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非常感谢。嗯,我明白,我会加油的。”梅纳德频频点头,随后挂掉了电话。这是他来到银杏市以来第一次听到对自己文章的称赞。也是第一次如此顺畅地拿到了稿费。
他已经好久都没感受过这样文思泉涌的感觉了。精巧的剧情和绝妙的句子一个接一个的在他脑中涌出,更重要的是,他终于适应了这门外语,在写文章时甚至可以跳过母语想出可以直接使用的句子,再也不用在脑中翻译一遍,然后对着无法复现的双关语感到惋惜。
梅纳德一直觉得“等什么时候有资源了就考虑跟你签个长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或者用中文来说——是个饼。可没想到,现在这种好事真的落到了他头上,编辑让他准备长篇的试读和大纲。
梅纳德对于写好长篇没什么把握,虽然他在青年时曾写过两部长篇小说,但一部高开低走,在随手安上一个结局后就被冷落,甚至没有出单行本,而另一部更是从开头就平平无奇,最终也没有逃过被腰斩的命运。
那时间里他似乎每天都过得十分忙碌,有接不完的电话和写不完的稿,他没日没夜的对那些作品删删改改,但却找不到一个能令人满意的版本。现在想来,当时实在是太不成熟,本来他就不擅长塑造活泼开朗的女性主角,写一个魔术师更是雪上加霜。不知为何,当时连资料也没怎么查,只是想到哪就写到哪,似乎有什么薄弱的理由驱使着他一步一步地写下去。
现在他终于有了补救的机会,可以把那部草草收场的作品拿出来翻新一下,原来的遗憾到现在倒是成为了利好,虽说最初的那一篇是登载在杂志上的短片小说,是因为被看重了商业价值才改为连载长篇,即便在当年一度火爆,还拿了几个小奖,但十余年后的今天,那家杂志社有没有倒闭都不一定,更遑论还有人能记得那部被排在角落的作品了。再者说他本来就是原作者,版权还在他自己的手里,修改后再版一次完全没问题。他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用已经成型的剧情能为他省去很多麻烦。
用这样的借口麻痹着自己,他着手将那篇名为《夕阳的倒影》的作品翻译成中文。不得不说,命运似乎再一次眷顾了他,在翻译的过程中,新的灵感不断涌现出来,他不得不写了一张又一张的便条方便自己将新的点子加上去。他仿佛在与那个青涩的自己对话,当时的剧情有可取之处,只是节奏疏密不当,笔力也贫弱。而现在有了阅历的加持,原本浮于表面的描写变得更加深邃。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翻译出了一篇此生最满意的作品,自信地交到了编辑的手中,不出所料地受到了夸赞,破天荒地被催着写大纲。
梅纳德没日没夜地写作,甚至在床头柜上都放了一个临时记录用的笔记本。这样惊人的工作热情也使得他找到空隙将那位魔术师加入进小说中,他删去了原来大段的纯属为了角色个人魅力而牺牲故事性的描写,只留下一些精华。
他越来越好奇自己当年是为何创作这样一位角色,既强硬地为她赋予了那么多人格魅力,又想当然地随意塑造,连一点资料支撑也没有。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事情,却只感到一股浓烈的羞耻感,仿佛自己是因为这个角色而闯出了什么大祸。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编辑看完了他的大纲后对他的作品寄予厚望,三天两头来询问进度,这使得他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去回忆那段被遮掩起的日子。好在现在的他仿佛只是为了写作而活着,大多数无意义的事情都被舍去了,只留下将自己脑中的画面和故事转变为文字的这一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最后的精修工作都已经告一段落。编辑劝他在银杏书斋里先开个帖子带带话题,这样等书出了更好宣传。他随意翻着论坛,寻找着可以参考的话题:对经典桥段节讨论、引战博关注的、为了写出好故事而交易、
在现实世界中也能交换到才华?这是把书中的故事包装成真实发生的事情吗?他点进了贴子,其中无非是两种观点,不信的、想要交易的,还有,他自己回复的“请看一下私信。”
“不要拿着你那套歪理来烦我了,再这样我要报警了。”梅纳德已经受够了前几天噩梦一般的“与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去世的作家会面”,也耗光了所有耐心向那家伙解释明白姓氏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本人选择的,所以说自己对于那位恰巧同姓的女作家没有兴趣、对她的价值观更是提不起劲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门外的存在用扭曲的声线说道。是的,上一次也很扭曲,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种梅纳德更熟悉的声音,一种他永远不可能忘掉的声音。
他现在百分之无限地坚信,自己已经被恶魔蛊惑了。否则自己的手也不会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将把手往下一压,向前推开门,狭窄潮湿的走廊上,站着那名少女。
拙略的伪装。
