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大纲】《降调青春》-ElfArt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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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大纲】《降调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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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以谰 免责mode：随意，笑语 题目:热爱不等于天分 A从小热爱某个领域，一头扎进了这个行业，然后才发现拼尽全力追不到半点真正的职业人士，心灰意冷，准备最后再试一次就放弃的时候，被一个纯粹的兴趣者B比了下去 “凭什么？” “热爱不等于天分”，B如此表示 但B自己真正热爱的领域里，也是天分平平无奇 经过某个过程后，两人都放下了执念，接受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成绩，表现，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热爱继续热烈下去 （以上对话仅为示例，不强制原样表达 ------------------------------- LOW KEY YOUTH 降调青春 斐利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心中。 这是斐利尔和同事们今晚喝的第三家店。舌头已经被酒精麻痹，胃被油腻的食物撑满而饱胀地抽痛，不善饮酒的他本来也尝不出酒精的好坏，只是一视同仁地感到辣口而已。比他大两岁的上司已经醉了半个身子倒在他肩膀，沉重之余斐利尔心中也隐隐感到解脱般的快意。他想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他的辞职宴。即使被辞退的那个理论上的欢送主角应当是他，在酒局上斐利尔仍然感觉被冷落，一个人坐在一边看上司和其他职员们游刃有余地觥筹交错着，玻璃和瓷盘冷光细碎，食材高级而味道平平的菜肴上凝一层油脂。那是今晚的第一家。第二家是路边随便一家烧烤摊，烟很呛，不知是酒局里的哪一个人心血来潮地点单，一行人刚落座点了一轮酒菜就被告知即将打烊。顺着陌生的街道走不远就是第三家，24h营业小酒馆，地方不大好在人也并不多，刚刚好够他们落座，装潢普通，驻场歌手唱得很难听。斐利尔不想折磨自己的耳朵主动提出换一家店，其他人半醉半醒，倒都不在意。 我先走了，斐利尔把肩膀上的上司放下来，对方揉揉脑袋试图弄明白自己在哪。你们今晚打车回去吧。 这样不好吧，大家都是陪你来喝的。一个同事笑嘻嘻地端着酒杯凑过来，干一杯嘛。再干一杯嘛。小利你就是这一点不好，对谁都太冷淡，所以才会第一批被裁掉。如果你不改改的话以后到社会上还是要吃亏的。说得好像把一条鱼缸里的鱼放进大海看它怎么被天敌撕咬下一块块肉最后惨死似的幸灾乐祸，斐利尔想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这就对了嘛！另一个同事拍着他的背大笑着凑上前来，他出现得如此轻快无声，简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我看你根本还没有喝够，故意收着力呢。继续喝吧，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江湖有缘难再见了呀。 那句诗根本不是这么用的。被灌到抱着酒馆马桶狂吐的斐利尔气愤地想。我一定要离开，不能再逗留了，明明都被裁了还有什么脸面需要照顾呢？为什么自己总是如此笨拙，连拒绝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前同事都无法做得干脆漂亮、下定决心？斐利尔愣愣地坐在地上。决心。喀拉喀啦，就像脑海中有一根锈死的弦被拨动一般，他终于知道自己缺少的是什么了。我必须得下定决心才行，他想。 失去工作的二十五岁高材生斐利尔，在小酒馆的男厕所里下定决心准备自杀。 当然不是现在。他死亡的意愿还没有急切到愿意死在自己呕吐物旁边。当斐利尔重新站起身来时脑袋晕晕的，但心情无与伦比地轻松，这种轻松的感觉于他而言已经遥远而陌生，就像戴了一副颜色独特（比如亮橙粉色）的眼镜出门似的，一切没有变化的事物也隐约有些光怪陆离。所以推门而出见到李心中的脸时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擦肩而过地往外走。 小利！李心中叫住他，声音惊喜。 你是谁？为了看清来人的脸斐利尔努力想摘掉亮橙色眼镜，但是收效甚微。而且脑袋变得好痛，根本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好倒霉。不是打算直接一走了之的吗？ 李心中啊！你的中学同学——你不记得我啦？ 你在这里干嘛？斐利尔茫然地问。 来上卫生间。