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魇 </p><p> </p><p>关键词:小意外 </p><p> </p><p>评论:笑语 </p><p> </p><p>吴刚愈发讨厌自己的新邻居了,尤其在他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答应过来的老涂,而是隔壁那个男人之后。邻居那男人头发像鸡窝一样,几绺几绺地黏在一起,扭曲着伸展,下眼袋又黑又宽,若鼻子短一点,恐怕就要和上嘴唇接壤。这样的面孔无论放在哪儿都不会让人心花怒放,但吴刚必须得应付,这是他几乎掏空家底装修好的学区房,闺女小学读几年,他全家就得在这撑几年。 </p><p>吴刚迅速换上工作中锤炼的职业笑容,说:“哥,咋啦?你放心,我叫人过来看,一会儿那人就到,肯定给您解决了——再说,这儿是我自己家住,肯定上心整!” </p><p>邻居男人那双被黑眼圈簇拥的眼睛忽然扭了起来,鸡爪子似的的手也扭了起来,最后那张差点被下眼袋摸到的嘴巴扭开了,扭出一句话,“对不住啊哥们儿……” </p><p>“咋地啦?”吴刚说,心里咯噔一下。 </p><p>“今天我报告出来了,我那个是幻听。”男人说,“对不住啊,之前大概好几个没休息好,工作不顺,压力也大,就给整幻听了。” </p><p>吴刚内心骂了对方一万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哎呀这事儿整的,哥你这没啥大事吧,用不用吃点中药调调?我认识一个挺厉害的大夫。” </p><p>“不用,大夫说好好休息一阵就能好,我这个还没到病变那个程度。反正你家已经装完住进来了,之后就肯定没啥事了。”男人说,“对不住哥们啊,有啥事吱声,你嫂子一直在家,帮看个孩子啥的。” </p><p>吴刚又搪塞了几句,看着邻居回了家。他关上大门,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抽到一半,门又被敲响,他起身去开,这回来的确实是老涂。 </p><p>“咋才到!”吴刚说,把老涂让进屋。 </p><p>“小意外,忘带手机回去取了一趟。”老涂换鞋进了屋。 </p><p>“叫你媳妇给你送一趟呗,你还自己回去拿。”吴刚说。 </p><p>“我哪敢用她啊。”老涂抬眼在屋里扫了一圈,神色凝重,“哎呀你这屋确实——” </p><p>“我这屋确实干干净净儿的!”吴刚打断他,“刚刚隔壁那个男的过来跟我说了,他去医院查了,他幻听! </p><p>老涂看着吴刚,“啊?” </p><p>“我就说我这房子没事儿,隔壁给我闹腾的,只能再找你过来看看。”吴刚说,给老涂让到沙发边,两人坐了下来。“刚买的时候你也帮着看了,说这地儿不见得有多旺财,但肯定能家宅平安。结果装修完了放了味儿,搬进来一住,隔壁那男的天天过来砸门,说我家半夜有人哭。我闺女都六岁了,自己睡两年了,怎么可能半夜哭!” </p><p>“兴许孩子换了环境不习惯呗。”老涂说,瞄了对的电视墙一眼。 </p><p>“我问孩子啦,还让孩子自己跟那男的说,她半夜都好好睡觉,没有哭。结果那男的根本不信,硬说我家半夜有人哭,闹得他睡不好。还说装修的时候就算了,怎么住进来之后也不消停。真是的,开始装修之前我还特意给他家送了两箱奶赔礼呢。”吴刚说,“还好那家女的考虑得周到,说这男的打我们家开始装修就没好好睡过,是不是有点神经了,就带他去医院查。” </p><p>“啥结果?”老涂问。 </p><p>“啥结果,结果是他自己个儿幻听了!刚过来跟我道歉呢,说他误会我们了。”吴刚说,“你说这事儿扯不扯吧,我刚给你找来寻思帮忙看看,结果还没等你出手,这就没事儿了!我还得搭你一顿饭——你可给我悠着点儿点菜啊!” </p><p>老涂一时也无话可说,他看了看吴刚,又看了看电视墙,最终开了口:“可是我看你家确实不对劲啊,这电视墙里阴气特别重。” </p><p>“你之前不说我家这房子没啥问题吗?”吴刚说,也看着电视墙。 </p><p>“之前是没问题。”老涂说,“现在感觉不对。” </p><p>“老涂,你可别吓唬我,不就是一顿饭吗我请你就是了!”吴刚说,“你嫂子和你侄女可也都住这儿呢,我们一家人晚上都没听见什么动静,那男的不也都查出是他自己的事儿吗?” </p><p>“我至于吗!”