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莫雷蒂是跑着到的。  </p><p>三秒。他把呼吸调一下，把扯歪的外套领口理一下，用手掌把头发往后压平——压不平，红褐色的头发和其中的白发被风和速度搞得七零八落，他没有镜子，只能摸个大概。  </p><p>他看起来像一个连滚带爬赶路的中年人。  </p><p>他确实连滚带爬赶了半个小时的路。  </p><p>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西侧入口的柱廊阴影里，花了写时间让精神感知展开。  </p><p>他的精神力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从意识海里伸出去。  </p><p>广场上有五个年轻的精神波动。未经训练的情绪像烧开的水一样往外溢。三个在广场东南侧，正在往帝国联络处的方向移动。一个在东北侧的长椅附近。第五个——最亮的那一团，恐惧和决心搅在一起——在广场南边的教堂方向，正在往外走。  </p><p>这个热闹的广场上还有六个便衣——分布在广场四周。精神波动极低，呼吸平稳。他们在看着学生动，沉默地观察。他们在等鱼咬钩，等线的另一头露出来。艾娥妮·玛瑟森的便衣特务不靠动作暴露——他们受过训练，混在人群里看不出破绽。但他们有一个几乎无法克服的问题：他们在等。  </p><p>等是有形状的。在一个正常流动的广场上，等待者的身体和视线会和环境脱节——他们不看广场，他们看特定的点。脚不动，但其他人的脚都在动。脸有一种”正在接收信息”的轻微紧绷，像收音机在调频。  </p><p>  </p><p>莫雷蒂收回触手。右眼后面立刻开始疼了——针扎一样的，从眼球后方往太阳穴放射。  </p><p>  </p><p>他没有时间管这个。  </p><p>他需要先截住那个往南走的。那是最亮的那团情绪——最决绝的那个。其他四个是跟着走的，这个是领头的。截住他，剩下的才有可能散。  </p><p>莫雷蒂从柱廊的阴影里出去，沿着广场外围往南绕。  </p><p>  </p><p>  </p><p>二  </p><p>利贝罗·洛加被拽进巷子的时候，炸药还绑在他腰上。  </p><p>那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密装置。莫雷蒂看着那个土制的装置，还生出了几分怜悯——铁钉和火药塞在铁皮罐头里，外面缠了两圈胶带。莫雷蒂从侧面撞上他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形状——硬的，不规则的，在衣摆底下顶出一个不该有的轮廓。  </p><p>他扣住利贝罗的右手腕，往巷子深处一带，把他的背压在墙上。  </p><p>“别动。”  </p><p>利贝罗看清了他。红褐色头发夹着白的。军装——不，是便服，但穿在身上的姿态是军人的。肩上蹲着一只灰色的鸟。  </p><p>鹦鹉。  </p><p>他听过这个人。有些来自翡冷翠的老人提过：帝国军的牧羊人，外号灰鹦鹉，贪得出名，审讯的时候手段很脏。是条狗。帝国的狗。  </p><p>“放开我。”利贝罗说。  </p><p>莫雷蒂没有回应，只是又往他身上加了一点力度，低头看了一眼利贝罗的腰。  </p><p>“你绑反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菜市场问这些胡萝卜多少钱，”引线在左边，你是右撇子。真拉的时候你得把手绕过去，多花半秒。半秒够狙击手开两枪了。”  </p><p>利贝罗愣了一下。  </p><p>“不过没关系，”莫雷蒂冷冷地说，”你也走不出门厅。”  </p><p>巷子里很安静。远处广场上帝国联络处的方向反倒有人声。正常的、日间的、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布景的人声。  </p><p>“消息今天早上就泄了，”莫雷蒂说，”你们的计划连我都知道细节。广场上有情报处的人在等着你们引出背后的组织。你们不是在做什么大事，你们是在当鱼饵，自己还不知道。”  </p><p>沉默骤然在两人之间落下。  </p><p>利贝罗的眼睛里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光——不完全是相信，但也不是完全不相信。  </p><p>“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p><p>“因为你们被抓之后，情报处会把和你们有过接触的所有人挖出来。那些人里有我的线人。”莫雷蒂说。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说法，完全符合灰鹦鹉的作风，也完全是谎言——但谎言里包着真的急迫，所以说出来的语气是对的。”我不是在帮你们，我在保护我自己的生意。现在广场东北角有一个人，让他也走，从西侧出口出去，分开走，不要回头。你们有两分钟。”  </p><p>利贝罗没动。”我不信你。”  </p><p>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是硬的。莫雷蒂叹了口气，这算是在预料之中。  </p><p>“不信也行。”莫雷蒂说，语气中有种微妙的疲惫，”你觉得我为什么赶在情报处玛瑟森中校前来找你？”  </p><p>利贝罗十九岁。他一直在帝国的统治下长大，但是他还记得七岁之前的记忆——那里有另一面旗帜、另一种语言、另一套街道名。