:“为什么不下去?难道你回去下面就能找到了?”
“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小孩舔了舔嘴唇,显然是被说服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前踏一步,抱住了白秋夜。
“可能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谢谢你。”
他得到了一个回抱。
于是小孩松开手,在那抹浅淡而耀眼的笑容消失前,走入了黑色色块,向着小小一扇的光门坠落而去——
砰!
——————
夏遥旭的额头撞上桌子,迷糊和眩晕一起上来,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任务报告已经粘到了一滴口水,吓得他手忙脚乱一通乱擦——他不想重写一页报告!
“怎么了?”白秋夜从房间外进来,应该是听到了清脆的一声过来看看情况。
“没!没什么!”夏遥旭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噌地站起来,对着她尴尬地笑笑。
总不能说他写报告睡着了不仅头磕了桌子还把口水滴报告上了吧!
这也太丢人了!
“哦、哦……这样。”白秋夜显然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唬了一下,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后,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两只包子:“给,早饭,我刚买的,用的你的钱。”
倒也不必加上最后一句。夏遥旭半无奈半感激地接过包子。
这时候,刚刚的梦这时才从一堆乱线般的情绪里浮上来,他忽然有些迟疑。
“怎么了?”白秋夜见他拿着包子,表情一点点变得深沉,不明所以。
难道这家的包子不好吃吗?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鼻子。
“那倒不是。”夏遥旭摇摇头,笑了,又将包子放下,上前一步,在白秋夜懵懂地表情里将她揽进怀里。
一触即分。这是一个很轻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拥抱,只是单纯地受情绪驱使的动作。
他肩膀总算垮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提起,眉眼微弯,露出一个极开朗的笑容:“谢谢你。”
白秋夜先是惊讶了一下,又看到了他难得一见的真心笑容,直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他已经放松了下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便也不去操心试探了,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和他开了个玩笑:“用的是你的钱,应该我谢你才对。”
“你用多少都行,月底都得交给债主。”
两人同步啃了一口包子。
“嗯……既然都要还债,那为什么不能吃点好的。”
“哦……你说的太对了,亲爱的秋夜姐姐,那么今天出去下馆子吧。”
漆黑的夜幕上,一轮满月高悬,白秋夜行走在这片黑夜中,神情冰冷,水波似的纹路随着她的脚步向外震荡。在星河消失之后,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寂静现在来到了她身边,以一种她并不接受的方式。
月光垂落,如同虚幻的丝线般缠住白秋夜的手腕,她闭目感受,感知在空间的边缘处“看”到了一枚灰暗的星点。
她略微疑惑了一秒,如此灰暗的信仰,不值得宣使特地给她提醒,随后便想起自己不久前继承的记忆——被母神落下恩赐的青年。
是他啊。白秋夜恍然,她记得那圈已经解放的文字环,在这个地方十分稀罕,也难怪母神额外为他维持生命。记忆接连浮现,她略微思考后,感知轻柔地接触那枚星点,一幅画面从黑暗中荡漾显露。
只见青年躺在病床上,身边是各种医疗仪器,呼吸平缓、心跳稳定,只是与神明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差别:泛红的长发与一些人类不该拥有的鳞片。
画面很清晰,灰暗信仰者距离她很近,很快,她明确了地点:金发灰眸的医生在画面的一角出现。
感知抽离,黑暗层层叠叠将逐渐模糊的画面遮蔽。白秋夜抽离自己的意识,身体后倒——
她掀开被褥坐起身子,将腰腹的绷带拆下,摸了摸留下的一道小疤痕,赤脚走向房门之外。
在梦镜之外的地方寻找一个浅信徒很难,在距离够近的情况下却又很简单,她很快就在一扇门后看到了昏睡的青年。
白秋夜将手附于青年的额头,一点白光在她手心逸散,而缓缓抬起的同时,一枚残缺的新月印记从青年的额头凝聚出现。
母神借身降下的恩赐哪怕再薄弱,也会残留一些影响在被恩赐者的意识里,恩赐的力量消耗的越彻底,印记之月越残缺,没有其他人的干涉,不久后就会自然消失。而新月印记是残留最薄弱的印记,它甚至不是完成的新月,代表这人几乎将恩赐消耗完毕,可见他当时已经大半身子进了墓地,又被恩赐与那位医生抢了回来。
她曲指轻敲,那印记便碎成光点汇聚于她的指尖,白秋夜以光为墨,迅速描绘了两句符文。完成之后,她再次敲碎符文,混入自身的一点能量,将其凝聚为一枚新的印记——新月内部多出了一轮下弦月。
白秋夜略有遗憾地叹了口气,手心倒转,将印记放回青年的识海里:从现在起,残留印记正式被她修改成了祝福。
如果这个人有足够的天赋,她刻入的两道符文术式应该不需要任何解读就能学会了,能够如本能般使用。
“请不要对我的患者乱动手脚。白小姐。”声音从后方传来,白秋夜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灰眸的医生。
“你在一分钟前就到了门外,现在才来阻止我?”白秋夜漠然回应道。
早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医生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个人有点与众不同。就像一缸红金鱼里混进来一只金红鳞的,倒也并没有多明显,只是会有一股违和感,迟钝的人可能一无所觉,敏锐的人没法想太深,但作为“异常”的医院,白秋夜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医生有问题。
一分钟前,她光着脚在走廊里寻找这个房间,并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只要听力正常,几乎都能发现有人在走动,而费奥多尔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等到她完成了印记重修后才出声阻止,很显然这一句阻止也只是做做样子,她并不在意这个患者怎么样。
白秋夜记得这个恩赐的效果,扭头用手指勾开青年的病服,果然在心口处看到了一点未愈合的痕迹,触摸着仔细感知,确实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在慢慢强劲起来,不再是记忆里那种虚弱犹如风中烛火那样微弱。
“相信了?”费奥多尔抱臂,微微歪头。
“我信不信对你没有影响。”白秋夜将衣服扣回去,接下来的质问却忽然停了停,改了口:“有什么事,你原本应该是朝我病房走的。”
“不愧是月狼,哪怕力量尽失,仍然保留着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和身体素质,穿腹伤仅一天就能下床走动了。”费奥多尔笑得亲切,她长得好看,看上去相当无害,美中不足的就是那股显于脸色的疲惫,叫人怀疑她随时会倒下。
白秋夜没说话,她不知道费奥多尔是从哪知道自己的种族名字,追问这个问题会暴露她对现在这个世界完全陌生的事实。她真正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巴,等待费奥多尔提出要求。
“白小姐应该知道,这位先生欠了我很多钱,”医生笑着拉开陪床的椅子坐下,态度亲切的像是在闲聊。
“而如果说您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会很乐意削减一部分债务,”女人身体前倾,将手覆盖在对面白发的上面。
很冷。白秋夜下意识后仰了些微,却没有躲开——女人的身体素质不能够对她造成伤害,她只是不习惯肢体接触。
也是,青年的身体状况称得上病入膏肓,几乎随时都会死去,而不会被任何人怀疑。这位医生从死亡手边抢回了他,自然能够索取代价。即使在她看来这种“病症”有些蹊跷,在实力尚未恢复的现在,她无力改变任何事。
更重要的是,她的计划让她确实没法眼睁睁看着青年死在病床上。
白秋夜的喉咙有些干涩,她眼神幽幽的瞥向费奥多尔关节有些变形的手——代价,这位医生又会索取怎样的代价?
“说来听听。”稍稍犹豫后,白秋夜出声询问。
费奥多尔被她逗笑了,拍了拍手示意一早等在门外的伊娃进来,月狼瞄到孩子的手上端着托盘,而托盘上的玻璃匣子里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奇异的光。在看清拿东西的同时白秋夜的脊背绷紧了——细小的月光色晶体,以一种奇怪的频率微微振动着,就像是曾经包裹这具身躯的晶棺。
“没事,只是一块普通晶体。手术没有风险,只是睡一觉的时间,醒来之后你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我可以打包票。
“但是,”
费奥多尔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如果你不同意……本人将不得不停止对于夏先生的所有治疗手段,毕竟诊所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外界的资助,白小姐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的话,在我上司那里可不好交代呢。”
哦,他姓夏。白秋夜对自己找到的重点感到好笑和无奈。
滋滋的电流声偶尔响起,这间病房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白秋夜垂下眼睑,夏遥旭的红发纠缠在洁白的病床上,氧气面罩里规律消长的雾气仍昭示着这家伙生命的顽强。
咚,咚,咚……
是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
让这个异物扎根在灰质与皮层之下,以换取夏遥旭生命的维系,这笔交易是否值得?
克莱尔身上刺出的结晶每时每刻都会带来痛苦,血管、神经、肌肉被挤压,皮肤被刺破,从中长出淡红色的石头……但这块结晶并非如此。
包裹着她的晶馆从未侵犯她的躯体,她在其中沉睡的原因尚且未知,却能够明确这个行为的目的并非源自恶意。或许是保护、或许是封印,无论如何,她都已经离开了那具透明剔透的棺材。
她又记起一些事,在遥远的童年,这具身体曾被婴儿手臂粗的半透明长钉刺穿胸腔,执行者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让她觉得不服又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闭了闭眼睛,将记忆放在一旁,望向托盘:“容我询问这晶体的用处。”
“监测。”费奥多尔大方地向她介绍玻璃匣子中晶体的作用:“它能让我知道你的生理状态、使用能力时的身体变化……仅此而已。
“我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我们各取所需。”
白秋夜看着她眼下的疲惫,思索片刻后,微微点头,终于应允了医生有些无礼的条件。
费奥多尔此时才从椅子上起身,她绕过白秋夜径直走向上面满是仪表和按键的箱型显示器,几声“咔哒咔哒”的动静过后那股爆鸣一样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缓的呼吸声与液体在狭窄管道中穿行的声音
“这就是夏先生目前胸腔内的循环环境,一切正常,恢复良好,不用担心。”
“至于您…白小姐,您或许有兴趣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医生凑近了她,白秋夜感到有温热的吐息落在颈侧,“我们可以多聊聊那个漂泊的国度和困顿于时间中的历史……您一定感兴趣。
“盖林西斯,的确是个好名字。”
白秋夜离开时天色已晚,在云层之上月亮正散发着光芒,微光透过云层,让她看得见面前的路。
在费奥多尔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说实话,她感到了疲惫。
这个医生知道的东西很多,比她想象的多,她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消息来源不会是本土世界的生物,选择合作目前看来十分正确。
不过那些试探或探究的讨论让白秋夜察觉了两件事:
一、她记忆里有许多陌生的画面,它们发布的十分混乱,但可以被整理成完整的记忆。这大约不是臆想症或记忆修改,而是有谁故意为之,只是原因与目的全都未知。
二、这个世界被费奥多尔以及某些“外来生物”称为灾继,似乎是因为天灾末日不断,本土居民又鲜有觉醒之人,世界本身还只许进不许出,让一些生物心生怨念才起了个坏名。
这么看来,被她修改印记的青年确实是个稀有玩意,放他过去,再想找到一个空隙化世界环拥有者可不容易。
赞美母神。她至少不用东奔西走寻找离开灾继的门钥匙。
寻着费奥多尔告诉她的方向走,以白秋夜的脚力,找到克莱尔的小屋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她伏在一棵灌木后,没看到屋子里有光。
出门了?白秋夜听着周围的虫鸣,忽然一声狗吠让她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老猎人提着两只兔子开门进了屋子,接着打开了灯。
白秋夜站直身体,微微皱眉,她曾告诉过克莱尔,最近不要开灯,她那时肯定也听见了,是没放心上吗?
她绕过灌木,敲响了木门。
猎人开了门,脚边的狗狗轻轻晃着尾巴,吐着舌头与主人一起来到门口,她长着皱纹的脸上露出惊疑,试探地问道:
“你好?”
