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阿千 </p><p>评论要求：随意  </p><p> </p><p>   </p><p>   </p><p> </p><p>“……这就是我理想中的作品！！”赛文斯指着杂志上的雕塑，对友人滔滔不绝。 </p><p> </p><p>“我的理想、你懂吗？理想！ </p><p> </p><p>我的理想，‘她’一定是短发的，你知道‘微微’吧，‘微微’就是短发，因为‘微微’原本该成为我的理想的，所以我设计的时候她就是短发。 </p><p> </p><p>用的也是石灰石，色泽质朴，能体现她平稳坚定的内核和概念。 </p><p> </p><p>不过这个作者还加了一条蛇与‘她’相伴——这倒不是在我原本的理想的设想中，但是反而更完美了！我喜欢小蛇……” </p><p> </p><p>诺亚找不到时机打断赛文斯，只能听她继续说这些语无伦次、缺乏逻辑的发言。 </p><p> </p><p>谈起雕塑的时候赛文斯偶尔让诺亚感觉恐怖。 </p><p> </p><p>因为诺亚眼中看到的、杂志上的那个雕塑，和赛文斯现在滔滔不绝地赞美的“理想”，完全不同。诺亚看不出它是“短发”、也看不出“带着蛇”，甚至那根本不是人物雕像。那雕塑在诺亚、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些几何图案的集合。也许那个曲线形的部分就是赛文斯所谓的“蛇”，但是哪怕诺亚用尽想象力牵强附会，雕塑依然和赛文斯口中的一切相去甚远。 </p><p> </p><p>诺亚以前还努力想去理解这些艺术家的语言，最近倒是放弃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微微’呢？” </p><p> </p><p>“……我觉得‘她’适合中央广场，所以就给了中央广场。”说到旧作，赛文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来该是我的理想的。但是结果她变得太有野心。” </p><p> </p><p>这些话诺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习惯赛文斯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了。 </p><p> </p><p>“她为了中央广场，长出了血肉。作为我的理想，她应该是石灰石的。但是中央广场风吹日晒，她怕被腐蚀，就给自己裹上了人的血肉。岩石缝隙里长出肠子，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p><p> </p><p>她每天都在我的工作室里尖叫个不停。说要去中央广场，说要完成。 </p><p> </p><p>最后终于她长出了腿，红红的肉块纤维蠕动着拼成了腿，狂奔而去。” </p><p> </p><p>诺亚当然见过中央广场的那个雕塑。那是一个花岗岩的人形雕塑——但是并不是短发。它是一座抽象人形雕塑，以二维平面作品来类比，那就是类似火柴人那样的人形。那雕塑上当然没有任何所谓的“血肉”。“微微”是一个线条美丽、充满活力的雕塑抽象雕塑。反正诺亚这样的外行觉得是不错的作品。 </p><p> </p><p>赛文斯还在说，只要诺亚不打断，赛文斯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p><p> </p><p>“说实话，我还是很爱她，我更爱她了。我为她骄傲。只是她不再是我的理想型罢了…… </p><p> </p><p>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也很好。‘微微’是个完美的雕塑。 </p><p> </p><p>只是不是我的理想型。 </p><p> </p><p>不光是‘微微’，我每一个作品一开始都是想要造出我的理想的。但是他们都长出了血肉。 </p><p> </p><p>‘长女’去了庙里，‘鬼’去了机场，我必须送她们去。 </p><p> </p><p>不过还好，今天我见到了我的理想。这真的太完美了。” </p><p> </p><p>“我认识这个雕塑家。”诺亚不懂艺术，但是她有钱，人脉很广。 </p><p> </p><p>“真的吗！”果然赛文斯的眼睛都亮了，“你能……不、我不是想要认识她。她有社交账号吗？我只要能偷偷关注她就行了。她有那种会分享创作灵感经验的社交账号吗？只是分享自己日常的账号也可以。不如说，只有日常的更好。” </p><p> </p><p>“她不经营自己的账号。” </p><p> </p><p>“那真可惜……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创作的灵感吗？我太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的理想了。虽然这个作品从外在看已经是完美的了，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内核究竟如何……究竟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p><p> </p><p>“杂志上没有介绍吗？我看这里有……” </p><p> </p><p>“不不，你别说了！我不想要从作者那里直接告诉我，那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p><p> </p><p>诺亚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她的创作灵感？” </p><p> </p><p>“……我怕，我怕它和我的理想不一样。毕竟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互相理解呢。这是别人的作品，它内核必然不是我的理想不是吗？ </p><p> </p><p>所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这样它就能一直是我理想的样子。” </p><p> </p><p>赛文斯沉默一会儿，抓着头发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该怎么办，诺亚？我好想和她聊聊！但是我不敢……如果有机会从侧面关注她那是最好的。