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ol.197「天赋」《囚笼》 </p><p>作者:格子 </p><p> </p><p>威廉王大街上车水马龙,泰晤士河的水声淹没了心绪。帕里斯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伦敦。1890年代是最黄金的时代,蒸汽时代犹如夏季的热风,将浮躁的人心吹得甚嚣尘上,汽船的鸣笛繁荣了大海,铁道的撞击贯穿南北东西,群星璀璨与遍地污泥并存,贵族绅士们在前街喝下午茶,贫民窟的妓女在漏水的房间里接客。男人的放荡叫做多情,女人的欲求则是“精神病”…… </p><p> </p><p>船满载着货物从桥下驶过,荡起的水花清澈冰凉。 </p><p>“你还是这么准时,帕里斯。”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p><p>“李斯特老师的约,我自然不能迟到。”他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握在胸前向对方行礼。 </p><p>“那么,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了?”老人精神矍铄,拿着一根镶金的黑色手杖,看向他的眼神温和而慈爱,“学费那边我可以去交涉,学会那边有两个老家伙对你很感兴趣,你可以选择他们的方向继续深造……” </p><p>“对不起,老师。”他猛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抱歉地弯下腰去,用力咬了咬舌尖把眼泪憋回去。 </p><p>“果然还是放弃了?”老人看着少年,笑得有些无可奈何。 </p><p>“对不起。”他没有解释理由,只是再次道歉。 </p><p>“选择了的路,就好好地走下去。不用跟我道歉……”老人顿了顿,没忍住再次开口,“照顾好自己啊帕里斯。如果,嗨,也没什么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了心意,还可以来学会找我。” </p><p>少年没有回答,依旧保持着欠身的姿势,抓着帽子的手指有些泛白。 </p><p> </p><p>老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少年缓缓蹲在桥上,用帽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p><p> </p><p>…… </p><p>疏于打理的房子依旧能看出一星半点旧日的豪华,但里面的人早已腐烂成泥,男人的打骂声和女人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帕里斯急走了两步,一把将烂醉的男人拉起来甩到一旁:“你怎么又在撒酒疯!” </p><p>“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真把自己当这家的主人了?要不是这个贱人生不出儿子,你这个下面没把的假货能当我塞克里特家的长子这么多年?呵。现在管到我头上了,告诉你,只要老子一天没死,这家里就还是我说了算!”男人跌跌撞撞被甩开,撞倒了墙角的酒瓶,嘴里骂骂咧咧着老一套。 </p><p>帕里斯扶起瑟缩的母亲,把她送去妹妹的房间,又摸了摸妹妹的头,替她们关好门,才走出来,站在醉的一塌糊涂的男人面前:“是,因为你没有儿子,所以我这个冒牌货以男人的身份活了十多年,跟那些少爷们一起接受教育,一起学习体术。所以现在我就能把你扔进泰晤士河里,横竖里面的浮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说不准你还能碰到妓女里的老相好呢。你要试试吗?” </p><p>“白眼狼!辛辛苦苦养你长大,就养了个白眼狼,我捡只猫养都比你强。”男人眼神恐惧了起来,把自己又往墙角塞了塞。 </p><p>少年冷笑地直起身:“没错,你养了只白眼狼,而现在狼长大了,随时能咬断你的喉咙,我要是你,就识相一点,不要招惹这头狼。” </p><p>男人嘟嘟囔囔地缩在墙角不敢还嘴,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微微的鼾声,竟是自己睡着了。 </p><p>少年叹了口气。 </p><p> </p><p>他是帕里斯·赛克利特,也是珀莉丝。 </p><p>赛克利特家族扭曲的观点让即便是旁系远亲的他们也深受其害,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继承权,被冠以赛克利特之姓的家庭,长女要伪装成男人养大,直到母亲生下儿子,长女就将所有的收获让渡给这位真正意义上的长子,自己则变回一无所有的待嫁少女,成为家族从始至终的牺牲品。 </p><p>然而性别的错乱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因为生不出儿子,不得不忍耐着父亲的殴打和辱骂的母亲,软弱美好又不懂世事的妹妹,还有坐吃山空,却指望着有个儿子就能从本家继承财富的酒鬼父亲……混乱的家庭没有给少女停滞的时间,开拓的新风吹不进阴暗的房间,仓皇的人们沉湎于旧时代的遗沼,哪怕是熟悉的噩梦也比未知要让人安心。 </p><p> </p><p>帕里斯捂着胸口,重重喘了两口气。 </p><p>她拒绝了恩师的举荐,放弃了心爱的学业,远离了亲近的同学,只是因为在某一天,她收到了一份邀约。 </p><p>“能帮我们的只有彼此。” </p><p>那个高大的女人这样说道。 </p><p> </p><p>屋子里站着被剽窃论文,却因为是女性而不被相信的科学家助理,站着才情出众却只能作为某某公爵附庸存在的贵妇,站着塞克里特本家刚刚将继承权还给婴儿长子,留了长发的长女——说起来帕里斯还要喊她一声堂姐,还站着普通的家庭妇女、浓妆艳抹的站街妓女…… </p><p>带她来的表姐告诉她,这场聚会的雏形,起源于那场恐怖又著名的连环杀人事件,在无能的警方迟迟无法抓住凶手的时候,有一些人悄悄地行动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走夜路的妓女,在狭窄的小巷里,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门前,为她们照亮回家的路,也表明着【如遇危险,可来求助】。 </p><p>后来随着杀手的销声匿迹,这样的恐慌不再蔓延,但很多家还是保留了门前放煤油灯的习惯。 </p><p> </p><p>“我们联合,可以抵御恐惧。” </p><p>“我们联合,可以对抗霸凌。” </p><p>“我们联合,可以反击歧视。” </p><p>“我们联合,可以寻找公平。” </p><p> </p><p>她们中有的人是长头发,有的人是短头发,有的人皮肤细腻光滑,有的人手心粗糙干裂,有人衣着华服,有人衣衫褴褛,但她们都握着彼此的手,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那一瞬间,珀莉丝憋着泛红的眼眶,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p><p> </p><p>经过她们的帮助,珀莉丝很快以帕里斯的身份与苏格兰场搭上了关系,她聪明、热情、观察细致,还有着同伴情报的帮助和跟着老师学到的丰富知识,很快便在案件和证人中游刃有余、得心应手起来。与之相对的,苏格兰场的消息被隐蔽地传递给伙伴,涉案的人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有嫌疑的人被她努力摘出漩涡。 </p><p>每个人都说,珀莉丝小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们感谢她的努力,称赞她的付出。 </p><p> </p><p>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帕里斯”存在的意义。 </p><p> </p><p>…… </p><p>“亲爱的朋友,你在想什么?”对面的男人探头过来,异国的口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不动声色地收下对方塞来的鼓鼓囊囊的信封。 </p><p>“不,没什么。迪奇先生。”她扬起职业性的笑容,与对方对视一眼。 </p><p>迪奇·伊格纳缇伍兹,这当然不是对方的真名,放着手枪的腰包和来自西西里岛的信息昭示了他的出身,但一如帕里斯也并非自己的真名,这并不妨碍他们很快地熟络了起来,“帕里斯”欣然接下了对方的寻人委托——尽管“商人”并非商人,“侦探”也不是侦探,“生意”不是生意,“委托”也并非委托。大约又是豪门纠纷,外人见证之类的烂俗戏码,但横竖有人愿意出钱,而她乐意配合演戏。 </p><p>这位意大利来的“商人”倒是热心的很,上午去拜访知情人士,下午去勘测失踪现场,碰上其他势力的械斗愣是从乱战中抢回一只高跟鞋说是线索。看得她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察给自己结账的委托人就丧命街道。 </p><p>对方倒是毫不在意,还兴致勃勃地拖她去找那只鞋的定制店。 </p><p> </p><p>那天伦敦一如既往地充满了雾气,以至于她差点没认出贴了胡子增宽了脸型的对方,而穿着妹妹的一身裙装,束腰高跟的她更是在对方面前晃了三圈都没被认出来。 </p><p>“塞克里特先,咳,小姐可真好看。” </p><p>虽然只是礼貌性的夸赞,仍然让她红了脸,低声抱怨裙子太重伪装太厚,这糟糕的天气让她热得很。 </p><p>进了鞋店的两个人就自然地转换了姿态,她骄矜得仿佛挑剔的贵族少女,从缎面不够流行,到钻石过分浮夸,再到如果跟下等人一起定制,传出去怕是要成为笑柄,时不时还向迪奇撒娇,让他承认自己说得对。两个人一唱一和将负责接待的店员耍的团团转,不得已,对方只好告诉他们,那不够流行的款式,指向有名的高级色情俱乐部杜鹃,其中出入的贵族才是他们接受委托的原因。 </p><p>得到了信息的她心满意足,而迪奇像是不过瘾般,对着店员提出了一大堆“高贵中透露着亲和”“华丽又不太浮夸”“简洁但不朴素”“高挑而又舒适”的要求,等对方愁眉苦脸地记下这一串要求后,两人才施施然离开。 </p><p>二人相携出门,拐过街角后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p><p> </p><p>奇怪透了。 </p><p> </p><p>这一周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奔波结束,终于从杜鹃俱乐部将看似失踪实则离家出走的大少爷送回了宅邸,今天,他们的旅途也要结束了。 </p><p> </p><p>“帕里斯,我想,也许你可以跟我一起回意大利,到西西里去。” </p><p>伦敦桥依旧繁忙而热闹,金发的男人的邀约像是之前开过的所有玩笑一样漫不经心。 </p><p>“你有适合那片土地的天赋。” </p><p> </p><p>她不是不心动的。 </p><p>就这样放下一切离开,到完全陌生的西西里岛去,到路途遥远的异国他乡去,到认可自己的人身边去,离开这个烂透了的家和伦敦……这是小时候梦里才会有的生活,这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一直求而不得的生活…… </p><p> </p><p>…… </p><p>“对不起。” </p><p> </p><p>…… </p><p>少女缓缓蹲在桥上,用帽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p><p> </p><p>泰晤士河的水声清亮,长长的裙摆在风中摇啊摇。 </p><p>迪奇离开的那天她没去码头,而是再一次换上裙装,站在伦敦桥上,看着一艘艘渡轮驶向远方。 </p><p>她不知道哪艘船上载着那位自己不敢道别的“朋友”,自己忍痛放弃的未来。 </p><p>他仿佛一场极易破碎的泡沫美梦,被海浪一卷,便远远飘去。 </p><p>在汽笛的轰鸣声里,珀莉丝离开了伦敦桥。 </p><p>繁复的长裙再次被压进箱底,昏黄的煤油灯在门前高高挂起…… </p><p> </p><p>他是天赋异禀的帕里斯,而她是被囚于帕里斯的珀莉丝。 </p><p> </p><p>END </p><p> </p><p>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p><p> </p>
自己也在筹备类似设定与背景的故事,倍感亲切……
还蛮想看格子扩写这篇的!剧情矛盾设计得很有趣,格子向我们排出了数个剧情张力强的段落,珀莉丝以珀里斯身份伪装成贵妇人那段我最喜欢,情感与身份都重叠再重叠,仿若被拉伸的迷雾。我个人依旧认为这篇作业更适合写成长篇,作为短篇,它的完成度略低,场景与场景之间更像一种围绕“伦敦花木兰”珀莉丝本人的剧段的排列,而不是紧密结合的有机体。呜呜,蹲一个长篇版本……
以为没有仔细看中间来回看了两遍【苦笑
作者最前面部分场景的描述上,寥寥几笔就将一个大环境给描绘出来了,这个很厉害。
人物所面临的困境这个部分也写的很流畅。