李心中一脸诚恳。能让让吗？你挡在门口了。 哦不好意思。不对，我的意思是，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吃饭？ 啊，那个啊。斐利尔赶忙侧身让对方通过。我是驻唱歌手啦。你刚刚没听到我唱歌吗？我唱得怎么样？ 等到各类水声彻底结束，李心中用纸巾擦干净手，借着昏暗的光照着镜子又补了补妆，笑意盈盈地转回脸来，斐利尔才问他：你不弹钢琴了吗？ 我大学毕业就不再弹了。李心中的十根手指都做了黑色的美甲，小小的装饰性的十字架闪着银光。直到那一瞬间，斐利尔才发现自己正猛地伸出手去，而他的手不知不觉早已攥成了拳头。 深呼吸。 把紧攥成拳的手收回来，深呼吸。摘下手腕上的表带，否则两只手重量会微妙地失衡，影响发挥。这是钢琴老师教给他的。年轻的、爱笑的、声音很柔和的钢琴老师，弹钢琴的时候她的手指灵巧翻飞，像被赐福的精灵。年幼的斐利尔那么相信她的才华，他相信她的一切，她时不时的挖苦讽刺和昼夜颠倒的习惯，他甚至相信她不再做他的钢琴老师是因为她将去创立一番属于她自己的宏图伟业，而不是他的父母不愿意付她足够高的薪水。他那么相信她，连带着相信她说的几乎每一句话，在最后一节课结束时，钢琴老师把钢琴盖合上，漆黑的表面映出斐利尔依依不舍的脸。你应该继续弹，她笃定地说。你那么热爱钢琴，我从没见过像你那么热爱弹琴的孩子，如果你现在停下来，你会后悔的。 欢乐混合着忧伤，一瞬间充斥了十四岁的斐利尔的心。爸妈不会同意我再弹琴的。马上就要升学了，他们不想让我浪费时间。 钢琴老师一甩头发。那就说服他们啊！你难道就甘心这样吗？ 钢琴特长生的学费更高，斐利尔平静地说。对谢谢老师关心，但我想我应该不会继续弹琴了。 你那么年轻，不应该说这么丧气的话。钢琴老师想了想。接下来的话你只听过一遍就好，我也只说一次，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和你爸妈都不像是会主动收集这种信息的人。A中最近正在筹备举办一个比赛，音乐特长可以加分。我知道你的课业成绩很好，如果你能在这个比赛中取得名次，你就有很大的把握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升入A中了。只要能拿到资格，学费的话A中提供的奖学金也可以覆盖。我知道A中目前不是你的目标院校，但考虑一下也没有坏处不是吗？现在距离报名结束还有三天，正式比赛还有一个月。既然你那么喜欢弹钢琴，为什么不试试呢？ 听到老师的话斐利尔心脏狂跳，肋骨下那一小团肌肉变幻成不听话的蝴蝶。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尝试——事实上，斐利尔后来回想，为了比赛做准备的一个月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就像一本乏味至极的书中为数不多的动人的句子。一部冗长烂片里为数不多的漂亮镜头。摘掉手表，手指放松，按下琴键。手指敲击木制琴键的触感让他忘记一切焦虑，沉醉在悠扬琴声里如同无需担忧未来。即使在弹一首简单的练习曲时也会自然而然地感到幸福，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能做到这件事而已。然后再弹一次，再弹一次，再弹一次，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纯熟，血液在指尖与心脏之间回弹，兴奋得脸颊发热。如此重复一个月，从白天到黑夜，直到精疲力竭才勉强自己稍稍睡觉。一曲终了。斐利尔向评委和观众们鞠躬致意，他发挥得很好，直起身时看见评委脸上挂着浅笑，钢琴老师在嘉宾的位置拼命拍手。全场掌声雷动。 斐利尔回到观众席座位上坐下，不自觉握拳的手松开，掌心汗津津的。你肯定没问题啦！同学小小声跟他说，你弹得那么好。 谢谢。斐利尔笑了。与此同时他的耳朵警觉而挑剔地评价着其他选手——毫无热情，不够有灵气，显然弹错了音，技巧与自己相比不熟练。每多听一段演奏，他悬悬的心就多放松下来一点，直到主持人说出那个名字——十四岁的斐利尔想，这名字有点耳熟，是学校里那个有名的公子哥吧，据说他父亲很富有，也许妻子有好几位。倒不知道他也会弹钢琴呢。那个李心中。 李心中！此时此刻，斐利尔握紧的拳头堪堪被他许久未见的中学同学躲过，二人的重心一齐失衡朝水池的方向倒去。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放弃弹钢琴呢！自己吼叫的声音好陌生，在距离此时此地一个有点遥远的地方，斐利尔仅剩的理智漫无目的地分析着，大概是因为很多年都没有过这样大喊的机会，如果不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话。你那么幸运！那么有天赋！斐利尔的拳头嘭地砸在潮湿发霉的瓷砖墙上，凉而滑腻的手感实话说有点恶心，但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并未顾及。你钢琴弹得那么好——他的声音颤抖得如此饱含情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怎么能说不弹就不再弹！他涨红的脸憋出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李心中前襟，黑色的衬衫把他的眼泪不声不响地吃掉了。 ……什么啊，我最恨钢琴了。李心中微微一笑，红色的血从他鼻孔涌出来，在嘴唇上划过一条红线，落到衬衫上与被斐利尔眼泪濡湿的部分重叠。就算是死，我也永远不会再弹。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唱歌哎。 其实，如果李心中的钢琴弹得很差劲，斐利尔未必会那么恨他。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有些人天生幸运，有些人出生在富裕的家里，有些人美丽英俊，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加善于使用他们的头脑和才华。如果李心中只是一个大脑空空的关系户，十四岁的斐利尔会对他抢走最后一个特招生的名额耿耿于怀很久，但他大概不会真心实意地恨他。相反，他会在心里高高在上地嘲讽对方，怀抱着被自己深信的才华如同怀抱一块只有自己知道价值的玉髓，即使外表是破烂的石头、不为世人所知也没有关系，因为自己相信在那其中安睡着的是无与伦比的光芒。但李心中的钢琴弹得太好了。在比赛中，斐利尔的策略是以情动人，他选了一支比一般中学生水准稍高的曲子，加入自己充沛的情感，稳妥的战术。李心中则直接挑了一支以指法难度著称的曲子——白皙有力的手指按下琴键的瞬间，音符劈里啪啦争先恐后地蹦跳出来，令人目眩地在整个房间里发光旋转。那一瞬间斐利尔立刻明白自己输了。这甚至不是可以靠“因为没有像他一样努力过”的想法可以安慰自己的差距——正是因为了解自己，所以才明白自己和对方的才华之间隔着多么深远的鸿沟。李心中弹完一曲，向台下鞠躬，走下台时大踏步经过斐利尔座位旁边，没有低头看他，嘴角挂一抹浅笑。灯光在他头顶上闪过一瞬。斐利尔就在那一刻开始恨他。那时比赛甚至还没有结束，宣布名次要再等三周，斐利尔决定恨李心中的真实原因是：他的才华太过耀眼夺目了。听过李心中现场弹奏过的斐利尔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两手，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怀抱的原来只不过是颜色稍微漂亮一些的石头而已。那天之后的事情在斐利尔头脑中一片黑暗，无论如何努力也想不起来。没有成为特招生的他从此与钢琴诀别，与大部分人一样地考上了普通的高中和大学，实习后入职公司，直到被辞退为止，他没有再告诉任何人自己会弹钢琴的事。大学时参加初中同学聚会，得知李心中考入音乐学院钢琴系后，斐利尔反而有些释怀，毕竟那是未来要成为钢琴明星的人，会赢也没有办法，他想。恨意被时间冲淡了，但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地被遗忘。因为斐利尔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与李心中相见，所以时时怀抱恨意显得自己很不聪明。 现在，斐利尔看着倒映在医院电梯里的、提着一箱⚪仔牛奶一篮水果的自己的影子，恨意微弱而尴尬强烈。不知从何时起，“究竟为啥自己会变成这样啊”的呐喊就在心底盘旋不去，尤其在醒酒后发现自己把十几年没见的中学同学揍进了医院后，这个声音在脑海中前所未有地强烈。电梯缓缓停下。出乎斐利尔意料的是，李心中的病房前站着两个陌生的身影拦住了自己。 我们是心中乐队的鼓手和贝斯。就是你害我们的主唱住进医院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女生往斐利尔面前一站，她卷曲的头发靠一根伤痕累累的旧鼓棒为簪奇迹般地固定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就是你？一个溜溜圆的小个子男人在她斜后方的阴影里站着，叽里咕噜重复女生的话，斐利尔无端联想起护着鸡蛋的母鸡。实在不好意思，我会全额支付医药费的，他尴尬地赔笑。哈哈哈哈哈！主唱等的就是你！快进去吧！女生爽朗的大笑引来走廊众人侧目，迈进病床的瞬间，“究竟为啥自己会变成这样啊”的声音已经高得突破阈值。 病房里，李心中斜靠在两个白色枕头上，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净，瘀青处都贴了绷带，整个人成了裹在黑色衬衫里的一团苍白。看见斐利尔进来，他浅笑一下，斐利尔心脏一紧。那笑容就像十几年前他从自己身边大步流星走过时一模一样。事到如今，也许自己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反而显得奇怪。他把牛奶和水果篮放下，随口寒暄几句，本打算转身就走，却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弹钢琴了，李心中？ 五分钟。没料想李心中笑嘻嘻地吹了个口哨，我赢了！病房外传来叹息和跺脚的声音。见斐利尔一头雾水，李心中连忙解释，我们几个拿你打了个赌。他们觉得你不会问出口，而我赌你肯定会问我这个问题的。李心中黝黑的瞳仁笑得只剩下一条线，光点亮晶晶地望着斐利尔。 真无聊。斐利尔满头黑线，转身就要往外走，李心中忙拽住他的手，斐利尔触电般回身甩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答案很简单啊，因为我不喜欢钢琴，从来没有喜欢过。