“啊……”
“请问你是?”
“……抱歉,找错人了。”
白秋夜在第三个问题前转身离开,背后泄出暖黄光芒的木门犹豫了一会后,慢慢关上。她安静地踩着月光和草地离开,比来时慢了许多。
哼,怪不得费奥多尔询问治疗费的对象是患者,而不是请求治疗的人。
费奥多尔的诊所里,方片显示的时间是五月二号,克莱尔的小屋里,方片显示的却是四月二十八号,时间倒流,此前的三天内发生的事情全都不作数。
好吧,既然如此,先去找个能住的地方吧,距离这里应该有个废弃村庄,食物马上就能解决,让我找找——
嗯……东边偏北。
白秋夜她踢了踢触碰脚腕的野草,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双臂放下时,胸口沉闷的情绪也一并消解而去。她环顾四周,寻了一根又直又长的木枝,掰断一部分让一头变得尖锐,勉强能够当个武器。
根据她第一次四月二十八号感受到的血腥臭味,这附近有一头受了伤正在游荡的野兽。先前她用常规认知告诉克莱尔用火焰保护自己,但并不确定这对灾继的野兽能够管用。
原本她打算将那头野兽交给克莱尔处理,自己再去狩猎其他用于献祭的祭品,现在克莱尔不认识自己,也不用顾虑仪式需要避人耳目,省了她的功夫。
——————
找到一头受伤的野兽并不困难,白秋夜循着痕迹与气味,很快就看到一头趴卧在溪流边舔舐伤口的雄狮子。
它的鬃毛几乎全部晶化,脊椎到尾尖覆盖着一层甲壳般的晶体,牙齿与四爪同样晶化,已经不能收回,锋利的爪子常年外露。在它后腿处有一片焦黑,皮肉翻卷,毛发被烧焦,后爪几乎全部断裂,只剩短小的一截藏在肉里。
白秋夜拉伸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自己现在的孱弱,面无表情地举起木枝作投掷姿势——她没心情和一头狮子缠斗,只想快点解除身上的限制。
深吸一口气,白秋夜手臂肌肉绷紧,一步踏实,在那狮子警觉回头时,木枝宛若离弦之箭般飞出!
噗!
狮子痛叫起来。木枝刺入了它的胸口,只没入三分之一。白秋夜毫不意外,毕竟那只是她临时折下形成的尖端,没有经过打磨,锐利度不够很正常。
她垂下双臂,走出藏身的灌木,十指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锐而坚硬,平静地看晶狮子发出咆哮向自己冲来,与人类头部相同大小的前爪往她头部拍来!
这一下若是拍实了,整个头骨都会碎掉,可惜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白秋夜忽然停步矮身,狮子的前爪擦着她的头皮过去,带起几缕白色发丝,几乎是下一瞬,她下肢发力向上跃起,来到了狮子稍上方,在空中拧腰甩出一腿,带着极大的力道抽在狮子的头上。
伴随着令人不适的骨折声音,晶狮子整个被她抽飞数米,砸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呼——”白秋夜轻轻落地,扭了扭脚腕,叹出舒畅的一口气,心情好了不少。
确认晶狮子死透,她拔出木枝,就着它还温热的血开始画起仪式阵。
实在太过熟练,她只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将晶狮子放在仪式中,她将十指交握,拇指指根抵在额头,开始念起神明的伟名:
“白金的狼群母亲;
星空的引路指针;
虚灵月的护佑者啊。
您的子女祈求您降下赐福,打开‘四锁其一’,让此身获得解放。”
一片黑暗的视野中,浮现出天空中的皎洁白月,她似乎穿过了厚重的云层,漂浮在了这轮半月面前,而后,半月开始“转变”,白金的满月替代了它,温暖的月光照耀在她身体上。
「您仍然如此慈爱。」
伴随着赐福的给予,白秋夜衣袍下心脏处浮现出一片纹身般的疤痕,它从心脏处一直覆盖了整个左肩,又从胸口向下,覆盖了左腹部。
整片疤痕实际上就是月狼的神化形态,狼相似的生物。
在疤痕的眼、头、腰、尾部分有四处涡眼,疤痕仿佛旋涡般聚集、纠缠,这就是“锁”,而母神的赐福便是在治愈和消解疤痕与“锁”。
狼尾处的“锁”迅速消失,疤痕的的四分之一消失,白秋夜很快感觉到一股暖流充盈身体,身边的光元素也终于能够与之交流——她对光元素的亲和力回来了。
赐福结束,她也打算结束仪式,唐突地,宛如平静的湖中坠入飞鸟,不算强烈的波动扩散开来,她稍有诧异的回头:
红发的青年正在下沉。
并且很危险的没有提出任何请求。
茫茫荒野上,阴云密布,阳光透不过一丝一毫,分明是正午时分,却湖昏暗得如同临夜七时。雷声闷沉,细碎的光随着闪电一起闪烁,新一轮的降雨即将来临。
少女自树荫下醒来,草叶随风晃动,一次又一次飘过她裸露的皮肤,带来些许痒意。
风一刻不停地跑过,带来泥土和水的腥味,耳边是自然的白噪音。即使腹部的伤口仍然在身体里扩散出一阵一阵的剧痛,她也抿紧了嘴唇不发出声音,只是不想打扰许久不曾体验的安宁。
她感觉到渴,她感觉到饿,她感觉到虚弱,她感觉到不安。血液仍然在缓慢渗出,她在这里倒下之后便感觉到无力起身,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更糟一些,某次攻击伤到了她的腰椎。
可她感觉到自己活着,从深海般寂静的黑暗中醒来,从无法自觉的沉睡中醒来,少女呼吸着,仰起头,清冷的脸上淡淡地溢出情绪,似哭似笑,那是混杂着解脱与遗憾,还有那么点埋怨的表情,很快她闭目梳理了情绪,重新睁开眼睛,思索从眼中流露。
雷雨快要到来,至少要避免直接淋雨,不致命的伤口再被雨水浇一下必然会恶化。
她尝试挪动身体,尖锐的疼痛将肌肉都绷紧,女孩努力放松身体,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抓住一簇草植——
沙……
有踩过草叶的声音传来,少女如一头警惕的孤狼般别过头,她的白袍染了血,或许是有野兽寻着血腥味而来——她捏了一块锋利石片在手中,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凶狠的望向来者:
提着猎物的老猎人带着她忠诚的猎犬,错愕的看着荒野上凭空出现的女孩。
少女微微瞪大眼睛,不知该庆幸还是警告。
饥饿如风吹过的火般灼烧她的胃,她的目光被老猎人腿上的突出晶体吸引,又被死去的兔子夺去视线。
猎犬乖巧地在老猎人脚边转了两圈,然后晃着尾巴坐下。老猎人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白袍上的血迹,稍稍犹豫后,她从腰包里取出两块肉干,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少女,手指捏着探出去——那猎犬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少女怀疑地看了看肉干,又怀疑地看了看猎人,随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她对着猎犬,唇缝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汪!”猎犬突然叫了一声,漆黑溜圆的眼睛看着女孩。这一声吓得老猎人手一抖,险些没掏出猎枪。
少女紧紧皱着的眉松开了些,她看了眼紧张的老猎人,伸手取走了肉干,没碰到老猎人的手指,也没有说任何话。
野兽的孩子?老猎人猜测着,想起来家中有几篇讲述这类特殊人群的故事书。她又掏出几片肉干,这女孩看上去真的很饿,又硬又柴的肉干被她几口就吃完,她甚至还想再要。
几乎把身上的所有食物和水都给了这女孩,老猎人才记起今天的狩猎计划:她接了订单,要打两只兔子回去交差。
就当她提起猎物和枪,准备招呼猎犬离开时,少女忽然开了口,那声音就像秋天絮状卷云或剔透的水流,发言带着些生疏和确实的谢意:“谢谢。”
老猎人差点把脖子闪了。
扭过头,那女孩漂亮的琥珀眸子清亮,似乎隐约散发着微光,正注视着她,而她的猎犬正用鼻子蹭嗅女孩的脸颊。看着女孩伸手抚摸猎犬的脑袋,浅浅的微笑在那张年轻而精致的脸上晕散。
或许是年过五旬人老心软,老猎人思来想去,决定把这女孩带回去,反正交单时间是一周后,客户不急她也不急。
这个时节正是猎物生息繁衍的时候,一周内有很多机会捕猎它们。
于是老猎人第二次蹲下,这次她不再带着戒备,而是轻声问道:“你需要住所吗?”
少女点点头,意思是需要,很快她又补上一句:“我会付报酬。”
老猎人失笑,她可不觉得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二十的白白净净小姑娘能付出什么报酬,这个年纪的城里人还在念奇怪的数字公式呢。
哦,看这发色,她是个异能者,伤好了打猎都不用自己那么麻烦。
“走吧,快下雨了。”克莱尔背起她,把雨衣盖在两人身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大,碎雨和水汽很快隐没了两人一兽的身影与这片小树林。
残留在草地上的血迹很快也变得模糊,随着雨水融入土壤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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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在吗?”
宋柳城向玻璃门后的大厅探了探头,眼睛一瞟便收回,看向面色不善的绿眸小女孩。
“……”伊娃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玻璃门。
经过一番心里建设后宋柳城还是推开了那扇毛玻璃门,这时他能看到门后大厅的全貌了。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像是普通医院的样子。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浅淡的木质气味,他抽抽鼻子,看向了从进入地下设施起就一言不发的女孩。
“女士不在这里,”伊娃小声道,她眼睛匆匆扫过昏暗的厅室,“你要找她,我带你去。”
宋柳城点点头,顺从的由绿眼睛的孩子拉过袖口,向着走廊的另一头继续深入。
谢天谢地有人带路,这破地方简直是个迷宫,而他是个没记得带上线团的倒霉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们走过一扇一扇制式统一的门,伊娃的步伐就愈加轻快,鞋底踏地的响声伴随着偶尔会有的仪器运作声回荡在走廊中,宋柳城默默计算着步数,25,33,97……他没能继续数下去,转角过后是又一个熟悉的转角,连接一段相似的走廊,在几乎不曾变化的景色里,时间和数字很快会失去意义。
就在宋柳城走的几乎麻木时,伊娃停下了。
女孩示意他站到一边,自己则轻轻拧动门把手——
“女士,有人找您。”
少女清亮的音色撞进了这间沉默的屋子,宋柳城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结构碰撞声,随即目睹了半透明三方晶系组成的一对镰足退入门后死角,愕然间他将头缓缓抬起,与一双灰眼睛对上了视线。
“别来无恙,宋先生。”
女人同上次见面比起来脸色差了些许,她挥挥手示意伊娃过去,然后从桌上抽出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件。
“如果是问夏先生的状况的话,尽管需要继续服用肾上腺皮质激素类药物,他再过三天就能彻底脱离呼吸机和维稳针剂……
“另外,虽然我不觉得你会闲到有空探病,但至少不该空着手过来,宋。”
宋柳城被费奥多尔盯的不自在,仿佛女性正用眼神责问着他。年轻的职员抓了抓头发,还是将彼此拜访的目的和盘托出:“抱歉……伏先生让我接夏遥旭离开诊所。鉴于接下来可能会有政府的人来,如果他被带走,我们将无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以及……”
宋柳城闭嘴了,他注意到女人渐渐蹙起的眉头,年轻人有些尴尬的立在办公桌与房门之间那段走道上,他的确不清楚这样的诉求到底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于是他递给费奥多尔一个小心翼翼且富含疑惑的眼神,希望这位医生能够理解。
“伏虺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为你们放行,”医生用圆珠笔敲敲桌面,把宋柳城的思绪拉回一些:“我并不反对你们将夏遥旭转移,但我同样需要考量莫尔科什的抗压能力,
“如果伏虺能保证政府和‘北边’不会借此联手来找麻烦,我当然乐于为同僚分忧。”
她这时没在看宋柳城了,直往职员右侧腰包的地方盯,那双灰眼睛眯起,在顶灯的照射下泛出些光色,接下来费奥多尔十指交叠撑在桌面,她问话的声音和走廊空气一样的温度:
“你还要听到什么时候去?”
