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帕拉 </p><p>评论mode:随意 </p><p> </p><p> 我试图让一切慢下来。 </p><p> </p><p> 我试图让一切慢下来就像世界从未把我的时钟拨的太快。 </p><p> </p><p> 我试图让一切慢下来,就像你知道厨房里的面包总会因为潮湿而发霉,而我希望它永生不死。 </p><p> </p><p> 我试图...哦不。算了,我还是把故事给你从头讲起吧。 </p><p> </p><p> 三十二年前我偷了人家一笔钱,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个冬天。我喝大了,然后我跌跌撞撞的,绕着一个街区走了两圈,对着一个路灯狂吐不止。 </p><p> </p><p> 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司机路过,他问我需不需要搭便车,他可以送我回家。 </p><p> </p><p> 我说:“操你妈,离我远点。” </p><p> </p><p> 他对着我吐了口痰就一脚油门跑了。另外,我当然是躲开了。 </p><p> </p><p> 实不相瞒,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我没素质,但是我那时可是看着报纸长大的,每天都有新的杀人案。 </p><p> </p><p> 随意搭便车不是个好习惯,在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谁能保准那车上有什么?你会梦想一辆车上装满了糖果,还有一个漂亮的仙女教母,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等你上车? </p><p> </p><p> 哎,去他妈的吧。我们说回钱吧。 </p><p> </p><p> 我偷了足足一千五百元。呃,这是一笔不义之财。但我向你担保,好吧,那个人根本不缺这点钱。 </p><p> </p><p> 赶跑那个司机后,我又在地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我累得要死,却睡不着觉。我赶了十五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回家。坐在那个湿哒哒的坐垫上,我一分钟都睡不着,只能闷头喝酒,希望这玩意能够让我睡着,可是它一点没起作用。 </p><p> </p><p> 周围的人要么在吃东西,要么就是一个劲的抽烟,我给呛得半死,实在看不过眼,用手里剩下的酒浇灭了邻座那个臭老头的烟。 </p><p> </p><p> 老头一声也没吭,他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抬起头来,额头的皱纹叠了一层又一层。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想去拿下一根。我威胁他说,你要是再敢抽烟,我就让你尝尝拳头是个什么味道。那臭老头挑衅我,他故意把手伸进了包里。 </p><p> </p><p> 然后? </p><p> </p><p> 然后我就出拳了,那一拳甭管是谁来了也要欢呼,喔! </p><p> </p><p> 你要是想象不出来那场面,那你就准备好一个气球,往里头吹气,吹得它和你的脑袋一样大。吹好之后,你得好好地给那气球打个结,不要让它里头的气给逃出来了。接着,把它放到地上,再来跟着我数:三,二,一,用你吃奶的那个劲头猛地往下踩! </p><p> </p><p> “砰!” </p><p> </p><p> 这就是拳头打到脸上的声音。 </p><p> </p><p> 老头的脸都被我打歪了,鼻血从两个小黑洞里爬出来,他“啊啊”地叫了两下,捂住鼻子,惊恐地看着我。老头疯狂地摇着脑袋,晃动他头上不多的头发,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妈的外国人,他妈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我冷着脸坐了回去。现在我连酒都没了,只剩下头疼。 </p><p> </p><p> 坐在另外一排的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我们。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她指着我的鼻子开始骂:“你简直是个畜生,你看看他……” </p><p> </p><p> “我快被他熏死了,难道你的鼻子长在脸上是个摆设?”我鸟都不鸟她。 </p><p> </p><p> 女人被我气得够呛,她站了起来,拿着雨伞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那脚步看着有点像是跳舞,嘿,你知道不?往前走一步,退两步,再往前走一步,然后退两步,嗯,反正我欣赏不来这艺术。 </p><p> </p><p> 当时的我也没有什么骑士精神,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走到过道上,以为能在车厢里打一场自由搏击。