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ummary：两个关系一般般的男人一起开着一辆小轿车在公路上不断行驶并聊个没完，最后关系仍然还是一般般的故事 </p><p>  </p><p> </p><p>【正文】 </p><p>横贯州际的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绸带，夕阳把艾瑞斯的金色头发烧成了一团晃眼的火。 </p><p>他已经开了五个小时。出发的时候，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八百英里。现在导航显示还有八百英里。艾瑞斯怀疑GPS在耍他，并掌握了证据。 </p><p>空调不遗余力地吹着冷风，沿路枯燥单调的风景将艾瑞斯的思绪从面前没有尽头的道路拉向他昨天熬夜看的论坛恐怖故事，什么森林里的怪物、腐烂的水鬼、加油站的尸体此时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海里。 </p><p>艾瑞斯咽了口口水，打开了电台试图听点歌缓解令人焦虑又困顿的氛围。 </p><p>“……接下来是本地新闻。近期已连续发生三起失踪案件，州警今日再次呼吁民众提高警惕，失踪者均为独自驾车的男性，年龄在二十五至四十岁之间——” </p><p>艾瑞斯啪地关了电台。 </p><p>车转过一道缓弯，远处出现的身影及时将他从烦躁中解放了出来，一位黑发男子举着搭车牌向着他的车举着胳膊。 </p><p>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黄昏，艾瑞斯如蒙大赦般降下车窗。 </p><p>“去哪儿？” </p><p>“前面的出口。”男人指了指自己牌子上的“NEXT EXIT”，弯了弯眼睛。 </p><p>艾瑞斯打量了他一番，男人身形不算健壮，红色的眼睛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有些显眼，普普通通的长款深紫色风衣，手上的提包是同色系，但几块褐色污渍记录着使用的痕迹，裤脚虽有些奔波的尘土，不过看起来依旧整洁体面。 </p><p>“上来吧。”艾瑞斯歪了歪头，将论坛上的怪谈抛在脑后。 </p><p>“奥德里奇。”男人拉开了副驾的门，将沉甸甸的提包放在脚边，“这附近要等辆车可不容易。” </p><p>Old RICH？艾瑞斯将脑海里“老有钱”的谐音抹去，飞快地拉回吐槽上的思绪：“啊，叫我艾瑞斯就行，我也不常……” </p><p>话说到一半，一阵悠扬的交响曲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奥德里奇冲他歉意地笑了笑，比划了一下手机，他理解地点点头，将注意力转移回到无尽的道路上。 </p><p>“嗯，我快到了。”男人的语气很轻，语调尾音会带一点微妙的上扬，带着一点安抚和诱哄的气声。是女朋友吗？艾瑞斯猜测着。 </p><p>“是，一条大鱼。”不知道是不是艾瑞斯的错觉，他似乎感到那个眼神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一瞬，激得他汗毛一直立到后背。车厢的冷气卷土重来直接吹进了他的心里，他控制不住地将视线移向那个格外硕大的提包。 </p><p>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奥德里奇低低笑了一声：“放心，跑不了。” </p><p>跑跑跑，跑不了？！ </p><p>艾瑞斯挺直了腰背，踩油门的脚没轻没重地抖了一下，车身也跟着一颠。他连忙不好意思地看向奥德里奇，对方则笑着冲他比了个别介意的口型。 </p><p>“这种事急不得，”奥德里奇侧脸安抚了艾瑞斯之后，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话上，懒洋洋地指导对面，“打窝、放线、等鱼咬钩，这每一步都需要足够的耐心，动作太大把鱼惊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p><p>艾瑞斯心惊胆战地听着，大气不敢出，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论坛上的各种自救方法，一面祈祷着路边再碰上几个好心人，一面悔恨车里怎么没备着几样趁手的工具方便反击，还要注意着脚下没再敢没轻没重地踩油门和刹车，愣是给自己忙出一身汗来。 </p><p>“啊，小鱼就放了，大鱼再收线，老急着收网哪儿能成大事。”那厢奥德里奇的教学还在继续，艾瑞斯的手心已经湿透了方向盘。 </p><p>“对，就那个位置，水草丰茂的地方最好。我们到了再细说。”奥德里奇终于挂了电话，而艾瑞斯确认他已经连自己埋在哪儿都定好了，眼前一阵发黑。 </p><p>“所以，”艾瑞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你……经常钓鱼？” </p><p>“也不算经常，”奥德里奇把手机揣进风衣内侧的口袋，侧过头来看他，那双红眼睛在仪表盘微弱的光里居然有几分温和，“最近才迷上的。” </p><p>最近。是了，新闻里的失踪案也是最近开始的。艾瑞斯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在高速上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p><p>“那个，”他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其实，我耳朵不好，刚什么也没听见，兜里没什么钱，信用卡刚刚还刷爆了，也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 </p><p>“啊？” </p><p>“啊？” </p><p>“你要，问我借钱？”奥德里奇迟疑地看向他，眼神有些不解。 </p><p>“不，不是，”艾瑞斯定了定神，隐约觉得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干笑了一声，“日子过得没什么意思，这回也是想到新地方开始新生活……” </p><p>“哦！你是想学钓鱼？”奥德里奇眼睛一亮，往他身边凑近了点。 </p><p>“呃，嗯！”艾瑞斯硬着头皮含糊答应。 </p><p>“早说呀！”他红色的眼睛发出如同宝石一样的光来，“我跟你讲，钓鱼这事，入门其实很简单，但里面的门道可深了，我也刚学没多少。” </p><p>奥德里奇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从如何挑选鱼竿到怎么选钓点，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p><p>真，真是钓鱼啊。艾瑞斯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松了下来，心里暗骂自己多疑。 </p><p>“……我今天带的杆不适合新手，就不给你展示了，”奥德里奇有些歉意地说，“不过你刚刚说你耳朵不好？” </p><p>“啊？”艾瑞斯回忆起自己信口胡诌的蹩脚借口，磕磕巴巴地回答，“嗯，不，不严重。” </p><p>“那就好，我还想说，耳朵不好也没事，钓鱼主要靠眼睛和手感，看漂比较重要。”奥德里奇点了点头。 </p><p>“嗯，我多研究，多研究……” </p><p>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奥德里奇倾情讲授了《野钓入门到精通》，从什么季节钓什么鱼，什么水层用什么漂，调四钓二和调平水的区别，到他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的丰富钓史——破鞋、王八、水蛇、两只左脚的靴子、二战时期的手榴弹。甚至在一个野塘钓上来一个保险箱，打开里面全是泥，还住了一只螃蟹。 </p><p>艾瑞斯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面的津津有味，这可比电台广播有意思多了。临下车，奥德里奇还跟他交换了社交媒体账号，约他有机会分享钓鱼故事，甚至帮他纠正了孜孜不倦显示八百英里的导航。 </p><p>夜色逐渐笼罩了公路，广播里传来劲爆的摇滚歌声。 </p><p>钓鱼佬，还真是热情啊…… </p><p>艾瑞斯这样感慨着，从出口缓缓驶离，继续踏上自己的旅途。 </p><p>而另一边，奥德里奇冲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弯了弯眼睛，将手上沉沉的提包底部渗出的血迹擦去，沿着一条小路缓缓离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