腰包传来处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接下来是纸页的窸窣。
宋柳城愣了愣,崩溃说道:“老板,你监听我!?”
“别说的这么难听,出这个主意的可是小熙。”带着电流声,不算清晰的声音从腰包里传出,名叫伏虺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倒垂着脑袋睡眼惺忪,他似乎永远都睡不醒,总是哑着声音说话。
宋柳城只庆幸自己一路上规规矩矩的,没说什么怪话。
“别来无恙啊,女士。”伏虺笑吟吟地在那头说话,语气语调有点贱有点装,“这确实不太礼貌,所以这次超额的资金申请我不也给你过了么。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向夏家小孩收取手术费的事儿呢。”
费奥多尔沉默地望着腰包,好似透过那黑色布料看到了一双不带笑意的紫色眸子。这人总有自己的方式拿着情报,这事儿她还只是做了个账单,那夏家小孩也根本没醒,她连说都没说过,就被伏虺拆穿了计划。
空气一下沉重起来,宋柳城站得挺拔,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里在想工资会不会完蛋。
伏虺顿了数秒,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忽然睡着了:“嗯…这事稍后再说。第一,关于政府和‘北边’,我确实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
女士,你知道我的。”
费奥多尔换了个姿势,圆珠笔又开始敲击桌面,一些记忆浮出海面,于是她点头认同:“小孩长大就不乐意吃亏了。”
“您那是贪。”伏虺乐呵呵地怼她。
“第二,夏遥旭的债权给我三分之二。”伏虺紧接着说道:“女士,你恐怕必须答应。那些超额的资源申请和私人小实验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你过分了些,他还不起你那添油加醋的账单,而我需要他帮我做事。”
费奥多尔浅笑一声,在她显出疲惫的面孔下看不出来一点温度:“呵,只是换了个人牵着拴狗的绳子,你还是那么会感动自己。”
“去准备一下药剂。”她对伊娃说道,再次转向那黑色的腰包:“还有事吗?大金主?”
“没啦!”伏虺微微扬起声调:“下次我会换个礼貌的方式与你洽谈的,女士。”
一阵杂音后,腰包里再无动静。
而伊娃已经带着准备好的药剂回来,又凑去费奥多尔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这位女士慢慢站起,灰眸看了宋柳城一眼:“你还在这干什么?本诊所不提供住宿服务。”
“我三天后再来!”宋柳城立刻转身,带着还没缓下来的心脏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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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夜从短暂昏迷中醒来,她先看到了不认识的天花板,灯没亮,窗帘也拉着遮光。
种族给她的强健身体让她不至于因腹部的重伤威胁性命,却也逃不了残疾和病痛,如果不是克莱尔,她或许必须要向神明祈祷赐福才能活过感染和并发症,而且大概率逃不了半身不遂。
腰腹的痛感已经减去一点,掀开被子,闻到一股药味,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原本的白袍已经被脱掉,她身上穿的是一套简单的衣裤,宽松了些,半个肩膀都在外面。
她把被子盖好,细细听了听——树叶在响,但不像被风刮过;草叶被踩过的声音,四只脚,不一样的重量,接着有人说话:
“您来的真快,我才把无线电发出去没多久。”
“人在这里面?”
“对的医生。”
对话简短,没什么信息。白秋夜下意识想装睡,想了想,最后把脸偏过去看着门。
克莱尔首先推门进来,身上已经脱下了猎户装备,一身布衣宽松简朴。看到她醒过来十分惊讶,转念一想,这姑娘是异能者,他们恢复的快,于是便了然,说道:“你已经醒了?医生来了。”
身后跟着的“医生”越过老猎人,掀开她身上的被子衣服,又解开绷带,一对灰眸打量了伤口一会儿,便放下手中的箱子。
白秋夜顺从地任她摆弄观察,看着这人打开取出一支注射器,颠倒着看了看里面的液体,然后掀起被子的一角就要按她的手:“克莱尔…女士。”
她生硬地遣词造句,声音低而虚弱,却叫人注目。
克莱尔带着惊奇看过来,很少有人会对猎户称呼“女士”,她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哦,这是医生,你放心吧。”
白秋夜安静地注视了她几秒,金眸里的情绪变了三变,叫人心慌疑惑,又很快将视线移开,望向窗户:“最近,要小心。晚上,不要点灯,没办法的话,用火。”
老猎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向窗户,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应道:“好。”
白秋夜听她答应,眼睛才逐渐闭上,老猎人扭头一看,果然是医生将药剂推了进去:“医生……”
费奥多尔一边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说道:“她得到我的诊所去,这里条件不够。”
“那拜托您了医生。”
“嗯。”
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由于作者有独立世界观和故事,本篇部分内容与该连载世界观相关,但不影响故事的阅读,且与后续其他作品无关,除非作者特别声明。(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篇打磨不够,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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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刚下过雨,阴沉的天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个上午,临近下午时又是一阵小雨,现在,灰蓝的云又低低地压下来,漏几滴无伤大雅的水点下来徒增紧迫。
宽阔的客厅里只有一个人,白秋夜半躺在摇椅上,手上捧着平板终端,纤长的手指快速点击着屏幕各处,白发从脖颈两侧披下,两条白线连接着平板终端和她的双耳,琥珀色的双眼似乎专注地看着屏幕,指尖的点划戳也保持着精准度,意识却飘飞的厉害。
她面前还放着一杯凉茶,它在一小时前,它还是热的。
一局令人眼花缭乱的谱面结束,白秋夜摘下耳机,用力向后伸了伸脖子,第三次看向阴沉天光下的别墅花园——塞维斯身影在果实植株里若隐若现。
一小时前:
“瑟琳娜小姐,欢迎。”看上去很年轻的管家对她弯腰颔首,两鬓的白发从打理整洁的黑紫色发丝露出些许,音色偏低偏老,白秋夜还能从他身上闻到刻意喷洒的淡香水味,那是一款名为“满月”的香水,在几年前就停产,市面上并不多见,而在这里被她闻到,显然不只是因为富人的讲究。
“鄙人名叫阿尔瓦▪莱斯文,担任安迪▪塞维斯老爷的管家。老爷已经将事情告诉过我,请往里来。”
白秋夜微微颔首,这就算打过招呼了,她原本打算弯腰回礼,但既然阿瓦尔身负“满月”,态度又如此恭敬,那她就以月之神女的身份走这一趟。
她惊讶于阿尔瓦的谦逊态度,虽说她已经向安迪▪塞维斯坦白了身份背景,却没想到他如此信任这位管家,不过猜想一下就能知道,阿瓦尔▪莱斯文这个管家,恐怕也是与塞维斯一样的界外来客。
白秋夜抬步向宅邸里走去,她本身就是被请来这里听一个故事的,有关安迪▪塞维斯为何希望合作,以及他的归乡是否为谎言。
宅邸很大,却没有到离谱的程度,装修简单干净,甚至有数个房间盖着防尘布,清冷的不似住所,显然它的主人并没有对这里太过上心,连伪装都懒得做。
不过在穿过客厅时,她看到了宅邸的花园,里面种着许多果树和果植,远处甚至能看到疑似作物的植物们,这令她感到了新奇——
一般会有人把花园种成果园吗?这就是有钱人?
阿尔瓦管家领着她来到了二楼深处的主卧,白秋夜实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塞维斯总喜欢当甩手掌柜,无论是他名下的二反六芒星,还是黑火十字研究所,他都只当了个名义上的管理者。
就算是白秋夜这般厌恶工作,当年撇下教堂出逃游玩时,都是把属于自己的工作全部做完了才跑的。
阿尔瓦轻轻敲了敲门,指节在门板上叩第一下时,白秋夜感知到了一些怪异的异能波动。
“进。”
安迪▪塞维斯的声音比她在二反六芒星的办公室里听到的要低沉很多,带着些慵懒和疲惫,而阿瓦尔只是按下门把,在白秋夜略带诧异的目光里,以堪称无礼姿态闯了进去,并以一种老父亲的语气教训道:“分明是您发出的邀请函,却还要客人走入您的卧室谈话,您最近未免太过失态了!”
一身黑紫色正装的安迪▪塞维斯满脸无奈地掩住耳朵,黑蓝色的发丝披肩垂下,发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星空般带着粘稠感的状态,在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里显得十分梦幻。
那难道是,记忆的质感……白秋夜表情未变,心中一瞬做出了判断。
阿瓦尔并未直接开灯,而是娴熟地绕过床与桌子,将房间最厚重的窗帘拉了开,下午的阳光洒在阳台上,照耀着花盆里生长状态良好的番茄株,顺便照亮了整个房间。
“唉……”安迪▪塞维斯眯起眼,发梢的异样在阳光出现前便消退干净,他干脆转过身,看向了白秋夜,又露出了他那好看的假笑:“见笑了。”
白秋夜嗤笑一声,笑容明媚:“哪里,谈正事前需要一些娱乐节目活跃气氛不是吗。”
“呵呵,神女所言极是。”安迪▪塞维斯转头吩咐道,“阿尔瓦,帮我收拾好,再准备一间客房。”
“已经准备完毕了,老爷。”
言毕,安迪▪塞维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还是假笑:“我们移步吧?”
真是演技不错的一对主仆。白秋夜转身走出几步,跟在后头的塞维斯配合地加快步伐来到前头领路。
——
一间装修极为朴素可以简称没有的房间:
“我来这里不是看你演戏的,塞维斯先生。”白秋夜用颇为无奈的语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耐烦,“如果你不打算坦白,请让阿尔瓦先生送客吧。”
安迪▪塞维斯挑起眉头,十分惊讶的样子:“我以为你是更加温和的人,毕竟那个疯龙崽子那么信任你,就对你一个人软硬皆吃,他可不会被尖刺和威胁驯服。”
白秋夜微微歪头,神色自然,还带着这言论的疑惑:“我对他只是偏爱而已。
况且如果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在这时候还带着那副不合脸的笑容套话的话,我一向和颜悦色。”
“好吧,”安迪▪塞维斯终于收起笑容,语气语调也不再带着揉搓进去的情绪,当那双眼睛终于不再伪装笑意时,他才真正露出本来面目。
安迪▪塞维斯将手指点在墙壁上,以手指为原点,周围直径三分米如同水波般荡漾出了繁复的线条和符文,或许是塞维斯本土的符文术,白秋夜并不能立刻辨认它们的意义。
“此次特意招待你来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只有我的宅邸才有完整的屏蔽措施,”他松开手指,钴蓝色眼眸冷漠地看着她,随后上移,穿透了天花板,意有所指,“我不是那种会拿着自己的过去到处乱说的人。”
白秋夜明白他的意思:“祂不会有那种行为。”
安迪▪塞维斯并未反驳,他脚底的阴影涌动,一点影子凝聚成团,仿佛水滴般悬浮在两人之间。他双手虚托着影团,将其往白秋夜的方向送了送:
“触碰它。”
“……”
“……”安迪▪塞维斯叹了口气,无奈而疲惫地说道:“我不擅长讲故事,所以直接让你看我的记忆。”
这就是在主卧里,他发梢呈现那种奇怪状态的原因吧。白秋夜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尖接近影团。
就在她即将接触到影团时,她的手忽然被安迪▪塞维斯扣住,瞬间她条件反射将手腕一转一扭,反扣住安迪▪塞维斯的手腕后又立刻甩开,脚下后退,要与他拉开距离——
“唔!”