我装模作样地在火车过道上跳了两下,然后发现这里实在太窄了,我压根施展不开。 </p><p> </p><p> 而且所有人都会看着你,把你当作傻逼。他们习惯有人会偶尔来一拳,但对于在火车上打一场正儿八经的架,则是嗤之以鼻。 </p><p> </p><p> 尤其当他们看见,我要对着一个女人下手时。 </p><p> </p><p> 有好几个男人都蠢蠢欲动,他们趴在靠背上,盯着我的拳头。 </p><p> </p><p> 我估计他们也不介意来一场自由搏击。 </p><p> </p><p> 不过你不需要担心,我的这个想法很快就胎死腹中——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屁孩,趁乱跑过来,拍了一下我的口袋。 </p><p> </p><p> 我刚准备上前抓住那雨伞呢,他一下给我兴致都拍散了。 </p><p> </p><p> 这小鬼像一只老鼠一样跑得飞快。你知道吗,他跑得脚不沾地,似乎地心引力已经束缚不了这个小鬼了。有些人故意伸腿,想要绊倒这个小鬼,但是他可机灵着呢,跑着跑着就跳了起来。 </p><p> </p><p> 他跳过那些腿,把火车走道当成了百米跨栏比赛。一条,两条,喔,车厢里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p><p> </p><p> 还有人把他给认出来了,大喊着:杰克! </p><p> </p><p> 再来一个,杰克! </p><p> </p><p> 而我掏了掏口袋,里面他妈的仅存的五十块不翼而飞。 </p><p> </p><p> 这小扒手也敢跑到我的脸上拉屎。 </p><p> </p><p> 我立刻转身,去追杰克。要是我真的逮到他了,我肯定会给他来点颜色,我可没有养成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习惯。杰克,嘿,尝尝我的拳头,杰克,别跑了杰克。 </p><p> </p><p> 走道上那些本来已经收起来的腿又放了出来。这很像某些双人游戏里的关卡,哦,一定时间后他们又自动刷新了。 </p><p> </p><p> 我自信满满的开始闯关。这难得倒我吗?我就像个抱着球的橄榄球手一路冲了过去,我跳,我跳,我自信自己能够比那个臭小子跳的更高更好。喔,来吧,不管是上帝还是耶稣,喔,来吧,都变成我的胯下之物。 </p><p> </p><p> 我就这样跳,跳,不停地跳。直到有个人抓准我跳跃的时机,把行李箱推了出来,我踩在行李箱上,行李箱往前滚,而我失去重心,摔了个狗吃屎。 </p><p> </p><p> 绊倒我的人笑得最大声。 </p><p> </p><p> 我爬起来暴揍了那人一顿让他把钱都交给我我打得他连屎都出来了然后他们把乘警喊来了我被拷上手铐你知道那一群混蛋没有一个是好人我迟早有一天…… </p><p> </p><p> 操他妈的连条子也想敲我一笔。 </p><p> </p><p> 他第一时间就上来摸我的口袋,一毛钱都没摸到。 </p><p> </p><p> 我说你要不摸摸我的鸡巴,我高兴了能给你尿一泡。 </p><p> </p><p> 乘警恼羞成怒,他给了我一拳,我被打得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p><p> </p><p> 喔,喔喔,所有人都在欢呼。 </p><p> </p><p> 喔。正义打败邪恶了。 </p><p> </p><p> 我努力挣扎,也没忘记扫视四周,看看是哪个混蛋最起劲。我看见那个外国老头站了起来。他在咆哮,举起双手,目眦欲裂。 </p><p> </p><p> 大概他人生中不会有任何一场球赛比今天更精彩。 </p><p> </p><p> 另外我拿球赛做比,只是因为这个傻逼乘警真的在拿我的头当球踢。 </p><p> </p><p> 这群车厢里的鸟人就像原始森林里见到香蕉的猿猴,一直喔个不停。可怜的我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等待枪林弹雨过去。 </p><p> </p><p> 乘警听到欢呼声,打得更加起劲,他不满足于用脚踢我了,他拿出了警棍,他展示它像展示一根鸡巴,所有人都在为这根不属于他们的鸡巴欢呼。 </p><p> </p><p> 喔。正义的暴力来了。 </p><p> </p><p> 接着乘警就开始拿它打我,从脑袋打到大腿,从小腿打回肚子,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人体也可以演奏音乐?“邦邦邦”,有肉的地方和没肉的地方不是一个声。 </p><p> </p><p> 哎,总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闭上眼睛。在地板上吐了第一次。乘警没停手,他把我的头翻了过去,避免呕吐物把我噎死,然后继续打。 </p><p> </p><p> 人生的重要时刻确实会经历慢镜头,是不是?反正我被打了个半死,一抬头发现也就过去十分钟。甚至我还抽空晕了一会。 </p><p> </p><p> 这时车厢已经重回寂静。那该死的乘警不知道到哪去了。我颤颤巍巍地撑着地板,四肢着地,地板啊他妈的也在晃。我真想吐,我刚刚就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头。