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
九十九游一直知道妹妹带回来的金鱼不是普通的金鱼,但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他的人形相见。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
事情要回到一个小时前,九十九游照常巡逻,与同事交接班结束后准备回家。
突然一只手把她扯进小巷子里,而她落入一个怀抱——哦没有,九十九游反应迅速,挣脱后顺势甩出一个巴掌!顺带拔出了终于攒够钱买下的剑!
剑指那人的脖颈,九十九游这才注意到他的样貌,是那时奇怪的跟在琉衣身后的人,也是莫名和自己拍照过一次的人。
她放下剑,问:“有什么事吗?”
涟揪着她的裙摆,仰头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说着:“大当家,饿——”
话还没说完,“嘭”地一声,人消失了。
九十九游沉默的看着,一条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小金鱼在地上跳了两跳。
她蹲下身,戳了戳鱼尾,叹了口气:“怎么会是你?”
“没有水还能活吗?算了……先回家吧。”
小金鱼摆了摆鱼尾,甩了甩鱼鳍,可惜人类听不懂他想说什么,九十九游只能捧着他跑回家。
……
在鱼缸里吃了很多鱼食的小金鱼转着圈,似乎终于满足了。
至少没死,能和琉衣交代。太过匆忙,她根本没去想这家伙能变成人为什么要赖在这里当宠物鱼,只庆幸没让琉衣带回来的宠物死掉。
她神游着,没发现小金鱼朝着她的方向一直在探头和冲撞玻璃,似乎想和她说什么。
晚饭吃咖喱吗?但是好像有点晚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说到这里,琉衣还没回来吗?要不然刚好去找她吧,也可以在外面吃一次。
思及此,九十九游准备出门去接妹妹,鱼缸里的鱼忍无可忍,奋起跃出——“嘭”地一声,一个裸男砸中了她!
“啊——!!!”下意识的惨叫响彻了九十九家。
九十九游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但完全没有办法支起一点点与地面的距离……说实话,最开始她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压得粉身碎骨了……
好在涟知道自己的体重,用终于恢复了部分的妖力控制了重量,才解放了九十九游的呼吸。
所以,九十九游从口中缓慢挤出话来:“你,为什么,还不,起来……?”
涟的下巴正好抵在九十九游的头顶,他的声音很近也很欠扁,他说:“嘿嘿,这样压着人感觉好新奇,我忘了要起来了。”
终于重量消失了,九十九游深呼吸片刻才站起身。她简直像是个超人,涟崇拜地跪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就差要给她鼓个掌了。
不过。
“大当家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涟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九十九游闭上了眼,试图遗忘看见的画面。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
幻化好衣服的涟泪眼汪汪揪着九十九游的裙摆,死也不放手:“对不起大当家我忘了人是要穿衣服的——”
……
2.好饿
自从人形在九十九游这里过了明路之后,涟除了睡觉就很少回到鱼缸了,为了不给饭票添麻烦,他决定帮忙做家务。
就这样,他会成为大当家和琉衣怎么也忘不掉的田螺姑娘!打定了主意,在九十九游和九十九琉衣全都出门后,金鱼先生决定给家里来个大扫除!
首先是洗碗,因为姐妹两个人上班和上学都要很早出门,通常这些碗都要堆积到晚上一起清洗,但现在!涟来了!
照顾人,尤其是照顾九十九姐妹,让涟觉得好兴奋,他兴冲冲地开刷,开碎,开扫……开刷,开碎,开扫……开刷,开碎,开扫……直到水槽里已经没有了碗。
“至少,干净了,对吧?”
不对不对啊啊啊完蛋了大当家回来会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可是真的好想照顾她们啊……
他在鱼缸里看过很多次九十九姐妹匆忙的早晨、周末只有琉衣一个人度过的中午、深夜才归家又或者才出门的大当家、点着灯写日记的大当家、只有休假的时候才能慢下来的大当家。
他送给她的那件浴衣,她没有穿过第二次,应该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时间。那天穿上护卫队队服以外服装的大当家,非常可爱。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每天都穿新的。虽然他拿不出钱,她也拿不出钱。涟倒在地板,侧头去看自己呆过的小鱼缸。还要继续去打工吗?其实变成人形之后,大当家对着账本叹气的次数变得更多了……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大扫除!
涟把重新买碗和打工计划这两件事放下,爬起来准备拖地,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完!
……
九十九游回家后发现地面泛着亮光,像是被擦过了很多次一样,她有些迟疑,毕竟家里应该只有涟在,难道是他干的?
下意识去寻找他的身影,却只看到一个趴倒在地的长条状尸体,手里还抓着抹布……不对啊!饿晕了吗?!九十九游跑到他身边蹲下,晃了晃他的身体,没有反应。
她抬起他的脸,用了些力道拍打着他的脸颊:“涟?还有意识吗?啊……这个时候应该去拿吃的吧……”
想到这里,她放下手准备去厨房,却被人攥住手臂,九十九游感受到一阵拉力,下一秒似曾相识的重力就压在了她的身上,不窒息,但挣脱不开。
涟似乎有了点意识,鲨鱼齿一张一合,红眸暗沉没有神采,只呢喃着:“好饿,好饿……”
九十九游早就习惯他这副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拍了拍落在自己手臂处的手:“现在起来我去给你找吃的。”
“吃的。”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下意识抱紧的东西上,像是感受到了食物一样,喉头滚动,又重复了一遍,“吃的。”
九十九游点了点头,以为他听懂了,催促似的继续推了推他,但涟没有离开,反而距离她越来越近。
“喂?涟?先放开我,要不然我没办法拿……”九十九游停顿了,因为她感受到涟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甚至能想象出鲨鱼齿大张着,即将与她肌肤接触,她强行让自己镇定说完:“……吃的。”
比血肉被尖牙刺破的疼痛先来的是大山倒下的沉重。涟在咬下之前,嗅到了九十九游的气息,委屈地将自己彻底放松靠在她身上。
还可以呼吸,但是好重……九十九游无奈地回应着涟一遍又一遍地喊好饿,和好饿中偶尔参杂着的几声大当家。
3.对不起
等涟清醒之后,揪着九十九游的袖子边边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红眸可怜兮兮的,又半点不敢碰到九十九游的身体,一大只鱼蜷缩在地板上。
九十九游只问他:“还饿吗?”