帝国来了之后，街名改了，学校改了，连他母亲墓碑上的字都被人凿掉重刻。他不懂什么叫地下网络、什么叫长期布局、什么叫战略耐心。他只知道他恨。恨是具体的、滚烫的、装在铁皮罐头里刚好够用的。  </p><p>所以他看着莫雷蒂，第一反应是：  </p><p>“你想要多少钱？”  </p><p>莫雷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p><p>“你身上有多少？”  </p><p>“……”  </p><p>“算了，别答。你要是有钱，火药就不用偷了。”  </p><p>“你到底要干什么。”  </p><p>莫雷蒂没有立刻回答。  </p><p>“你今天去炸广场，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p><p>“联络处炸了。帝国的人死几个。”  </p><p>“然后呢？”莫雷蒂笑了起来，森森的白牙在昏暗的巷子里有点晃眼。  </p><p>“……”利贝罗没有回答。  </p><p>“然后帝国再加一层管制。因为有人在首都搞了爆炸，新来的安保主管会把翡冷翠重新当成敌区经营。宵禁加长，搜查加密，所有十五岁到三十岁的男性登记造册。你们鱼市那一片——”  </p><p>“我知道会有代价。”  </p><p>“你不知道。”莫雷蒂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变重了，是变轻了。轻得像片又快又利的刀片。”你以为代价是你死。你死是最便宜的部分。代价是你身边所有人替你活着承受后果。你房东太太。楼下卖鱼的老人。你隔壁那个带着两个小孩的寡妇。你觉得搜查的时候帝国的羔羊会跟他们讲道理？”  </p><p>利贝罗没有回答。  </p><p>“你觉得你是英雄，”莫雷蒂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讲话，”你觉得你点了一把火，大家就会跟着烧起来。不会的。你点的火烧不到帝国，只会烧到你旁边的人。然后帝国的人站在废墟上说：你看，这就是叛乱者带来的——混乱、死亡、恐惧。他们说得还他妈是对的。因为你确实带来了这些。”  </p><p>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p><p>鹦鹉在莫雷蒂肩上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很短的咕哝。  </p><p>利贝罗的眼眶红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没有出口的、被人把路堵死的愤怒。  </p><p>“那你说怎么办。”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都不做吗？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字从墓碑上凿掉，看着他们用我们的语言当笑话讲——什么都不做？像你一样？当他们的狗？吃他们的、拿他们的、帮他们审人——”  </p><p>“对。”  </p><p>莫雷蒂说。一个字。很平。  </p><p>利贝罗被噎住了。  </p><p>“像我一样，”莫雷蒂重复了一遍，”当他们的狗。吃他们的，拿他们的。”  </p><p>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牧羊人的手、军人的手、审过很多人的手。那些事让他在军中有了位置，有了情报来源，有了即使是玛瑟森家也无法轻易动他的理由。  </p><p>“你十九岁，”他说，”你有的是时间。”  </p><p>“时间用来干什么？”  </p><p>“用来学会忍。”  </p><p>“忍到什么时候？”  </p><p>莫雷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p><p>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利贝罗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利贝罗能看见他红褐色头发里那些白发的根部，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味和军营洗衣房肥皂味的气息。  </p><p>“把腰上的东西给我。”  </p><p>利贝罗没动。  </p><p>“利贝罗。”  </p><p>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利贝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p><p>“你的四个朋友，最小的那个，刚十七。他知不知道今天去了就回不来？”  </p><p>利贝罗的喉结动了一下。  </p><p>“他知道。”  </p><p>“他自己说的？还是你替他决定的？”  </p><p>沉默。  </p><p>“十七岁，”莫雷蒂说，语气带上了一种很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东西——像一根老骨头被重新折过的声音，”我十七岁的时候，做过最大的事情就是翻墙到邻家偷苹果——我每次都会被抓住。”  </p><p>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p><p>“东西给我。让你的人散了。各回各家。”  </p><p>“情报处来了怎么办？