我扒着那个距离我最近的扶手站了起来,又惊喜地发现这座位上没有人。 </p><p> </p><p> 我一屁股就坐到了空座位上,并打定主意:不管这座位的主人到底是去撒尿还是泡妞,等他回来,我只会跟他说,给老子滚远点。 </p><p> </p><p> 很快我就知道这座位上为啥没人了,但我得先和你聊聊别的。我有一个想法,是关于打架的。不是单方面的挨打,也不是一个劲的进攻,这两个都是懦夫的行为,好吗?我是说,对面出一拳,你又来一拳,对面想用腿把你给扫倒,你就得抓着他的腿往后拖,让他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p><p> </p><p> 有来有回才叫打架。对吧? </p><p> </p><p> 有时候我觉得这也挺像做爱。单方面挨打和一个劲的进攻可以称之为强暴。有来有回,这玩意就像是交际舞了。你能从一个人的拳头里头读到他的愤怒,读到他的算计,呼,如果对面是个聪明人,他能打得让你爽,也让自己爽。这不就是做爱吗? </p><p> </p><p> 把鸡巴放进洞里,把你的拳头打在别人身上,用你的身体去接别人的拳头。喔,想想都舒服。 </p><p> </p><p> 好了,我们说回座位的事吧。我闭着眼,全身都瘫在那上边,我连呼吸都疼,感觉肋骨都被踩断了两根。这傻逼乘警还没把我的手铐给解开,等到下车我该怎么办?他不会真想把我给拷走吧? </p><p> </p><p> 我胡思乱想起来:哦,妈妈,也许不等我回到家你就要被警察局敲一笔了。因为你的儿子把一个欠打的人给狠狠打了一顿。 </p><p> </p><p> 哎,但或许呢,或许邮差来的时候她不在家呢?万一她去上班了呢?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还是希望我妈找到工作了,而且愿意出去上班。自从我爸被一辆车给撞死后,我妈就不乐意去上班了。她就像一颗盆栽一样待在家里。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她要么看着墙壁发呆,要么看着我。 </p><p> </p><p> 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就叫她转过头去。妈的,别看我。别拿你的那双绿眼睛看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这时我妈的脸就会垮下去,用一种更加幽怨哀愁的表情看墙壁。我他妈的就讨厌人这样,你想做什么?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去上吊自杀吧。但是我没那么说,反正我没那么说。 </p><p> </p><p> 不过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我想说什么。其实要是我妈死了,我的日子可能会更好过一点,我会卖掉那栋小房子,然后去大城市,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坐这狗屎火车。 </p><p> </p><p> 我会去大城市,睡几个丰腴的女人,亲完这个我爱那个,爽歪歪,一想到她们贴着我我就爽歪歪。 </p><p> </p><p> 尽管空气里仍然弥漫着呕吐物的味道,我还是笑出了声。嘿嘿,嘿嘿。我上次碰女人,还是在街边找的,二十块一次,我没有钱和她共度良宵,所以她只用了手,但是只用手也够我回忆很久了。她真娴熟,我爱死了。 </p><p> </p><p> 后来打断我思绪的同样是一只手,但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是一只摸到我的大腿上的男人的手。 </p><p> </p><p> 哦他妈的。 </p><p> </p><p> 基佬。 </p><p> </p><p> 我第一反应是想打他,但我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一点都不想动了。于是我睁开了眼睛,好看清这个胆大的基佬长啥样。 </p><p> </p><p> 其实最神奇的事情是什么呢,事情已经过去三十二年了,我依然记得这家伙的脸。 </p><p> </p><p> 他有一对蓝眼睛,嘴唇很薄,下巴是方形的,还戴着个方框眼镜。不能说好看,那个话怎么说来着?儒雅。对,儒雅。 </p><p> </p><p> 儒雅到你一看就知道女人会喜欢他,这样的人他妈的怎么就是个同性恋? </p><p> </p><p> 他发现我看他,还对我笑笑。我吸了下腮帮子,然后把嘴对准他,精准地把口水吐到了他脸上去。我可不像那个司机,我不干没把握的事。但是这个死基佬,他看着还挺享受的,他把脸上的口水给揩了下来,像是吸果冻一样给嘬进嘴里去。 </p><p> </p><p> 这基佬把每一根手指都嘬的干干净净,干这事的时候还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 </p><p> </p><p> 他妈的,说实话这把我恶心坏了。比这更恶心的事在我往后的人生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但这是我头一回见,头一回见这么恶心的人。 </p><p> </p><p> 我又想吐了,但是我忍住了。我没吐到他身上去,我挪开了视线,抖了抖腿,示意他把手给拿开。但基佬就像是得到了我的鼓励一样,他还要往里摸,一条贴着我大腿的蛇往里滑,我不说你也知道他要摸什么东西,我低低地骂了一声:“滚!” </p><p> </p><p> 基佬又笑了。他凑到我耳边说:“我有办法帮你脱罪。” </p><p> </p><p> “离我远点,操你妈的死基佬。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打出屎来?” </p><p> </p><p> 我把头歪到一边,他吹过来的气搞得我耳朵痒痒,但是我现在又不能挠。 </p><p> </p><p> 听到他的话,说实在的,我有点动摇。但我可一点也不想向这个猥亵我的基佬屈服。你想想呗,你是希望自己被一个基佬摸遍全身,还是进警察局? </p><p> </p><p> 我觉得这都不需要思考,进警察局可以成为一件乐事,供我在日后吹牛。我可以说我把警察打了一顿,那警察被我打得屁滚尿流,然后来了一堆条子,英雄落败,就那么回事。 </p><p> </p><p> 哦,他妈的。被基佬摸?你敢对任何一个人说你被基佬摸了吗? </p><p> </p><p> 更何况这基佬肯定不止是想摸摸我。我可年轻着呢,我才十九岁,我想干啥不行,需要对着这死基佬低头? </p><p> </p><p> 基佬,算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叫什么,这家伙叫格林。不知道他有没有写过童话,反正他对我干的那些事可称不上童话。 </p><p> </p><p> 格林不紧不慢地说:“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 </p><p> </p><p> 这下我更动摇了,我没再骂他了。他妈的,我确实需要一笔钱。这小子算是戳中我的痛处了。我需要一笔钱。 </p><p> </p><p>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上这趟回家的火车吗?就是因为我没钱了。我一毛钱都没了,输光了。之前我在卡卡林打工,那边有一位亲戚,我从十五岁干到现在,他们收留了不少像我这样辍学的小孩。 </p><p> </p><p> 其实我辍学的时间要更早一点,我十一岁就没再上学了,但是那个时候我爸还在,他不肯我出去打工,说我指定会被弄死。我百无聊赖,就和一个街区的小子们到处瞎跑。那个时候就没什么娱乐活动,我们就一个劲的跑,瞎跑,从城市那头跑到这头,有时候一整天也没吃上什么东西。 </p><p> </p><p> 我们没有钱。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能找到流浪汉,你不知道这些流浪汉多狡猾,这些人看见我们拔腿就跑。 </p><p> </p><p> 我们会追上去,打他一顿,然后把钱给拿走,分掉。总是老大分的最多,然后我们又会因为分配的问题打上一架,新的老大诞生,我们欢呼一阵,然后等待下一个老大。 </p><p> </p><p> 你肯定会问我打工赚的钱去哪了?嗯,我去赌场了,我赚的那点钱远远不够,远远不够我去大城市的。我不想当一辈子的小工,你懂不? </p><p> </p><p> 我要是有一笔钱,去大城市,我吃苦能干(任何一个从童工开始做起的人都可以说自己吃苦能干),又年轻,我不想再继续蹉跎我的人生了。于是我带着我的钱,去了卡卡林的一个小赌场,那里又黑又臭,大人们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骨瘦如柴。 </p><p> </p><p> 到现在我也没反应过来,我到底是怎么把钱输光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运气会急转直下。不过我很清楚我当时玩的是什么,就是最简单的十二点。当时发牌的那个荷官瘦瘦小小的,是一个女人,但是你要不仔细看,会以为她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子。 </p><p> </p><p> 第一场我赢了,但是赢得不多,大概是我赌注的一点五倍。我尝到了点甜头,荷官问我要不要继续下注,我说再来一点吧,还是一样的倍数。 </p><p> </p><p> 和我一起来的朋友凯利说,可以押的再大一点。我说这个赚得多,输的也多啊。凯利看我不同意,他就自己赌了十二注。结果第二场我输了,他赢了。 </p><p> </p><p> 我看他赢钱,有点着急,但是我没失去理智,好吗?我没失去理智。我放了一半去赌更大的倍数,然后期待奇迹降临,第三场,我果然赢了。我被钱砸的头晕眼花,这笔钱别说是去大城市了,都够我买一套大房子了。 </p><p> </p><p> 凯利说我有幸运女神保护,我天生就应该来赌钱。看那些大人眉头紧锁,我心里得意的不行。然后我又赌了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哦,开始输的不多,真的,但是后面他妈的我越输越多,我越来越想吐,我觉得我的呼吸很急促。我就和凯利说,我要去一下厕所。 </p><p> </p><p> 凯利拉着我,不让我走,说你还有钱,再玩一把吧。我犹豫了一下,狠下心把最后的那点钱也押上去了,我只想快点走。