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星若水 </p><p>免责mode：笑语 </p><p> </p><p>“在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东方大陆上屹立着一座玉石砌成的城堡，所有诗歌从那传出，所有河流由那里奔向四方，蚕丝经姑娘的巧手便成了绫罗绸缎，就从城头，喏，就从那铺开来，一层托着一层，赤脚时仿佛踩在牛奶里……天色已经很晚了，故事的下半部分就留给明天吧，晚安孩子们。” </p><p> </p><p>孩子们不情愿地站起来，亲亲iei的脸颊，然后拖拖拉拉地向各自的家走去。太阳贴着地平线下落，不久后，这点颜色也会被黑暗吞噬。iei转过身去伸出手，并紧手指，风来的那么毫无预兆，她有时感觉风是一把剑，手放久了也会见血。 </p><p>“谁才是孩子？” </p><p>iei没有回答。 </p><p>“我猜你会需要这瓶烧酒。”她从暗处走出来，停在iei身边，将瓶子塞到她手中，然后盯着地面慢悠悠地蹲下去。“风可不介意分一口……不过可别让酒味刮进国王那喽。” </p><p>“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p><p>“昨天夜里，觉得该回来所以就回来了。”那人耸耸肩。 </p><p>“为什么费大周折进修道院，又轻易地放弃，我不懂，eie。” </p><p>iei摇摇头，用蓝眼睛瞟着那人——比她矮一头的eie一头金发剪得齐耳，简直像个男孩，她唰地站起来。 </p><p>“我对神学氛围过敏，你就情愿看着鲜活的eie因为过敏死在你眼前，我的好姐姐？” </p><p>“我们又不是血亲……” </p><p>“那又怎么样，我从一个神学院逃到另一个神学院了，我求你可怜可怜eie。”eie说着猛灌了一口。 </p><p>“我们这些人就是轻于毫毛。”iei梦呓一样说，坐下来。 </p><p> </p><p>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直到瓶子空了，直到瓶身沐浴在月光下，eie一点也坐不住，她发誓要看这国家究竟蠢到什么地步了，骂骂咧咧地走了，天地间一时就剩iei一个人。 </p><p> </p><p>iei抬起头，天上的河熠熠生辉，淌过漆黑的天幕，有的地方湍急，而另一些地方暗沉沉的，也许流进了死路，它们同地下最深处的岩浆和灵魂一道涌出，地面没有他们的家，他们便奔向天空。在天空的穹顶下，她不再孤独，不，这一刻她宛若世界的中心，群星在向她诉说他们的故事。不过另一半星光从墙那里挡住了。而她可不是获得出城许可的人。 </p><p> </p><p>iei想到eie，她eie是一个接受了知识的人，也必将受到知识的诅咒，也许不只是对神学过敏。她iei不理解也不愿理解，她愿以纯洁的身心奉献永恒真理。她这样想着，取走笛子，轻轻合上门。 </p><p> </p><p>脸颊在发烫，也许是因为血液在沸腾，也许是很久以前掷向城墙外的一瞥，她看见漫山遍野的野草在燃烧绿意，她拐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眼前只剩一条狭窄的巷子。 </p><p> </p><p>几个星期前她买到了出城的暗道信息，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久，她匍匐着，扒开眼前的蜘蛛网和泥土，躲过尖锐的断树枝，和恰巧路过的的老鼠面面相觑，石子在膝盖下滚动，硌得她有些疼。 </p><p> </p><p>——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p><p> </p><p>iei此刻站在城墙以外，新鲜的青草气息随晚风而来，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开脚步直到跑起来。草的叶尖乳白而泛黄，一圈一圈地漾到身后去，高一些的灌木丛中藏着野花，看不清颜色，越向远方跑树就越矮，到了这里是简直一片平原，河流从远方蜿蜒地流过来，横在眼前。