“不饿了……”只是看着九十九游淡然十足地抽身、收拾后续,他的鲨鱼齿不知为何比原先还隐隐发痒,总觉得她太过冷静,太过抽离。
不该是这样的,但不该的是自己搞砸这一切,还是她不该如此忽视自己?涟,觉得自己有了比“食欲”更加苦恼的问题。
他尝试着家务,一次又一次。
有时做得很好,高大的红发弯下腰来等着照常的摸摸头。他见过姐姐这样抚摸妹妹,他也想要,他做得很好!而且游也不排斥啊!
这个视角,他仍然比九十九游高上不少,她往常只淡笑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只是本能的,涟仍然有那么一丝不甘心,原来不是和妹妹一样就会满足吗?
有时做得很烂,但比起难过,他好像沉溺在九十九游从未真正生气的包容之中,她如此有耐心……当然又搞砸了还是很难过要重新购入餐具的钱!!
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涟又有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她会对我如此有耐心呢?明明只是被妹妹捡回家、吃得很多的、还让她意外支出那么多的、妖力不足的、与她无关的赤魟…金鱼。
他问了。
九十九游似乎也被他的问题难倒了,她怔愣了片刻,右眼那颗泪痣在红眸炽烈注目下,隐约于发丝间。
他不喜欢打工,如果可以的话大概会躲避到无可避为止,但还是为了送她新的浴衣甘愿去打工;他本因食欲无法控制自己,对着她的脖颈狠狠一咬,却因嗅到她的气息而放松;他想看到更多她的表情,他想了解她的更多更多,他不满且害怕自己对她而言只是另一层面的弟弟。
大海啊,他这样对爱的渴求,也是食欲吗?
九十九游什么都没说,涟却觉得时间漫长到他在她透亮的银灰色眼眸里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
涟。这条自由的赤魟,第一次想不顾一切地拥住人世间名为九十九游的海洋。他渴求着她的解答。
“大概,因为你是涟吧。”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很正常,就像鱼需要水、人需要氧一样。可以说这对我本来就不算什么,也可以说这是习惯,但总之,是因为你吧……啊!”
……
九十九游没有说的是,她在自己脑海里将涟换成了除了妹妹以外的其他人,能接受,但本能抵触这个假设。
涟没有说的是,对不起,突然抱住你。
4.1%
涟一直知道,百分之一对九十九游的重要性,当他真的要成为那1%时,害怕跑在了喜悦、幸福、激动等等一系列积极向上的情绪之前,以至于结婚照上他的表情甚至是怔愣着锁定眸光于游。
他忍不住去观察游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面向镜头。可涟的新娘是游,游的新郎是涟,他想这样面对她,把她所有内敛的外显的情感都纳入眼底,也把自己坦诚地摆在她的面前。
手掌上温热的重量、脸侧划过的深蓝色发丝、红眸中倒映的洁白、仿佛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吻到的泪痣、周围浩大的欢呼声……他通过一切能感知到外界的触觉、知觉、视觉、听觉来确定。
游在笑。
看起来比我开心好多好多。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一定想不到,连合照都要靠借口的我们会在鲜花簇拥、万众瞩目之下结为伴侣。也一定想不到,那个时候能轻易展露的笑容,在此刻都成了难题。
我真的,涟真的…真的能让游从困惑变成了幸福吗?游就这样将共度余生的邀请变成轻飘飘的五指落到我的掌心吗?99%之后的1%是如此未知又可怕的存在吗?不想让她难过,不想失去她,不想放开她,不想离开她。
游,你说对我耐心像是鱼需要水,人需要氧。而我爱你,我喜欢你……他轻轻说着:“我需要你。”
相爱的人或许如此,他学会了游的不安,游学会了他的无畏,是彼此缺失的1%。
+展开
「果然还是更喜欢有毛的动物吗?
今天她看了好几次路上的猫咪,遇到遛狗的邻居也会主动去摸摸。
我也喜欢动物,只是感叹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有毛的动物吗?
她会用手心揉搓软乎乎的耳朵和尾巴,小心翼翼地凑上手指让猫咪嗅闻,会在看到猫狗的时候柔和眼神、就连声音也高了几分。
虽然化形之后的我都可以做到,但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真奇怪。」
「她说我太宅了,我原先听不懂的,但她说我只是把九十九家当成另外一个鱼缸,我懂了。
其实有点害羞。
我知道的,我只是借住在这里,给她造成了好那多困扰,所以一直很愧疚,没想到她把我当成了家人!
大当家,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如果是你和我说吃鱼的话题我不会排斥的。」
「哦……其实是大当家是想要我多出去走走……
其实我经常出去,只是偶尔是晚上,毕竟白天在外面摔倒会被很多人围观,鱼不太喜欢。
只是偶尔是跟在她身后,她不知道,但我下意识觉得这个更不能让她知道,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还好,她听到前面就只问我痛不痛了。
不是很痛,只是为什么听到她这么问,我一边觉得疼痛加强了、一边觉得一点都不痛?