他不清楚恶魔改变形态时的参考。或许是看照片?总之,或许是上次过于戏剧化,所以违和感并不强烈,而这一次简直是灾难性的。首先,不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穿着演出服、其次不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化着这么浓的妆,最后,她的麻花辫向来是只有三个交叠点,而这恶魔绑了四个,而且还选用了和衣服同色的蝴蝶结绑住。他暗自嘲讽恶魔学艺不精,这种幻术到底能唬住谁。
“已经被我识破一次还来拜访第二次。恶魔也很闲吗?”梅纳德讥讽道。
虽说禁不起细看,但是还是和她有九成相似。最重要也是他最欣赏的一点:它不是她。
“但是你还是让我进来了。”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该死。在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梅纳德深吸了一口气,承认了在场的二位都早已明白的事实:“我需要你。”
“情感上的?”它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客厅的双人沙发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听着,你不是她。”梅纳德把门撞上,用以发泄他对于这种空有其表的拙略表演的不满,“还有,把你的腿放下。”
恶魔咯咯地笑着。引得梅纳德有些恍惚。若是与她相见的时候并不是那样的场面。她也会这样笑吗。她是一个爱笑的人,在舞台上、在与观众互动的时候、在采访里。她在私人场合也会这样笑吗?好想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好想给她带去幸福啊……
梅纳德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愣神了很久,于是选择了沙发的边角拘谨地坐下。幸亏房东给配置的沙发连扶手都没有,他得已挑战人类平衡的极限。他将自己的手安放在腿上,故作轻松地问道:“这个交易需要什么?我要与你签订什么契约吗?”
“哦。我很少见拒绝了我一次的人在第二次如此殷勤。”她愉悦地掏出……变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不像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笔。
“我想你要说这归功于你的外表,”他轻叹一声,“不是的。只是再这样下去,我要吃不起饭了。”
恶魔向着梅纳德的方向蹭了两下缩短了他们在沙发上的距离:“让我来看看……你准备提供的代价是——记忆。”
“是的,我想这是我现在最不缺的东西。”他拿起了那份文件,浏览其上的文字。内容写的很短,用词也非常随意,看不出任何专业素养。比起合同更像是一份邀请函。
其中最有用的一句就是[您自愿献出 记忆 来换取写作能力]。其中,记忆那个词很明显是手写体,大概是恶魔本人写的。乙方签名已经写上了--若是那条扭曲的毛毛虫也能被称为签名的话。
“对了。这记忆有没有范围?如果你拿走我全部的记忆,那我就没有阅历可言,更无法写出东西了。我还没落魄到要请一个魔法枪手,然后成为那种只冠名却没有真学识的小偷。”
“我当然不会那样做!”恶魔取过契约文件,在[记忆]这个词的前面加上[一部分],随后又放回梅纳德的面前,“你吃西瓜也不会把皮一起吃掉的吧?人类的记忆基本上就是一个没熟透的瓜,充斥着无趣的东西。只有最中间的那一勺能称得上精华。”
“希望你是一个诚信的……个体。”梅纳德拿起了那支笔,在甲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刚把笔放下,那张纸自下而上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现在我们正式达成合作关系啦。需要我和你住在一起吗?”她将脸凑近了梅纳德,却被梅纳德一把推开。
他把头埋得很深,红着脸沉闷地说道:“不。你最好当做从未见过我。”
“好吧。那么再也不见。”话音刚落,□就不见了。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不知所云的实验性文章,正好写的也是社会学实验()
1
【笑死。编都不会编,正常人不都盼着邻居安静点呢吗?】
我焦躁地打下这一行字,按下发送键后就把手机扣在床上。
楼上夫妻的咒骂和儿童的抽泣攻击着我的耳膜,扰乱着我的思维。这究竟是第几个日夜忍受这种喧闹了呢,我不清楚。只有那些住别墅的才会强调想寻找身边的“烟火气”。但它明明如影随形,渗入了贫穷的每一个缝隙。
前几年经济仍然上行的时候,我为了在大城市买房子,掏空了自己的钱包,每个月还要节衣缩食,将几乎全部的工资奉献给银行,获得在大城市享有一间40平米的水泥监狱的权利。现如今我被公司“优化”了,就犹如被从名为社会的巨轮上投入海中一样毫无生还的可能。我早知道中产生活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混账,也早该料到我仅剩的存款甚至不够还一个月的贷款。
那一瞬间,我好像已经给自己判下了死刑,虽然我尚且活着,但不剩哪怕一丝生存下去的动力,透支过度的奋斗动力在这一切和按揭一起宣布逾期了。我没有选择再去努力一把趁着自己还没有空窗期去找一个新工作,而是选择被命运推向已知的漩涡。