然后我就输了。当时我感到天旋地转,裤子也跟着湿了,我尿在了那个凳子上。旁边的人在笑我,凯利当场把我拖了出去。 </p><p> </p><p> 他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你这个讨债鬼。 </p><p> </p><p> 好了,回忆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多说什么,反正那是已经输掉的钱,不属于我了。或许他们出千了,或许他们没有,反正我的钱回不来了。 </p><p> </p><p> 意识到这件事后,我非常沮丧且痛苦,我在床上待了两天,不愿意去上班,老板就把我开了。叫我打包滚回家去。我从柜台里偷了点钱,然后就买了张单程票,搭上了这班火车。 </p><p> </p><p> 老板说不定现在正在骂我呢。 </p><p> </p><p> 格林见我不说话,就继续他的伟大事业了。他的手摸啊摸,从我的裤腰带里伸了进去。我有一种哭出来的冲动,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坐在外排,我要是哭了,所有人都看得见。 </p><p> </p><p> 我提议和他换个座位,他提议我坐到他身上去。于是我照做了。火车很颠簸,我坐在格林身上,他顺势脱下大衣,盖住我的下半身。 </p><p> </p><p> 格林的手上有茧子,但是和我手上的厚茧不同,它十分柔软,我猜想那是他写字时磨出来的。男人揉搓着我的鸡巴,我很快就缴械了。格林的手给我带来的感受和妓女完全不同。但我还是射了。我弓着腰,我蜷缩在他的怀里像是一只正在被烹煮的大虾。 </p><p> </p><p> “感觉怎么样?”格林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 </p><p> </p><p> “还行吧。”我不情不愿地回答。实际上我根本不想回答。他又抱着我,温存了一会,用手帕帮我把精液擦掉。 </p><p> </p><p> 火车终于到站。格林离开座位,他去找乘警了。他很快就拿来了钥匙,帮我把手铐解开,还给乘警。那乘警站在车厢连接的地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敢回望,低头看向地板。格林回来抱住我的腰,他提议去酒店。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p><p> </p><p> 我求他:等别人下车了我们再走。 </p><p> </p><p> 于是我们等待。我们在充满着烟味,腐臭味,精液味的车厢里等待。 </p><p> </p><p> 我有没有说过在我回忆格林的时候一切都会变慢? </p><p> </p><p> 没有吗,那就算了。 </p><p> </p><p> 等到车厢空空如也,格林抓着我的手来到了站台上,那里有很浓重的烟味。他带着我走进火车站,给我买了一包零食,是薯片还是什么,反正我当时吃的挺开心的。他问我还饿不饿,我说有点。格林就这样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了点小酒和两碗面。 </p><p> </p><p> 我们是在路边吃的,那碗面很烫,很美味。我连汤汁也没剩下,咕噜咕噜地给吞了下去。我一路上都不怎么敢花钱,因为我担心接下来的日子里偷不到了。 </p><p> </p><p> 我饿好久了,反正。而且那罐酒也不错,比我在车上喝的好多了,不一会我就上头了,脸也开始发红。我不太能喝酒,但是我喜欢喝酒。我知道我会吐的一塌糊涂,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就算你知道结果了,你也会去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赌博会让我输光光啊?或许我就是期待输光光呢。反正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p><p> </p><p> 吃完面之后,我们又在那个摊位上坐了一会。格林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也都如实回答了。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诚实,就那么几次。 </p><p> </p><p> “你几岁了?” </p><p> </p><p> “十九。” </p><p> </p><p> “怎么没去上学?” </p><p> </p><p> “我没钱。” </p><p> </p><p> “你的家住在哪里?” </p><p> </p><p> “就在这,不远了。我走路就能回去。” </p><p> </p><p> “你想要多少?” </p><p> </p><p> “我要五百块。”我狮子大开口。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 </p><p> </p><p> 格林重新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他说:“我给你一千块。