仿佛一根针刺入大脑,从额头开始蔓延向整个脑袋的尖锐痛感在刹那熔断了她的精神,白秋夜眼前一黑,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安迪▪塞维斯上前一步接住了她后倒的身体,神色冷静,眼底幽暗——哪怕幼年与神为伴,失去加护后一次灌入他人数十年的记忆还是会触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呢。
“……恐怕不会是愉快的梦。”他对着白秋夜最后一点意识说道。
安迪▪塞维斯将白秋夜轻柔地放置在临时铺软的硬板床上,影团静静漂浮在空中,它的主人托着客人的后脑与腰,单手握拳,没有逾越一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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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与一个无名的村落,他们刚刚熬过一场瘟疫,新领主的成年礼即将到来。
但故事需要向后挪动一些才能讲起。
主人公是个天生的异能者,数年前,他满身尘土血泥,在这个村落的小教堂醒来,成为了教堂收留的孩子们里最大的一个。
修女们为他取了名:奥斯卡特。之后他便在村落里生活,和所有的孩子们一样,等待成年,并用劳动赚取吃穿用度。
村落无法在没有领主的状态下生存,商人不会来到这种没有名字的小村落,于是这个小村落在不久后并入了一位领主名下,并交给了他的一位落魄远亲管理。
奥斯卡特在这天爬上了教堂顶端,坐在屋顶看所谓“黑暗的来临”,星空升起的时候他看到新领主来到教堂祷告,太阳并未完全落下,新领主不可能在这个贫穷的村落过夜。他从屋顶滑下又惊险地落在在干草堆上,娴熟地拍掉身上的草根和枯叶,从破碎的玻璃窗中看到修女与领主正在交谈。
内容意外的良善,这位所谓的落魄远亲实际上确实拥有管理领地的能力,她将自己打理很很好,虽然穿着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奢华,但同村民发白的布衫、修女洗得脱色的神仆装束比起来,显得干净体面。
浅金的过肩长发在脑后辫成团,一顶纱帽掩住了她的眸子与鼻梁,深蓝的简装长裙在跪下祈祷时露出些许白色里衬,祈祷的姿势正确虔诚,与修女们的相处也以姐妹相称,与奥斯卡特这样并无信仰的人不同,修女们对于祈祷的姿势要求堪称严苛,足见这位新领主的信仰纯正。
他不再观察,挥开从影子里冒出的无面人,和以往一样离开了教堂,一直走到村落之外。在村落门口,他看到了马车和护卫,几个不算高大也不健壮的成年人打着盹,车夫则在安抚马匹,完全没有一点警惕的意思。
像往常一样,奥斯卡特在村落周边游荡了几圈便回了教堂,夜晚并不安全,他也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夜游行动。
最小的孩子睡了又醒,很快有踢了踢被子陷入梦乡。在梦话里,蜡烛灯晃晃悠悠地熄灭。
又过去一年,落后的情报终于传到村落,不知是国王还是领民,莱恩薇尔的亲族失去领主地位,被吊上了绞刑架,而亲族被领民们打死。作为第一个成年的孩子,奥斯卡特接受修女和孩子们的请求,前去寻来莱恩薇尔,将其带入了教堂藏了起来。
暴怒又愚蠢的领民入侵村落,而在奥斯卡特布满冷漠和杀意的注视下,没人敢进入教堂在神的注视下宣泄“正义”。
有人认出他是操纵影子屠杀前往落魄领主队伍的黑发人,很快,外强中干的领民们便高喊着“革命”随着一个体面人离开村落,而那股气焰和怒火还带走了一些人同他们一起“执行正义”。
事情平息后,莱恩薇尔将名改成姓,作为修女生活在教堂。领主死去后,来自其他地区的交流越来越少,听得到的消息都零碎夸张,一边成了桌上谈资,一边变得更加夸张然后接着传播。
这之后的几年,事情没有变化,莱恩薇尔既没有带来好处也没有带来压迫。不过奥斯卡特时常趁人不注意爬上屋顶的事情败露了,发现者是莱恩薇尔。
三番两次规劝无果后,样貌可人的修女小姐被同化成功,也加入了看“星空升起”“黑暗来临”的队伍里。孩子们偶尔会从她那得到甜果,用来保守她与奥斯卡特夜游秘密。
他们早就不是朋友,事实上在奥斯卡特因为好奇乘上马车来到女领主的宅邸,因为宅邸的破小震惊,脚滑摔下车顶时,莱恩薇尔就记住了他的脸,她邀请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进屋处理膝盖和手肘的伤口时,他还试图用装傻说自己只是路过的旅人。
“哪有旅人会爬上教堂的屋顶?还从马车上摔下来?”
虽然他认为自己的翻滚落地十分完美,但每次莱恩薇尔拿这件事揶揄他时,他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截至莱恩薇尔藏入教堂的几年里,奥斯卡特去过137次她的破小宅邸,从树上摔下来21次,控制影子打理她的小果园22次,听故事睡着31次,聊天聊过头差点来不及赶回教堂103次,以及带无聊的领主夜游61次。
奥斯卡特时常疑惑为什么自己在日记里记得这么清楚。
众所周知,莱恩薇尔拥有一个小果园,而奥斯卡特不让孩子们进去捣乱也众所周知。修女们对此见怪不怪,孩子们对此表示习惯就好,下次还去偷吃,反正他们嘴硬心软的奥斯卡特哥哥一定会允许他们小小偷吃一下。
孩子们嬉皮笑脸地往他口袋里塞着“宝物”,而奥斯卡特瞪了他们一眼,比出五根手指,意思是只许摘五个。
“赞美莱恩修女,她慷慨给予我们甜美的果实。”
日子过的很快,人们的生活好像蜡烛熄灭后的灰烟,普通、忙碌,对不幸熟视无睹。
——————
“卡特……帮我剥……”浅金发的年轻修女躺在少年的大腿上,橘红的果实被她凑到少年的脸边,在他俊俏的脸上挤来挤去。
曾经清秀的男孩已经长成了俊俏的青年人,黑色的发丝里透着些深蓝,泛蓝的眸子在一次秋日的丰收里彻底变化为了美丽的钴蓝,别着干花的蜡烛灯映亮了漆黑如影的瞳孔。
奥斯卡特接过果实,白了她一眼,在少女得逞的笑声中戳穿果实的皮,将它与金黄的果肉分开,很快,一个干干净净的果实凑到了莱恩薇尔的嘴边,她牙齿轻轻一合,咬住果肉卷入口中,柔软的嘴唇蹭过奥斯卡特的指尖。
他缩回手,装作正常地拿起下一个。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莱恩薇尔伸长了手去捏他的鼻子,脸上带着揶揄的笑,然后看着他的脸被自己揉捏成各种滑稽模样。
“……要你管……”奥斯卡特被戳穿心思,臭着脸小声回了一句,却因为脸颊被揉捏,发音都含糊了许多。
蜡烛灯默默地燃烧着,桌上的橘红色果皮慢慢增多,而一声遥远的尖叫似乎突兀地打破黑暗,又像雨水落入溪流,很快又被夜色融合。
两人都听到了修女们出门的声音。
莱恩薇尔放下了手,将圆润如黑珠般的果核吐出,放入一片完美剥下的果皮里。
而奥斯卡特顿了顿手,将正巧剥好的果实放入自己口中,并未开始咀嚼。
“杰西的妈妈要伤心了。”莱恩薇尔垂眸说道,她在沉默后望向桌上的果壳和果实,指甲尖碰着那果核:“杰西马上就要成年了,她想成为一个母亲,像她的母亲那样把孩子抚养长大。”
“嗯。”奥斯卡特回应她:“她向修女们请教过分娩的各种事,我有看到她害怕过。那天她回去为母亲做了一顿饭,我帮她猎到的肉。”
他在沉默中咬到柔软的果肉,一秒的犹豫后,齿列切开柔软的果肉,甜水溢满了口腔,说道:“明天要准备葬礼了。”
“我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莱恩薇尔的蓝眸里带着些麻木与遗憾,“今天可是刚刚收货了好果子。”
但更多的果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烂掉或是被鸟儿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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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特和后来成年的孩子们不同,他不打算离开教堂,为了报答修女们的养育,他接手一位老护卫的工作,有了正当理由在入夜后出门游荡的权利。他还有了一间单人房,不想自己走路的时候,影子里的无面人会帮他巡游村落附近。偶尔,他门前会留下一盏蜡烛灯,底下是一些可食用甜花或是一些果子。第二天,他会去把灯还给莱恩薇尔。
夜晚并不安全,村落里虽然有守卫巡游,但是不是就会有人被带走,在原地留下一道夹杂着五指抓地的拖拽痕迹,一直通往村落远处的荒野,偶尔,修女们能够带回一个被带走的人,但更多的则是失踪,最后只能在教堂后立一块墓碑。
杰西最后也没被找到,她的母亲在第二天的夜晚自杀身亡了。
莱恩薇尔说她们就像果实,杰西是杰西母亲结出的果,也是杰西母亲生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与依靠,在这个勉强自洽的村落,只有这么一点甜蜜能够支撑着人继续挣扎活着。
奥斯卡特隐约感觉到她在隐喻什么,但他并未感到所谓悲伤。他在教堂长大,已经见惯了这种事。在葬礼上只是平静地念着祷词,那特意捏造出来的语气起伏能够很好地混入悲伤的村民里,,如果每个死者他都要悲痛一番,现在站在墓园里主持葬礼的早就换人了。
每一个劳动力的损失都在为秋季的收获增加压力,而秋季短暂,很快冬天就要到来。或许奥斯卡特能够远行狩猎野兽,但他不能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力量。从以前开始,他就只会偶尔打猎,都用来给幼小的孩子们加餐补身。
冬天来临的很快,秋日收获的粮食勉强足够人们熬过下雪天,在满地白色的夜晚,村落从来没受到过攻击。
失踪还在发生,但人们脸上的悲伤里已经开始混入侥幸。大家都心照不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期待过能够少一张吃饭的嘴。
奥斯卡特照常出门巡游,他回头,看到在下着小雪的日子,偷偷从床上爬起在窗户上探头探脑的小孩子。
他看到那个稚嫩面孔身后亮起的烛光了:有小孩要哭了。
奥斯卡特嘴角上扬,一脚踩入积雪里。
雪花飘的慢,偶尔有风刮过,几片雪花停在他的睫毛和脸上。直到回程时,他的心情仍然很好。
事实上,村落里没人想过,除了夜晚不知名的“偷人鬼”以外,还有其他东西能够杀人。
毕竟,这是个勉强自洽的村落,因为粮食不足,人口也总是增加不了,连教堂的修女们都需要下田干活,除了莱恩薇尔,甚至没有多少人接受过正经教育。
土地贫瘠,不会有什么旅人路过,而因为缺少商队和其他通讯方式,消息传播到这里往往已经不在应时,所以当火烧起来,刀砍在身上前,他们都不知道今年冬季的其他地方正是饥荒。
火焰烧化了雪,脆弱的房子塌或倒,奥斯卡特被逃出来的村民扯着,迷茫地看着自己常坐着的屋顶也亮起火光。教堂里总是有些值钱的,它们可以用来和其他教堂换取钱财和粮食,但里面的人却必须要杀掉。
他看到夜空被火照亮的样子,莱恩薇尔带着几个孩子从教堂墓园绕出来——顶上就是倒下的木板和梁子。
奥斯卡特猛地挣脱了村民,耳边听见村民大喊着他的名字,说着“着火”和“危险”。
但他并不在乎,他只觉得心脏里有根线崩直了,快要断裂。
他分明在跑,却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动,钴蓝的眸子睁大,只能看着那些被熏黑的木头砸下来,把几个小小的身影埋在下面。
这次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呼啸的风和狂暴的影子仿佛忠实的仆人般跟随着他冲向雪中的火光。
——————
涌动的影子抬起熄灭、积了些雪的木头,村民们站在不远处不敢过来,一片焦黑与白色中,影子纯黑的颜色显得刺眼而不自然。
有人想到了夜晚,开始与旁人说出猜想:有人想要上前,却犹豫着该不该做第一个。
很快,奥斯卡特看到了修女统一穿着的洗的脱色的神仆装束,他愣愣地看到金发女孩沾着焦黑的脸,影子帮他抬走重物,他还看到她臂弯下昏迷的孩子。
终于有人上前了,他们试探着影子,小心翼翼抱走了还活着的孩子们。
人们看着他身边可怕的影子一点点变回普通的影子,终于有人出声叫他的名字。
奥斯卡特颤着手,他从未如此害怕触碰莱恩薇尔。
他的指尖碰着了双目紧闭地金发修女,随后便是指腹,接着是整个手掌。
他意识到,那双温暖的蓝色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人群在等待他的指挥,奥斯卡特抱起莱恩薇尔,感觉不到在说话的是自己。
他说:
“他们需要葬礼。”
——————
他与莱恩薇尔走入一片混乱的果园,大部分植株都被胡乱折断,橙红的果实不剩多少,几乎全被抢走。
奥斯卡特在空白过后思考着如果,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无法流出。
看着努力对抗风雪的绿叶,他无理由地想道:失去了果实的母株会悲伤吗?