我只好告诉她:很快就不痛了。」
「喜欢叫她大当家,虽然是我误解了,但她好像也默认了,大当家真好,这样喊着她好像是一个新的游戏,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大当家的含义。
只是“大当家”要写三个字,“她”只要写一个字,写日记的时候就不玩这个游戏了吧。」
「她喜欢写日记。
她通常写下几段就会停下来,再用笔戳戳自己的侧脸,是在思考,像无意识的,很可爱。
我在她的不远处,和她用着同样的纸笔,学着她的姿势,晚她一步做出她的动作。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没写太多内容,但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我差点咬到她,我对不起大当家,但只说对不起是不够的,我应该帮她分担点什么!
如果不是之前送她的浴衣她只穿过那一次,其实我还想送她衣服。
我喜欢自己鳞片的颜色,人类的衣服也许就像她们的鳞片,总觉得她应该穿穿多多的不同样式的鳞片。」
「在我妖力恢复之前,看到的都是大大的她。鱼缸很小,但家里也不大,她走一圈我游一圈,刚刚好。
妖力恢复之后看到是小小的她,戯都很大,但她走一步我走一步,戯都又刚刚好。
只是偶尔留在原地看她的时候,她变得越来越小,我在想如果我变回原型,会不会就看不到她了?
可以一直把她放在我的头顶吗?不对不对那我还是看不到她……看见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但希望能看见她,大大的小小的,都想看见。
其实无论何地妖力都可以感知到她,我应该不会迷路。」
「今天洗碗只碎了两个!
她夸我了,踮起脚摸了摸我的头,手法或许和摸那几只小流浪没什么区别,但这次摸的是我,真奇妙,化形之后的我果然也可以做到。
之前听人类小孩说过,如果碎了碗会担心爸爸妈妈生气打他。但大当家很好,我捏碎了很多的时候她不生气也不打我,只会拍拍我,是安慰,我知道。
不过我应该不能这样安慰她,我怕把她也捏碎了。虽然我知道人类不会碎,但我还是怕。」
「今天她值夜班,我坐在她写日记的地方,日记没有上锁,我不会打开,我只是有点好奇,她写了那么多那么久,里面有我吗?
别人说她的日记是观察日记,我知道,我在鱼缸里、在海里也喜欢甩着尾巴看水外的事情,那就是观察。
她也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想知道。不过现在还不能知道。
如果告诉她,她会让我知道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很想知道。」
「因为放任我洗碗会让碗变成很多片,所以她说如果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可以跟她一起。
所以刚刚我站在她旁边,学着她的动作,晚她一步,洗碗。
像她一样的游戏过去了好久也很有趣。」
「她不喜欢我洗衣服,也不让我碰她换下来的衣服,哦妹妹的也不可以,但我可以洗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次她不让我在她旁边洗了,还让我穿回去,可是我刚脱下来的衣服已经沾上泡沫水了,只能洗掉吧?
为什么我这样问她,她只说洗衣服不是这样的?」
「我洗的衣服干了,香香的,和她的衣服是一个味道,我知道,这是因为家里用同一款肥皂。
虽然她的衣服不是我洗的,但同一个味道,就假装我洗的好了。没关系我不会让她吃亏的,我的衣服也假装是她洗的。
我们真勤劳!」
「九十九,加一,就会变成一百。百是很圆很圆的圈圈,所以对她来说那个“一”至关重要吗?
我知道,因为我有时候也会和自己玩“游出最圆的一圈”这种游戏。
只是通常我会忘了游得怎么样,只好一圈又一圈地转下去。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我希望她少转几圈。
或者让我来替她转吧,毕竟鱼很会游的,我不会晕,但是人类就不一定了。
我不太希望她晕倒。」
「她很少笑,所以我给自己又找了一个游戏,抓到她笑的时候。」
「我发现其实她很常笑。巡逻过程中和行人擦肩、红头发蓝头发的人站在一起(不止这两种发色,其实我和她也是红蓝,我站在她旁边她也笑过)、和队员一起聚餐、回到家数钱、写日记……她都笑过。
只是弧度太浅太淡,像最小最小的石子,投到水里只会有一点点的波纹,很快就散开,让人误以为没有。
所以现在的新游戏是抓到她的笑,跟她一起笑,要笑得比她更大更浓。
最好让她一眼就看见,虽然这是另外一个游戏了。让她看着我的游戏。」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喊她大当家……?
虽然她说是因为我,别人看我这么喊,觉得有意思才想要开我们玩笑。
但总觉得很奇怪,和发觉她更喜欢有毛的动物的时候一样,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好奇怪。」
「(划掉)也许不喊大当家是对的,但我想做她的家人,不对(划掉)
在家里,我和妹妹一样,总是她包容着我们,没有额外的要求,好像只需要在这个家里就可以让她包容,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和她做家人很好,但如果只被她当作是家人,我可能会很难过,像吃不饱一样,也很焦躁。
但家人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样和她一起生活的也只有家人能做到不是吗?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够、不甘心、没吃饱、好饿。
而且,如果换成别的金鱼银鱼铜鱼被捡回来,她也会这样包容吗?我好像更饿了。」
「之前我没想起来,“她”是一个字,可“游”也是一个字。」
「我终于问了游,为什么对我会这么耐心,因为是我……其实她不回答我也找到了自己感觉奇怪的答案,因为是她,因为喜欢她……真奇怪,怎么连写下来的喜欢都让我有点感觉奇怪……真奇怪!
总之,她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想想我在做些什么,我就该知道的!」
“这次约会很愉快。但恕我直言,九十九小姐的心思不在恋爱上吧?”
