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大纲】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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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题目附在正文后,建议先阅读后看题----- </p><p> </p><p>“就是,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日式温泉蛋烧肉饭,还有那种韩式石锅拌饭,虽然还是刚端上来卖相好看适合拍照,但是各种配菜有点各美其美的感觉,没有交集,总感觉差点意思。” </p><p>“反而呢,当你拿起筷子,用筷子尖正刺入那个蛋的中间,把它挑破,那一瞬间蛋液四处流淌,粘在肉上,粘在碗壁上,然后再用勺子拌开,蛋液、肉块、酱汁和米饭融为一体——” </p><p>“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懂吗?这种温暖的混乱,就是天堂般的景象,天堂啊天堂……” </p><p> </p><p>“你中二病犯了?”我的饭搭子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我虚伪地咳嗽了两声。 </p><p>她于是发笑,用手边的勺子缓慢地搅和碗里的饭。 </p><p>缓慢,缓慢地搅和,搅成一片混沌。 </p><p>我觉得她今天有种低气压的沉重。从刚刚在游戏厅开始就是这样。她像往常一样和我们这帮人两两上机游玩,也像往常一样大声叫喊,发挥气氛组的作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就是整个人都有种沉重下坠的感觉。 </p><p>并且,她似乎比以前瘦些了。 </p><p>我咽下了一勺饭,不知为何这饭的味道有些黯然了。 </p><p>“你不吃吗?” </p><p>她盯着自己的勺子,一下一下把米粒翻起来。 </p><p>“……怎么说呢,我不太想吃这种东西……” </p><p>“这种?要不我们待会换一家?” </p><p>“不用,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p><p>她又提起勺子,手在空中停了半霎,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它好好地搁在了桌子上,双手搭上膝盖,身体挺直了些。 </p><p>“我不想吃食物。” </p><p>“……啊?那你吃什么?” </p><p>“最近是植物的茎和叶……之类的?我对什么东西有感觉,就往嘴里塞什么,大概吧。” </p><p>我严肃想象着她的胃在以一种什么频率蠕动,她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装作常人的? </p><p>“这是挺严重的问题了吧,不去看医生吗?” </p><p>“……不。” </p><p>“为什么?” </p><p> </p><p>她罕见地沉默了。我认识这种沉默,这一般意味着她有一段很长的话要讲述,我需要做的就是聆听,还有降低存在,在合适的地方插话。我很擅长这种事。 </p><p> </p><p>----- </p><p>我这种症状应该算是某种心理疾病吧,如果去看医生,医生大概会从心理层面给我分析成因之类的。但是我其实好像,比较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 </p><p>我不太想吃东西只喝水有个几天了,一开始是逼着自己吃饭,吃三顿能吐一顿吧。开始吃那些东西更晚一点。 </p><p>……你记得几天前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准确来说是一周前,我们上次来机厅的时间? </p><p> </p><p>没错,“他们”在一起了。“他”和那个女孩。 </p><p> </p><p>也就是说,是的,我其实对此感到很难受。 </p><p>确实,我当时看着一点也不难受吧,还表现得很惊讶,我说“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拐到的人家妹子啊?”呵呵。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很,很……不像是这么早会谈恋爱的人。惊讶其实是真的啊。 </p><p>不过我就直说了吧,我其实喜欢他来着。 </p><p>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对了。我,好像从各种意义来说,就是这种人。 </p><p>我们,我和你,我和他,我和其他别人,相处的方式就是互相开玩笑互怼之类的,所以我可能不太会表达和处理喜欢的情绪吧,这也合理。 </p><p>你们男生应该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天天跟你玩梗互骂、大大咧咧毫无边界感的妹子吧。你看那个家伙,“她”,就是很明显的白月光型啊,染头发,戴饰品,穿这么可爱的裙子,出来玩还会化妆拍照……我跟你讲,我出来找你们玩都是摸到哪件穿哪件的。所以说,其实我没说出来自取其辱也是……我觉得我用词没有什么不妥吧? </p><p>总之,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了。我接受,我应该早就接受了,我早就应该接受了,我接不接受都一样啊。 </p><p> </p><p>……你说得对,我其实也觉得我自己很强大,我还能好好地和你们玩,没扫了谁的兴对吧。我回到家里其实也没掉眼泪啥的……我跟你说这件事也挺玄乎,我其实有个几年没掉过眼泪了,就是偶尔和我妈吵架还能被她气哭几次。但是伤心地哭好像,离我有点遥远了。我自己待在卧室里也就是盯着墙发愣,或者盯着天花板发愣,脑袋里空空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哭不出来。可能伤心这种情绪离我也比较遥远了吧。 </p><p>但是我不伤心怎么能吃不进东西去呢? </p><p>……有道理啊。我的情绪系统大概是出了什么错误吧。可能我说我喜欢他但是表现不出来,也是受了这方面影响。 </p><p>所以你看,我是知道我的问题在哪的。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可解决的问题,虽然哭不出来让我很难受,但是遇到事情就哭会让我很反感。 </p><p>……所以我超级讨厌林黛玉的。你不觉得她很作精吗,自己难受别人也得跟着你难受,凭什么啊,我觉得我的情绪就不应该让别人去负责啊。 </p><p>这没问题吧。我觉得没问题吧。 </p><p> </p><p>扯得有点长了。反正吃不进东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一开始其实是有点,食不知味那样的情况,好歹也能吃完。