老涂说,“老吴,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啥样你还不知道?我现在看不太清啊,但是总感觉电视墙那块不对劲,好像有个问号。” </p><p>“问号?”吴刚一脑袋问号。 </p><p>“那怨气还挺大的,我估计白天也能请出来。”老涂说,“你怕不怕,不怕我给你整把大的,给你瞅瞅真家伙,等招出来咱俩一起问问。” </p><p>“我怕……我怕啥!”吴刚说,“你尽管来!” </p><p> </p><p>两人拉上窗帘,点了三支烟,竖着在茶几上排开。老涂开始念叨,几分钟后,吴刚看到电视墙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一道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p><p>“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老涂中气十足地对那个身影喝道,“还不从实招来!” </p><p>“我冤枉啊……”那身影悲悲戚戚地说,“工头欠我钱,我去要,他不给就罢了,还一刨锛给我砸死,又给我砌在这儿了……” </p><p>吴刚目瞪口呆,顾不得害怕,忙问道:“那是你半夜哭,可是我家没人听到啊?” </p><p>那身影哭道:“我哪敢哭啊,一直都这么忍着,反正到时候我烂了,这墙上也会出印子,到时候肯定就能发现我。闹起来违了规,不让我投胎咋办啊……” </p><p>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鬼哭声。吴刚想到这牵扯到人命必须得报案,由头却没法想好,搅合进去之后这墙肯定要砸,孩子得去她姥姥家住,媳妇也得陪着,再装修还要掏钱……一时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又气又烦,不由得张口骂了一句:”倒是去给你媳妇托梦传个信儿说你死哪儿了啊,你个窝囊废!” </p><p> </p><p>附加一个对自己的吐槽:我发现我真的太擅长扯那些家长里短了,“奇葩的我和邻居们”都快成一系列了…… </p><p> </p><p> </p><p> </p>
魇老师可以出一个社区魔幻奇葩故事集了(笑)。一次邻居间的误会和意外暴露了墙后的真相,最后吴刚怒骂冤死鬼窝囊废,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家长里短成了如履薄冰的“窝囊废”呢?
PS: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用砌墙藏尸这个方案非常不靠谱,味道和油很快就会渗出来的,所以吴家这个墙注定是保不住了。
是的,其实这里所有的人(鬼)都是窝囊废。邻居男人被装修打扰也不多说,忍了好久忍不住才来找隔壁;老涂不敢劳动媳妇大驾送一趟手机。至于吴刚和死鬼老师都已经挑明了他们的“窝囊废”。虽然我写东西社畜味很重,但感觉这一篇实属重出了新高度……
魇师对于现实生活的写作总是让人特别有实感,吴刚、老涂、邻居男人和墙壁里的鬼四个角色的外形和语言描写很精到,每个人的语言都充满了被现实深深磋磨后的窝囊废气息,既不敢撕破脸,又不愿意完全吞下气。
老涂召鬼这一段让整个故事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都市传说,“两人拉上窗帘,点了三支烟,竖着在茶几上排开”,以烟代香的请鬼方法既接地气又像是某种黑色幽默,魇老师笔下每一段被现实压制的生活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跳出这种戏谑的片段,虽然文章的社畜气息浓重,但这样的幽默总能让我短暂跳脱出沉闷的语境,忍不住笑起来。
看到最后脑子里已经想起了窝囊鬼的回话:我哪敢用她啊。忍不住笑出声。
这篇简直是卑微中年窝囊人鬼大集合了,而且轮番倒霉出镜的全是男人XDDD,写的时候得有多怨念发泄啊。
不过看着看着还是挺悲伤的。可能人生90%的走向都是出门撞运气,富贵贫乏都是命,和人自己的努力真的只有那么微乎其微的关系。靠谱的邻居靠谱的装修靠谱的老板朋友伴侣——几乎都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