但是你得陪我睡一个晚上,你知道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p><p> </p><p> “我知道了。”说完,我不由得打了一下哆嗦。 </p><p> </p><p> 我的心正在被慢慢冻硬,它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不得我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和格林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只能算是一场交易。这有什么好回忆的呢? </p><p> </p><p> 格林站在路边招手打车,这么晚居然还有司机在路上闲逛。他报了个地点,司机点头,说要加钱。格林没说什么,只叫他快点过去。 </p><p> </p><p> 穿过三四个街道,出租车在一个看起来十分奢华的酒店门口停下。大堂挂着水晶吊灯,在那个年代它还是个稀罕物,不像现在遍地都是。只要是个酒店就有。我抬头看,它反射出的七彩辉光照进我的眼睛,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p><p> </p><p> 如果你一辈子都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你就会懂得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面相,它在我从前看不见的地方熠熠生辉。我从前压根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这样好的酒店。 </p><p> </p><p> 格林很熟练地订房,他说:要第三层最里面的那一间。 </p><p> </p><p> 服务员回答:五百块一晚上。 </p><p> </p><p> 男人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将钱递了过去。或许每天晚上他都会带不同的人来?服务员拿出一个册子,在上边写写画画,然后要求我们两个出示身份证明。 </p><p> </p><p> 我没办法拿出来,这玩意被抵押在老板那了。 </p><p> </p><p> 那时候买火车票还不需要身份证明呢。 </p><p> </p><p> 格林耸耸肩,他也没有,服务员对此见怪不怪。她在登记表上写下“单人房”,递给格林签字。格林签了个假名字。然后我就跟在格林身后上楼了。 </p><p> </p><p> 第三层最里面的那一层房间。刚进门你就能看见墙上有一张画,半截画框歪斜着挂在墙上,要掉不掉。我认为这房间压根不值得五百块一晚上,因为里边的一切要不是坏的,要不就是旧的像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家具。我一屁股坐到那张床上,木质床架“咿咿呀呀”的。 </p><p> </p><p> 说实话,我迫不及待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格林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打开随身的行李箱,从里头翻出来一个矿泉水瓶,几个针管,还有一个小塑料袋。他这时候看起来像是个化学家,格林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几包白色的东西,在一块白布上细心地调配好,这才放进矿泉水瓶晃了晃。最后,他用针管把里边的精华给抽了出来。 </p><p> </p><p> 男人弹弹针管,在眼前转了一圈,他欣赏它像是欣赏艺术品。 </p><p> </p><p> 我看见这玩意就发怵。我知道他是干嘛的了,我也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有钱了。我想走了,远走高飞,要是我有一双翅膀,我就从窗户那飞出去。我会像一个白色塑料袋一样被风刮走,一去不返。随便风把我刮到哪吧,反正不是在这里。但是我那时吓傻了,我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就这样看着格林。 </p><p> </p><p> 然后他对我说:“你要试试吗?” </p><p> </p><p> 我说不。 </p><p> </p><p> “这一点也不疼。” </p><p> </p><p> 我说不。 </p><p> </p><p> “好吧,你坐在那别乱动。” </p><p> </p><p> 我当时应该说了不。 </p><p> </p><p> 你有去过医院打针吧?你也试过让针头戳穿皮肤的感觉吧?药液进入血管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冷冷的,让你感觉不舒服,那个被扎出来的小孔呢,你还得拿个棉签给它堵上。事后你离开医院,不过一个小时就会忘记它,继续过你的人生。医生不像毒贩,他们不希望你再来。 </p><p> </p><p> 但是我记了这个针孔一辈子。我现在五十一岁了,我还记得这个针孔。我记得一清二楚,它提醒我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p><p> </p><p> 我当时的情况和你不同,我就是坐在那,然后呆愣着,看着格林把我的袖管给撸了起来,他甚至没有消毒,就直接把它戳了进去。 </p><p> </p><p> 我没敢缩手。我怕针头断在里边。那我就要去医院了。我就这样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一点点被推进去。 </p><p> </p><p> 这是我第一次吸毒。 </p><p> </p><p> 这不是我最后一次吸毒。 </p><p> </p><p> 话说回做爱吧。我们聊点简单轻松的话题,好不?和男人做爱,我这也是第一次,不好判断格林算不算有技巧。那玩意的劲头太大了,我眼前飞过无数的小精灵和泡泡,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历史人物都悉数登场了,我甚至看见一匹白色的马在天花板上倒着跳盛装舞步。 </p><p> </p><p> 趁着我迷迷瞪瞪的,格林往我屁股上挤了点润滑液,就这么进来了。我不和你撒谎,一点痛苦都没有。我当时爽翻了。格林一个劲的往里边顶,顶,顶。他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活塞运动。一会儿他就结束了。 </p><p> </p><p> 格林看我那么爽,给自己也来了一针,又压在我身上,要来第二轮。他长得比我高大多了,又宽又厚,压下来的时候,我“呃”了一声。格林当时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我猜他在骂我。 </p><p> </p><p> 哦耶稣基督,那匹马把我的妈妈带了过来,我爸就剩下上半身了,也没忘追着我妈问赔偿金给她弄哪去了。是啊,弄哪去了呢?我从来没问过我妈,或许墙壁知道答案。 </p><p> </p><p> 等到第二轮也过去,格林的汗水和我的汗水彻底混在一起,他终于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喟叹。这时候我终于缓过来了一点。格林走进浴室,我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血和精液混在一起,很明显那润滑液没起作用。我倒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找回自己的痛觉。 </p><p> </p><p> 我像狗熊蹭树一样把这些玩意统统擦在了床单上,然后滚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去,爱谁谁吧,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屁股缝里头一直夹着它们。 </p><p> </p><p> 格林很快就洗完澡了,他问我:你要不要洗澡? </p><p> </p><p> 我说不。我太累了。就这样吧。 </p><p> </p><p> 格林没说什么,他躺在我身边,不一会就开始打呼噜了。而我因为毒品,心脏突突的,一点睡意也没有。我兴奋的很,我整个大脑都在咆哮。他妈的老毒鬼,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能够安稳入睡。 </p><p> </p><p> 等到后半夜,我终于有知觉了,我难受的厉害,我几乎是爬到那个行李箱旁边,我拿起针管,模仿着格林的手法配了相同的东西。然后我抽出来,打到格林身体里。别误会,我就是想让他睡得更好点。因为我对自己的手法不太自信,于是我到浴室兑了点水,打了整整三管进去。 </p><p> </p><p> 做完这些,我打开了灯,找格林的钱包。他的钱包就放在裤子里头,那条脏裤子,当时我做了个多余的举动,我闻了一下它,确实有精液的味道。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钱。我拿了一千块出来,这是我应得的。然后我又拿了五百,这是他让我吸毒的赔偿款。最后我抽了整整三千出来,多出来的都是他该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p><p> </p><p> 一共三千块。嗯哼,在当时我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了。如果不吃不喝,一直打工,我也要八九年才能凑够这笔钱。我揣着这笔钱出门去了,服务员看见我了,她没拦我。我紧张得要死,但是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也没人看出来我身上揣着一笔巨款。 </p><p> </p><p> 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冬天啊!雪花簌簌落下,落在我的肩头,我重新感受到了寒冷。我当时怎么想的呢,我想要回家,却找不到方向感,于是我在街道打转,然后对着一个路灯狂吐不止。 </p><p> </p><p> 一个司机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回家。有了前车之鉴,我说:“操你妈,离我远点。”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