他不知道,莱恩薇尔说万物有灵,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只剩了一具皮囊。
奥斯卡特将脸贴上莱恩薇尔冰冷的额头,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从他嘴角扯出:
“其实那果子的皮也能吃的哦……你肯定知道,我看到过你吃它的……”
“太浪费了,薇尔……修女会说教的……”
…………
奥斯卡特在这几天里,第二次走入墓园。那疯狂混乱的火焰也烧到了墓园里,有几个老旧的看不清名字的墓碑断裂塌掉,不过里面没有遗体,记得他们的人也不多。
尸体被村民们搬运至此,所有人都默契地铲开积雪和泥土,直到快要黄昏,奥斯卡特能够才站在人群面前。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祷词,熟悉到发着呆都能背出来的词句里终于失去了捏造的情绪起伏,语气平静地仿佛莱恩薇尔还站在人群中祈祷死去魂灵的安宁。
葬礼结束的很快,人群散的也很快,大家都想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孩子们被各自分配了家庭,醒来前都被小心翼翼维持着那副睡着的模样。
莱恩薇尔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金发打理地干干净净,而身上的焦黑痕迹也已经被擦拭干净,她似乎只是睡着了,表情安详,宁静恬宜。
奥斯卡特一个人填上了泥土,为她立了墓碑。影子缠绕在指尖,他一点一点,无比认真虔诚地刻上莱恩薇尔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笔,他左手死掐着右臂,咬紧了牙,周身的影子起伏不定,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他挣扎着,不想刻下最后一笔。这时悲伤的感情才从他胸口喷涌出来,不甘和痛苦决堤般冲刷着他的精神,低低的怒音从喉咙里溢出——
奥斯卡特将那一笔在屏住的呼吸中稳稳刻下。
随后,无人的墓园里,有压抑着的哭吼响起,好像是悲鸣,却无法响亮宣告,仿佛是嘶吼,却没有一点愤怒。
村落平静下来,无人照看的孩子回到了教堂,奥斯卡特将他们照料到成年。孩子们对他的叫法各有所爱,昵称和揶揄称呼层出不穷:“猎人”“从不祷告的神父”…最多的则是“奥斯卡特先生”,但没人被允许叫他的名字,那个名被他刻在墓园里,等着主人有朝一日取回它,或是带着它一起在留在泥土里。
直到饥荒蔓延到这个村落,毁灭了所有的生存选项后,空村的小教堂里,奥斯卡特最后一次打扫完教堂,慢慢将门锁好。
他最后一次前往了莱恩薇尔的果园。
“塞维斯少爷。”
阿瓦尔▪莱斯文已经等候多时,按照他们的约定,他该履行自己的责任了。
“走吧。”
安迪▪塞维斯越过阿瓦尔,将一颗浅青的果实放入口中——
太酸了。
影子接住果核,将其包裹,形成了一团半透明的晶体,随后便沉入他的影子里。
————————
她从昏迷中醒来,这是一种已经让她熟悉到厌烦的体验。
眩晕与幻痛一点点消退,白秋夜抬手摸了摸额头,又闭目缓了缓,这才听到雨滴敲打窗户的响动。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安迪▪塞维斯静静地注视着她,钴蓝色的眸子里幽深黯淡,声音平静,像是熄灭的烛火,:“我已将理由告知于你。”
白秋夜坐起,将衣服递还给他,他看到这位神女外露的些许愤怒与警戒,却没有解释一字——
如果是普通人,有极大概率会被自己的记忆搅乱人格认知,或许崩溃成疯子,或许成为第二个塞维斯然后被他杀掉,又或许记忆会融合,行为处事透着塞维斯的影子,然后被阿瓦尔杀掉。
但白秋夜不同,她认知与灵魂的锚点是他们的族群之神,自己塞进去的数十年记忆连撼动都不可能。
不过记忆与情感捆绑,恐怕她还在努力消化那极端痛苦和死灰一般的汹涌情感。
“呼……”白秋夜脸上的情绪退去,她不需要质疑记忆的真实性,虽然人会因为负罪感或是其他情感自动美化甚至修改记忆,记忆里所谓“大火”、“倒塌的木架”、“偷人鬼”大约是一种隐喻,塞维斯不会将故乡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展现给她看,她也不需要这些信息。
真正有价值的是记忆捆绑的感情,塞维斯再怎么带上面具,在神明加护的眼睛下,他的情感绝对真实。
“解开术式。”她看了看墙壁。
安迪▪塞维斯曲指敲敲虚空,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在这个房间打开了一道缺口。
白秋夜站起身,双手摊开,吟诵道:“白金月光的狼母啊,借用您的名讳,您的孩子在此与……”
琥珀般的眼睛看向安迪▪塞维斯。
安迪同样起身,带着敬畏接道:“塞维斯家的长子、役影人奥斯卡特。”
“缔结盟约,互助互利。
“请您见证。”
————————
“给。时节不太对,但别有一番风味。”
安迪将一个竹编篮子放在茶杯旁,里面是橘红有些泛青的果子,不等白秋夜发问,他就抢先回答道:“这是规矩。”
阿瓦尔▪莱斯文补充道:“见过奥斯卡特的客人都会被赠送的果实。
“您不是第一个,但希望您是最后一个。”
“阿瓦尔。”安迪瞥了他一眼。
管家微微鞠躬,接着后退两步。
白秋夜了然,看着着一篮果实,上面还沾着清洗过后的水迹,她接过篮子,从中取了一颗扔进嘴里,感受着酸甜的汁水从果皮下爆开、铺洒在舌苔,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吃。”
安迪勾了勾嘴角,自嘲道:“可惜晚了。”
他最想分享的人已经不在了。
白秋夜无情道:“与我无关,但葬礼我会参加。”
“想做一次白事知宾吗?”
“喜葬?”
“嗯。”
“行。”
“知道你是谁吗?”
“夏……夏遥旭。”
“你的家人是?”
“夏溦霖,我的义妹。”
“你今年几岁?”
“十……二十一。”
“看电子屏,现在几点?”
“五月二号,阳时九点。”
眼前似乎是医生的女性在手中的纸上写写画画,夏遥旭打量她:金发,眼睛是灰色,穿着白大褂,上面夹着个大发卡,没有身份牌,衣服兜有揉成一团的手套和笔,手和手腕之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
鉴于他仍然被绑在这张床上,夏遥旭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并耐心地等待着后续。
虽然疑似被抓到了私人研究所,但他并不急。首先,急也没用,所以,放宽心态。
“好好好……目前自我认知清晰,没有出现记忆混淆和人格分裂,情绪稳定没有胡言乱语……”她指尖的笔晃来晃去,歪着头看夏遥旭已经开始放空的眼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在他身上到处摁了摁。
“嗯……皮肤表面的裂痕正常痊愈,心脏运作正常,心音正常,各器官初步判断正常……结合实、咳,患者精神状态稳定,可以撤掉束缚带。”
你刚刚想说实验体对吧!夏遥旭瞥了她一眼,从床上坐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首先,恭喜你,你不是人了。”金发女性敷衍地鼓起掌,她淡定冷漠的表情就像刚刚在说哪个异能者在荒野上暴毙了一样。
见夏遥旭一脸错愕,她点点头:“情绪反馈正常。但我没开玩笑,你确实不是人了。
“给,镜子。”
什么东西?虽然是不是人都无所谓但这么突然的吗?还有我不是快死了吗??
夏遥旭眨眨眼,又看了眼金发女。接过镜子,他见鬼似的瞪大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没什么变化,但发色变得暗红,长度至少到了尾椎;原本只是瞳孔周围有些许泛红的眼睛变得非人,眼球边缘有一圈黑色向里渐变成为赤红,瞳孔不是人类的原型,而是如同米粒那样的椭圆,他改变聚焦,瞳孔也随之变得尖锐或圆滑;他张开嘴,看见自己尖锐的犬牙,连相邻的几颗牙也有些许变尖。
真假啊……夏遥旭扒拉了会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脸,习惯性将手摸到了脖颈,然后他发现手感不对劲,拿起镜子一看,在后脖颈处居然有几片薄薄的鳞片。
它们透明地几乎看不到,可以透过鳞片感受到体温,但以人手指的敏感程度摸就能察觉。
夏遥旭忍不住扣了扣,有些算不上痛的感觉,就是随手在皮肤上抓了两下,一些皮屑会出现的程度,持续了一小会就消失了。
仔细观察的话,好像两边眼角下也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鳞片。
他又想起先前遍布全身的痛感,还有那些血和咳嗽,毫无疑问,他在救出夏溦霖的时候就已经油灯枯竭,就算当场进重症室也救不回来,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双手摊开,镜子噗地陷进薄薄的被子里。发呆似的冷静了几秒,夏遥旭选择放弃思考直接翻答案:“那么,怎么绘事呢?”
金发女性早就在他床边坐下,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话题会持续一段时间。她微微笑着,里面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好奇,总之看的夏遥旭相当不舒服。
“简单地讲,在你的心脏彻底停止运作几秒后,有位大佬制作了一个拟似心脏,代替你的原装心脏保证了你最低限度的存活,足够让我的助手——哦,就是那个绿眼睛的女孩,她叫伊娃——把你和你妹妹带到我的诊所进行治疗。在我这样那样的操作下,你活了。”
看来溦霖没事,她应该也在这:“她没事吧。”
“比你好千万倍,只有一些擦伤和几处骨裂。最严重的是精神力量的影响,不需要治疗。结果上还促进了她异能的发展。”
“谢谢。”
“还有什么问题?”金发女性没有回应这一句道谢。
夏遥旭眼珠往上转了下,皱眉歪头道:“什么叫这样那样的操作?”
难不成你把我全身的器官都换了个遍?你这诊所是正经诊所吗?
“没什么,就是重新给你捏了个心脏,这可是好东西,你运气好得很,拔得头筹。”金发女人掰着手指,语调变高了点:“放心吧,里面有你的基因,不会出现排他性。成分也不杂,是很早以前出土的标本晶体,在‘全知之书’上,它叫‘明伐’,被我洗去了所有属性……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总之这算私人定制呢,很贵的。”
夏遥旭表情微妙起来: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缺少实验体连临床都做不了对吧。
“全知之书”这个他知道,作为常识被放在课本上过。
异能物品又叫超凡物品,指的就是从晶体内开采出来的奇异物品,有些拥有自我意识,有些只根据自身的规则行动,大部分都具有一定的规则,但基本都被官方收容。除非确认无害有用的超凡物品,否则大部分都是不公开的。
而“全知之书”说是“书”,其实只是一页有些厚的纸而已,宽约半米,没有页尾,其上用各种语言撰写着从异物矿内开采出来的异能物品,并会随着异物的使用更新相关的情报,是尤其好用的异能物品。
如果有机会使用任何一样异能物品的话,夏遥旭的首选是“人面狮子标本”,据说是可以回答世间所有问题的动物标本,但必须先回答出它的问题才能得到提问的资格。
以前因为死亡迫在眉睫,导致他忽视了不少东西,现在时间充裕,他有些东西需要调查清楚。
“更换了这些,我需要付出什么?还有,我还不知道你贵姓?”