但是,中间的跳跃让人有点摸不清头脑,少女实现“人生价值”的过程似乎因为篇幅的原因过渡的太快,后面对少女的挣扎的描叙也稍有欠缺,即便作为读者能理解作者要表达的意思,眉头却是疑惑不解的紧紧皱起来了。
希望能和作者一起加油进步~
开头的描写真的很棒,但故事本身似乎有点虎头蛇尾。第一段真是好,让我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的开篇……
相较于前半篇,后半篇的内容显得琐碎凌乱,而且中间似乎省略了很多东西,导致文章、文笔和立意没有发挥出原本应有的光彩。其中女性联合的部分(我认为)也许有更好的叙述方式,现在的观感总有些别扭。
大体上来说主题明确,这个复调的结构也工整。不过似乎是限于篇幅,虽然起手的切入很漂亮,但接下来情节的落实都稍显仓促凌乱。虽然能看出整体情节,但在细处上匆忙了些。许多对情绪和氛围有帮助的情节都一笔带过,没有深入和拓展,让人感觉像是简单的拼贴,情节之间的衔接都很粗暴强硬。
核心设计,这个男女一身的要素和故事情节虽有勾连,但并没有在冲突中起到明确作用。应该说整个情节偏向于抒情,而压力没有非常正确地给到这个核心设计,所以会感觉略微松散吧。
非常不错的人物初期设置,如果扩展到五万或十万字,感觉会有一个很不错的电影式的故事。不过现在篇幅太短,故事和人物都没有办法展开,导致其中的作者理念过于显眼,会让读者有很强的“观念输出”感(当然我觉得LP的读者不会因为这种观点而感到不快)。
或者说,它有了比较完善的第一主角的最初和最终形态和她内在的核心冲突,以及一个相对完善的第二主角,有很明确的时代和文化背景,以及一个比较模糊、但让人能够感受到方向性的故事脉络,但没有成型的故事。我觉得这更像是一个长篇小说的初期构想或者原案,而不是一篇短篇小说的完成形态。
实在是很喜欢所以流着泪来写第二遍……
用适宜、流畅而不失美感的文字描绘出时代画卷的一角,在这个基础上用带有一定冲突感的剧情塑造一个鲜活的角色,另外也一定程度上表达了作者的观点,对于这个篇幅而言已经称得上精彩了!
个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框架式的描述,因此也存在一些问题。女主这个形象太完满了,更像是一种期许、一个奉献自我的标杆,而不是一个复杂立体的人。她在帮助其他女性的同时也会是一个探寻自我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自我的“珀莉丝”必然会与“帕里斯”的身份产生冲突,就如同她面对迪奇的邀请一样,但是这个充满矛盾、挣扎与冲突的过程却大多被忽略了,更注重于表达她选择的结果。虽然留白也是一种表现形式,但是没有思想层面的支撑,角色会显得浮于表面。
另外还有一个点:【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帕里斯”存在的意义。】这里总觉得像一个伏笔,或许可以深挖一下。她真的找到了“帕里斯”存在的全部意义吗?又或者,这个意义真的是完全正确的吗(因为总感觉女主在苏格兰场的行为可能会导致“包庇女性犯罪者”这样的情况发生),如果能从这两个方面加以探讨可能会更加有趣。
综上所述,我立刻满怀期待地加入评论的蹲蹲长篇扩写大队(?)。
第四遍尝试终于发出来了,进行一个落泪……
来晚了,扫了一下评论区,看来大家都一样地感觉篇幅略短了一点,同样希望作者能再深入地刻画一下这个故事,很多细节还有展开聊聊的价值。
整体而言,情绪输出比较强,故事结构该有的都有,但越往后就越趋向于单薄,角色动机和行为都有展现,但展现得实在是太少了一些,还需要更多的细节、矛盾和冲突才能把角色树立起来,她面对的唯一问题似乎就是没离开,但为何不离开?似乎隐约有一种使命感在里面,但对这一点的呈现依然是缺失的,人物行动就显得有些刻意,作者不让她走,所以她不得不为此而痛苦,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开篇是比较惊艳的,一个段落就把情绪和氛围烘托到位了,这一点实在非常难得,后续的发展里,人物的行动与台词也都很有特点,身份与环境的冲突这一点提出来的方式也挺吸引人的,实在是可惜没有得到一个更充分的描写。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期待一下作者的扩写吧,这都多少人血书了,你自己看一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