李心中松开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放弃自己讨厌的事情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你在弹钢琴方面那么有天赋，斐利尔说。我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讨厌钢琴。 天分不等于热爱。李心中轻飘飘地反驳。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放弃弹琴——那时候，你明明很热爱钢琴吧？ 你怎么知道这个？斐利尔想问他，但话一出口就变成隐含愤懑的讽刺。当然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啊，选择自己能做而不是想做的事，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是吗？那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你，得到什么了吗？放弃了钢琴后你真的幸福、快乐吗？你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了吗？ 一连串轻巧的问题问得斐利尔气血上涌，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果然还是恨他……他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他总能居高临下，像一束光直直照在我空空的两手，让我连自己都没法再欺骗？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在内心里，他明白自己的怒火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掩饰，因为李心中询问的都是他为了逃避自己的心而跳过的问题。 小利！李心中在背后喊他。你果然还是爱着钢琴的吧？刚好我们乐队缺一个键盘手——加入我们吧！ 哈啊？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吗？斐利尔脚步一顿环视四周，因为太过荒唐，连生气都顾不及了。我们又不是在演什么青春动画片，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哦，小利看来对某种类型的动画很熟悉欸？太棒了，这说明你对乐队形式并不排斥。身后传来轻轻的欢呼。 不。我完全不了解，更谈不上熟悉。这不是重点—— 那你应该看看。有几部类型作品真的很好。李心中认真地说。 ——重点是我不会加入你的乐队！我早就不弹钢琴了！斐利尔提高音量。我会全额支付你的医药费，然后，我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再也不见。尽管对你放弃钢琴的决定感到不解，但我无意探究你的人生，你的热爱，你的天赋什么的，李心中！因为我—— 因为你恨我啊。病床上的李心中偏着头笑眯眯地接话。那如果你加入乐队，我就让你杀了我，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恨我吗？ 斐利尔呆在原地。你疯了吗？这是在演狗血电视剧还是什么？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挤出来几句虚弱的质问。李心中那双黑眼睛紧盯着将他的眼以至于他甚至无法转开目光，只好摸索着倒退向门口走。 如果你加入乐队的话，我可以给你付工资。这次医药费我自己付也可以。 斐利尔终于从那凝视中挣脱出来，如梦方醒一般。我就是讨厌你这样。我讨厌你轻松做到我做不到的事，轻而易举地拥有我没有的东西，还认为那东西本来就不值一提，可以随手丢弃、或者高高在上地馈赠给别人。医药费我会付的。再也不见。 就在他转过身，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李心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实我得了绝症哦。连身患绝症的老同学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这个世界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了吗，小利？ 我看起来真的很蠢、很好骗吗？斐利尔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三番五次地捉弄我，就算是报复我喝醉酒害你住院也足够过分了吧？ 那天，小利你的拳头并没有落在我身上吧？你打中的只是瓷砖和玻璃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应该不至于会让他们昏迷以至于不得不住院才对。