但是后面再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就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了,哪怕吃得很少,也会突然胃里一阵难受,然后吐出来。 </p><p>那种难受,就是,大脑迸发出一种近乎于疼痛的诉求,然后呼吸会变得急促,短暂,这时候胃里的所有东西,不管有没有东西,都会不受控制地、纷乱地上涌。 </p><p>但是真的吐出来之后,稍微休息一会,情绪和大脑又会像空白墙面一样空荡荡的,本能地饿,与其说是想吃东西,不如说是想找点东西填进嘴里,填进胃里。 </p><p>所以前天我喝了点温水,我实在有点饿得受不了了,我看到我妈买回来插在我屋里的花。 </p><p> </p><p>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屋子里有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就是先看到了花呢。 </p><p>我一开始没有想着把它吃下去。我的脑子本来是空白的,突然冒出了一种情绪,一种想象,一种场景。 </p><p>你说,情人节或者七夕的时候,他会给她送花吗? </p><p>我妈买的花是粉边的白玫瑰,他也会送玫瑰吗?红色的,蓝色的,还是…… </p><p>我觉得她适合红色的玫瑰,但是如果送我的话,我更喜欢白色的。 </p><p>其实我不喜欢花。我不喜欢这么,柔和的东西。 </p><p>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在想,我还很认真地想了,红玫瑰花九十九朵,会摆成心形吧,如果是她的话,可能放一只小熊在上面吧,用紫色的纸和缎带包着。 </p><p>还挺,romantic。 </p><p>我盯着花瓶里的花,不知道是想到哪里的时候,突然感觉想要尝尝它的味道。这种食欲和对食物的想象,在我的脑子里已经停滞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我一开始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好像被自己惊到了,思绪还顿了一下。 </p><p>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昨天刚刚换了花瓶里的水,这几支花应该很干净,而且刺都剪掉了。它们买回来没几天,茎应该还是水润的,甚至可能是“脆的”。那些茎让我联想到芦笋,所以我认为它们应该是“脆的”。 </p><p>最初的念头是,咬一口。欲望和想法积累下去,慢慢就变成了咀嚼,嚼烂然后咽下去。再往后,就变成了撕扯,用牙把花瓣磨碎,把茎顺着纹理扯开,扯碎,再用力地吞进肚子…… </p><p>好像有点可怕了。但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那个画面就好像我是某种肉食野兽,逼不得已只好吃素,带着怨愤,暴力地撕咬。 </p><p>……我刚刚提到了怨愤是吗?我刚刚走神了。我可能真的已经有点恨他了。 </p><p>但是激动的喜欢和激烈的怨恨,情绪表现上,真的会有差别吗? </p><p> </p><p>总之我吃下去了。 </p><p>其实花并没有我想象的这么好吃,尤其是花瓣,是酸涩的,茎是苦的。 </p><p>我把花瓣嚼烂都吐出来了,但是茎叶咽了下去。 </p><p>嚼着这种永远都嚼不烂的东西,那种苦涩和轻微的疼痛,反而让我觉得安全。往下咽的时候需要很用力很用力,卡在喉咙里的东西过于大团,难以处理,让我觉得恶心和窒息。我索性闭上眼。 </p><p>说来也怪,这时候大概是生理性地,我终于流下眼泪来了。 </p><p>我本可以哭出来,但是我发现我的脑子还是空白的,仍然不存在任何能让我流泪的波动。 </p><p>……真好啊。我的胃里那种翻滚的感觉还在持续,但是我不再想吐出来了。我想要吞下更多,更多嚼不烂的东西,更多坚硬却有韧性的东西,更多…… </p><p>就像对他的那种,我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感情一样,最终也无法消化,逐渐填满我。 </p><p>----  </p><p>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她这样欲望纠缠的描述,我感到有点饿。 </p><p>而她,她神情恍惚地,视线越过了整个世界,停留在饭店装饰用的那副花瓶油画上。 </p><p>那幅画,用了太深的绿色与暖色花朵作对比。……肯定不好吃。 </p><p>----- </p><p>“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p><p>“不过我觉得。嚼不烂,又咽不下去的东西,” </p><p>“适合填满肚子,但是不该出现在你每日三餐的食谱里。” </p><p>“不该出现。” </p><p>“你,明白……吗?” </p><p>----- </p><p>那之后再约游戏,我开始会刻意关注那个男生,还有他的女朋友。 </p><p>不考虑我饭搭子的情绪,这两个人确实是情投意合,乃至可以说天造地设。 </p><p>男生是那种外表幽默活泼内在温柔的类型,女生则是文静内秀。说实话这女孩子身上的那种气质确实是所谓“白月光”,这种人会加入到我们的群体里、经常出入游戏厅,我觉得其实有些不可理喻。 </p><p>那个兄弟,他和我们待在一起,总也是很放肆地笑、很机灵地打趣。但他和她,他们相处的时候,有一种沉稳的默契在二者之间埋藏。这种默契不是长年厮守的伴侣所常见的那种熟稔,更像是磨合期情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克制,暗地里对彼此的激情在眼神、话语和动作细节之间流转。 </p><p>饭搭子,食植物者,她真的很擅长把那些纤维咽下去。她和他原本就是不错的朋友,把握着分寸,用兄弟的方式互损、互相玩笑,离开机厅,别无联系。而和“白月光”交流的时候,她也能像个细腻的小姑娘,温柔体贴。她的存在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不适,除了她自己。 </p><p>我原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两星期后,那天“白月光”和她居然都有事不在,而我正好和他走向同个地铁站。 </p><p>“你晚上有事吗?陪我转转?” </p><p>“没事。你要去哪转?下机不累?” </p><p>“就沿着路边走走吧。” </p><p>我有些狐疑。 </p><p>“……你们俩,吵架了?” </p><p>“不,我们俩好得很。” </p><p>“那你?” </p><p>“……” </p><p>他显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寂寞表情,似乎一时间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p><p>我更不知道,于是就跟在他身边走。从灯火通明的楼体中走出去,过了马路,有一辆卖烤玉米的小车,立在街边,望着行人和轿车从旁侧滑过去。 </p><p>他远远停住了脚步。我问他,“你想吃玉米?” </p><p>“不,我不吃玉米。” </p><p>“那你怎么……” </p><p>“烤玉米的气味和生玉米就非常不一样。烤玉米是熟淀粉味,生玉米是植物味。” </p><p>“……”他说的话存在内容吗? </p><p>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p><p>“……其实我对气味挺敏感的。这个小摊的锅炉和布面上都有碳化的味道,绿化带和树有很明显的草味。还有,机厅里靠近机台会有淡淡的肥皂水味,不是消毒水是肥皂水,他们用这个擦洗机台。” </p><p>“嗯,确实比我敏感点。”我得承认。 </p><p>“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说我闻见这种玉米的味道,就好像真的吃了玉米一样,感觉顶饱。” </p><p>“哈?你这是画饼充饥?” </p><p>“我是认真的。发现了这件事之后,我不爱吃饭,也吃不饱。必须有合适的气味,才能真正饱了。” </p><p>我对“饱”这个字突然产生了一种反应,说实话最近一阵子我光是看到食物,都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反应。我转过头去,严肃地凝视着他。 </p><p>“也就是说,你是想要‘食用’气味。” </p><p>“是,没错。” </p><p>“……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p><p>“不是很久,差不多,两三周。” </p><p>“两三周,也就是从你和她在一起,差不多,开始?” </p><p>“比那稍微晚一点。” </p><p>“也就是说,和她还是有关系?” </p><p>“有,是有,但是……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你听着吧。往那边走。” </p><p> </p><p>我感觉暮秋的天气比我想象得要冷得多。 </p><p>----- </p><p>首先你别瞎猜,我和她关系真的挺好的,比你想象得可能还要好得多。 </p><p>你肯定看得出来,我是真喜欢她,她很可爱,那种喜欢是能让我产生爱怜情绪的,还有就是,那种保护欲。哎,我确实是那种不擅长表达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好,不过你看着她应该就明白了。我觉得如果人会有一个幻想中的伴侣,那应该就是她那样子的。所有人看见她,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喜欢她的。 </p><p>所以我刚刚感觉到她也喜欢我的时候,我很高兴。怎么说呢,是那种获得了认可的高兴。就像是全班同学里面老师只表扬了你一个人。这大概也就是说,我觉得她是高于我的? </p><p>嗯,她身上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香气,我说不上来是哪种花,或者可能是身上的沐浴露洗衣液香膏叠加在一起的混合气味。但是你明白吗,这让她对我来说好像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p><p>越是高于我,我就越想去接近的存在。 </p><p>你们都走了,我会和她去逛街吃饭。但是我不喜欢这个环节。我不喜欢,因为只是牵着手用语言交流对我来说有点难以满足。我会想要靠得近一点,如果能离她身上的味道更近一点就好了。我想,哪怕只是尝试,去辨别一下那些气味的成分。我想更多地了解她。 </p><p>我很想。你理解吗,很想。 </p><p>所以我更喜欢抱着她。有很多次你们走了,或者你们还在打,我借口带着她出去,我们就会在旁边的应急通道楼梯间里面,我抱着她,她坐在我腿上靠着我,我就把头埋到她脖颈的位置嗅着,就那样坐着。有的时候,会产生那种,只是安安静静待着不满足的感觉,那种激动,那种……总之我就把她抱在怀里亲她,除了嘴唇之外的地方也…… </p><p>……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就是单身狗,你有了女朋友你也会……你不懂。 </p><p> </p><p>不,我不是来找你秀恩爱的。其实我说了这么久,还不是问题所在。我确实不擅长表达。 </p><p> </p><p>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是喜欢她的,我觉得也配称得上爱她。 </p><p>但是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震惊,或者道德败坏,不过你先听完。 </p><p>和你们约出来玩这么多次,慢慢相处着,我发现我另外还有很喜欢的人。……没错,就是经常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p><p>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别。你不明白,我不是渣男,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她或者怎么样。这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p><p>我其实也考虑过,深刻地反思过了,为什么我在喜欢自己对象的同时还能喜欢上另一个人。但是这两种喜欢是不矛盾的,我没有想过和这两个人同时成为伴侣,但是我会觉得她们两个哪个对我来说都不可或缺。 </p><p>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嗯,我说不清楚,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在某些地方是有点相似的。我说不好具体是哪些地方。就是和她聊天的时候,总能感觉同频,我说的话她不仅仅是听着,她会赞成,一起玩的时候也会有那种默契的点。她是那种外放的人,我觉得她的外放和我是有相同之处的。虽然我可能会把某些事情更直白地说出来,她可能更会藏。但是我们本质上都是那种,想把一切东西都往外倒的人。 </p><p>你点头了,你也同意了吧。 </p><p>有些东西我产生了分享欲,我没办法和我对象去说,因为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理解,我也不需要我对象理解那一部分……我就随手发给她。她会回,而且回的恰好是我想听的。你理解这种感觉吗?我会感觉,那一种向上追求的欲望不能满足我,我同时也需要这一种……平级的理解。 </p><p>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不会描述,我真的不会。 </p><p>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呢? </p><p>……你问我她的气味?