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题目:在公寓中 </p><p> </p><p> </p><p>作者:魇 </p><p> </p><p> </p><p>免责mode:笑语 </p><p> </p><p> </p><p>警察: </p><p>什么,你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也许杀人放火抢劫对你们来说算罕见,但对我而言都算家常便饭,但要说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最近倒还真的有一起……但先说好,第一,已经结案了,百分百不是他杀;第二,咱们也就在这儿说说,别传出去,你们就当我喝多了在吹牛逼。 </p><p>大概前天吧,派出所转过来的案子。我们到现场看了看,倒是没多惨烈,之前也说过,杀人现场满墙满地血也是常有的,但那间公寓里虽然有血,也招了些苍蝇,但都不算很多,味道也不太大。 </p><p>稀罕在哪儿?你听我继续说啊,急什么。稀罕在那个男的死之前割掉了自己的鼻子和舌头,抠出了自己的双眼,扎破了自己的耳朵,虽然都这样了,但他的死因是心脏骤停,而不是失血过多。法医判断,这个人大概是在三天之内,先把自己的耳朵扎聋,又割了自己的鼻子和舌头,最后把自己的俩眼珠子抠了出来。我们找到了他扎破耳膜用的螺丝刀、割掉鼻子和舌头的厨刀,他的双手指甲缝里有自己的血迹。眼睛鼻子和舌头?哦,在厕所的垃圾桶里也找到了。 </p><p>嗯,对,他也可能是被生生疼死的,这谁说得清,我们确实没发现止痛药。 </p><p>怎么判断不是他杀?当然是有证据啊。他家门口的监控显示三天内没有人进出,小区和楼道监控也显示没有可疑人员。桌上还有一封遗书,哎,说是道歉信比较好吧,除了几行简短的、交待自己亲属朋友联系方式的话,剩下的全是“对不起”和“求求你”,连边边角角都写满了,蝇头小楷知道吗?最小的字就那么一捏捏大。 </p><p>是房东报的警,给老头儿吓坏了,可怜呢,给人家看个房子帮忙收收租金,突然就冒出来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房主嫌弃他晦气,扣他工资什么的。这房子是凶宅没跑了,你们要是租房子,可别去那栋。 </p><p> </p><p> </p><p>公寓管理员: </p><p>哎呀,我命苦啊!儿子和媳妇在这城里的工地上,我来这儿,他们帮忙联系个活儿,一开始还成,除了收租子,也就帮忙劝劝这家别打孩子吵了邻居,那家半夜电视小点声,谁想到就冒出这么一档子事! </p><p>那个小伙子?我有印象,人还挺好,之前见我拿东西上楼,还帮我拎了几层。他住的那个屋子本来是俩姑娘一起租的,后来其中一个走了,据说是回老家相亲结婚。剩下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就联系到他,住过来的。上个月那个姑娘也搬出去了,但提前交了这个月的房租。 </p><p>对,对,我们这儿是提前收房租的,水电费?水电费月末结,和下个月的房租一起算。所以我照例提前三天去敲门收下个月的钱,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给那个小伙打电话,听到屋里手机哇哇响。我害怕了,给房东打电话,他让我用备用钥匙开门看看,我这不就…… </p><p>哎呀别让我再想了,怪吓人的,虽然没多少血,但那可是死人呢!正常人见到死人有几个不哆嗦…… </p><p>他和那个一起住的姑娘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种背地里乱嚼舌头的老娘们儿,他们什么关系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帮忙看房子收房租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问那小伙儿家里人去嘛! </p><p> </p><p> </p><p>死者父亲: </p><p>烧了吧,结案了就烧了吧,骨灰也别给我,找个地方扔了得了,权当我没这儿子。 </p><p>他妈?我们早离了,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她也没给过我孩子抚养费。 </p><p>我的手机屏保?我现在的媳妇和孩子,怎么了?再婚犯法? </p><p>不是,我没有苛待他,倒是他天天在我这儿作妖。去年刚从我这儿扎走三十万说要开花店,我问他开在哪儿他也不说。今年倒好,说谈了个对象,要跟人家姑娘住一起,过一阵了又说姑娘怀孕了。我问要不要办婚礼,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姑娘不想要,说他要自由我别管。 </p><p>好我现在就不管了,叫那野娘们管他吧!不是说他那遗书上第一行就写的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吗,他不把我当老子,我还把他当儿子?我有儿子,我要去接我儿子放学了! </p><p> </p><p> </p><p>死者情侣(已分手): </p><p>有什么好说的,我年轻,犯了错,认识了个垃圾还跟他在一起了,被搞大了肚子,把孩子流了……又怎么了! </p><p>好,我不生气,我慢慢说……刚开始是我同租的妹妹要回老家相亲结婚,我就在网上发招租,他来问,我们聊得挺好,我就让他搬进来了。 </p><p>他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可以在家办公,不用像我一样出去上班。 </p><p>我们怎么睡到一起的?不,不是他用强,否则我早就报警了。那天我喝多了,这破班……我在我的屋里哭,他来安慰我,后来就…… </p><p>三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对,我月经不规律。买了试纸,发现坏了,怀了。 </p><p>我能怎么办,他也不像个能养活一家人的样子,连房子都要找我合租,只能把孩子打掉。那屋子进去我就伤心,索性搬出去了。 </p><p>那个佛龛?里面供着我孩子的骨灰。我找了家宠物殡葬,把他火化了,初一十五供点东西,烧烧香,平时累了就跟他说说话。我现在没能力养一个活的孩子,一个死了的孩子还是可以时常陪一陪。 </p><p>我唆使小鬼害他父亲?你说的什么疯话,这世界上哪有鬼,只有良心不安的人。 </p><p> </p><p> </p><p>死者: </p><p>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吵,太吵了,小区里尖叫的小孩,半夜嚎叫的猫,自打她搬出去之后屋里就很安静,一点点声音都吵得我不行。后来就是婴儿的哭泣,没完没了的,烦死了。 </p><p>我找了把螺丝刀把耳朵扎聋了,我听不见了,真好。 </p><p>但是接着我就能闻到那股味儿,奶的腥味、汗和尿的馊味,就是我弟弟,对,同父异母的弟弟襁褓上带着的味儿。我太熟悉那股味道了,他小时候都是我在带。 </p><p>我到厨房去把自己的鼻子和舌头都割掉了,我闻不到了,真好。 </p><p>可我又能看到了!一个飘来飘去的婴儿,眉眼依稀有点像我,对我伸着手,要我抱。 </p><p>我疯狂地在纸上写联系人的名字,那婴儿的手攥着我的笔,让我只能写“对不起”和“求求你”。不停地写,不停地写,只要一停,那婴儿的手就离我更近一点。 </p><p>纸写满了,怎么办? </p><p>我抠出了自己的眼睛,我看不到了,真好。 </p><p>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了我怀里,等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死了。但死亡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那鬼婴死死地抱着我,失去的听觉、嗅觉和视觉又以一种非肉体感知的方式回来了…… </p><p>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p><p>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p><p> </p><p>婴儿: </p><p>妈妈抱完爸爸抱! </p><p>爸爸抱抱! </p><p>爸爸抱! </p><p>爸爸…… </p><p>爸爸,我抱到你了。 </p><p> </p><p> </p><p>PS:相信大家都能看出来我在剽窃芥川龙之介的《やぶのなか》,如果看不出来,还是很推荐大家去看看这篇小说的。 </p><p>虽然形式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其实内核就是一个恫吓不负责任男人的故事,因为以往吓唬小女孩的故事太多了,俺寻思男的也该被吓吓才公平。 </p><p> </p>
很喜欢这种表达结构,即真相并非由单一叙述者直接给出,而是在不同人的话语偏差、立场遮蔽和自我辩解中逐渐显影。哎其实我感觉这个爹可能也蛮渣的然后导致了渣男的传承,有点惋惜的是对角色的塑造不算特别有力。最大的恐怖点(爽点?)在于鬼婴只是在近乎天真的索求而已,它做错了什么呢它只是一个想要抱抱的宝宝(?)
不过这篇与《竹林中》采用了截然不同的落脚。这篇的真相相对明确,它更像是借多视角结构制造悬疑层层推进,而不是彻底消解事实本身,跟魇师说的一样这个比较像爽文(?)相比来说《竹林中》多视角叙事是为了强调“真相不可抵达”,各个视角互相冲突却又非常合理,有其独特的迷人之处。
完全接受烟落老师的批评!本篇确实就是很肤浅也欠缺打磨,您说得很对!
以及老师真的很了解原著了,这篇确实因为目的单一所以采用了递进而不是消解,主要是我真的很怕写得不够直白很多人就看不出来……
非常经典的罗生门多视角叙事(虽然知道小说原作是《竹林中》,但电影已经把我对这种叙事手法印象定在“罗生门”这个词上了,所以姑且还是允许我称呼其罗生门吧!),原作用叙事诡计把整个事件写得扑朔迷离,魇师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大概并没有非要让故事的结果像《竹林中》那样琢磨不透,所以最后还是把谜底揭晓了,稍微有点遗憾。
前四个生人的视角写得都很生动,用不同的语言方式表现出四个不同的人物,大家对于死者的态度都很冷淡,不是那种故意要撇清关系的冷淡,而是面向这场死亡,却并不为死亡所动的冷淡,仿佛死亡只是出门摔了一跤这样的倒霉小事。
尤其喜欢女人的独白里这一句,“我现在没能力养一个活的孩子,一个死了的孩子还是可以时常陪一陪”,有种一下子被摄住的感觉,一个人可以被生活塑造得多么麻木,以至于用这样的态度拒绝新生命。在宠物殡葬店火化胎儿这一点也很有趣,把这个未出生的小孩放在了宠物的位置上,也许就更可以理解女人的话,她没有时间抚养一个同样的新生命,但她还有为数不多的一点余裕可以分享给宠物一样陪伴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