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斐利尔皱着眉头，踩着门槛转向李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年幼时踩门槛是被禁止的行为，据说是厄运的预兆。记忆里的李心中有这么苍白吗……自己的确记不得了。在这一瞬间，自己对他的印象几乎只有中学钢琴比赛的那短短几分中的片段，以及比赛结束后他走过自己身边时灯光在他头发上打出的一圈亮白的弧光。那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刚好遇到你了？而且总觉得拜托小利的话就没问题。李心中嘻嘻地笑。 说真的，我们很熟吗？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恶心。 小利是一个认真的人啊。那次比赛结束后，你不是认真地走到我面前，跟我一字一句地说过“我恨你”吗？还有什么如果我不好好弹琴你绝不原谅之类的…… 停！停！不要说了！事到如今不要忽然开始说那么莫名其妙的事！啪叽。李心中的话打开了斐利尔脑海中某个开关，此前一直无法回想起来的、发生在比赛之后的记忆……原来，十四岁的斐利尔做了一个极其冲动、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到连关于这段行为的意识都被大脑自动抹除的决定。在李心中表演完毕、下场走过他身边的瞬间，他起身拽住了对方的胳膊。 天纵奇才的公子哥有点吃惊地望着他，他的嘴型很特别，即使没有做出表情也像在笑。面前这个人拥有自己没有的天赋，将会获得自己得不到的奖项，过上自己无法踏足的人生。我恨你，斐利尔说。十四岁的李心中微微睁大了眼，像在期待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似的。斐利尔一鼓作气说下去：但我钦佩你的才华。我衷心祝贺你能获得这次比赛的奖项，获胜的肯定是你，现场所有人都知道。总之，我喜欢你的琴声，我希望你能一直一直弹下去，如果你的琴声不能被更多人听见，那就是浪费。如果以后你没有进入最好的音乐学院，没有成为最出名的钢琴家的话，我会杀了你。 OOC了吧。这绝对OOC了吧。斐利尔在心底绝望呐喊，自己的人设完全不是这样的吧。但是青春期这个东西，谁能说准呢。或许就是因为自己说完立刻后悔了所以才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总之，面对眼前嬉皮笑脸的李心中，斐利尔叹了一口气。我加入，我加入行了吧。工资你要照付给我。 哎哎——还以为你会看在同学情谊面子上就免单呢。 这个词用得不对，斐利尔想。在决定加入乐队成为键盘手的瞬间，斐利尔忽然感觉到一种异乎寻常的轻松，就像忽然被传送到了某个重力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星球似的，自己此前一直背负着如此异常的重量在行走，回过神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了比赛做准备的兴奋感隔着遥远的岁月模糊地在他血液里燃烧，热爱……吗。人可以仅仅凭借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就活下去吗。即使是没有天赋的自己也可以吗。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弹不好呢？他问。 你弹得再怎么差劲，也比我唱得好吧。李心中弯弯嘴角。拜托，我只是声乐技术差劲，又不是真的没品味。 那你为什么还要唱？ 小利你，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天赋的人吧。其实不是哦。你的天赋异乎常人，那就是忍耐的天赋。明明渴望着想要做什么、却可以拼命说服自己放弃、假装这种爱从未存在过；明明打心眼里讨厌什么东西，却能坚持日复一日把它做到别人找不出毛病，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李心中淡淡地笑了。我就没办法。在对钢琴没有什么感情的时候，我可以随手弹，但是，一旦产生厌恶的心理，只是再碰一下琴键手指都会像被火烧着一般痛苦，所以，没能读完大学就退学了。自从爱上唱歌、有了组乐队的想法后，我就无法想象出任何一种其他的人生。对于我来说，热爱不是那么温柔的东西，它是将我的心整个烧着的火，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熄灭，好在我也并没有熄灭它的念头。 ……不要自顾自把别人的天赋说得那么可悲，斐利尔说。而且新成员刚刚加入，作为队长你也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啊。 哈哈。李心中笑着转头望向窗外，小利，其实我们本来在很久以前就可以成为朋友的。 TBC？ （再也不写青春疼痛了已老实（我果真老实了吗））

发布时间：2026/11/15 21:31:45

2026/11/15 Literary Prison 【小型活動專用合集】

高以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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