哦对,对,气味,这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p><p>说实话,她身上没有特别的味道,她似乎是不会喷香水也不会刻意打扮的类型。 </p><p>……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身上有户外空气的气味,有时还能闻到很淡很淡的植物汁水味,能让人感到放松、健康和安全。和我那种激烈的爱完全不一样。但是我明确知道是高于朋友的,我是需要她的。 </p><p> </p><p>可能就是从我觉察到我的心意开始,我觉得脑子很乱,吃不下饭。但是我不排斥饭的气味,我有时候会去夜市转转,闻到那些味道会感觉饱,稍微吃一点东西就能精神地活着。 </p><p>但是后来似乎也不管用了。 </p><p>我发现,我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温,嗅到那种味道,我能感觉到饱。所以我和她见面就会尽可能凑上去,尽可能放慢呼吸,吸得更深一点。……说实话我已经有点分得出来了,她用的洗发水是樱花味,抹在身上的香膏是玫瑰,洗衣液我还不太确定,总之都是一个调性的甜香,不会互相矛盾,反而相得益彰。她真的很会搭配。 </p><p>这种饱足感能管上几天,到我们下次见面。 </p><p>但是就好像小孩子一直吃甜食会发胖蛀牙一样,我只从她那里获取气味,会营养不良。 </p><p>来机厅会好得多。我只要见到那个人,就能补充我缺失的那些微量元素。 </p><p> </p><p>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很好解决了不是吗。 </p><p>但是我很愧疚啊。我说过我爱她的,可是同时我又喜欢着那个人。我觉得我,我不是渣男,我会为她负起责任的。但是我这么说了,你看你也不信,你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p><p>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愧疚,所以我越来越,“饥饿”了。我必须无时无刻不和她在一起,只要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我的脑子就会乱想,止不住地自责,无限制地向胃发出那种饥饿的信号……我真的很饿。很饿。 </p><p>但是我不能突然跟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啊。我是爱她的,我不能为了我的愿望去改变她的生活轨迹。我更不能对那个人坦白我的想法。 </p><p>处理不了,这样下去,我会饿死的。 </p><p>但这可能是我应得的报应吧。 </p><p>----- </p><p>实际上,我在看他眼睛的时候,没有对他进行任何道德评判。所以我不知道他说的“那种眼神”究竟是什么样的,我想我根本没做过什么眼神。 </p><p>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绕回来了,到那个烤玉米小车的路口。熟淀粉的味道从朦胧变得清晰。 </p><p>我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气味果然是没办法让我感到满足的。 </p><p>不过我也并不爱吃烤玉米。 </p><p>“行了,我说完了。今天的事你别说。先走了,拜。” </p><p>“你不等我一起去地铁站吗?” </p><p>“我还以为你准备买个玉米。” </p><p>----- </p><p>“你说得对,我没谈过恋爱,你说的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p><p>“但是我吃过饭。” </p><p>“不吃东西就会死,缺少营养就会难受。” </p><p>“正确的膳食应该在于均衡,对吧?” </p><p>“平衡,” </p><p>“那是你要做的事。” </p><p>----- </p><p>真是奇怪,他们和我的对话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内容我仍然记忆犹新。但是现实仍然按照它自己的方式运动着,好像没人施加外力就不会受干扰的牛顿摆。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都过于安定了,反而让我想不通。 </p><p>不过说到变化还是有的,具体就是,他把自己的兄弟也拉进了这个团体。 </p><p>他的那个兄弟我见过,之前偶尔也会来游戏厅,但是只是看。现在他也玩了,一上手就玩得很好。 </p><p>这个人,相对而言是个冷淡的人,或者说冷静。他做事情比较认真,也比较较真。这应该让他很容易做得出色。我偶尔会看见他提前到,一个人在机台前练习,有时拿着手机查看攻略,一脸严肃地皱眉思索。 </p><p>那天我下机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机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他的兄弟站在机台前,又捻出几个硬币,从金属孔隙里丢进去。机台发出“叮咚”的读币声,进而是喧闹的启动音乐。 </p><p>“你在练习?” </p><p>“是。您上吗?”他用敬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p><p>陪他打了几局。不得不说他的进步确实肉眼可见,几次见面前还算是最强新人,现在似乎也可以跻身老资历之列了,成绩比起我也毫不逊色。局间休息的时候,嘴里还默默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复盘。 </p><p>下机离开的时候商场人已经不多了,游戏厅的员工守在我们身边,结束游戏的画面刚刚弹出来,就摁灭了机台的电源。——我怀疑成绩还没有传上服务器。 </p><p>他一言不发地披上衣服,很认真地整理了着装。 </p><p>“你挺厉害的。加个QQ好友?” </p><p>“行。您扫我吧。”我几乎没见到他笑过,但是无论如何他还不是一个难接近的人。 </p><p> </p><p>对于这种人,开启话题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当天晚上,他就主动找到了我。 </p><p>“您和xxx熟吗?”是那位男主角。 </p><p>“还成。怎么了?” </p><p>“您知道他出轨了吗?” </p><p>“不知道。”(撤回) </p><p>“啊?” </p><p>“他和机厅里另一个女生出去喝咖啡,似乎不止一次。” </p><p>“他女朋友还不知道?” </p><p>“他对那边瞒得还挺好。但是他告诉我了。” </p><p>“……他只告诉你,你这样说给我好么?” </p><p>“我不想帮他隐瞒错误的事。我觉得您应该就此看到他的为人。” </p><p>“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p><p>“您不感到愤怒吗?” </p><p>“我觉得他这样做不好。