对面的青年温和一笑,没等惊醒的九十九游说些什么,他便抬手制止:“我并不是想谴责你,只是觉得九十九小姐还要再想想,自己真的想相亲吗。”
……
最后,九十九游还是对他深深地鞠躬抱歉。
走出夏之死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九十九游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心思分到案件上很多,甚至连琉衣的学园祭也只是陪着去看了一场表演便匆匆离去,更别提她的分配对象,约会几乎都是在巡逻休息间隙短暂的散步约饭……
理性来说,他是很温柔的人,符合九十九游的取向,他们在交谈中也没有起冲突,甚至对方最尖锐的一句话是刚刚的建议。
很好的人,但为什么自己不心动呢?
我应该是想恋爱的,九十九游想。
因为巡逻她常游走在戯都街头,有牵着手的情侣互相依偎打闹、有惹了对面生气小心翼翼哄着对方的、有彼此扭捏闷头走路时不时偷看一眼不敢靠近的。
在护卫队也有同事早就谈起办公室恋爱,甜蜜得只差时刻黏在一起,分配之后更是看到一些同事说话都带着粉红气泡……呃当然也有叹气年龄差太大被拉去舞台剧当树的。
不过那日等到散场直奔后台去宫主的霞见,很像小说里不顾一切的男主角。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宫主身边就忍不住想要用尾巴围住她,这样的小心思旁人能从尾巴的摇摆弧度一眼看出。
也有笨拙但努力在了解分配对象喜好的。宇佐见先生加油啊,下次建议他去找末永先生借书看看吧?《霸道妖王》这样的恋爱小说也许……对宇佐见先生来说是太过超前的恋爱艺术。
啊还有朝地小姐和三枝先生,其实他们早在试行政策之前就在交往了,甚至订婚了。感情很好,总能看见三枝先生出现在朝地小姐身边,好像只要和朝地小姐对视,他的眼睛就会突然变亮。
是散樱护卫队公认的最佳情侣。散樱内部打赌在试行政策之后会不会有人夺走这个称号,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不过西马小姐似乎对此有异议。
说到西马小姐,她和万理先生虽然没有分配到一起,但似乎最近经常在一起,不过向西马小姐借阅分配记录笔记的同事也不算少吧……九十九游没有抢到这个机会。
还有被拉着去做了新衣服的花崎先生,说实话看着他梳背头还有些不习惯,虽然被评价为偷穿大人衣服的野猴(不知道哪位同事说的)但真的很帅气。云母小姐的洋服店想必生意很好吧,下次有机会想带琉衣去看看。
……每一对,每一位,她看到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我是想谈恋爱的。九十九游想。她知道也看过恋爱的幸福,甚至想伸手去触碰那样的幸福。
可她想不到自己恋爱会是什么样,就像对着最符合她取向的相亲对象无法心动一样。
也许那位先生说对了,她只是在旁观也只适合旁观。
……
抬头就见到在门口抱着花束等着濑户小姐下班的藤原先生,以及出来迎接他的濑户小姐。嗯……虽然这个时间后勤部应该还没下班,不过藤原先生比我认真多了,这才是合格的相亲对象吧?
九十九游默默想着,却发现了跟在二人身后的濑户春白,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濑户小姐将藤原先生迎进夏之死,大概是还没有下班吧。濑户春白走到九十九游身边,没等他开口,九十九游便说:“我不会告诉藤原先生的。”
“呃,哦。”他干干巴巴地应了声。
沉默了半刻,他问:“约会刚结束?”
“嗯。”九十九游点头,“濑户先生在巡逻?”
他没说话了,大概是翘班。九十九游想,毕竟是为了妹妹,于是主动开口:“是哪条线,我替你去。”
“……你不留着点时间休息吗?或者继续约会之类的。”濑户春白知道自己这句话听着有点酸,但他确实好奇,九十九游和她的相亲对象进展如何。
九十九游抿唇。
濑户先生看起来谈过恋爱,要问问他吗?其实他们并不满意熟到可以谈论恋爱话题,但现在她真的非常需要一位恋爱导师,还是说回去找西马小姐……糟糕思考的时间太久了!
九十九游觉得自己要搞砸这次对话的时候,发现濑户春白并没有不耐,反而关心地继续问下去:“进展不算好?”
面对同事的关心,九十九游的边界感从来没有胜过。所以她下意识就回答了:“是有点糟,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并不适合恋爱。”
开了头之后就好说多了,濑户春白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或沉吟,偶尔接上几句,这一刻他才有了话术高达85的样子,最后他说:“也许只是你没有恋爱过,觉得不习惯而已。”
“那濑户先生呢?你和分配对象还顺利吗?”
“……”他微微停顿,“不顺利。”
“你也不习惯吗?”
“不是,呃,算是吧。”
九十九游听出了他的回避,没有追问,只是道谢:“我很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还给我意见,所以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请告诉我。”
濑户春白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控制不住后槽牙的咬合发力。
他要怎么说,说就是因为你才不顺利吗?
他不会说的,他知道。
濑户春白能想到很多轻轻松松揭过这段话的回答,他可以说“谢谢你啦哈哈不过现在最需要的可能是你帮我巡逻”,他也可以说“听你说这些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他还可以说“谢谢我会考虑的”……但他只说了:“真的可以吗?”
你在做什么呢濑户春白,难道听到可以你真的打算告诉她,有个让你心神不定的便当盒失主吗?
“啊……所以濑户先生因为找到她了,才被困在相亲和她之间?”九十九游沉思片刻,“不如下次和相亲对象说清楚吧,濑户先生你喜欢她吗?”