不出所料,我被从高楼大厦赶出来,赶向乡下。
父母去世前在老家的县城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因为价格实在过低,我当时买房子的时候甚至没有打它的主意。这是我此生最明智的决定。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考大学。那些读中专的朋友们早早毕业,或是开店或是进入职场,再不济也是进厂——总之占尽了先机,现在早已赚的盆满钵满,在县城楼房都有两套,车子更是随便开,反观我,学生时代把自己吊死在书桌前,工作了就改为吊死在电脑桌前,现在看来,只是把自己泡在“天道酬勤”的美梦里,直到被淹死前才幡然醒悟。
楼上传来了肢体碰撞的声音,家长更卖力地吼叫,小孩则更卖力地哭嚎着。一切就像发生在我耳边。
“几点了!不知道消停会?”我扯着嗓子加入了楼上的争吵中。三人的耳膜都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父母收起声音,只有孩子的哭声在楼板间回响。清脆的耳光扇在稚嫩的脸上,世界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就该如此,世界本该如此宁静。薄如蝉翼的楼板早该被淘汰了,可惜这种十八线小县城根本没有拆迁一说,想要改善生活质量只能等这栋楼塌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又拿起手机,躺在床上,摄入着互联网上的精神安眠药,等待着困意抚上我的身躯。
2
我的身体很少如此轻松的醒来,我似乎睡了极长的时间,长到万籁俱寂。现在没有迟到的风险了,我也不着急起身,摸索着从被子和枕头的夹缝里掏出手机,眯着眼试图看清时间。
差五分钟十点半。
我很少睡到这个时候,往天楼上高跟鞋的踢踏声或隔壁豆浆机的震动会早早的把我从噩梦中唤醒。早起奔波也是尚未被社会抛弃的人的特权,而我显然不享有这种权利。若是我还在工作,恐怕连闹钟都不需要定,等着被他们吵醒就好了,可惜现在没了工作的需求,我依旧要忍受每天早早起来。我还因为这种事情找过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但显然他们也早已对这种事情身心俱疲,无可奈何地劝告了一番就离开了。
可今天为什么不同。
我立马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有关“隔壁邻居太安静了”的情景剧视频。那个博主经常做这类情景剧,形势所迫,很多热点问题他只好化用名词,或直接反讽,我想那一篇也一样,不少人在评论区说觉得这件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边那自己绝对很快就疯了。为此我还专门发了评论来反驳。那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暗自窃喜,没想到这种好事真的让我碰上了。我期待着这不是偶然现象,而后打开手机,继续度过毫无意义的一天。
我一直侧躺在床上,刷一会儿短视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醒来就再次举起手机点开小说软件。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无需在意时间的慢生活。任由这块能握在掌心的电子屏幕支配我的余生。
手机的屏幕暗了下去,并提示我电量耗尽即将关机。我手忙脚乱地捋起充电插头给手机续上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屏幕上只剩下一颗电池图标,宣告我要短暂的与它分开了。
我只好缓缓起身,在床下摸着不知道被我踢到哪里的脱鞋,然后踢踏踢踏地向厕所挪动。
我差不多解决了排泄的问题,提上裤子又回到了卧室。腐臭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其实垃圾全都在客厅,恐怕腐烂的只有我而已。
我拉开窗帘,提前眯上了眼睛,但没有意料之中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墨色的夜空。
我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六点钟下班放学的人潮就像另一个闹钟,提醒我必须起床吃维持生命的那一餐了。我已经无法感到饥饿,只是麻木地效仿着那个仍然健康的自己。
可是今天却连上楼梯的声音都没听到。看来我的祈愿真的应验了。就算是被奇怪的社会实验缠上了我也在所不辞,不是什么看看人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会过多久精神不正常吗?这招对我根本不管用。我只会过的更加滋润罢了。
为了庆祝这美好的时刻,我专门往泡面里加了一颗前几天吃剩的玉米肠。卧室里的手机这会也应该变得勉强能用了。我盯着天花板,等着泡面泡好,等到回过神来,泡面已经无法用叉子插起来了,稍微用力挑起就断了。我只好将它们连汤一起喝净。
3
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有被噪音吵到过了。门外的世界就像按下静音键一样,再也没发出过哪怕一点响动。我欣慰地把烧开的热水倒进新的一碗泡面里。今天攒够了5桶,是时候出去倒个垃圾了。