但是我不想规劝他或者远离他,也没有产生愤怒。” </p><p>“但我做不到像您这样冷静,我很愤怒。” </p><p>我没回复他,我感觉他要说点什么,果然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p><p>“我很愤怒,是因为他把轻易得到的东西丢掉,转手去拿另一个而不珍惜。” </p><p>“并且,我还没有想明白,他如何就能这么随意地拿得到。” </p><p>“我给您讲讲我和他的故事吧,也许您就能够理解我。” </p><p> </p><p>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我理解他,还真是,不像我观察到的那个人啊。 </p><p>----- </p><p>我尽量准确客观地描述。 </p><p>您应该多少也对我有些了解了。我从小就是那种,非得把一件事做好不可的态度。学习、工作、运动和游戏都是这样。想明白一件事并且把它做好,能让我获得莫大的成就感。 </p><p>但是您可能也发现了,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情绪和事情,一时间是没法想明白的。就算想得明白,决定权可能也不在我。 </p><p>您可能觉得我会先说恋爱,但是我想先从他开始讲起吧。我和他的认识和相处,从一开始就是我最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p><p>您看得出来,我是一个自我要求很高的人,身边人都这样评价我。可您同样看得出来他不是。交朋友的时候,我会对朋友进行评判,如果这个人的某个观念和我处不来,或者可能对我的进步产生拖累,那我会理智地切割和这个人的联系,不去浪费我多余的情感。 </p><p>他是绝对什么都做不好的那种人。无执行力,缺乏思考与决断,没有目标。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深交。但他自此就似乎锁定了我似的,无论如何都会贴过来。我判断和他完全断绝的精力消耗比应付他要大得多,于是也就随之任之了。 </p><p>但是在这期间,我并不是简单地在应付他。我对他释放了相当多朋友的信号,可能这让他认为我和他能够成为足够好的朋友,于是他贴得更紧了,开始和我说些心里话。 </p><p>我不得不说,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很多问题,其实都是对世界毫无思考、对自己毫无约束所导致的。我劝说过他,但哪怕道理摆在那里,改变一个人也只有他自己能做到。我对他束手无策,还要每次帮他分析这些问题产生的来源和解决的办法。 </p><p>虽然我从他身上得不到成就感,但我评估我自己可能也不怎么讨厌这种感觉。 </p><p>这是令我感到愤怒的第一点,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p><p> </p><p>那么第二点,就和恋爱和我的饮食习惯有关了。(说实话读到这行,我已经瞪大双眼了) </p><p>这里可能有一件出乎您认知的事情,我对味觉没有概念。 </p><p>没有概念的意思是,无法进行判断和推理。也就是说,大多数人认为的苦味,我的味觉感受器接受到之后,大脑无法把它反应为苦味,我没办法准确说出哪一种感觉是苦。 </p><p>这对我来说,一开始并不算是一种诅咒,我的膳食反倒简单了,只需要考虑营养搭配。我甚至可以把一些常人认为口感不好,但是营养科学的东西塞进嘴里。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和正常人一样吃正常的饭菜。不过我可以吃掉些别人会丢掉的东西,比如茄科植物的蒂,绿叶菜的根,果皮等等。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会把它们去掉的,因为我判断没有必要。 </p><p>他吃东西就从来不考虑营养,也很浪费,把原本能吃的部分也挑剔着扔掉。 </p><p>我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我本来就无法认同他,也无法认可他。 </p><p>小的时候,我会把他准备丢弃的东西要过来吃掉。虽然这很脏,但是我尝不出味道,心理上也就没那么隔阂。 </p><p>我认为在这一件事上,我仍然是比他做得好的。 </p><p> </p><p>但是我们长大了,让我感到没有概念的事情变多了。除了味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也是我在刚刚就提到过的,爱与感情。 </p><p>老实说,这件事情既然关乎我的人生,那我就是应该对它进行思考,并且想各种办法去把它做好的。我读过很多关于爱情的故事,学习了不同人的爱情观。我确实得出了一套合理的方法论,至少我自认为是这样的。 </p><p>但是,爱,首先要产生喜欢的感情吧。 </p><p>这一点对我来说十分困难。就像对味觉没有概念一样,我偏偏对“爱”和“喜欢”,没有任何概念。我无法想象我如何喜欢上一个人,对一个人产生什么样的感觉才算喜欢。 </p><p>就在我对此感到困顿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 </p><p>我好奇又惊讶,我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可能会产生生理性的感觉,但是他的理智不足以支撑他对感情的思考,他应该无法确定这是喜欢才对。 </p><p>直到他们在一起前,我都觉得他只是个欠考虑的孩子,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p><p>问题在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而我和他都可以判断,他那确实是真正的爱。我想您也有过同感。 </p><p>然而现在,他把这种感情享用了一半,随手就扔掉了,去寻找他的另一种真爱。 </p><p>就像那个富人倒牛奶的比喻,他哪怕要把这些东西随意弃置,我也无法像他一样轻易地得到。 </p><p> </p><p>我因此感到很愤怒。我猜测我更多是因为自己而愤怒。 </p><p>令我感到更愤怒的来由是,我认为我对他弃置的女朋友,产生了向往。 </p><p>我无法说明这是不是一种喜欢,我可能只是陷入了那种替他收拾浪费掉的食物的惯性,他不要的爱,如果我需要,我也会觉得浪费,把它捡起来留下。 </p><p>我本来就不应该捡拾他剩余的东西。这种真感情,已经是他不再需要的东西了,可我却还没得到。 </p><p>我本应该把事情做好的,最后却要追随着那个我看不起的人的脚步,去做一件我都不知道是否有结果的事情。 </p><p> </p><p>大概是这种心绪,导致我开始格外渴求剩下的食物,也就是被我们称为“厨余垃圾”的那一部分。我甚至把茄子芯做成小菜送给他,却只将茄子蒂和皮烹饪成菜肴端上餐桌。 </p><p>这或许是一种问题,我总在吃些不该吃的东西。好在,这些食物不会出什么错,不会对我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也完全可能凑齐需要的营养。 </p><p>但是我的愤怒感没有消除,愈演愈烈。 </p><p>我永远无法认同他,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我需要跟在他后面。 </p><p> </p><p>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p><p>----- </p><p>“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反过来说,吃掉边角料是你的选择,主菜才是他的迫不得已。” </p><p>“或许,你该尝试一下,用你的方式” </p><p>“让爱情来主动选择你?” </p><p>----- </p><p>说实话,这几个人的故事听到这里,我开始有些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再去面对他们合适。我觉得比起继续参与,我是时候该相对地脱离出来,待在一个观望的位置了。 </p><p>但是在我的目光移出来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我平时关注不到,此时此刻却和我一样观望着他们的人。 </p><p>我平时关注不到,那是因为他总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独来独往。 </p><p>其实也不是永远关注不到。因为他曾经和这些人发生过矛盾。这种性格太闭锁的人,在游戏厅小团体横行的环境下,很难独善其身。 </p><p>“你打得力度这么大,机台打坏了你能赔?”“看不见我们两个人上机吗?你插什么队?”“不听是吧,我给你拍视频发网上!” </p><p>这,有时候倒也没法说算不算得上恶意。 </p><p>他一般不争辩,但是会出声骂,几次差点发生打斗。后来,他看见我们在这,转头就走。 </p><p>不过我有时候会注意到,他站在游戏厅门口,或者附近的机台后面,远远躲着看。 </p><p>他在观望什么呢。我对他们渐渐疏远的时候,直觉对他反而产生了好奇。 </p><p> </p><p>这之后,我偶尔也会自己来游戏厅。有一天他刚好在,看见我,拎起包准备走。 </p><p>“没事,机厅没人,咱俩上呗。” </p><p>他脚步顿住,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把包放下,耸耸肩。 </p><p>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和他说什么,他都是用“嗯”“哼”之类的语气词含混过去。 </p><p>下机休息,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根棒棒糖。我本以为可能看见他口罩下的脸,结果他拿出了一根吸管插进矿泉水瓶里,把吸管从口罩下伸进去。 </p><p>那棒棒糖呢?口罩可塞不下这么长的糖棍吧,从底下伸出来,就必然戴不严。 </p><p>然而他使用了我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法。他买的是纸棍棒棒糖,把棒棒糖从糖和棒的交界处掰开,只将糖的部分从下面塞进嘴里,又优雅地将口罩整理服帖。 </p><p>我感到由衷的佩服和赞叹。 </p><p>而他的眼神冷不丁转向了我。那种忽然的聚焦让我打了个寒噤,连忙低下头装作在回消息。 </p><p>我们没有说话。这次没有,以后的几次碰头也没有。他的这个仪式每次休息都会重演一遍,我每次都会认真地看。 </p><p>“……好看吗?” </p><p>“嗯?”老实说,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谁在说话。但是我环视一圈,发现机厅只有他一个人。 </p><p>“你们这帮人真有意思。你们一共五个人,其中两个女的一个男的三个人,有事没事都盯着另一个男的看。就这样了,还能多出一双眼睛来刺挠我。可以,行。” </p><p>“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我是打扰你了,那我现在就走。”我尽量表现得很恭敬。 </p><p>他盯了我一会,很夸张地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口气,没有说别的什么话。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大概是不用走的,于是我坐回了凳子。 </p><p>一段时间内我们无话可说,我不再敢看他了,但是他那道目光,还是透过眼镜砸向了我。 </p><p>“我说你啊。你看着和他们不像一类人。你怎么和那帮人玩到一起的?” </p><p>“……那你呢?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从群体里面择出来,惹得他们不痛快?” </p><p>“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我不在意他们痛不痛快。” </p><p>“我和他们一起待着高兴,我不在意和他们是不是一类人。” </p><p>他略微摇晃着凳子上的身体,“你倒是确实有点意思。” </p><p>“谢谢?” </p><p>----- </p><p>“……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p><p>“口罩是本体。” </p><p>“没想到你还有点中二。” </p><p>“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要掩盖的东西多了,掩盖这个动作本身的意义就已经超过了掩盖的内容。” </p><p>“这句话挺绕的。” </p><p>“是啊。” </p><p>“……你爱吃棒棒糖?” </p><p>“是也不是。这种零食比较方便。” </p><p>“是因为不用摘口罩吗?” </p><p>“这也需要你再问一句吗?我看你脑子也不灵光啊。” </p><p>“……对不起。那你……” </p><p>“找话题很困难吧?那就少说两句,谢谢您嘞。” </p><p>天呐,我为什么还非得把对话继续下去。只是因为我愚蠢的好奇心吗?或许一瞬间,好胜心已经盖过了好奇心。 </p><p>“你似乎在用轻蔑的态度跟我说话,但是刚刚你说,我倒是确实有点意思。对你来说,一个人无论是否符合你所说的‘有意思’,都不值得你的尊重吗?” </p><p>“是啊。你要尊重,大可以离我远一点。另外,你以为你就很尊重我吗?语气好听一点就是尊重吗?你从一开始就拿我当玩物,像看熊猫掰竹子那样观察我,说不定还要在心里推敲一下我是什么人。需要给你布置一篇观察日记吗?” </p><p>我第一次在与人的相处中感到有些害怕。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无疑是强大的。 </p><p>不过这可能预示着,他并不是那种心理强大的人。 </p><p>“如果冒犯到你很抱歉。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对我进行贬低。