你说他们已经知道了——”  </p><p>莫雷蒂没有回答。手还伸着。  </p><p>“东西。”  </p><p>利贝罗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有茧，指节上有一道旧疤。  </p><p>他把腰上的铁皮罐头解下来，放在莫雷蒂的掌心里。胶带黏在手指上，扯的时候发出很小的声音。  </p><p>莫雷蒂把罐头掂了掂。铁钉在里面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p><p>“手艺不行，”他说，又恢复了那种像在菜市场讲价的语气，”这点火药炸不穿一张桌子。”  </p><p>“……够炸死旁边的人了。”  </p><p>“对。旁边的人。不是目标。”莫雷蒂把罐头揣进外套口袋里。”回去。告诉你的人散了。现在就去。”  </p><p>利贝罗走了。  </p><p>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p><p>三  </p><p>莫雷蒂在巷子里靠着墙站了一阵子。  </p><p>口袋里的铁皮罐头硌着他的胯骨。右眼后面的疼在发展，从针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压迫感。  </p><p>他还有四个人要处理。  </p><p>利贝罗会去通知他能找到的人。但莫雷蒂不能把所有赌注压在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身上。他需要自己确认——至少确认广场上那几个还在不在移动。  </p><p>章鱼的触手再次伸出去。  </p><p>右眼后面的疼立刻跳了一个量级。他咬住牙让触手扫过广场——东南侧的三个精神波动还在，但速度慢了，不再往联络处移动，像是在犹豫。东北侧长椅附近的那个还在原地。  </p><p>利贝罗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消息已经开始传了。  </p><p>他收回触手。  </p><p>视野右侧边缘出现了一层模糊。不是失焦，是精神感知的反噬开始影响视觉神经。  </p><p>他从巷子里出来，沿着广场外围往东走。他得确认那几个学生真的在撤离，而不是在犹豫之后又折回去。  </p><p>走到广场东南角的时候，他看见了两个年轻人从柱廊里出来——灰色的衬衫和深色的夹克，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径直往南侧的街道去了。  </p><p>两个。还有两个。  </p><p>东北侧的长椅。莫雷蒂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距离太远加上逆光，他无法看清细节——不能再用精神感知了，右眼的模糊在扩大，再用一次可能会直接黑掉。  </p><p>他用肉眼判断。长椅附近有人影在动，但动的方向不确定。  </p><p>然后广场北侧出了声音。  </p><p>先是金属摩擦，然后是急剎车，然后是无线电噪声。不是来自广场内部——是广场外面，北入口方向的街道上。军人开始出现，动作很快——是玛瑟森的人吗——但是往外，是在处理广场外面的某件事。  </p><p>便衣的注意力从广场上被拉走了。不是全部，但莫雷蒂感觉到了——像气压的微小变化。监视广场周边的六个点里，至少两个的视线转向了北侧。  </p><p>他不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  </p><p>他只知道广场上的网在这一刻出现了缺口。  </p><p>东北侧的长椅附近，人影动了。往西走。在走。在撤。  </p><p>莫雷蒂靠在广场东南角的柱子上，用左眼盯着那个方向——右眼的视野已经模糊到只剩中央一小块能用了。人影越来越小，拐进了西侧的街道，消失了。  </p><p>四个。四个都撤了。  </p><p>他的身体在柱子上往下滑了一点。不是要坐下，是膝盖软了一瞬。他用手撑住柱子，把自己稳住。  </p><p>然后他听见了东北侧的另一个声音。短促的、被压制住的人声。  </p><p>他往那个方向看。长椅旁边多出来的人影——三个，其中一个在挣扎。便衣。有一个便衣动了，不是被北侧的事分走注意力的那些，是一直盯着东北侧的那一个。  </p><p>有人被截住了。  </p><p>不是那四个学生里的——他刚才看见四个都往西撤了。这是第五个方向的人。一个他不知道的人。也许是学生们自己拉进来的外围，不在柯西莫的档案里，一个完全未知的变量。  </p><p>莫雷蒂计算了三秒钟。  </p><p>他的右眼半黑。口袋里装着炸药。身上的便服皱成一团，头发乱的，汗还没干。他现在走过去，在便衣面前，能做什么？亮军衔？他穿的是便服。用精神力压制？他再用一次精神力，右眼会彻底黑掉，鼻血会开始流，他会变成一个在广场上流着血倒下去的、口袋里装着土制炸药的牧羊人。  </p><p>去救，就是暴露。暴露就是所有人一起完。  </p><p>他转身离开了广场。  </p><p> </p><p>------------------------------ </p><p> </p><p>这里是另一条巷子。  </p><p>莫雷蒂把铁皮罐头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一根废弃排水管的检修口里，用碎砖封了口。动作比正常慢——右眼的视野模糊让空间判断出了偏差。  </p><p>他直起身的时候，反噬的峰值到了。  </p><p>莫雷蒂的右眼一息间完全黑了——从模糊直接跳到黑，右侧视野整片消失，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半廉黑幕。莫雷蒂摇摇头，听见右耳开始鸣叫，一种持续的低频嗡嗡声，像飞艇引擎被塞进了他的头颅中。  </p><p>他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腥气。  </p><p>莫雷蒂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出现了一抹红色。不多，但是在流。精神力超过安全阈值以后的标准反噬症状：微血管破裂，从最脆弱的黏膜处开始出血。首先是鼻腔，如果更严重一点，就是耳道和眼角。  </p><p>他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离那儿不远了。  </p><p>  </p><p>他决定给自己三十秒，用来喘气。用来让右眼继续恢复。用来把过去半小时的所有东西压到脑子最底层，盖上盖子。  </p><p>  </p><p>他的精神域里，章鱼缩成了一团。触手全部收回，蜷在深层的水下废墟，颜色从正常的灰变成了惨白。它在恢复。它需要更多的时间。  </p><p>  </p><p>莫雷蒂没有时间给它。  </p><p>  </p><p>他还得回宿舍。他还要换衣服——身上这件外套有血迹，不能穿着去飞艇站。他还要把脸上的狼狈处理掉，把头发压平，把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迟到的、邋遢的、让人厌烦但不让人起疑的灰鹦鹉。  </p><p>  </p><p>他还要赶飞艇。  </p><p>  </p><p>三十秒到了。  </p><p>  </p><p>他从树上撑起来，继续走。右眼的视野恢复到了大约七成——右侧边缘还是模糊的，但中央区域能用了。耳鸣降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轰轰作响的飞艇远去，只剩下嗡嗡的蜂鸣。鼻腔里有干涸的血的味道，铁锈味的，每次呼吸都能尝到。  </p><p>他走得不快。他不是不想走得更快一点，但是他的身体显然投了反对票。他今天对精神力的透支全面影响了他对身体的控制——不只是他的视觉和听觉，甚至还有他的平衡感、反应速度、肌肉协调性。虽然平常也不见得像个优雅的芭蕾舞蹈员，但是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大概像一个微醺的人：步子稳但不够直，转弯的时候还得多晃半步，然后大声说着自己没醉——  </p><p>莫雷蒂回到了宿舍。灰鹦鹉在窗台上等他。看见他进门，鹦鹉飞到他肩上，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p><p>他站在洗手台前，掬起一把冷水冲脸。水是红的——鼻血的残留。他冲了很久，直到水变清。  </p><p>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眼睛下面的阴影很深，右眼的巩膜上有一小片出血点——精神力反噬导致的微血管破裂，红色的，在白色的巩膜上很显眼。  </p><p>万一有人注意到他的右眼，他需要一个解释。  </p><p>喝酒。昨晚喝多了。眼睛充血是宿醉的正常表现。灰鹦鹉喝酒误事，正常，太正常了。  </p><p>他换了衣服。军装。领口的钩扣没扣——那倒不是故意的，而是他的手指的小手肌机能还没完全恢复。以至于他扣了两次还是没扣上，只能放弃。 他的袖口纽扣也对错了一颗，军靴上有泥——是老城区巷子里的泥，他没有时间擦。  </p><p>他看了一眼镜子。  </p><p>看起来像一个宿醉未醒的、邋遢的、迟到的灰鹦鹉。  </p><p>完美。  </p><p>灰鹦鹉飞到他肩上。他出了门。  </p><p>广播里的征调令已经响了。11区发生重大安全事件。所有待命人员即刻前往飞艇站报到。  </p><p>莫雷蒂往飞艇站走。  </p><p>右眼的视野恢复到了大约九成。耳鸣几乎消失了。鼻腔里的铁锈味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  </p><p>他走在首都的街道上，穿着帝国的军装，肩上蹲着一只灰鹦鹉，看起来和每一个赶去报到的军官没有区别。  </p><p>他走进飞艇站的时候迟到了四十分钟。  </p><p>没有人知道他一个小时前在巷子里流着鼻血，口袋里还装着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用铁钉和火药拼出来的愤怒。没有人知道他的意识海深处，一只惨白的章鱼蜷缩在一座沉没的城市里，等着恢复它的颜色。  </p><p>检查点的宪兵看着他：歪着的领口、对错的袖扣、军靴上的泥、充血的右眼、肩上炸着毛的灰鹦鹉。  </p><p>“莫雷蒂少校。你迟到了。”  </p><p>“昨晚喝多了。”他说。声音发哑。  </p><p>宪兵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p><p>莫雷蒂走进停机坪。  </p><p>他在停机坪上看见了阿莱西奥。  </p><p>  </p><p>--------------------------------------------  </p><p>Libero：自由人  </p><p>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