我极简的生活连垃圾桶都省了,有垃圾就扔进吃完的泡面桶里,然后再把装满的泡面桶叠成高塔,垃圾塔的承受能力经过我的反复测试,最终确定了5桶以内都是安全的。我趿拉着脱鞋,一手稳住高塔的重心,一手开门,天色已晚,外面空无一人。
楼梯间回荡着我颓废的脚步声。我扶着栏杆往下旋转、再旋转。迎接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夏季的夜晚没有丝毫的凉风。我加快了脚步,向着对面楼下的一排垃圾桶走去。
旁边有上次下楼都没见过的黑色雨棚,我不由得向那边瞄了一眼,刺眼的白光下,几个花圈摆在棚子下面。几位家属在灯下低着头,看来这个老旧的小区又送走了一位老人。
我没再过多打扰,快步向家中走去。
刚刚那沉默的灵堂把我的心刺的毛毛的。我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但是若是这是什么社会实验,恐怕做的也太舍得下本了吧?
我扶着扶手上楼,楼梯间里的声控灯早就坏掉了,也没有人愿意修,晚上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回家。我重复性地驱动着双腿,猛然停下了脚步。周围的空气跟着安静了下来。
没有蝉。今天没有听到蝉鸣。
就算人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但是动物可不吃这一套。我不相信有人会愿意把整个区域的动物全部杀死。但往天吵地不行的蝉今天都没了动静。
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放宽心,别扭地双手扶着楼梯上楼了。我仿佛自己在追逐自己一样,从第一步就开始产生身后有人逼近的幻觉,随即加快了步调,可惜那种幻觉变得更重,甚至在慌乱中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哪些是我的脚步声了。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跌跌撞撞地逃离愈发急促的鼓点,颤抖着掏出钥匙,闪身进门,随后重重的把它合上。这几个动作似乎消耗了我毕生的力气,听到关门的巨响后,疲惫感才紧随其后地涌了上来。我脱力地跌坐在鞋柜旁拼命地呼吸,根本无暇思考刚刚究竟是我在自己吓自己还是真的有人在追我。
待到呼吸接近于平稳,我扶着墙勉强自己站了起来,摸开了客厅的灯。
4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地闭上眼睛。我仔细聆听着世界的声音,可惜世界寂静无声。我开始频繁的翻身,这样才能用最小的力气发出最多的声音,床板自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屡次发出嘎吱的声响。数年从未出现过的幼稚想法一起涌入大脑,超自然和命案凶手一起住进了我的床下。我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可疑的黑影。可惜只有寂静与我为伴。
我终于是熬不住了,可刚合上眼,下坠的感觉就把我拉回现实,我只得频繁地与自己的困意对抗,直到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仍在做梦还是已经睡去,是在梦游还是仅仅在做梦。
当我有意识地睁开双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恍惚地遵循着本能向窗口走去。一只脖子上长着麻点的砖红色鸽子停在我的窗前。我发了疯一样向窗口奔去——确切的说是倒去。等我再度爬起来,那只好像叫什么斑什么的鸟已经不见了。理所应当的,我的期望落空了,没有任何代表它飞走了的声音。
多天的煎熬已经使得我精神崩溃,我几乎是爬向卫生间,将水龙头打开了一条微小的缝,水滴在陶瓷的盥洗池上,发出了令人安心的滴答声。这点不用交水费的水也弥足珍贵,值得我拿一个脸盆来接。它彻底被我做成了一只简易的鼓。我背靠着它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聆听着难得的声音。单调的节奏让我感到无聊,我把头转向洗手间的门口,盯着短短一截空无一人的走廊。逐渐意识到,这声音,比起水声倒更像昨天在楼梯内听到的脚步声。
一瞬间,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不动地提防着不该出现在我家里的神秘人。从走廊的视野盲区里随时会冒出来可以杀死我的怪物。直到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我大喝一声从地上跳起。这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脚步声。我警惕地将水龙头关严。一瞬间,世界又回归了安静。
不得已之下。我从床上抄起手机,直奔居委会。
工作人员一看到我进门,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解。
“你们听我说,你们一定听我说。我家里太安静了。旁边没有人讲话。”
两位工作人员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又满脸狐疑地转向我。
“您之前是不是来投诉过邻居太吵了?”