你一般都是这样跟人交往的吗?” </p><p>他蹭地从椅子上站立起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应该是,炸毛了。 </p><p>继而很快又冷静地坐下,喘了几口气,再张嘴还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p><p>“我一般不跟人交往。我现在觉得我是对的,我一开始也不该跟你说话。” </p><p> </p><p>我听见了冷笑声,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包里。我以为他要走了,然而他把包扔在地下,后背随意地靠在了机台上。 </p><p>“你这时候为了写完观察日记,是不是该问,我为什么不和人交往?” </p><p>“……”我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似乎要和他产生对话,必须时刻参与进去,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又不能刺激他的自尊,甚至要让他的自尊盖过一头才行。 </p><p> </p><p>“实话告诉你吧,我恨你们这些人恨得不行。或者说,我恨所有人恨得不行。” </p><p>“恨我们我能理解,恨其他人是为什么?绝大部分人在你的生活中,估计都只出现了几秒钟。” </p><p>“你想得太简单了。有的人只是存在就应该被恨。” </p><p>“……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p><p>“别装傻,你,你们,最明白了。想想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p><p>我大概理解他的意思了。看来在我们这里遭遇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发生。我脑补出来了一个内向不合群的小孩,一个不幸福的原生家庭,一个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形象,以及另外所有可以解释他性格问题的原因,想着他接下来大概就要给我讲一个类似的故事。 </p><p>但是他住口了,他没有大吐苦水地说下去。这让我明确地感觉到,“我”是包含在“你们这些人”里的,被他恨着的。 </p><p> </p><p>“我恨你们,所以我从来没有想着要和你们谁好好相处。如果你觉得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乐子,或者听到什么故事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p><p>“所以和我保持距离。我愿意和你组队上机,是为了我们都方便。但是你别得寸进尺。我的情绪上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p><p> </p><p>还有最后一句令我不寒而粟的话。 </p><p>“你们如果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用这种事情把人毁掉很容易。” </p><p>----- </p><p>虽然他已经警告过我了,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此刻迫切地想要问出来。 </p><p>“这么久了,你的糖还没吃完吗?为什么也没见你把糖棍吐出来?” </p><p>“……咽了。我爱吃这个。” </p><p> </p><p>我无言点头。纸棒,相较而下,至少还是安全无味可消化的。 </p><p> </p><p>宁可把断裂的纸棒咽下去,都不愿意摘下口罩吐出来吗? </p><p>我看不清他晦暗的眼神,更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的口罩下究竟在掩藏什么,“阴谋”,在等待什么时机才能摘下。 </p><p> </p><p>从那以后我们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偶尔遇见,目光会对上一瞬。 </p><p>有时候是他先移开,有时候是我先移开。 </p><p>----- </p><p>“你知道吗,也许我会把你今天说过的话当成笑料讲给他们听。” </p><p>“是吗?那你最好别再让我见到。” </p><p>----- </p><p>说来也怪,令人困倦的那种摆动,在保持了它的完好状态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p><p>我其实都打算忘了这间游戏厅里发生的事,我本来以为我们平静的生活就要这样持续下去了,我听过的那些故事,说过的那些话,都没在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p><p>转折点出现的那天,以气味为食的那个年轻男人,在机厅里,就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晕倒了,手一扶额头,就那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p><p>比我们还感到慌乱的,是游戏厅的店员。 </p><p>某些人则显得过于冷静了。饭搭子是一个,直到我和她坐上餐桌,她的神态看起来还有种诡异的平静,甚至亢奋。 </p><p> </p><p>“是我给他下了些药。具体是什么,你就不用关心了。他不会死的,但是会难受很久。” </p><p>“本来我的想法是,让他淡出我的视线就算了。可是他硬要凑上来,他对我的态度让我感觉很难受。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草茎的味道,这时候再拿一块蜜糖给我,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咽不下去,浓郁的甜味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也太……痛苦了。” </p><p>“嚼不烂又无法消化的情感,我会一点一点吐还给他,他必须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p><p> </p><p>他的兄弟表现出冷静,其实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但是“白月光”,她本不该这么……无情。 </p><p>我们走出饭店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人坐在休息用的座椅上聊天。我看到他把手覆盖在她膝间的薄裙子上。他们看起来应该是,在一起很久了,比我们所有人想象得都要更久。 </p><p>下一次再见到,他们却分开了,甚至像陌生人一样不再说话,只是点头。 </p><p> </p><p>“我学不会如何去爱,我永远没办法弄明白我心里到底有没有爱可言。