金发女性一下子坐直身体,灰色的眼睛亮了亮,满脸写着“就等你问呢!”,接着便是略有亢奋的语调:“付出把你拆了也凑不出来的钱。哦,我叫费奥多尔·索科洛夫。”
很明显能听出,她更关心巨额的医疗费,后面的自我介绍尤其敷衍。
器官买卖是很值钱的生意,只不过它在联邦不合法,哪怕是相对混乱的西域也鲜少出现相关新闻。
有个叫塞维斯的地区里经常流传着一句话:联邦的法典里写的都是暴富的机会。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前半句骗了进了牢狱,它的后半句叫:有命干没命拿。
费奥多尔亮出了一份账单,写了许多专业名词和专业术语,一个字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像是另一种语言。最后总和的数字更是夏遥旭生平未见,他盯着那串数字,表情像是见了鬼:“……既然,呼……”
也许他应该正常的表现出不可置信和拒绝现实,可他没能控制自己受到冲击的精神,最后只能忍不住深呼吸,把视线从账单上挪开——它光是竖在那,就好像有千斤,不,百万吨的压力从头上压下来。
“既然它,呃它们如此贵重,为什么要用在我身上?”夏遥旭有端联想到费奥多尔说漏嘴的那句“实验体”,而眸子往账单上瞥了又瞥,忍不住摸了摸额头后颈。
费奥多尔将手放下,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实验体,所以就拿你试试。”
“……”他猜对了,感觉还不如没猜对。
几秒的沉默后,费奥多尔摆了摆手,将手中的纸张叠起,走向门口,平底鞋偶尔因为速度过快蹭到地板,她显得不耐烦与步履匆匆:“我没空给你一一解答,你的问题会有其他人为你解释,但能不能出院仍然是我说了算,之后配合体检就行了。”
夏遥旭一句饱含疑惑的啊?还没出声,她就将门一甩带上,发出不重不响的一声,只听见平底鞋的脚步没有一丝留恋的走远,坐在病床上的夏遥旭越发混乱地将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空白了两秒,夏遥旭收回目光,盯着洁白的被单慢慢收拢思绪。
四月二十八日,他在黎升城门醒来,下午乘坐列车回到了广丽城,列车入站后,袭击立刻发生。
费奥多尔说,是伊娃将濒死的他带到了诊所,那么在列车上病情发作时他看到的那个绿眼睛女孩就是伊娃不会错,她在当时跟着似乎是武警的人物身边,应该是来接应列车上的某个货物的。
夏遥旭回顾了一下在这之前的经历,慢慢皱起眉头。
自己的体检报告很显然不会正常,那时自己应该已经处于一种回光返照的时期,那作为检查医师的戴子黎就是个有问题的人,他应该动了点手脚,比如将部分身体数据修改成了偏正常的数据,将这份动了手脚但比较正常的体检报告上交给了上层……至于章行文,他不清楚他是不是在演戏,有限的眼界揣测不出什么理由让这群检察官陪自己演这一出戏。
体谅一个时间认知错乱的将死之人?夏遥旭想到这嗤笑一声。
假设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并不正常,而戴子黎医师将这份报告发送给了费奥多尔或者其他什么人,那很可能她要接应的货物就是自己——一个因不明原因衰弱致死的实验体。
袭击爆发后的事情他不记得,只记得热风和火焰包裹着他将他吹飞出去,醒来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闪烁了一下,只弹出来一条消息就彻底坏掉,在病房里也没有找到它的“遗体”,大概是被费奥多尔摘下扔掉了。
想到自己的随身物品,夏遥旭忽然想起那把扔不掉的诡异长刀。
抬眼环顾四周,在一片白中,竖着一道黑:长刀静静靠在墙角,仿佛一个靠坐着的人在安静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不声不响就出现在这里的,诡异的很。
他拿起长刀,光滑的刀身上映照着他与以往不同的脸,只觉得荒唐与不真实。
费奥多尔走前也没告诉他手术的细节,那份天价账单上写的东西他只能看懂几个词句,但他确实活下来了。本该死去的他不仅见到了妹妹,还完好地站在这里,而不该死去的人却和地底太阳升了天。一股没有由来的愧疚和遗憾在胸口盘旋,又很快像是风旋一样消散了。
“后来……”夏遥旭喃喃着,将自己从情绪的死胡同里扯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弥留之际的记忆,两种截然不同的哭声重叠在一起,好像在他心上敲了一锤,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夏溦霖不会受到什么心理创伤吧……她虽然从小就胆大心细,遭遇了强盗也没有诊断出什么心理问题,但和他不一样,溦霖对死人没有抗性,希望不要影响到她的心理健康……
在差点歪到心理创伤如何治疗前,他将思绪扯了回来。
费奥多尔口中的“大佬”,说的大概就是那个神奇的女孩。完全白发的人在西域也并不多见,更不要说她出现的时机精准,给夏遥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仅仅只是瞥视,他还是记住了那女孩的五官和特征,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这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女孩出手救了他,但出于道德良心,他还是十指交叉,将手抵在额头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谢谢你!”
……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这破房间连个电视都没有。
夏遥旭摸了摸后颈,轻轻自嘲了一下。可忽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既然没有电视,那他刚刚醒来时听到的新闻播报是哪来的?
又一次检查了房间,连床底都探头去看了,他还是没发现任何能够播报新闻的设备。
夏遥旭尝试回忆刚刚醒来的时候听到的播报,在主持人冷静、严肃的一句句播报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火焰噼啪声……
他更摸不着头脑了,这里可是病房,怎么可能有火堆。
就在他仍然疑惑不解时,房门外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近,随后就是响亮的破门和大喊——
“开门!调查组!”
异能分划:
1.元素类-创造类-火属性
2.异化类-生物-龙心
3.???
描述:
1.火属性异能使用时表现为火星、火焰的凝聚,可以制作成各类武器或器具,最粗糙的应用则是凝聚成“球状火焰”,包括火焰的压缩、温度高低、燃烧快慢等。
由于夏遥旭因■■■■导致了火焰的变异,表现为火焰颜色改变为深红,火焰性质从“燃烧”变为了“侵蚀”和“同化”,火焰无法轻易熄灭去除,被指定为“薪柴”的人或物质将不断同化为火焰继续燃烧,最后甚至不会留下灰烬。
由于龙心的侵蚀,夏遥旭对于外在火焰的掌控更上一层,能够做到蛰伏火焰,在特定时机让其爆发的行为。
2.龙心同化了夏遥旭的身体,将其改造为了半龙半人的生物,同时赋予了他更强的身体素质和一定的再生能力,同时对于火焰的感知操控也不再局限于人类的天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跨越距离感知到巨大的火源。
而对于龙心的来历,他始终抱有疑惑和警惕。
3.???
暂不公开的情报。
————
种族:半龙
基本介绍:
因更换异族心脏造成的生物同化,让夏遥旭从原本的人类成为了半龙半人的存在。
表现为眼瞳、发色、骨骼等有一定改变,身体素质强化、获得再生能力等。
同时他仍然保持着“夏遥旭”的自我认知,并没有出现自我认知偏差和另外的精神疾病。
————
角色介绍:
在人类时期似乎就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而经历“落星”事件后他失踪三年后又回归,回归的同时就发生的另外的大型袭击事件……或许他也是一个暴风眼,围绕着某些存在聚集丝线。
王庭体系:
简述:对于“属性”的控制力、造成的破坏、使用的多样性等多方面集合。
从小到大分为八个阶段:
残-正-亏-盈-反-断-弥-新
“残-正-亏-盈-反-断”六个阶段的晋升方式为:猎杀、战胜、击败相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此敌人并不仅指生物上的敌人。)
“断-望-朔”三个阶段的晋升方式为:接触因果、法则、宏大真相,在其中维持自我,并做出选择。
(或大或小的因果、法则都可以,而真相可以不真,假象也可以不假。)
基础技能:
元素凝聚:各类元素都可以形成物件或能量团。
元素附着:各类元素都能够附着在武器上。
身体能力强化:随着阶段上升,锻炼和战斗的厮杀都将潜移默化地强化身体的各种属性,以及根据个人,不同程度提升身体潜能。
全抗性:随着阶段上升,身体、精神、灵魂、命运等方面的抗性将逐渐增加,对手更加不容易造成伤害。
祖为兽:随着阶段上升,强化直觉,对于来自视线之外的攻击、杀意、注视等,都有一定程度的感知,同时对于强敌的实力估算将更加精准。
绝命契约:到达“断”阶后,仅限死战,可以向虚灵神签订契约,预支生命力等,暂时获得极大幅度的全方面强化,若胜利,可将敌人作为代价等价赎回预支的生命力。
——————————
神阶体系:
简述:对种族神“虚灵月”的了解、信仰、认知等更多使用神力的途径。
从浅到深分为四个阶段:
望-弦-曲-晦
四阶段的晋升方式为:祷告、破解历史、解析神权、神术熟练度等。
由于方式不同,晋升时机也不同,能力的方向也不同,所以神阶体系之间并没有可比性,仅使用四阶级进行分级。
基础技能:
额外属性赋予:根据钻研神术不同,可以将额外的属性赋予给他人、武器、物件等。
额外强化赋予:根据四个阶段不同,可以将额外的强化赋予给他人、武器、物件等。
神秘学强化:根据四个阶段不同,对于占卜、指向、负面状态施加将有更高位格加成。
反指向追踪:根据四个阶段不同,对于占卜、指向、诅咒等能力拥有更高的抗性。
神明污染抗性:作虚灵月神的眷属,对于其他神明无意识的污染拥有一定的免疫。
————————
神子:
简述:在不同时期不同时间出现的拥有虚灵月祝福的孩子,大多没有“虚灵”时期。
天生权能:
每个神子天生拥有一项神权的“雏形”,随着权能深入,更多神权的雏形将被虚灵月赋予。
黑袍人无声地念诵着仪式词,本应该应当站着“资格者”的位置却放置着几块染血的石块,那是袭击者留下的血液。它们周围刻出了一圈符文,布置成了内嵌的小仪式场,用于精准指向血液的主人。
符文学是一门“象征学问”,几乎每个词语都有其象征的意义,而象征背后的“指向”更是其作为万物语言的决定性优势。
使用血液毛发等原本是主体一部分的物品可以较为精准的指向主体,效果根据仪式者与主体间的实力、位格差距不定。相差太多或指引物品不足的情况下,结果从模糊到失败都有可能。
假如袭击者是个一级异能者,那么邱秋云的指向很可能被干扰,无法准确指向袭击者。这是另一关键概念“命定起伏”的影响:越强大的个体,命定起伏中的“起”更高,指向越模糊,而“伏”到一定低度则可能从指向仪式中消失。
初学者常用“占卜”来比喻“指向”,但指向的精准度更多取决于构成符文的简洁与描述的精准性。
用更短的词句限定范围;用更准确的象征构造符文才是作为一个优秀符文师的基本素质。
短暂的修复后,仪式再次进行,在邱秋云的默许下,这次的被选者就是那个鲁莽闯入扰乱仪式的袭击者。
符文与仪式物品再次亮起微光,小仪式场也运行起来,邱秋云冷漠地注视着被选者的位置。她倒是希望仪式失败,让那个杀死同胞的袭击者死于世界环解构的认知崩溃,但理智也告诉她,成功才是最好的结果。
抱着自己两个极端的想法,她关注着结果,接着瞪大了眼睛——一枚直径三米的文字环自空中浮现。
这怎么可能!?