河对面，枣红色的马猎猎驰过，萤火虫被惊的满天飞，像野火。 </p><p> </p><p>但是她淌不过河了。 </p><p> </p><p>她看枣红马驮着那年轻男人渡过河来，见他揭开头盔，翻下马生起火，黑发的边缘泛起金光。两人凑近火堆，空留焰火在漆黑的瞳孔中跳动。 </p><p>“从各种意义上说你都应该回来了。”lsi这样说，“在金发的人群里，你太扎眼了。” </p><p>iei敷衍地点点头。 </p><p>“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理就是这样。我们被sle的民族打败了，只好换了个地方，日子总得过嘛。请听着，iei，我们有上好的牛与马，鸟儿在羊毛中安家。” </p><p>“你那回从马上掉下来可不是这么说的。” </p><p>“净揭我底子，iei。”lsi压低声音，盯住她的脸，而后者自顾自地说下去。 </p><p>“你是怕了，lsi，你不如前辈英勇，你害怕死去，你避开利刃假摔下去。不过啊，如今到了我们这一代剩下的也都是这种货色。勇敢者战死，怂鬼生子万世万代不竭。” </p><p>“你是巫女，你又带来什么福泽了？” </p><p>“我什么都没做。”iei说着站起身，“所以我没法跟你走。”她裹紧衣服。“你走吧，这不是个安宁地方。”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p><p> </p><p> </p><p> </p><p>早晨，风毫不客气地吹拂。eie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即使她的脚印早已印进土地，她也情愿用脚板丈量儿时的路。早晨的风略过屋顶，粘不牢的稻草争先恐后飞入空中，同微风一道漫游，俯瞰这座城。eie走过歪歪斜斜的茅草屋，它们不知站了多少年，屋顶一年又一年地更新，墙体黑的不知原色，她小时候住在这里，读了书之后就很少回来了，她不想怀旧，继续向前。 </p><p> </p><p>走出不远，稍新一些的屋舍映入眼帘，她停下了，冷冷地打量着。墙体由各色的石头补丁一样砌成，其中的人们拥有着田间地头之外的闲暇，所谓手艺人。 </p><p> </p><p>“听说国王能和死人说话，我亲眼所见，sle国王用金色锄头耕地，身边站着幽灵，他们窃窃私语……” </p><p>“今天可是庆典的大好日子，说这话小心掉脑袋！” </p><p> </p><p>eie任目光游走在人们中间，接着眯起眼睛。一头金发如纺锤上的丝线，她衣衫整齐，领口附近的补丁却也扎眼。 </p><p>“王打败了黑发的氏族，从暴虐者手中救出我们，你看啊，即使我的父亲是前朝的大臣，我也罪不至于死。” </p><p>“换做前王打定要赶尽杀绝……” </p><p>“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有自己那份地要耕。” </p><p> </p><p>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近，人们迅速而谦卑地空出一条道来。她看见身着甲胄的士兵笃笃骑过，眼神淡漠，不施舍人群一点关注。他们走到在路的尽头时，荆棘一样的门打开了，他们被城堡吞了进去。人群重新合拢，纷纷回归到自己的忙碌中，围观妇人撸起袖子，回屋去端衣服淘洗。 </p><p> </p><p>——我仍然该往里走走。 </p><p> </p><p>eie将长发束起，横冲直撞。人群本就挤挤挨挨，这下更是难站住脚，她毫不意外地收到嫌恶的目光而eie——像个男孩子一样的eie，毫不示弱，一一瞪回去，然后轻快地回过头去走自己的路，腰间的剑温和地躺在剑鞘中。 </p><p> </p><p>——时间太久，太阳也要下山，我可等不起。 </p><p>一束黄褐色稻草缓缓飘下，eie愣了一下，伸出手接住它，稻草冰凉而扎人，但在手心中迅速捂热。她一路小跑着，对前方并不感到惊惶。 </p><p> </p><p>“你要去送死么，我不拦你。”