5
不出所料,我被当成神经病劝了回去。自然是不敢回家,于是凭着本能跟着嘈杂的人群来到了快餐店。店内放着俗气的口水歌,而我却觉得着声音有如天籁,如释重负地闭上了双眼。
“您好,您好,请问要点餐吗?”我被温柔的声音叫醒,身边的喧嚣一同挤进了我的耳朵。不知道我在这里睡了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闲钱在外面享受午餐。
我窘迫地从快餐店逃离,逃到炙热的街上。面前的空气被烤出扭曲的形状,若不赶快躲进房间里我就会化掉。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再次瞻前顾后地爬上了楼梯,心率居高不下,像做贼一样一边拧钥匙一边左顾右盼。终于把自己关进家里。又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最后离开的地方。对着水池前的梳妆镜查看自己憔悴的脸。
事已至此,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我尽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语无伦次地发了一条帖子。寻求认同,请求有高人帮忙解决。我不是什么网红,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得到回应,只得攥着手机,麻木地盯着水池的下水口。
手机响起了“叮”地一声,我被吓个半死,又被这声音安慰到。将手机举回面前查看。消息提示上写着:
【笑死。编都不会编,正常人不都盼着邻居安静点呢吗?】
有关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的互相疗愈,一种if,一种来自作家的最美好的幻想。
狭小的私人剧院的灯泡闪烁了两下,最终鼓起勇气投入正常工作。这样规模的剧院对于过去的铃木千穗来说简直小的可怜,观众席甚至不及一个包厢大。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刚好。
梅纳德站在她的身边,显得比新书发售时的访谈更加拘谨。因为千穗穿回了原来的演出服,标志性的大蝴蝶结垂在身后,衬衫的袖子也挽在胳膊上,完全是几年前的打扮。为了掩盖埋葬在衣柜里过久就会散发出的特有的木质混着漆的味道还专门喷了香水。
梅纳德左右环顾,确认着场地的状态,同时也不敢注视对方的样子。
“铃木小姐,场地已经确认完毕,没有问题。”他从未当过魔术师助理或者场务,只能用着蹩脚的措辞组织语言。千穗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轻笑一声,开口呼唤对方的名字:
“梅纳德?”他低下头,视线对上了千穗在灯光下闪亮的眼影。在她对着镜子重新绑起两条麻花辫的时候,梅纳德还曾提醒她不需要浓烈的妆容,她本来的样子就很美了。而对方却说被聚光灯一照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此刻千穗正扶着高礼帽的前帽檐,对着他温柔的笑着。和过去在舞台上看到的不一样,是一种让人安心和平静的笑容。像是在给对方鼓劲。明明需要上台的是她才对。
梅纳德被安置在了正对着舞台的地方。千穗从后台上前亮相,为巨大的舞台设计的动作被一再削减,只留下了她比较熟悉的部分,道具已经提前准备好。聚光灯下,好像什么都没变。
比起为了视觉效果的大场景魔术,她其实更喜欢纸牌魔术,正是这种简单的需要技术的戏法让儿时的她对魔术感兴趣的。一副普通的纸牌在她手上变着花样。唯一的观众被请上台来协助她的表演。
此刻,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