略后于她的黑袍人已经惊讶地喊出了声:“空隙化的世界环?这怎么可能!”
那直径三米的世界环散发着漂亮的微光,排列整齐的文字们按照各自的规则移动着,它不同与之前的被选者,相比起拥挤而紧凑的失败者们,它更加宽松、游刃有余。
它向晶体飘去,瞬息间便化为光点融入晶体,或者说,晶体中的少女体内。
不等他们嘈杂讨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自那白布下传出。
邱秋云惊出一身冷汗,灵感预警好似要刺穿她的精神:资格者出现了,仪式成功了。但,成功的太彻底了,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什么布置、什么后备计划!祂会毁掉一切!
记忆短暂地闪烁,她不由得瞥了一眼天空——漆黑的天空中只有地下太阳带来的光芒,被称为月亮的天体隐没在黑云之后。没有坠落的尸体,没有撕裂的大地,也没有猩红的柔光。
“终止仪式!快!”邱秋云感到冷汗在脊背滑落,她一把抓起三生圈坠,双手握住,用符文语念诵道:“无垠星间的启示,世间万物的轨迹,裁剪命运的主宰!万万名的神啊,我,在此请求您,将——”
不等她说出愿望,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便锁住了她的喉咙,截断了她的祈求。
而远处,太阳、吹拂的热风、倾倒的建筑物突然全部静止!三生圈坠咔一声,裂开数道伤口,金属外壳内竟然流出夹杂着“金沙”的猩红液体。
三生圈坠的效果消失,人群不再盲目坚定,而是茫然地四处张望:世界仿佛被灰色覆盖,唯独在这仪式场内,尚有色彩留存。
啪咔!啪咔!
愈发频繁的破碎声从白布下传出,那块巨大的晶体正在破碎,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侵袭着每个人,令他们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颤抖着身体紧闭双眼,迎接一位伟大存在的降临!
咔!哗啦——
白布被吹飞,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抓住了它,指尖勾住,又将它披在了身上,而随着白金光芒的覆盖,它被改造了存在,成为了一件白色袍子,遮蔽了少女的身躯。
沉睡在晶体中的少女漂浮在空中,头颅微微低下,双目仍然紧闭。白金光芒在她额头前方汇聚,勾勒出一枚眼睛样子的纹章,其中如同白金满月的眼珠转动,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压扫过了整个仪式场,最后定格在内嵌仪式场的血渍石上。
仿佛一阵风吹拂而过,白发少女在所有人的跪伏礼中消失,停止一切的灰色如海啸般浸入这处仪式场,让所有人都静止在原地。
哪怕有如何的恐惧与懊悔,都已经定格在了停止的时间中。
————————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她看到这样的画面:
女性身影温柔的注视着自己蜷缩酣睡的身影,光芒组成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就像一位美丽的母亲。
祂面前,白光身影向祂展示了镜面中的画面:那是爆发的光芒、异化的生命、崩溃的文明,是一副炼狱的画卷。
“#&*%正在逼近这个厄运缠身的世界,您的眷属同样危在旦夕,祂的#¥#@没有我们。”
她没有看到两位存在有任何发声的动作,却奇妙地听到了话语,层层叠叠、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她脑中直接响起,她瞬间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也如遭重压,仿佛被人拽着甩了十几圈。可她努力睁开眼,还能看得清梦中的画面:女性身影月般的眸子低垂,笑容仍然恬静而充满神性祂说:
“神明眷顾信徒,也放任孩子的任性。
“新生者无法保持中立,她不会责怪你的作为。但,低下头,看看你的民,不要以为他们不堪一击。”
祂向着她瞥去一眼,精神便瞬间到达极限。她眼前逐渐被混乱闪烁的光影填满,下坠、下坠,她不断落下,最后狠狠砸在黑暗里,好像整个人摔碎了——那似乎是祂的记忆,它们灌入了她的脑海,与她的碎片组成了新的她。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奇妙的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像是温热的水流过全身的舒适感,冲散了她在沉睡前就习以为常的冰冷,又像是粘合剂,她认知到自己是谁——白秋夜。
她再度成为自己。
来不及解读,在黑暗淹没意识前,她只记得那一瞥温和而溺爱。
————————
灰色的世界中,万物静止,只有锁链声隐约回响。
白发少女被白金的光芒围绕,灰白色的锁链如蛇般跟随于其身后,她背后正逐渐显现出一轮十二月相,每有一个月相完整显现,锁链就越发靠近她。
她来到了一片废墟,额前的眼睛半睁半闭,定在了某个方向,仅仅是一次呼吸,她便来到了被静止的两个年轻人身边:
女孩抱着兄长痛苦哭泣,她怀中的青年已是弥留之际:黑色的血从七窍流出,染红他的脸和发丝,皮肤上布满裂痕,仿佛缺水的土壤。他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却机缘巧合活到了现在。身体的崩坏让生命力不断流失,内脏衰竭、造血障碍,甚至偶尔的心脏停跳,它们仿佛诅咒一般缠绕着他。
祂不准备让这个孩子死去,祂的孩子需要一个选择,她不能仅仅向着终点前进。祂还希望她在完成使命后,好好活着,祂的神国永远留着她的位置。
何况正是因为这名青年早早完成了世界环空隙化,她才能在这个异地他乡活下去。
一根灰白色的锁链上前,轻柔环绕着青年,他从灰色的世界中脱离,可心脏已经崩溃,不再跳动。白发少女抬手,那直径三米的世界环在其掌中浮现,随着她微微前推,那漂亮而自有运转规律的世界环便回到了青年的身体。
祂的眼注视着青年,祂的手经由她的手触及他的额头。月相闪烁微光,青年额头一枚新月浮现消失,满身血迹消失,身体的损伤愈合大半——这是感谢。
十二月相已经浮现了其十,身后的灰色锁链已经围绕在了她身边,仿佛灰色的漩涡。它们警惕、蓄势待发:必须在十二月相全部浮现之前行动。
少女好似知晓到了锁链的想法般轻轻颔首。却是不急不慢地,手中有白金的光芒汇聚,形成了一颗心脏的模样,她覆手虚按,光芒心脏没入已经死去的心脏中,代替它暂时跳动起来,几乎是下一秒,接近死亡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少女身穿白袍、双目紧闭的身影映入他眼中。背后的月相神圣而冰冷,额前的纹章眼睛带着无可颠覆的威严,却带着明显的温和,他从其中感受到注视。灰白色的锁链在她身旁环绕穿行,对他的短暂打量没有反应。
他不被允许看到太多,灰色浸染,青年失去意识,被纳入了静止的世界。
十二月相最后的满月即将浮现,少女额前的纹章在几秒的注视后,化为细碎的光电闭合。灰白色的锁链立刻收紧了范围,却在即将接触少女身体时穿透了血肉。
少女在锁链的扶托下缓缓落地,而被锁链束缚脱离她身躯的,却是白金色的一轮满月。
光芒仿佛流水般聚合成了那轮满月,缓慢脱离少女身体时留恋她一般附着,却又被收束着回到满月边缘。而有星点白金留了下来,融入少女的身躯。
锁链带着它越升越高,直到灰色世界的天空中多了一轮满月。而月光仿佛不舍,丝丝入缕缕,洁白柔和的光芒落下,短暂地照耀着白发少女。
少女双眼动了动,终于睁开双眼,她听到了神明落下的启示与应许,感受到自身的虚弱和无力,也终于感受到自己活着。
她搀扶着锁链,跪坐在废墟之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握,拇指抵着眉心,哪怕沉睡过久的身体还无法说话与行动,哪怕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痛苦而短粗。
这是祈祷,更是感谢:神明实现了她的愿望,甚至为她考虑了许多,偿还了她欠的人情。
何况,无论如何,祂的孩子会永远爱着祂。
灰色淡去,少女忽然转过头,看到闪着寒光的刀剑——
——————
伏虺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麻掉的胳膊,他十分不满地看着时钟,盯着那似慢实快的秒针,好像刚刚服役一分钟的它已经出了什么故障似的,足足一分钟后,他才哀声叹气地回到办公桌。
一封信件打开在他的桌上,是相当复古的手写邮件,熙霆——他的义弟兼秘书刚将它从阴影中取出。
信件用倾斜的优雅字体写着通用语组成的问候,中间的数个词句特意替换成了印刷字,而信纸左下角则印着一枚特殊的纹章:它棱角分明,又不乏柔软,中心是状若三角的门,向外展开则是互相分离、尖锐如刀锋般的羽翼,黑色的实线在背后勾勒出漩涡般向下互相缠绕的两条线,它平稳了上下,让纹章成为一个整体。
寄信人没有署名,但对方委婉地要求了将信的复印件交给一位“女士” ,并说明了此信件同样作为身份证明使用,仅有一年的使用权,持有人的名字是:夏念瑾。
伏虺又大声的哀叹一声,把信纸往旁边一丢,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翘起腿,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欣赏天上的两轮月亮。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也不是您逃避工作的理由。”
“唉!!!”
“四月二十八日,临昼十二点零三分,广丽城晶能列车站遭遇原阳教大型献祭仪式的袭击,截至临昼十点十二分地区搜救,死亡人数总计1782人,失踪人数302人……
“……期间,经过多国确认,天空中多出了一轮‘月亮’,目钱已确认其形成原因并非原阳教的‘太阳’,且有第三方参与并进行仪式的痕迹,多方表示仍在调查中……
“……”
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钻入夏遥旭的耳朵,他艰难地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咚!”
这一声撞击是因为他猛地坐起,却被束缚着,猛地弹回去,于是后脑勺猛地撞在并不柔软的床上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一听就是好瓜。
夏遥旭被这一下弄得头痛眼晕,多少清醒了些。
呼吸有些困难。他冷静下来,看来不是自己瞎了,而是这个房间没开灯啊。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让他能够从一片黑里分辨出比较显眼的色块,比如说:白色的墙皮,白色的灯罩,白色的床单,铁吊杆和挂水……这里是医院吗?我还拿了个单人病房?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察觉到胸口、腰部、小腿处各绑着一根绑带,把他和床板固定在了一起,怪不得他没起得来。
夏遥旭稍感惊喜的发现,遍布身体的剧烈疼痛与虚弱感已经不见,除了还有些无力和呼吸困难外,他几乎没什么不适,比之前要健康千百倍。最多最多,周围温度似乎有些高?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呆着。
当他想要挣脱束缚带时,头顶的灯忽然亮了,突兀的光芒让他眯起眼睛,眼球传来些许刺痛。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传来,夏遥旭勉强抬头望去:
进来的是一名黑发的女孩,正抱着板子书写什么,偶尔还向他看两眼。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一二岁,但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泼,一板一眼反而像刻板印象里的研究者。
夏遥旭刚要开口,那女孩就登登跑了出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一句话卡在嘴里,配着尴尬默默咽回去。
“?”