声音不大但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p><p>“不拦我……”eie停住了，转过身“那你来干什么，iei！”她几乎是喊了。 </p><p>“……当然是来骂你啊。” </p><p>iei与她隔着好几个人，黑发乱蓬蓬的，很显眼。额头有些破皮，显然没少遭被挤来挤去的罪，eie哑然失笑。 </p><p>“你这个不过脑子的……呆瓜，学了点知识就想发动什么运动还是行动，别在这添乱了，你就是个获得了一点小机会的幸运鬼，我问你人手有多少？” </p><p>eie听了这话摇摇头。 </p><p>“好嘛，你一个人就想掀动风暴，怕不是个政治白痴，别告诉我你在搞什么为民请愿，更别说你在为什么自创教献身。” </p><p>“我想帮你，因为你们救过我，如果不是你们这黑发的人捡起我，还不知道这条狗命归去何处呢，刀刃可不管种族啊。”eie耸耸肩，“我总要有一些情义。” </p><p>“不需要你来帮我们，这是我们必须要吞下去的恶果，没有能力就注定被战胜、被驱逐、被俘虏。” </p><p> </p><p>路过的人们厌恶地打量着iei的黑发，男人们作势要啐她一口，而黑发的女人垂下眼睛，满是顺从。 </p><p>“为什么我没有被驱逐，你很好奇吧，为什么要剩一个黑发的女人来碍眼呢。”iei轻轻地说 </p><p>eie懒洋洋地盯着她。 </p><p>“因为我就是巫女，被准许留在故园的那一刻，也就是我被命令诅咒我族人的开始，但金发黑发，哪位君主又不一样呢？” </p><p>iei顿感颈上一紧，只见一把短刀正抵在她喉咙上，她闭上眼睛，一时间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她只求被刀刃割下头颅，被死亡笼罩。 </p><p>“不要再往前走了，iei。” </p><p>iei慢慢张开眼睛，脸庞在阳光下略显苍白。 </p><p>“不允许我正当地死掉，是我还有用处吧，eie。” </p><p>少女踱到iei身后抱住，重新用刀抵住她的脖子，炽热的鼻息直冲上了她的脸颊。 </p><p>“诸位，你们也听见了，这黑发的妖婆说‘黑发君主等同于金发的君主’，将输家与我们的王相提比论，她作为前朝的遗民占据着我朝的一分土地，不但不思感激，还将肮脏的黑血滴入土地。” </p><p>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将两人团团围住，愤怒与污言秽语在蔓延，通通朝iei掷去。 </p><p>“她非但带来不了福泽，还要诅咒我们的麦子颗粒无收，诅咒羊无毛，狗不叫，诅咒你我再无骁勇善战之气，诅咒你我子子孙孙世世为奴。” </p><p> </p><p>说罢，她又微笑着制止了砸鸡蛋的行为。 </p><p>“不，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该打伤她。sle王的福泽是万物所共有的，即使是像她一样不齿的存在也该收到一份。” </p><p> </p><p>杀意如火在人群中蔓延，讨伐的请求由人们口中说出，人群骚动着愈凑愈近，几乎要揪住iei的发丝了。eie不紧不慢地举起一只手，停下了一切喧闹。 </p><p>“我本次带她来，正是要去见我们伟大的sle王，由他审判一切，诸位，请让路吧。” </p><p>人群中央迅速清出一条道来，eie收起短刀轻快地迈向前方，而她iei弯下腰，踉踉跄跄地跟着，一头黑发垂下，掩住脸，也遮住早已乌青的喉咙。 </p><p> </p><p>两人行至铁门前停下，精良盔甲的守卫打量了他们一番，黑着脸收起长剑，让开位置。eie高傲地仰起头，并不看他们，野蛮地将iei拉向前去。 </p><p> </p><p>石头街道于草地之上建成，经无数下等人精心打理，日日如此光亮且齐整。大理石的喷泉在路旁静静喷洒，水光被晚霞涂成五彩，今天的太阳将要散尽了它的光辉。她eie也学贵族夫人的样子，矜贵地走过，对精巧的而无用的喷泉熟目无睹。她们由仆从领入最高的建筑，螺旋而上的阶梯在脚下吱吱作响，散发着新鲜木头的香气，暗红色花纹的墙上挂着镶金画框，错落有致，内里裱着古典人物画像，笑容安详宁静。 </p><p> </p><p>皇宫仅一步之遥。两名仆人抬起门帘，通情达理地笑着，eie踌躇了一会，踏过界限，后面跟着的iei仿佛失了魂一般撞进去，此刻她仿佛成了沟通天地的巫，而eie凭一对澄澈的蓝眼珠将王宫景色尽收眼底：熏香由门口的神秘东方的檀木香炉飘出，充盈在偌大的房间中。镶绿松石的带子束住红丝绸床幔，让其自然下垂，更别说那精致的枕头、掐金珐琅的水瓶，国王巡猎的画像栩栩如生。eie放轻了脚步，缓步向前，她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看见了尊贵的王、万千人的主。 </p><p> </p><p>sle端坐在宝座之上，眯着一双莫测的蓝眼睛，他并不比她们年长多少。 </p><p>“过来，孩子们。”他这样说。 </p><p>“你就是那个叫eie的孩子吧，凑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p><p>eie顺从地伸直脖子，默许sle托起她的下巴，抚摸她的脸颊。 </p><p>“孩子，你为何而来？” </p><p>“王，您公平地给予世间万物以幸福，可再矫健的鹰仍然会看不见的角落。” </p><p>sle沉吟片刻。 </p><p>“你说的不错，我仍然有不到位的地方。” </p><p>“我路过闹市，发现这黑发巫婆叫嚣着‘哪个君主又不一样呢’，这前朝的人不愿与我们共同生活，不愿共享快乐，我私认为难以理解，但她这么做总会有她的道理，除非是患有精神疾病，我因此祈求您……” </p><p>“你想得到什么？”sle不易察觉地瞟了一眼iei。 </p><p>“祈求您重新赐予我们家族封地。”eie忙不迭地补充“我愿意戴过立功，与叛逃的家族成员划清界限，我什么都……” </p><p>“那么，正有此意。” </p><p>eie连忙单膝下跪，垂下头，肩上的长剑的分量不轻，此时她仿佛看到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迈出一步便能与祖先的魂灵一同回到故土。 </p><p>“你位于剑与盔甲的中间；你被击打，你被授予装备，抬起头来，你被封为骑士。”她慢慢抬起头，两双蓝眼睛，炽热与冷峻相撞。她光滑细腻的颈，日耳曼式的眉毛，澄澈而火热的眼神跳入sle的心房，它们无一不让他想起母亲，那个在他仅出生一个月便寻到情人的女人，他感到眷恋，随即感到恶心。啧，这张脸长在罪人家族的女人头上真是可惜。 </p><p>长剑一扫，她的身躯应声倒地，头颅滚到iei的脚边，仍然保留着最后的希冀，血连同她的灵魂渗进暗红色的地毯里。仆从们在不远处安详地整理瓶瓶罐罐。 </p><p> </p><p>“你好像并不感到害怕或悲伤，巫女。”sle显得不解，“你的主子死了啊，不应该悲恸一番吗……看你那副刚刚回过神的模样，哪位叫不出名的神上了你的身？” </p><p>iei缓缓坐下，抱起eie的头颅，平静地望着他。 </p><p>“有个问题我不太懂，想请教国王您。” </p><p>sle显得饶有兴致。 </p><p>“为什么您这样的畜生也可以当国王呢？” </p><p>他的眼中一时间变换出火苗的颜色。 </p><p>“您是巫女，但您只带来了祸患。”说罢，他很快恢复了从前的那副笑容。“就这样吧，火刑。” </p><p> </p><p>饥饿剥夺了她的睡眠，馊饭带走了她的健康，灵魂似乎要弃她而去。iei匍匐在牢中，等待火与永生。 </p><p>火 </p><p>明亮的、跳跃的火，紫与红交织，绘出一幅壮锦，她被众多木柴簇拥在中央，手反剪身后，耳畔是人们的辱骂声，不，她不觉得烫，她的灵魂将随火苗一同升入天国。突然，她听见排山倒海的惊呼与马的啸叫，随后是绳子被隔断的细微声响，她看见白马伴随呛人的烟尘而来，载着lsi，一同变得金红，她并不感到惊讶，提起烧焦的裙尾，轻轻一跃上马，搂住lsi，野草的荒野在不远处呼唤。 </p><p>他们再也不回来了。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