等等等等她问的什么啊啊到这里就够了濑户春白!难道你还打算直接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九十九游吗?
可是大脑并没有阻止他说:“喜欢。”
濑户春白直视着九十九游,这一次,他没有被眼角的泪痣分去心神,锁定那一双灰色眼眸。他的声音有几分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小心。
“我喜欢她。”
九十九游似乎被他吓到了,眨了眨眼,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应和:“这样啊……”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平淡了,重新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那,濑户先生你加油?去这样和她表白吧。”
很生涩,看得出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别人。很可爱,因为她很可爱。他还没有转移视线,所以九十九游的动作他看得清楚。
濑户春白在心里默默叹气,刚刚说出喜欢的勇气已经不足以让他继续说下去了。阳雪怎么还不出来藤原你在里面做什么呢……他在想。
可他好不容易静下来了,误以为没让对方满意的九十九游还在继续出招:“如果,如果濑户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对方是谁。我会帮你打探的。”
她真的很笨,想要回馈别人的善意就会这样,变得和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哪怕别人说你把钱全都给我也会同意吧?只要不涉及妹妹,她好像什么都可以,不过自己也和她差不多吧……不对钱不可以。
“濑户先生?”
濑户春白沉默的时间太久,九十九游有些紧张,是自己刚刚哪里说错了吗?但濑户先生明白自己心意却没有坦白,也许情况比他说的更复杂,应该并不是她这样简单说几句就能帮上忙的。
说点别的转移一下吧,不要让他太伤心了!九十九游已经默认濑户春白的恩人或许已经成婚或者有对象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重新安慰他的时候,就听见他说。
“是你。”
“啊?”
这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只能想到疑问,但似乎又有预兆可循,只是她依然无法思考。
原来是我吗?好像小时候是有过,但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太可怜了,她没想到会让对方记这么久,甚至会再和对方成为同事。
但从小商贩到护卫队,濑户先生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不对不对,九十九游快想想你该怎么回答啊……喜欢吗?喜欢我吗?他喜欢我吗?这是骗人的事情吧……可是濑户先生的眼神好认真……
他们对视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这样的沉默维持得越久越没有办法轻易开口。直到濑户阳雪和藤原幸走了出来,濑户春白如释重负。
他笑了笑:“别在意,我先走了。”
“好的,再见。”
九十九游看着他走远,看着在他前面的两人走远。在原地缓了很久才离去。
……
不知道。
这就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表白之后,九十九游最大的想法。她不知道。
比起心动,更多是慌乱不解以及怀疑自己,她现在真的有能力接受这份喜欢吗?
她想谈恋爱,她想找到让九十九变成一百的唯一。九十九游相信自己没有改变这样的想法,可是她也确实没有办法在现在接纳某个人成为这个唯一。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无关是否经历过是否习惯,她只是一直在回避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九十九游是个胆小鬼,很害怕身边的人离开,尤其是对她而言重要的人。因为害怕,所以干脆就不要让其他人轻易成为「重要的人」。
但她不逃避,如果有人愿意对她释放善意,她会愿意给予数倍,就像护卫队的所有人。在这段时间里护卫队已经成为她心目中「除了琉衣之外最重要的」了。
可是她也不主动,只是在默默地等。
相亲对象应该是看穿了她只会等待而停滞不前的内心,才让她再考虑考虑是否真心想要恋爱。
九十九游垂眸,最终日记上只留下了濑户,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
第二日,濑户春白在工位上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抱歉」
被拒绝了啊。他知道,从九十九游长时间的沉默和长久对视时既不紧张也不害羞的神情就能看出,她不喜欢他。
她不像他,撤走时的笑容也用尽了全身力气。
濑户春白握着笔,下意识写下回答:「没关系」
可写完他才去想,会有送回便签的时候吗?他捏着只写了两行字的纸,沉默着。
+展开「6月3日 晚」
须佐护卫队处理完以正白会为首的闹事者后,加强街道巡逻的安排刚发布,还没等排表出来就收到居民紧急报案——河面出现不知名漂浮尸体。
九十九游赶到现场之时,已经有同事开始侦查现场。
河岸没有血迹,尸体没有致命伤,日常在河岸行走的人数太多留下的脚印也没办法辨析。除了死者面部没有五官,光滑如蛋壳之外再无特征。
有人提出或许死者是寸篦坊这种妖异。
正处于新政试行初期,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与妖异都沉默了片刻。没人接这话,继续有条不紊地记录现场。
妖异吗?