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去爱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不是我理想的爱。” </p><p>“她呢,她的爱,她的月光虽然微弱,但好在足够多,大概是照着谁都无所谓吧。” </p><p> </p><p>更加戏剧化的部分出现在不到两星期后。饭搭子,我联系不上她,等来的却是她的讣告,以及警方的调查。 </p><p>“监控录像显示,嫌疑人观察到她会在楼梯间吃下花茎,就把有毒物质涂抹在了情人送给她的玫瑰花茎上。嫌疑人戴口罩和鸭舌帽,你有印象吗?” </p><p> </p><p>而那个爱过她也被她爱过的人,检验结果居然只是低血糖,很快又回到了机厅。 </p><p>只是,这里似乎没有他的位置了。兄弟不再是兄弟,恋人也不复为恋人,承载情感的人因他而死,只剩孤独的机台还在永远奏响着音乐,在他投入硬币的时候会用“叮咚”声给予他回应。 </p><p>“我知道她给我的饮料里下东西了,我闻得出来。……我是该下地狱,但是原谅我吧,我还不想死。” </p><p>“我已经尽可能在她们之间经营那种微妙的平衡了,我和她聊天,和另一个她亲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们却都在远离我。” </p><p>“我没办法对送入口的东西作任何思考了,可能这辈子都永远没法再吃一顿饱饭了,因为我逃避了,这都是我的错,我背上了一条业果啊,这是我的报应。” </p><p> </p><p>我在其中,似乎可以说是,幸免于难。 </p><p>只是偶尔还会觉得,有一双压在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正在凝视着我。 </p><p>----- </p><p>不过。 </p><p>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如此。 </p><p>烧肉饭承在木盘里端了上来。依旧是切成块的肥牛和烧鸟整齐罗列、覆盖着米饭,蛋黄轻巧地躺在饭的尖端。 </p><p>用细长的筷子尖将其刺破,黏稠的蛋液流出来,流出来,继而四散。 </p><p>给予一些搅拌的外力吧,让整碗饭混乱得均匀,直到每一粒米都不再是米,挂满了蛋液。 </p><p>直到,每一个怀揣着“美好味道”的它们,都不再只是它们。 </p><p> </p><p>其实我不爱吃烧肉饭。 </p><p>但,我的所有等待都没有白费。 </p><p>呈现在我面前的烧肉饭,是那样均匀且完美。 </p><p>被压抑的所有情绪,所有所有,全部融为一体,直到“我”不再是“我”,“他”也不再是“他”。我们的所有名字,都转化为了一个迷茫的结局,一个所有人都不得不留在痛苦中挣扎的……美满结局。 </p><p>我不禁双手合十,感动得落下泪来。游戏厅里所有嘈杂的音乐,商场里所有鼎沸的人声,暖黄灯光下食客的漫谈,此刻俱寂。我不得不去回味那每一个刹那,每一句话对我味蕾的挑弄,不得不去回味故事的每一环,我按压不住的心跳与期待。 </p><p>这是,属于我的,完美的一餐啊。 </p><p> </p><p>真是……非常美味,多谢款待。 </p><p>那么,我开动了。 </p><p> </p><p>------题目以下----- </p><p>异食癖。 </p><p>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我”是一个普通人。身边算得上朋友算不上朋友的人很多。原因不明的。大家都喜欢向“我”诉说自己遇到的烦恼。 </p><p>“我”听着大家的烦恼。给出一些回应。暗地里推动他们的选择。 </p><p>故事开始于ABCD四人分别来向“我”诉说最近遇到的烦恼。 </p><p>四个人诉说的烦恼多多少少都与异食癖有一点关系。 </p><p>而这四个人两两之间还有着包含有友情。爱情。嫉妒。喜欢。误会。世仇。隔阂。旧情种种情感错综复杂一团乱麻的关系。 </p><p>四人分别向我倾诉。并最终下定了某些决心离开。 </p><p>之后四个人打起来。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片。 </p><p>而“我”在远处观看这一切。 </p><p>这是“我”的。豪华的一餐。 </p><p>真是。。。非常美味,多谢款待。 </p><p> </p><p> </p><p>-----碎碎念以下----- </p><p>首先对我的滑铲行为进行深刻的忏悔。 </p><p>但是,请容我狡辩。 </p><p>这篇文章写得很长,构思到下笔的过程、整条战线其实也拉得很长很长。 </p><p>看到这个大纲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篇文章至少是五个人的故事。但是这五个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又要同时和“我”有明确的信任关系。这一点,就很难让人信服。我想了一段时间,要怎么解释这个设定呢?于是想不到,放置,在一次去机厅打音游的时候想到了。这种朋友群体,线上多交集,线下也见面,既熟悉又保持一定的距离,很适合倾诉,很适合发展复杂关系,而且每个人都能和“我”直接产生关系。 </p><p>然后就是“我”和这四个人的设定。他们应该是每个人都有声色的,都有血肉的,这样病症才有其发源,也有其归处。“我”是个观察者,没必要给他预设故事。如何让四个人的情绪都真实可感,其实这里有一个小巧合,现实中的我也是像“我”一样容易被信任的人,(虽然与其说他们对我容易信任,不如说他们的情绪积压太久了必须发泄出来,所以只能选择相信我。)我听过很多人给我讲他们的故事。四个人的故事其实都有部分是真实的,那些情绪也是真正曾经打动过我的。感谢这篇文章,让我把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人的故事改编拼接在一起,让我重新回到那些震撼的、活生生人的情绪里去。 </p><p>其实这篇文章我写得很爽。所谓“苦手”其实不怎么存在,因为我本人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所以这个大纲所预示的暗流涌动的感觉,对我而言反而是相对容易的。但是由于我太想要把它写好了,就多少会有些难以下笔。真正写起来,又觉得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所以最后它太长了。 </p><p>还是有一些问题的,比如题目里的“世仇”我没有选择表现,以及这个相对细节来表现真实性的故事走向和最终戏剧化的发展有点不配合。这可能是我现阶段没办法处理的。也许某一天我会改一改它。也许吧。 </p><p> </p>

发布时间:2026/11/17 01:33:46

2026/11/17 Literary Prison 【小型活動專用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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