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造谣
虽然大家都没名没姓但是还是关联了一下目击现场的几位玩家
冬·第一日·白天
红色,依然是铺天盖地的红色,从街头牵连不断到街尾的红绸,压制住鼎沸人声的鞭炮,炸响迸溅飘舞漫天的红纸屑,依然盖不住那金绣华美的婚轿。
红的人仿佛仍然身至于昨日晚间,被联排而挂的红灯笼透出的红光浸染在其中。
而那刺眼的白光已从地平线上跋涉而起,暖烘烘的太阳悄悄蹿出了山头,亮光不断挤压着昏沉的黑夜,恍惚抬首,初晨已至。
今天是来到乌山镇的第五天。
已入冬日。
『请玩家选择起点:祠堂or镇口』
一大清早,天还没见一点亮就被系统被动唤醒,这倒也是头一回的体验了。
要不说剧烈运动以后睡眠会更好,回想一下依稀还有个美梦,可惜的是相较之下实在是有点过于短暂了。
用一瓢水让自己从起床气的懵逼重清醒过来后,路司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感觉还不错,便开始研究这一大早忽然有了动静的系统提示。
嗯……好像他昨晚才说了自己还没正经探索过祠堂吧?
视线在祠堂两个字上飘忽来飘忽去,路司旗觉得自己也不用想了,果断地反手选择了祠堂旁边的镇口。
咳咳,毕竟第一天白天偶遇镇口雾气,激起好奇心十分在意,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好吧他就是单纯的想去镇口在看看,印象里镇口好像也就开放了那么一两次,日常是不可选中的黑色。
做出了决定就好办了,路司旗本来打算直接出发,又忽然想起来今天的系统商店更新,于是先点开商店查看了一下。
然后对着里面新上的“后悔药”露出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系统还蛮潮流的哩。
所以路司旗最后还是什么也没买,带着目前背包里存着的那些个道具,向着镇口出发了。
距离镇口还有段路程,远远的就看到那团团连成片的红色,道也颇有点缩减版十里红妆的意味,不愧是村长家的女儿结婚呀。
乌山镇毕竟只是个镇子,主路干就那么几条,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这么一条道上。这时候天才蒙亮,一路过来却让路司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多人啊,真热闹啊!
此处人多不止指乌山镇的原住民,还有玩家们。
等快到了地方才发现,好像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镇口。
最显眼的固然是正坐落在中央的婚轿,不说轿身上精美的金绣鸳鸯,端是今日这场的主题,它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然后是唢呐班子,吉时未到,尚未启程,随行的乐队依然是沉寂的状态,只是那明显被爱护擦拭的乐器已经在天边的第一缕光下,反射出晃眼又惹眼的点光。
剩下的人也没闲着,来帮忙的人涵盖了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意,该做检查的做检查,该帮着搬东西的搬着东西。叽叽喳喳的笑乐声重,一只只脚掌踩在洒满了鞭炮纸屑的石板路上,像是踏过了被点缀盛开了的朵朵红花路。
又像是无知无觉趟过沾染血色的猩红。
只是这些对刚到的路司旗来说都不是重点,眼前这仿佛被划分好区域的场景在玩家们的眼中完全是另一个光景——请选择接下来的调查地点。
比较直观的两个标志性地点,婚轿和乐队。路司旗上来先排除了他各方面都不太行的乐队,视线在正中央的轿子上扫来扫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前。
要不还是自由探索吧?
恰巧这时候路司旗转了个头,这一侧目,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中,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姚槐愿依然是那副可人的丫鬟模样,正灵巧的从镇民间穿过,路过几位笑容满面的妇人身边,对着她们说了几句,就接过了其中一个装满了红枣花生之类零嘴的笸箩,向着轿子去了。
身为小姐的丫鬟,而且多少应该算是贴身丫鬟,此时弄些小巧的吃食拿去给小姐填填肚子也是应该的。路司旗目送着姚槐愿走到轿边,正准备移开目光,却看见姚槐愿在撩开帘子后神情忽地一变。
这立刻抓死了路司旗的注意力,只是短暂的几秒,便让他把方才的打算全都抛掷脑后。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不对,稍微张望了一下四周,便朝着一个有些隐蔽又安静地角落贴了过去。
毕竟丫鬟去轿子边找小姐也就算了,他一个壮年且和尹家没有关系的大小伙子,直愣愣凑上去就不太合适了。
还好这不是什么躲避副本,稍微迂回一下,绕个路,悄悄过去应该也还好。
想好了就开始干,路司旗飞快地进行了一些绕后操作,一边走一边小心周围有没有不该注意到的人发现他。幸好镇民们大多专注于自己的事,没多久他就已经顺利地靠近了轿子。
没等他在走两步到轿子边上,忽然有零星能算得上是骚动的动静传入了他的耳中,路司旗停下脚步,努力寻摸了个阴影往里缩缩,朝声源那边探出头去。
一入眼就是一团醒目的红,路司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缓步向着这边行来的红盖头,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去看带着红盖头的人是谁。这一看倒是好,这回真是个熟人,是第二天在祈福树下碰见过,慰山宴上主动走到祭台上调整祭品的那位老大爷。
……也就是说现在从他们的视觉来看,披着新娘盖头的是位拄拐的村口老大爷。