九十九游皱着眉,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诡异。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出现死者,无论是人或妖异,在戯都定会掀起浪来。
大江咲鹤挥手让大家先走,侧头对着秋山肃说道:“肃君,等会和伊鹤队长一起排巡逻表。”
当夜,须佐护卫队总部通宵达旦。
巡逻表将散樱和伊鹤单独巡逻的队员都规整到一起,这是九十九游第一次和妖异合作。
「6月4日 早」
九十九游特地叮嘱妹妹回家一定要走在有护卫队队员的路上,得到妹妹肯定的答复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不舍地把她送进学校才回了家。
……
河岸出现尸体的事情没有流传出去,昨夜护卫队留下散樱伊鹤各三名队员守在岸边,约好时间换班后将尸体被搬运回总部,但离奇的是,在有人盯梢的情况下,尸体不翼而飞。
九十九游是在街道巡逻的,和她搭夜班的是堀口义雄。两人一路看去,深夜的戯都除了泛着淡淡光辉的路灯外,只有能看见接班走过的护卫队队员巡逻身影。
没有人发出警报,但尸体就这样消失了。
……
路过夏之死。和正在门口迎宾的叶月小姐和蜘下先生点头致意。
……
镰仓先生的纸人在给水野小姐送信。
……
公家大人和宇治队长正在一起巡逻。没看这边,还是不要贸然打招呼了。
……
一路走到家,总觉得春天还没有过去。
「6月5日 午」
自由剧院。
《怜子的背包》首映日。
想要得到第一手消息的报社记者们和无论抢到票等待入场,还是没抢到票但好奇的民众聚集在自由剧院附近。
临近放映开始,九十九游和猫宫望结束巡逻,决定留在自由剧院附近站岗。
对这个同事,九十九游觉得有点棘手。
—
比如初见。
九十九游提前等在集合地点,看到一只体型媲美犬类的大型家猫翘着尾巴去缠过路人的小腿。
看颜色应该是橘猫,也难怪它长这么大。
她没忍住蹲下身来想去摸摸它。一招手,它歪了歪脑袋,尾巴对路人的小腿拍了拍,好像在说再见,然后撇开路人跑了过来。
九十九游摸着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好乖。”
最近河岸巡逻加强,处于半封锁状态,捉不到鱼的小猫难怪会来大街上讨食。不过看它油光水亮又柔顺的毛发,应该是家猫吧。
等会巡逻结束如果能再找到它要喂它吃点什么吧,或者趁现在?巡逻时间还没到,夏之死也许可以……“你好呀同事小姐?”
九十九游沉默了片刻。
她还在想从这里赶到夏之死再回来要花费的时间,手下的“橘猫”头顶蹭着她的手掌,开口说了人话。
开口。
人话。
她默默收回了手。站起身。才对着抬头望她的“橘猫”鞠了一躬:“对不起猫宫先生我失礼了!”
鞠躬可以看不见对面的表情,但很可惜,她面对的是猫。所以九十九游清楚地看见“橘猫”眨了眨眼,活像一只无辜又可爱的猫咪,呃虽然他真的是。
总之,很快橘猫摇着尾巴进了暗处小巷内,出来的就是抱着武器顶着一双猫耳笑眯眯打招呼的青年。
比如称呼。
“猫宫先——”“叫我咪咪就可以了。”
又比如现在。
“哇九十九你看那边,是超有名的舞台演员!身边那个好像也是?哇哦不会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哎?那不是新闻社的社长吗?哦哦还有同族一起啊!有点想去玩……”
“好热闹哎~那不是井内吗!手里拿着票要去看线画喜剧吧?在约会呀。”
猫宫望左右查看,独特的项链上的绯色流苏跟着他晃动,像逗猫棒。九十九游想。
“望先生。”她还是没有办法喊出咪咪。
九十九游指了指那边躲在树荫下喝着咖啡等待的月原朔也和面色淡然站在一旁的霞见朔夜,“如果您想去打招呼,我们一起过去吧。”
毕竟霞见已经看过来了,正好也想问问他寸篦坊的事情。
猫宫望挥了挥手,背过身不再去看那边:“算啦算啦!我还是想早点下班!”
“嗯。”九十九游应了声,正巧开场了,新闻社二人向自由剧院走去。她想,下次再找机会吧。
其实也可以问猫宫望。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一天半,但九十九游对猫宫望印象很好。很亲切,他和猫形态展现的热情一样,在努力和所有人贴贴。
猫层面的物理贴贴,以及人层面的精神贴贴。
猫宫先生跳脱但并不胡来,乐观风趣又幽默,和他一起巡逻除了初见有些意外,其他时间总是会被猫宫先生偶尔的搞怪逗笑,在工作时间内也足够尽责。
但是也只相处了一天半,会有些冒昧吧。九十九游还是吞下了问句,在众人入场后和猫宫望告别,回了总部去看护卫队收集背调的妖异卷宗。
「6月5日 晚」
又出现了新的尸体。
前一位死者还没有家属认领,无法当做失踪案处理,护卫队在街道排查经常单人行动又久不出现的人。
而这位死者正是在挨家挨户访问过程中发现的。
九十九游从档案室跟着大部队一路狂奔,这次是小巷内,趴在地上的尸体翻转过来又是没有五官。
现场有序推进,这次散樱由花崎雅正和末永黑华带队。末永黑华沉着脸立在一旁,斜眼看着尸体倒下的地方,而花崎雅正一手搭在他肩上,笑意盈盈,视线不知落在哪,或者他看了吗?
两人不语,却气压极低,没有人敢妄言,都在加快手中工作的速度。
九十九游站在远处,隔着护卫队队员们远看尸体。
是妖异吗?是人类吗?