黑袍人无声地念诵着仪式词,本应该应当站着“资格者”的位置却放置着几块染血的石块,那是袭击者留下的血液。它们周围刻出了一圈符文,布置成了内嵌的小仪式场,用于精准指向血液的主人。
符文学是一门“象征学问”,几乎每个词语都有其象征的意义,而象征背后的“指向”更是其作为万物语言的决定性优势。
使用血液毛发等原本是主体一部分的物品可以较为精准的指向主体,效果根据仪式者与主体间的实力、位格差距不定。相差太多或指引物品不足的情况下,结果从模糊到失败都有可能。
假如袭击者是个一级异能者,那么邱秋云的指向很可能被干扰,无法准确指向袭击者。这是另一关键概念“命定起伏”的影响:越强大的个体,命定起伏中的“起”更高,指向越模糊,而“伏”到一定低度则可能从指向仪式中消失。
初学者常用“占卜”来比喻“指向”,但指向的精准度更多取决于构成符文的简洁与描述的精准性。
用更短的词句限定范围;用更准确的象征构造符文才是作为一个优秀符文师的基本素质。
短暂的修复后,仪式再次进行,在邱秋云的默许下,这次的被选者就是那个鲁莽闯入扰乱仪式的袭击者。
符文与仪式物品再次亮起微光,小仪式场也运行起来,邱秋云冷漠地注视着被选者的位置。她倒是希望仪式失败,让那个杀死同胞的袭击者死于世界环解构的认知崩溃,但理智也告诉她,成功才是最好的结果。
抱着自己两个极端的想法,她关注着结果,接着瞪大了眼睛——一枚直径三米的文字环自空中浮现。
这怎么可能!?
略后于她的黑袍人已经惊讶地喊出了声:“空隙化的世界环?这怎么可能!”
那直径三米的世界环散发着漂亮的微光,排列整齐的文字们按照各自的规则移动着,它不同与之前的被选者,相比起拥挤而紧凑的失败者们,它更加宽松、游刃有余。
它向晶体飘去,瞬息间便化为光点融入晶体,或者说,晶体中的少女体内。
不等他们嘈杂讨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自那白布下传出。
邱秋云惊出一身冷汗,灵感预警好似要刺穿她的精神:资格者出现了,仪式成功了。但,成功的太彻底了,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什么布置、什么后备计划!祂会毁掉一切!
记忆短暂地闪烁,她不由得瞥了一眼天空——漆黑的天空中只有地下太阳带来的光芒,被称为月亮的天体隐没在黑云之后。没有坠落的尸体,没有撕裂的大地,也没有猩红的柔光。
“终止仪式!快!”邱秋云感到冷汗在脊背滑落,她一把抓起三生圈坠,双手握住,用符文语念诵道:“无垠星间的启示,世间万物的轨迹,裁剪命运的主宰!万万名的神啊,我,在此请求您,将——”
不等她说出愿望,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便锁住了她的喉咙,截断了她的祈求。
而远处,太阳、吹拂的热风、倾倒的建筑物突然全部静止!三生圈坠咔一声,裂开数道伤口,金属外壳内竟然流出夹杂着“金沙”的猩红液体。
三生圈坠的效果消失,人群不再盲目坚定,而是茫然地四处张望:世界仿佛被灰色覆盖,唯独在这仪式场内,尚有色彩留存。
啪咔!啪咔!
愈发频繁的破碎声从白布下传出,那块巨大的晶体正在破碎,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侵袭着每个人,令他们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颤抖着身体紧闭双眼,迎接一位伟大存在的降临!
咔!哗啦——
白布被吹飞,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抓住了它,指尖勾住,又将它披在了身上,而随着白金光芒的覆盖,它被改造了存在,成为了一件白色袍子,遮蔽了少女的身躯。
沉睡在晶体中的少女漂浮在空中,头颅微微低下,双目仍然紧闭。白金光芒在她额头前方汇聚,勾勒出一枚眼睛样子的纹章,其中如同白金满月的眼珠转动,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压扫过了整个仪式场,最后定格在内嵌仪式场的血渍石上。
仿佛一阵风吹拂而过,白发少女在所有人的跪伏礼中消失,停止一切的灰色如海啸般浸入这处仪式场,让所有人都静止在原地。
哪怕有如何的恐惧与懊悔,都已经定格在了停止的时间中。
————————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她看到这样的画面:
女性身影温柔的注视着自己蜷缩酣睡的身影,光芒组成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就像一位美丽的母亲。
祂面前,白光身影向祂展示了镜面中的画面:那是爆发的光芒、异化的生命、崩溃的文明,是一副炼狱的画卷。
“#&*%正在逼近这个厄运缠身的世界,您的眷属同样危在旦夕,祂的#¥#@没有我们。”
她没有看到两位存在有任何发声的动作,却奇妙地听到了话语,层层叠叠、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她脑中直接响起,她瞬间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也如遭重压,仿佛被人拽着甩了十几圈。可她努力睁开眼,还能看得清梦中的画面:女性身影月般的眸子低垂,笑容仍然恬静而充满神性祂说:
“神明眷顾信徒,也放任孩子的任性。
“新生者无法保持中立,她不会责怪你的作为。但,低下头,看看你的民,不要以为他们不堪一击。”
祂向着她瞥去一眼,精神便瞬间到达极限。她眼前逐渐被混乱闪烁的光影填满,下坠、下坠,她不断落下,最后狠狠砸在黑暗里,好像整个人摔碎了——那似乎是祂的记忆,它们灌入了她的脑海,与她的碎片组成了新的她。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奇妙的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像是温热的水流过全身的舒适感,冲散了她在沉睡前就习以为常的冰冷,又像是粘合剂,她认知到自己是谁——白秋夜。
她再度成为自己。
来不及解读,在黑暗淹没意识前,她只记得那一瞥温和而溺爱。
————————
灰色的世界中,万物静止,只有锁链声隐约回响。
白发少女被白金的光芒围绕,灰白色的锁链如蛇般跟随于其身后,她背后正逐渐显现出一轮十二月相,每有一个月相完整显现,锁链就越发靠近她。
她来到了一片废墟,额前的眼睛半睁半闭,定在了某个方向,仅仅是一次呼吸,她便来到了被静止的两个年轻人身边:
女孩抱着兄长痛苦哭泣,她怀中的青年已是弥留之际:黑色的血从七窍流出,染红他的脸和发丝,皮肤上布满裂痕,仿佛缺水的土壤。他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却机缘巧合活到了现在。身体的崩坏让生命力不断流失,内脏衰竭、造血障碍,甚至偶尔的心脏停跳,它们仿佛诅咒一般缠绕着他。
祂不准备让这个孩子死去,祂的孩子需要一个选择,她不能仅仅向着终点前进。祂还希望她在完成使命后,好好活着,祂的神国永远留着她的位置。
何况正是因为这名青年早早完成了世界环空隙化,她才能在这个异地他乡活下去。
一根灰白色的锁链上前,轻柔环绕着青年,他从灰色的世界中脱离,可心脏已经崩溃,不再跳动。白发少女抬手,那直径三米的世界环在其掌中浮现,随着她微微前推,那漂亮而自有运转规律的世界环便回到了青年的身体。
祂的眼注视着青年,祂的手经由她的手触及他的额头。月相闪烁微光,青年额头一枚新月浮现消失,满身血迹消失,身体的损伤愈合大半——这是感谢。
十二月相已经浮现了其十,身后的灰色锁链已经围绕在了她身边,仿佛灰色的漩涡。它们警惕、蓄势待发:必须在十二月相全部浮现之前行动。
少女好似知晓到了锁链的想法般轻轻颔首。却是不急不慢地,手中有白金的光芒汇聚,形成了一颗心脏的模样,她覆手虚按,光芒心脏没入已经死去的心脏中,代替它暂时跳动起来,几乎是下一秒,接近死亡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少女身穿白袍、双目紧闭的身影映入他眼中。背后的月相神圣而冰冷,额前的纹章眼睛带着无可颠覆的威严,却带着明显的温和,他从其中感受到注视。灰白色的锁链在她身旁环绕穿行,对他的短暂打量没有反应。
他不被允许看到太多,灰色浸染,青年失去意识,被纳入了静止的世界。
十二月相最后的满月即将浮现,少女额前的纹章在几秒的注视后,化为细碎的光电闭合。灰白色的锁链立刻收紧了范围,却在即将接触少女身体时穿透了血肉。
少女在锁链的扶托下缓缓落地,而被锁链束缚脱离她身躯的,却是白金色的一轮满月。
光芒仿佛流水般聚合成了那轮满月,缓慢脱离少女身体时留恋她一般附着,却又被收束着回到满月边缘。而有星点白金留了下来,融入少女的身躯。
锁链带着它越升越高,直到灰色世界的天空中多了一轮满月。而月光仿佛不舍,丝丝入缕缕,洁白柔和的光芒落下,短暂地照耀着白发少女。
少女双眼动了动,终于睁开双眼,她听到了神明落下的启示与应许,感受到自身的虚弱和无力,也终于感受到自己活着。
她搀扶着锁链,跪坐在废墟之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握,拇指抵着眉心,哪怕沉睡过久的身体还无法说话与行动,哪怕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痛苦而短粗。
这是祈祷,更是感谢:神明实现了她的愿望,甚至为她考虑了许多,偿还了她欠的人情。
何况,无论如何,祂的孩子会永远爱着祂。
灰色淡去,少女忽然转过头,看到闪着寒光的刀剑——
——————
伏虺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麻掉的胳膊,他十分不满地看着时钟,盯着那似慢实快的秒针,好像刚刚服役一分钟的它已经出了什么故障似的,足足一分钟后,他才哀声叹气地回到办公桌。
一封信件打开在他的桌上,是相当复古的手写邮件,熙霆——他的义弟兼秘书刚将它从阴影中取出。
信件用倾斜的优雅字体写着通用语组成的问候,中间的数个词句特意替换成了印刷字,而信纸左下角则印着一枚特殊的纹章:它棱角分明,又不乏柔软,中心是状若三角的门,向外展开则是互相分离、尖锐如刀锋般的羽翼,黑色的实线在背后勾勒出漩涡般向下互相缠绕的两条线,它平稳了上下,让纹章成为一个整体。
寄信人没有署名,但对方委婉地要求了将信的复印件交给一位“女士” ,并说明了此信件同样作为身份证明使用,仅有一年的使用权,持有人的名字是:夏念瑾。
伏虺又大声的哀叹一声,把信纸往旁边一丢,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翘起腿,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欣赏天上的两轮月亮。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也不是您逃避工作的理由。”
“唉!!!”
“四月二十八日,临昼十二点零三分,广丽城晶能列车站遭遇原阳教大型献祭仪式的袭击,截至临昼十点十二分地区搜救,死亡人数总计1782人,失踪人数302人……
“……期间,经过多国确认,天空中多出了一轮‘月亮’,目钱已确认其形成原因并非原阳教的‘太阳’,且有第三方参与并进行仪式的痕迹,多方表示仍在调查中……
“……”
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钻入夏遥旭的耳朵,他艰难地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咚!”
这一声撞击是因为他猛地坐起,却被束缚着,猛地弹回去,于是后脑勺猛地撞在并不柔软的床上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一听就是好瓜。
夏遥旭被这一下弄得头痛眼晕,多少清醒了些。
呼吸有些困难。他冷静下来,看来不是自己瞎了,而是这个房间没开灯啊。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让他能够从一片黑里分辨出比较显眼的色块,比如说:白色的墙皮,白色的灯罩,白色的床单,铁吊杆和挂水……这里是医院吗?我还拿了个单人病房?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察觉到胸口、腰部、小腿处各绑着一根绑带,把他和床板固定在了一起,怪不得他没起得来。
夏遥旭稍感惊喜的发现,遍布身体的剧烈疼痛与虚弱感已经不见,除了还有些无力和呼吸困难外,他几乎没什么不适,比之前要健康千百倍。最多最多,周围温度似乎有些高?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呆着。
当他想要挣脱束缚带时,头顶的灯忽然亮了,突兀的光芒让他眯起眼睛,眼球传来些许刺痛。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传来,夏遥旭勉强抬头望去:
进来的是一名黑发的女孩,正抱着板子书写什么,偶尔还向他看两眼。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一二岁,但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泼,一板一眼反而像刻板印象里的研究者。
夏遥旭刚要开口,那女孩就登登跑了出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一句话卡在嘴里,配着尴尬默默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