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评论要求:笑语 </p><p>我的下眼睑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p><p>那触感就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骚动着黏膜,从内眼角一路爬向外眼角。但只要我禁不住这股瘙痒,不住地揉眼时,这股异样感便会突然消失。可就在我放下手的瞬间,那道细小的触感又开始了,像一只蚂蚁在自己的窄巷里折返。 </p><p>“幻觉,”我试图抱怨,但只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们说是我太累了,人一累就不清醒。 </p><p>我尝试休息,然而一切并没有好转。 </p><p>异样感开始扩散。首先是头皮,某个区域突然发痒,像是头发根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我伸手去抓,指甲里刮下来几粒黑色的小点,碾碎了会发出壳质碎裂的轻微噼啪声。接着是耳廓的内侧,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了个身,细小的腿节蹭过软骨,声音被颅骨放大成雷鸣。 </p><p>有一天深夜我在办公室,处理一份突发的事务,忽然感觉左手的皮肤下方似乎有虫子在爬,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窝。我卷起袖子,看见青色的血管旁多了一条微微隆起的痕迹,像蚯蚓在泥土里拱出的隧道。那条痕迹在缓慢地移动。 </p><p>一定有什么在我的体内。 </p><p>我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在电梯里不停跺脚,因为我感觉脚趾缝里有东西在产卵。那种微小的、持续的压力,一粒接一粒地挤出来,顺着趾缝滑落,掉进鞋底,然后被我的体重碾碎——我能听到那细弱的爆裂声。 </p><p>急诊室的年轻医生用笔形电筒照着我的眼睛:“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我先给你挂精神科的号,你白天再来。” </p><p>“有虫子在我身体里。”我的指甲抠着问诊台的塑料边缘,“一定是寄生虫。” </p><p>“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寄生虫,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给你开一些镇静类的药物。” </p><p>我逃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车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皮肤下面传来的声音——那种无数细小的腿节攀爬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扫过柏油路面。我的腹部开始有节奏地抽搐,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某个硬质的东西从内壁刮过的钝痛。 </p><p>医院的仪器并没有带给我卓有成效的解决方案,于是我只能依靠自己。上一次类似的事情害得我险些丢了工作,我不能再犯错了。到家后,我拿着刀子走进浴室,脱光衣服,亲手切开了左臂的皮肤。 </p><p>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皮肤裂开时,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棕色的、半透明的幼虫,裹着黏稠的体液从我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p><p>我倒在浴缸里,水龙头还开着,热水漫过我的身体,那些从创口涌出的虫子在水面上漂浮、挣扎,然后被水流冲进下水道。可新的还在出来,源源不断地,从我翻开的皮肉下、从我早已空荡的腹腔里、从我我的骨髓中。 </p><p>我的嘴唇在动,但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我的舌根有虫卵在孵化,新生的若虫咬破卵鞘,往我的身体中越钻越深。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球后方暧昧模糊的触感终于变成了剧痛。那些虫子在啃食我的身体,我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知识,人的眼部营养丰富,因此尸体的眼球总是最早腐坏的部位之一。 </p><p>这幅样子,明天我还能去上班吗?不对,那份紧急文件,现在还躺在我的电脑里,我得想办法,至少在明天上班前发送出去。 </p><p>我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自己头皮下面那阵密集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扫过路面。但是那些恼人的勾爪不会骗人,那些虫子勾着我的皮肉爬行。 </p><p>而我的眼睑里,有什么东西刚刚出生。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