她不知道,她其实也不慌张害怕,她只是在想,他的家人朋友会怎么想。
是正白会吗?又或是其他想要挑起人类妖异矛盾的组织?还是单纯的杀人事件……九十九游想了很多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无法排除。
她垂下眼眸,深呼吸。
不管来的是什么,九十九游都不会退缩。她想。
只是心脏仍在剧烈跳动。她有强烈的不安。这份不安只有在想到白日平静的戯都、照常工作的护卫队、在厨房的琉衣时,才有缓和。
抬眸对上一位同事的视线,是伊鹤的。他身后摇着白色的尾巴,耳朵一晃一晃的,微张着正在说话的嘴能看见犬牙,侧脸有一道伤疤。
看到九十九游后他笑了笑。
是狗啊,九十九游对他点头致意。
随后巡逻人员照常巡逻,其余人再次分成几波,留守、运送尸体、继续排查。
九十九游认领了留守现场,和她一起的是刚刚对视上的那位同事。他尾巴摇着,笑眯着眼和九十九游正式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三光酸叶。”
手指还在伤疤处拂过,似乎想挠,不过白手套阻碍了他,抬手换成有些不自在的按着鬓角蓬松的头发。
“您好,九十九游。”
……
待到凌晨换班,一人一狗均没有在现场看到可疑人员走动。
九十九游和三光酸叶告别。不知为何突然想回头,只见一只白色大狗窜了出去。
是狗啊。
「6月11日 午」
在第二具尸体之后陆续出现第三第四具,但无一例外,全都在第二天消失。
过去将近一周,没有找到真凶让须佐护卫队总部气氛有些低沉,好在今天出云春社推出全新恋爱御守,大部分人都有邀约在身,红光满面一扫低迷。
九十九游和她的分配对象自然也有约会——正巧巡逻路线途经出云春社,午休时间可以去购买御守,如果抢得到的话。
身后堀口还在名为抱怨实则炫耀地说着女学生体力太好了,休假时间被彻底约满了之类的话。提及出云春社每日限量20个的恋爱御守,火药味和拱火的双向奔赴。
护卫队难得热闹一会,「连环杀人」案都被大家默契的不再提及。
……
虽然没有抢到限定御守,但和相亲对象友好交流了一番。九十九游反思。虽然一路上熟人太多她总是分神去看别人。
但是霞见和宫主、堀口和女学生、鬼之冢小姐和蜘下先生、叶月小姐和末永先生……总之!谁都会想去多看一眼的!
相亲对象似乎看穿了她的不专心,但误以为是心系护卫队的事情,笑了笑让她加油,九十九游对着他点头:“谢谢你。”
于是吃过午饭便告别了。等九十九游回到家中,提笔开写日记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好像和他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会有下一次吗?
「6月12日 休息」
今天休假。九十九游还是按照习惯走上巡逻的老路线。
昨天恋爱御守限量抢购后,总觉得街上走在一起的情侣变多了。
比如这回是真人登场的镰仓先生。他和水野小姐并肩走着,脸红得过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想镇定些。
但被水野小姐靠近询问是不是太热了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捂住嘴后退,只是泛着水光的眼睛好像离不开水野小姐。
他低声说着:“不,没有……太近了……不是……没事……”
……
比如西马小姐以及跟在她身边的似乎是出了名的“靠谱热血青年”万理先生?
西马小姐没什么表情,但万理先生似乎有些激动,侧身走过能听到什么“巴掌”“两边”之类的话。
是有人斗殴吗?还真是糟糕。
九十九游想到那日正白会开头后,无差别冲着周围妖异和人类攻击的肇事者们。摇了摇头。
……
比如夏之死门口抱着新鲜食材不小心摔了一跤的叶月小姐,和她身后的两手提着东西默默看着的泷川先生。
九十九游和泷川护对视。
九十九游上前扶住叶月夏理。
九十九游想如果在这里的是末永先生会怎样。
眼罩,有时候换一边也没什么差别。
九十九游离去。
……
比如夏之死的玄心先生和上一次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跟随着一位女性,明明没有牵引绳,却让九十九游想到遛狗的大江队长。
……
比如某处不知名酒馆,公家大人一手拿着不知写着案件还是什么的报纸,一手抵着下巴思索。
而宇治队长手中把玩着酒杯,向报纸微微俯身。
虽说俩人分配到一起,并且孤男寡女单独在酒馆,但这个氛围怎么看背景都更像是须佐护卫队会议室吧?!
九十九游听到路人如此说道。
……
远远地看见花崎先生摘下鬼之冢小姐的帽子,高举着像逗孩子一样不肯放下,哪怕鬼之冢小姐蹦跳着要打他,他也不肯。
末永先生沉默着,能看出他伸手想要阻止,但也许是不想贸然触碰鬼之冢小姐,他只是跟在二人身后。
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九十九游想到猫宫望和三光酸叶,这次和伊鹤联手的巡逻,让她又认识了很多妖异。穿着一样的制服、做着一样的工作、走着一样的道路,妖异和人类,真的要分得那么开吗?
……
一路走走停停,入了夜,九十九游站在了河岸边上。
她站在最初发现死者的地方。这里本就没有什么痕迹,尸体搬走后更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只有零星几个护卫队队员正在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站岗,才让九十九游有了这里发生过命案的真实感。
好割裂。
她一路看过来的日常琐碎如此平淡充实,却有人想用血案破坏这一切。妖异和人类不都只是会呼吸的生物吗,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这道分界线?
九十九游想不明白。
她自知人与妖异有绝对的区别,单说寿命就足够划出界线,更别说超出普通人类的能力。对所有人报以信任的态度都很愚蠢,更何况是妖异。
可她还是不明白,明明可以抛开这一切,明明已经有非常和谐的共处环境,为什么要破坏呢。
九十九游垂眸凝视河面。路灯淡淡的光照下,她的影子也不甚清晰,就像现在让她回想来时路一样,只记得当时的感情,不记得经历的那些事。
是温暖的平淡的,戯都和护卫队。
……
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喂喂!九十九你看看前面!”
九十九游下意识抬起手做出眺望远方的动作,哪怕前面只是没有光照的河流。
身后三道脚步声响起。微微侧头。
猫宫望站在路灯下抬手,三光酸叶手扶着脖子在他身后,好似要大干一场。
风吹过,像大战前夜立誓的主角团聚在梦开始的地方那样,堀口义雄站到她身边,对着路灯处笑了:“他们两个非要来河边装酷。”
“明明你也是自愿来的!堀口你个不厚道的!!”猫宫望破功,不过很快又恢复,昂首阔步转身向前走去:“快跟上!护卫队探案小分队出发!!”
