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三招】或且非 </p><p> </p><p>说明：《去卡拉OK吧》&amp;《去家庭餐厅吧》同人，关系：冈聪实与成田狂儿，无差。本质是一个小随笔，时间线模糊，细节不严谨之处还请见谅！ </p><p>评论：随意 </p><p> </p><p>正文 </p><p> </p><p>冈聪实于京都的一所综合医院偶遇成田狂儿。 </p><p>他来京都看朋友，不巧有点睡眠问题，朋友热心地帮他约上号。医生让他去四楼预约住院检查，他爬了两层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一抬头看见三楼电梯口有个人影。冈聪实见他皮鞋锃亮，走路不紧不慢，弄得一电梯人在原地傻等，不禁心中忿忿，沉默地大叫平时就是你们这些社会渣滓在占用公共资源，未来还要用少得可怜的年轻人拼命工作上缴的养老金环游世界。 </p><p>只见那税金小偷转过半边脸，竟是成田狂儿。成田狂儿跟大街上的流浪动物一样，向来都是以一副打定主意去办事的样子游手好闲中，没有发现楼下还有个失眠患者。不过，这么一转，冈聪实就看见他手里捏着单子。他视力没那么好，看不见上面的字，倒是旁边有个护士出来，狂儿偏过头问她肠镜怎么走。冈聪实再一看，三楼楼梯口几个大字：消化外科。 </p><p>消化科、肠镜，成田狂儿步履蹒跚（刚才还是不紧不慢）的姿态，在冈聪实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危险的图景。大肠癌，日本罹患率最高的消化系统癌症，致死率也是名列前茅。他宁愿狂儿是陪组长来看前列腺癌——无意诅咒，中老年男性本来就容易有前列腺问题，但这人显然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大阪人出现在京都，并且不是来说相声，也不是为了参加章鱼烧大赛。成田狂儿应该没有那种合法合规的朋友。狂儿扶着腰拖行的样子逐渐和老爸重叠在一起。 </p><p>聪实上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前，这联系频率倒是很正常。老实说，是聪实一直晾着他。一种莫名的愤懑，一种即使被以其他方式满足也总是落空的期待。 </p><p>狂儿私底下抽烟，一定没少喝酒。除此之外，饮食也不规律。聪实有点胃痛。如果，在这一个月里，狂儿在独自（存疑）面对病痛和恐惧……不过，狂儿早就骗过他一次，也许是两次，而且还和别人合伙骗他，这家伙死一万次也不为过——但也别真的死了。 </p><p>聪实下了楼，偷偷跟上去。楼下人来人往，不易被发现。狂儿到停车场，从车里拿出一个优衣库纸袋，这就是他全部的遗物了，接下来他要去风景秀美的地方切腹自尽。狂儿这样的人会有自己的金阁寺吗？该不会是Animate大楼或者卡拉OK天国吧。狂儿按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喂。”他忽然在一片幽暗中发出声音。停车场里空荡荡的，狂儿的声音有好几层回声，显得特别阴森。 </p><p>聪实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其他人。狂儿又说：“在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我在休假，如果你是来要东西的，恐怕是白跑一趟了。”他注意到狂儿说话有点嘶哑，而且比平时慢。 </p><p>在他踌躇之际，从角落里走出一只戴着项圈的奶牛猫，亲昵地蹭了蹭狂儿的西裤。狂儿蹲下来：“所以说真是伤脑筋啊，这会儿没有吃的给你。而且我也不能照顾你了，你看，你是好人家的小猫，我的时间不多了……” </p><p>聪实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胃疼得厉害。他有点儿想去厕所。他从藏身之处出来，一头撞进狂儿怀里：“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p><p>狂儿发出痛呼，脸上一阵赤橙黄绿青蓝紫：“就是还有几天啊。聪实，你在这做什么？” </p><p>“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p><p>“都说了，就几天而已嘛，用不着……” </p><p>“可是我觉得完全有必要！狂儿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情！如果我得了绝症要死掉了，肯定会告诉狂儿，然后这样那样，然后抱着狂儿哭。你就一点都没想到我吗？组长肯定知道，和子女士也知道，路边的阿猫阿狗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p><p>狂儿表情有点尴尬。 </p><p>狂儿说：“那个，我只是在这住几天院。一个小手术。除了医院的人和这家伙，几乎谁也不知道。”他试图亲热地抱起猫，蹲下的时候哎哟一声。 </p><p>聪实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扶起来，说：“检查单。” </p><p>“哎？” </p><p>“检查单给我。袋子里是换洗的衣服？” </p><p>狂儿几乎要凝固成复活节岛上的一尊石像。他一手护着衣兜里的单子，另一手拎起纸袋。徒劳地思考过一阵之后，他把袋子交给聪实，里面是宽松的居家服，包括宽松的平角裤。 </p><p>聪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住吐槽的欲望。聪实觉得，穿西裤的人平时不会穿这种会在背后留印子的棉质平角裤。看来，这是一个很不体面的手术。他紧紧握住提手：“我知道了。这几天我来帮忙。狂儿没有亲戚在这边吧？我出去买个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p><p>“唉……你也是来看病的吧？不用做检查吗？” </p><p>“不用了。检查费太贵了，我还没去缴费。而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p><p>聪实提着行李就要往直梯的方向走，狂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p><p>“只是确认一下，以免你误会了。我是说，我得的是……”狂儿捋起袖子，露出上面刺着的聪实的名字，墨迹还很鲜明，像苍绿的血管一样渗入皮下，“你看，这里刻的是聪实的名字对吧？通常，这会让人想到另一个词，读音不一样，但它的结尾呢，又是一个名词的开头……” </p><p>“稍微猜一下就猜到了吧。毕竟狂儿是从消化科出来的，虽然一开始着急猜错了，现在可不会再错了。是zhi，对吧？狂儿要做的是痔疮手术。不过拿这两个词打比方可一点都不好笑，这几天要夹紧屁股小心度过啊。” </p><p>狂儿没有说话，奇迹般地走得虎虎生风，把聪实甩在身后。不过，这几天的衣服都在聪实手里，特别是内裤。人可以几天不换衣服，但是很难忍受几天不换内裤，有人质在手，聪实没有挑起话题讨论病因，他看出狂儿有点衣不蔽体般的窘迫。 </p><p>“吃了吗？”聪实问，他已经平复心情，决定这辈子不再被狂儿弄哭，“我去外面买点。” </p><p>“医院有供餐，之后我去拿。”狂儿说，“附近有家猪排饭很好吃，我还有他们的招待券，你代我去吃吧。” </p><p>狂儿委婉地拒绝了聪实的每日探视。这是微创手术，不是需要财前〇郎那种级别的专家执刀的大手术，而且医院有专人照护。谈论相关的话题倒是没有什么，可是总显得自己像膝下无子孤苦无依即将被侄子送进养老院的叔叔。当然，这在社会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本就没觉得自己能够善终。可是，这样的恶人总还轮不到聪实来扮演。他提出术后再见面。 </p><p>“这个能报销吗？”聪实临走时问。 </p><p>狂儿笑：“全自费哦，也报不了工伤。你可不要像我一样不学好啊。” </p><p>聪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术后第二天，狂儿还是在病房收到了鲜花和探病卡片，上面盖了寺庙的印章。聪实送的花很朴素，也没什么香味，夹在一众小弟闻讯送来的花里胡哨的慰问品里面不大显眼，字倒是写得比以前还漂亮。狂儿在保质期内都吃不了这些如春樱一般转瞬即逝的半熟点心，分了一半给护士，另一半寄存在护士台让人转交给聪实。 </p><p>第三天，狂儿对着聪实送来的香蕉和湿厕纸陷入沉思，然后在LINE上给聪实发了一个正在剥香蕉吃的大猩猩的贴图。过了一会，聪实回复：除了抹茶味的都太甜了啦！后面跟着十个抑扬顿挫的感叹号。聪实又问：什么时候可以活动？模糊间，狂儿仿佛听到了清脆的叮铃声。他推开窗户，发现聪实骑在一辆自行车上朝他招手。他笑眯眯地拿着手机回复：这是什么骑士吗？聪实答：你岛田〇司看多了吧。 </p><p>狂儿和护士打过招呼后下了楼。一种多年未见的冲动让他忽然想身形矫健地从栏杆上跳下去，但最终还是搭了电梯。他慢吞吞地挪到聪实旁边，在后座上并拢腿坐下，然后伸出一条长长的胳膊搂住聪实的腰。“噫——”这是聪实受惊之后收紧肚子的声音，“快下来！” </p><p>“我以为你是来载我去兜风的嘛。” </p><p>“这是万万不行的！狂儿你没觉得痛吗？” </p><p>狂儿在原地等聪实把车停好。之后，他们到鸭川边上散步。为了借力，狂儿搭着聪实的肩膀，几乎把他搂在怀里。聪实虽然个子小一些，但身上很热，整个人暖烘烘的。狂儿很久没有像这样借人家的体温，也很久没有在人前如此安静顺从。 </p><p>“累吗？”狂儿问。 </p><p>“还好啦。” </p><p>最近没怎么下雨，所以河里没有太多水，但还是在跨过台阶时哗啦啦响着。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砂石。远远的，有几只水鸟站在泥地上梳理羽毛。 </p><p>“谢谢你，”狂儿忽然说，那声音低低地震在聪实耳边，“谢谢你没有过来。” </p><p>“怎么不谢我的礼物？”聪实调整姿势，好让狂儿靠得舒服一点。 </p><p>“我查过了，那个寺主要是超度亡灵的，感觉我还没到那时候吧。” </p><p>“这是提醒你，不要因为没养老金可拿就死那么快。”聪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下一次，我也许就会跟过来。做好觉悟吧。 </p><p>他们走累了，在河边坐下。聪实脱下外套折叠起来，垫在石块垒成的堤上，他们打赌，看对岸的情侣能不能走半小时不离开。聪实觉得狂儿身上也很暖和，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困意。 </p><p>此时，距离聪实凑齐给狂儿洗纹身的费用还差一万日元。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