她的日常也可以成为我解读的对象。 </p><p> </p><p>她怎么会没有社交账号呢！ </p><p> </p><p>我好想了解她！但是我不敢……” </p><p> </p><p>诺亚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对赛文斯的神神叨叨兴趣不大，她要去新落成的商场剪彩了。原本她想看看赛文斯这里有什么时候她带走当作礼物的雕塑，但是目前看来没有了。 </p><p> </p><p>“你自己做一个‘理想’雕塑不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吗？我走了。下次来看你的成果。” </p><p> </p><p>*** </p><p> </p><p>艺术家有很多类型，赛文斯属于高产的那一种，她的作品又足够“俗气”，很有市场，所以诺亚很喜欢她。诺亚下一次来的时候，赛文斯确实拿出了新的成品。 </p><p> </p><p>“你拿去吧，快拿走吧。”赛文斯把新作塞给诺亚。赛文斯平静了很多，从前段时间刚见到所谓“理想型”的狂热中冷却了一点。 </p><p> </p><p>“怎么了？没有做出你的理想吗？” </p><p> </p><p>“不，‘铃铛’很好。她只是尖叫着想要去看太阳了而已。 </p><p> </p><p>唉……但是我确实失败了，你知道我理想的作品，应该有一个平和的内核。 </p><p> </p><p>我的每一个作品，明明都是朝着我的理想去做的。但是每一次，她们都会长成不同的形状。我只是想要一尊安静的理想的雕塑。 </p><p> </p><p>我早该知道我哪怕再次尝试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p><p> </p><p>而且单纯从外在来看，那个理想雕塑，已经很完美了。如果我想要捏一个理想的作品，那它的外在最终都会长得与那个作品一样。” </p><p> </p><p>“那你打算怎么办？” </p><p> </p><p>赛文斯坐了起来：“……如果你有那个作者的社交账号……” </p><p> </p><p>“我没有。” </p><p> </p><p>赛文斯又躺了下去，她瘫软在沙发里，悻悻地闭眼。 </p><p> </p><p>“这是她工作室的地址，我已经给你引荐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她。” </p><p> </p><p>诺亚放下了地址，写着地址的纸条就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茶几上，微微颤抖着。 </p><p> </p><p>赛文斯又坐了起来，纸条充满着奇妙的魔力，吸引着她，只是理智又拉住了她，她知道那个理想雕塑百分之百有着和她理解不同的创作内核，这不是悲观，这只是她的信念罢了。 </p><p> </p><p>如果人相信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就要相信世界上的人无法完全的互相理解。 </p><p> </p><p>如果赛文斯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那么她就相信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p><p> </p><p>“我不想……” </p><p> </p><p>“随你。这个新作品你打算卖多少钱。” </p><p> </p><p>“我告诉你，‘铃铛’是个特别可爱的作品！她垂头的模样就像铃兰一样白洁……”讲起作品，赛文斯开始涛涛不绝起来。她很爱“铃铛”，她细细地讲述每一道刻痕的意义。讲述铃铛是怎么一直一直看着太阳尖叫。最后诺亚听懂了，铃铛是要送去南美太阳神的神庙。 </p><p> </p><p>诺亚与赛文斯敲定了细节。赛文斯又瘫在了沙发上，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p><p> </p><p>“我后来……去读了杂志的采访，目前看来……我们的理解并没有相差很多……虽然，虽然我知道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她就不可能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了。” </p><p> </p><p>“……也许，我们的理解，也没有差很多。” </p><p> </p><p>“你自己决定吧。” </p><p> </p><p>*** </p><p> </p><p>赛文斯跟着苏西往地下室走去。苏西见到她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当然的，没有一个创作者能抵挡“你的作品是我的理想”这种程度的夸奖，何况那出自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前辈。苏西用几乎恳切地目光看着赛文斯。 </p><p> </p><p>赛文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生怕自己把对方吓跑了。 </p><p> </p><p>她们一路往下走，停在厚重的保险柜门前。 </p><p> </p><p>赛文斯的作品价值百万，但是她也没有使用这种银行金库一般的保险柜门来存放作品——也许她也应该建一个。 </p><p> </p><p>“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把她放在地下室。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p><p> </p><p>那巨大的保险柜门程序繁琐，苏西输入了第一个密码，拿出了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三个暗扣。 </p><p> </p><p>赛文斯的心脏随着卡塔卡塔的声音跳动着…… </p><p> </p><p>然后，赛文斯一下就明白了苏西的意思。 </p><p> </p><p>空旷的房间中，她的理想——如同赛文斯过往的每一个作品一样——尖叫着长出血肉。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