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评论要求:随意 </p><p> </p><p>世界正在崩塌,张怀民必须回家。 </p><p>他撑起雨伞,向公园走去,一滴滴黑红色的雨水打在伞骨上,响起阵阵不响的骨颤声,声音虽只在头顶响起,却共鸣着他的头骨,酸痛异常。 </p><p>几滩烂泥蠕动着,露出洁白的玉骨,发出呜咽咽的求救,张怀民一跳就跨过去了。 </p><p>门的位置就在公园的儿童滑梯里,成年人体型太大,想要进入难免笨拙。幸好怀民训练有素、身手敏捷,足以应付儿童滑梯,低头、弯腰,手中的伞从滑梯入口的门楣上掠过,再用另一只手接住,保证自己不会被雨水打湿。 </p><p>儿童滑梯的洞口黑黝黝的,门就在其中。他来过这里五次,每次都是因为想家。25岁前,遇到熬不过的难题,他总是回来这里逃避,25岁后,他就很少再来这里了,不是不再想家,只是学会了自己承受。 </p><p>「虽然你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重复安全事项。」 </p><p>对讲机的电流里,传来扁平而干涩的人言。 </p><p>「一、不要与祂以外的任何对象交谈。」 </p><p>「二、不要食用或饮用任何物体。」 </p><p>「三、不要激怒任何对象。」 </p><p>「四、祂在你的房间里。」 </p><p>「收到请回复,明白。」 </p><p>怀民点头,回道:「明白。」 </p><p>「进去吧,它们来了,我先走一步。」 </p><p>对讲机的声音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掐准时机地去世了。其实对方不说,张怀民也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对方也没其他更合适的事去做了。 </p><p>怀民钻进了儿童滑梯,然后中途卡主了。 </p><p>这道滑梯的长度比外面看起来至少要长百倍,中央有一段平缓的区域,年轻的他可以无比顺滑的下落,可现在这副年纪,就只能可悲地一点点向前挪动。 </p><p>四周无光,什么也看不见,他撑着滑溜溜地胶板向前移,一阵阵风夹杂着少年的欢呼掠过,却无法为他提供半点助力。 </p><p>「到了吗?不用回答我。我还没死,没想到吧。」 </p><p>失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也难掩疲惫和虚弱。 </p><p>「如果打扰你的话,直接关掉就好。」 </p><p>「只是世界末日了,我也不知道要找谁聊最后一通电话。」 </p><p>「毕竟我的世界里也只有工作了。」 </p><p>「好累啊。」 </p><p>安全事项里并没有规定在通道里不能交流,但为了保险起见,怀民还是什么都没说。 </p><p>「世界末日,你还可以回家。」 </p><p>「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p><p>「你说过,重置世界后,连你也记不住之前发生过的事。但如果你难得记住了,可以给我一个目的地吗……」 </p><p>「这么说有些模糊……大概就是……」 </p><p>「一个……可以在世界末日、明知要死的时候,也要奋不顾身前往的……目的地……」 </p><p>怀民停了下来,在对讲机的麦克风处划了四下,点了一下,再划了一下。 </p><p>「……谢谢你……」 </p><p>对讲机不再说话。 </p><p>怀民来到了滑梯的出口。 </p><p>这里没有下雨,夕阳的暖光缓缓的照着,空气中散发着柑橘的香味,几个刚放学的学生穿着校服走过,脸上空白一片,如镜光滑。 </p><p>他到了。 </p><p>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但那些记忆就像蒙尘的旧物,被夕阳的暖光一抹,便再次清晰起来。 </p><p>他向公园外的公交车站走去,站了好一会,323号才终于到站。每次放学他都会坐这班车,坐的位置也几乎固定。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元人民币,塞进钱箱,然后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p><p>这里的事物不会与人主动攀谈,它们并没有「要求进入者违背规则」的主观意愿,仅仅是承载着过去的回忆,存在于此。但正因如此,许多误入此地的新人,总是会放松警惕,与这里的事物产生对话,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p><p>「张未寝?」 </p><p>初中的外号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了,他抬起头,果不其然,还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p><p>「我是你初中同学啊,好久不见,听说你是去海州打工了?好久没回安港了吧?」 </p><p>张怀民保持禁言,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p><p>「额……我认错人了吗?」 </p><p>怀民点点头。 </p><p>「不好意思……你真的很像我一个初中同学……」 </p><p>没有脸的男人没有过多纠缠,走到后座,离他远远的。大抵是尴尬了。 </p><p>很快,公交到站了,长青路站,并无什么出奇,街道风光与中国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他却对这里熟悉的很。 </p><p>「怀民?好久没回来了啊……」 </p><p>张怀民走过了门卫大爷,快马加鞭,站定在一座水泥墙外露的老宅面前,三楼的铁栏杆上养着几盆海棠,那是他父亲养的盆栽,按经验来看,放学时他家的猫会有80%概率趴在盆栽旁睡觉,今日正巧没碰上。 </p><p>楼道的感应灯有些昏暗,四周的墙壁老旧却整洁,脚下的瓷砖略有划痕,已经被无数人踩过。最后,他站在门前,从裤袋里掏出多年没用过的家门钥匙。 </p><p>他回家了。 </p><p>客厅的沙发上躺在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p><p>「回来了?」姐姐说道:「爸去打麻将了,妈去和谢姨散步了,今晚准备出去吃呢,刚好没做饭。」 </p><p>「又像之前那样不说话?」 </p><p>「不说就不说,你以前也是这样,闷葫芦一个,半天憋不出一句屁话。」 </p><p>空气里的味道很熟悉,无法描述,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在脑海里的回忆。某个无聊的下午,他也躺在沙发上,没发生什么大事,电视机开着,里面的新闻他也忘了,他只是看着天花板、打着哈欠,记住了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下午。 </p><p>「你永远都是这样。」 </p><p>「永远都是只有我留在这里陪爸妈,你永远都忙、都有工作,有时过节也不回来。」 </p><p>怀民没有说话,只是这一次,确实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p><p>「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p><p>「只是,别忘了回家。」 </p><p>怀民点点头,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p><p>他的房间很暗,左上方的天花板角落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就像空间被忽然切掉了一块,但却又让人感觉那只是影子。祂就在那里。 </p><p>「回去吗?」祂问。 </p><p>「嗯。」他说。 </p><p>「这一次,你只剩下三个字可以告诉重置后的自己。」祂说:「想好了吗?」 </p><p>该说什么,他心里早有打算。 </p><p>他说。 </p><p>「别害怕。」 </p><p>于是,世界重启。 </p><p> </p><p>作者注:预想中作为游戏新手关的剧情,给主人公什么都不知道提供一段合理的解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