“什么时候来的分队昵称?”三光酸叶跟了上去,风吹起他垂在身后的辫子,光下看炸毛得明显。
猫宫望挠了挠头:“呃不知道哎刚刚好顺嘴。”
“哇啊……周围还有同事感觉好丢脸哦。”堀口义雄走在三光酸叶身后吐槽。
“丢脸?!和我们探案怎么会丢脸!游酱你来说!”
“怎么突然和女孩子套近乎成这样了啊你。”
“呃不知道哎刚刚好顺嘴。”
似乎感觉少了一个人,猫宫望回头:“九十九你还站着干什么!!”
“去做什么?”虽然这么问,但九十九游已经默默跑过去,跟他们一起走。
真奇怪。
“走,带你去伊鹤吃海鲜大餐!”猫宫望神秘兮兮地和她说。
三光酸叶:“可以带你开望珍藏很久的罐罐!”
“人也能吃罐罐吗?”堀口自然的接下去。
“试试呗,反正是望的。”三光酸叶无所谓的笑了笑,“散樱队员来伊鹤试吃猫罐头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旁人看来有些可爱的笑,猫宫望看来就有些恶毒了,他大叫:“那我呢!?!?这是我的罐罐啊!?”
……
很吵,很奇怪。可是在猫宫望说gogogo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走。
可能因为我也是奇怪的人吧?九十九游想,九十九游不想了。
……
而此时身后传来少女无助的声音:“夏之死的外送九十九份猫饭订单到底是你们谁点的啊啊啊啊——”
她要摔倒了?!但是画面被暂停了。
停在她惊慌失措伸着手向前,而前方四人还来不及回头的那刻,像大战前夜立誓的主角团聚在梦开始的地方。
风停,归于夜尽薄明处。
+展开
0.
在戯都卖货的第三天,雨,没卖出去,被丢过来一个便当盒。
……
“吃吧。”
一个木制便当盒被放在摊位边上。濑户春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少女就这样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只留下背影。
饿。所以濑户春白听从胃的指挥,打开了便当盒,里面装着两个圆滚滚的饭团,没有海苔只是白米。
咸的。
濑户春白咬着饭团蹲坐屋檐下,卖不出去的货物被他收了起来,他就仰头望着滴落的雨滴,数着这个月的进账赤字。
说不清是加多了盐还是什么别的,这个饭团吃起来格外的咸。
终于数完了第三遍。濑户春白重新思考这批货物该怎么办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少女,她背着书包一只手撑伞一只手牵着一个更小的女孩,讨论着今天的便当怎么样的话题。
“琉衣喜欢吃厚蛋烧?那明天继续吃好吗?”
濑户春白只能看见女孩点了点头,再往后,就被倾斜的雨丝和来往的人群挡住了。
他看着手里捧着餐盒,里面还剩下一团圆润的饭团,抓起来咬下,有些烦躁地嘟囔着:“哪来的厚蛋烧……”
……
在戯都卖货的第八天,阴,没卖出去,没找到便当盒失主。
1.
九十九游确信自己和所有男同事的交流都只停留在工作交接。所以,这个突然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濑户先生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不管是早晨训练还是整理文件,亦或是巡逻路上,总能看到淡绿色的脑袋出现在身边。
九十九游不是余光看到同事两眼就觉得对方跟踪自己的人,只是这个频率是不是太高了?连现在也是,回个头也许就会看到……好的看到了。
九十九游默默转回头,继续收纳文件。
而且,她承认自己在濑户先生身上释放了为数不多想发脾气的时刻——那一句“长得真普通”之后就再也没和他交流过。
虽然知道他在存钱且愿意为妹妹花钱之后,在心里选择了原谅他,但依然没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要问罪?但工作没有出问题啊?想道歉?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还是有别的事情?
纵然有无数个疑问,九十九游还是选择先去巡逻。
归纳文件的时间久了些,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该去换班了。这么想着,她打开座位上的便当盒,随手抓一个饭团塞进嘴里就跑了出去。
好咸,还没有海苔,也没有配菜。
九十九游有些疑惑,今天是琉衣准备的午餐,就算是饭团也是看起来闪亮亮的那种超精致便当。但塞进嘴里的东西,她并不打算拿出来再看一遍,只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大概是太累了,都要失去味觉了。九十九游说服了自己。至少没噎死就到达了目的地。
她抬手和等待换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2.
濑户春白。
号称话术高达85的男人,唯一但有可能持续性话术失利的情况是——对上便当盒失主。
好吧他承认,他是有错。
认出便当盒失主的时候他是有点忘乎所以口不择言心直口快快人快语……像需要被关注所以故意为之的小学生一样,在被指责盯着别人看之前先声夺人:“长得真普通 。”
但九十九游你没错吗?
凭什么当时理所当然地丢下饭盒又一去不回;凭什么再见面想起来的只有我这个想找到饭盒失主的诚信摊主;凭什么你可以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和我说您好;凭什么你的泪痣生在右侧而留长的发尾恰好拂过我想去触碰它的指尖。
……
只有呼吸和心跳知道,憋不住的咳嗽和藏不住的悸动,哪个更致命。
虽然现在更致命的应该是我本人。
濑户春白叹了口气,看着跑走的九十九游的背影,说不出话,又默默去把她办公桌上剩下的饭盒收走。
认不出来的话,还要继续替换啊……
3.
他的背影也有点百岁老人了。花崎雅正如此说道。
也?你说黑华兄是百岁老人?堀口义雄随口一回。
「花崎雅正」得到了「末永黑华」,以及和末永黑华确认后勤处理清单的「藤原幸」的「注视」,「堀口义雄」使用了「遁走」。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