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蜂銀  </p><p>评论：随意  </p><p>   </p><p>走出车站时，正下着暴雨。  </p><p>我在背包里翻来找去，从底部把雨伞抽出来，再把包背在胸前拖着行李箱出站。  </p><p>雨水砸在出站口的玻璃遮挡上，再汇成水流瀑布一般泻下，将行人的伞淋得东倒西歪。我站在出站口做足心理准备，才给微信上的那边发去消息，等了大约三分钟，雨幕中有一辆黑色轿车现出身形来，缓缓开到我面前停下。  </p><p>驾驶座那边车门打开，先是一把同样纯黑的防风伞撑起，接着有人从车上下来，撑着伞破开暴雨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握住这双粗糙的手，一边轻晃和这位一米八左右的男人互相上下打量。男人略微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向我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小凯的哥哥，叫我云就好。”  </p><p>“你好，我是——”我顿了顿，“凯的朋友。”  </p><p>男人点了下头，转过身去把后座的车门打开，我顺着从他的伞下钻过去，拿在手里的伞并未派上用场，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问我：“还有行李吗？”我摇摇头，接着他便把车门关上，绕了半圈回到驾驶座，带着一身湿气把伞扔在副驾。  </p><p>轿车开始行驶。  </p><p>“小凯的事…多谢。”雨水敲击车身的嘈杂之中，男人突然说。  </p><p>我一时间不知作何回应，只好说：“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  </p><p>“你能陪着他就很好了。”男人带着方向盘旋转大半圈，“其实家里的人都不准备请你过来，觉得是他胡闹，是我和他姐姐一直坚持，刚放开就让你跑这么远过来，麻烦你了。”  </p><p>沉默。  </p><p>陌生的一切，城市、雨水，轿车，在我的胸膛中苦涩地来回冲撞。我的喉咙失能，最后撕扯出一声叹息。  </p><p>云行驶着他的车，又说：“我们一会儿先去他姐姐那里，他给你留了些东西。”  </p><p>车开进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时已经有一个女人在门禁前等着了，车停下后她抱着纸箱走过来，我打开车门，接过纸箱，又准备和她握手。  </p><p>女人走上前来两步，轻轻拥抱了我一下。  </p><p>“谢谢你能过来，凯凯他一定很高兴。”女人说完，退了两步，转身走回公寓去。  </p><p>我有些发愣，转头看向云，他正叼着根烟，拿着烟盒向我递过来，我摇头拒绝，他才又说：“小凯…走了之后她状态一直都不好，谅解下吧。”  </p><p>也是，作为外人我又何以理解血亲的感受，我抱着箱子迟疑地点了点头，询问：“那我们之后…？”  </p><p>“看箱子里吧，小凯只说他准备的都在里面，我把你送到酒店。”云把烟随意扔在地上碾灭。  </p><p>我抱着纸箱钻回车子里，云带着燃烟的气味坐进来，发动轿车。  </p><p>引擎的震动随车身传来，我像是惊醒，突然问出一句：“我能去看看他吗？”  </p><p>云像是惊讶，又像是抱歉地笑笑，“他不让我带你去。”  </p><p>好吧，好吧。我说。后来我下车，和云告别，自己进到酒店的房间，打开纸箱。  </p><p>纸箱里很空，除开一个dv机盒子，一个笔记本和一张明信片便再无他物。空气里余留着一些气味，像消毒水和灰尘，以及冬日的某种冰寒。常说每个家庭，都有日久天长里独属于每个家庭的气味。房子里的人自己已经闻不出了，可只要外来的人一走进这间房子，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家庭的气味、气味下隐隐流动的日常生活 ，我想这就是了。  </p><p>明信片正面是某处林地的某个午后，草地上有红紫的小花错落开着，翻过来上面用粗油性笔以玩笑般的字迹写着“送给你！！”两个叹号后接着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  </p><p>独处的我思绪总是活泛，此时我又想起小凯语音软件里的头像，是个差不多的笑脸，dv机暂时没电，我把盒里的充电器拿出来插上，又去翻那个笔记本。  </p><p>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 ，开页是歪歪扭扭的名字——季袁凯，他的名字。凯字写得格外挣扎，横竖糊成一团，袁的撇捺也一顿一折。再翻页是一些小孩日常的记述，间或有稚嫩的插画。我翻页，看着他从三分钟热度的小学生活间断琐事记录到初中的一些碎片思绪，他的童年，他的梦想，他的生活。  </p><p>到了笔记本的后三分之一，那些絮叨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叫做火星人的简笔漫画，漫画里主角遇到从火星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两人一起经历外星人适应地球日常生活的种种，最终主角在火星与地球相遇时送别了异星朋友。  </p><p>这篇漫画他向我提过，当时他还不是季袁凯，只是我网络游戏认识的“Kai”，我们在语音软件上是一个频道，在SNS上是一个群，在游戏里有时是一个公会，有时是一组小队。我们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只是聊天。  </p><p>漫画的最后一页，主角看向火星，大半涂黑的星空右下角，写着“完结？”  </p><p>  </p><p>完结？  </p><p>醒来时我正趴在酒店的床上，笔记本还翻开在尾页，摊在我的枕头旁。  </p><p>一定是做了什么梦，我有着这样强烈的确信，但半分关于梦境的记忆也捕捉不到。我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将要凌晨的天空泛蓝，光线细碎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内。  </p><p>对了，dv机！我一下起身来，走到桌旁把充电器扯掉，只希望过充不会让这年代久远的机器坏掉，按了下开机，屏幕缓缓亮起。  </p><p>文件存档里只有一个录像，打开时是夜空的画面，在右下角还能看见窗户的边框，接着画幅里出现一根手指，指着模糊城市夜空里隐约可见的一颗橙红色星星。  </p><p>“火星。”梦醒后的静谧之中，Kai指着它对我说。  </p><p>两年，火星追上地球，我终于追上他。  </p><p>   </p><p>Kai 2020/12/11 01:31  </p><p>送别好吗？  </p><p>Pppppeper 2020/12/11 01:32  </p><p>送别不好吗？  </p><p>Kai 2020/12/11 01:32  </p><p>好在哪？  </p><p>   </p><p>好在哪里呢。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