姚槐愿在看到来人后就已经开始朝着那边疯狂的比划起来。别说他了,就是路司旗都明显能看出来这场面绝对不正常。先不说光是视觉上这一幕有多么荒诞和违和,明明那块已经隐隐起了写骚动,周围的镇民们却对此视若无睹一般继续赶着自己的事,就好像完全看不见一般。
而且路司旗总是觉得,姚槐愿的动作中似乎带着些额外因素带来的焦急。这让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不再纠结什么小心避开其他人的视线,而是直接朝着轿子溜去。
至于骚动的源头,那边已经在尝试取下红盖头了,或者说其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这么做了。和老大爷一同前来的黑发女子一直在拽着红盖头的一角,直到他们靠近了轿子时,已经变成了毫不遮掩的撕扯。
偏生这盖头像是别死死黏在了对方的头上一样,任由两个人四只手怎么拉扯撕拽都纹丝不动,仔细看看甚至连条褶皱都没有。
就离谱。
随着两人动静大了起来,四周有人也顺着响动围了上来,只是认真观察一下,就发现过来的全都是玩家,副本的原住民依然对这边的动静没有反应。几位玩家看看,有看起来力气大的凑上前也跟着搭把手,加入了取下红盖头的行列。
根本就是是来砸场子一样拿不掉的盖头,被当作合理因素无事的非正常情况——怎么看都有点像剧情杀了。
正好路司旗在这时候终于摸到了轿子边上,还没等他来得及跟旁边的姚槐愿说点什么,远远看到一个脑后绑了个挑染辫子的青年的身影。他远远看见了这边的情况,眉头一紧,脸上立刻带上几分染着正气的肃穆,大步朝着这边走来,显然是想来帮忙。
在青年靠近过来的同时,那同行而来的黑发女子的表情也因为扯不下的红盖头彻底冷了下来。只见她一撩盖头底,伸出两只胳膊朝着里面一探,整个人都跟着要一起钻到下面去,腰臀跟着发力,胳膊猛往上抬,以一种钻天的劲头一个猛顶——
那一直牢不可破的红盖头就被她一个猛甩给掀翻了出去。
突然泄劲脱落的红盖头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喜意刚蔓延上脸颊,黑发女子也跟着想要去抓飘在空中的红盖头,眼瞅着指尖已经触到,那盖头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个拐弯饶了过去,然后朝着旁边一翻。
端端正正罩在了刚刚赶到了附近的青年头上。
路司旗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小声的骂了一句。“小乐警官!”而他旁边的姚槐愿也终于呆不住了,一撸袖子,急匆匆地跨步走上前去。
青年——小乐警官明显被这不讲武德地劈头盖脸一下子整懵了,但他反应也很快,几乎在下一秒就摸上了红盖头,尝试着把它拽开。本来已经准备散开的玩家们也纷纷围了上去,显然已经准备开始第二轮战斗了。
然后就在有人来得及碰到小乐警官之前,他的身子忽然不稳的晃荡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踉跄着要往旁边摔。眼前只能看见一片通红,他只好顺着偏倒的方向倒腾着脚步,试图站稳,却感觉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彻底失去了重心,往后仰去。
周围几人就这么看着他歪七扭八的几步完美绕过了所有障碍,不偏不倚地退到了不知何时撩开帘子婚轿前,猛一下跌入了轿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路司旗弄明白了为什么姚槐愿刚才是那么个反应,原来这轿中之前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在。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个丫鬟,在小乐警官摔进轿子后伸手直接把轿帘给拉了下来,还伸手规整了一下,力求把里面挡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做完这些,她抬起头转过身,给周围玩家露出了她脸上喜气洋洋的笑脸——
就好像再说,现在轿子里有新娘了。
坏了,还真是剧情杀!但不是红盖头原主人的,是小乐警官的!
这一套操作下来堪称行云流水无缝衔接,愣是没让人找着一点插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乐警官被这么送入了轿中。等到一切尘埃落地,那丫鬟也笑着走开,重新留下一个安静的轿子之后,反而没有人敢上前了。
就这个架势,天知道是去救人还是买一送一的再送一波菜了。
而几乎在那丫鬟走开的一瞬间,路司旗猛地感觉有什么氛围一变,他匆忙后退,远离轿子,重新缩回不久前看好的阴影里。就见那一直把这边视若无睹的轿夫忽然四下张望起来,目光好几次扫过他刚才停留再轿子边上时站立的位置。
那就真的没什么说法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见了,要知道的也都弄清楚了,路司旗果断地怂了一波,趁着轿夫的注意主要在另一侧的时候飞快地压低身子往旁边一窜,混入了一直走动的零散镇民当中。
选择镇口的玩家确实很多,应该是比祠堂那边得翻了个翻的感觉。路司旗站在边上,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到乐器班子那边,有的被班主两三句话赶着跑了,还有一些被塞上了早就备好的乐器,直接拉入了乐队的行列中。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等到万事俱备,队列已成,虽然说不上日上三竿,这天也已经完全亮堂了。
先一步起了的是唢呐,高昂又极富穿透力的调子划破了长空,远远地,响亮地泼洒向远方。
也遥遥地播撒了过来。
当另一股起奏不甘示弱地迎过来时,那里面依稀能够听清的低吟被耳边立体环绕的欢喜覆盖了过去,只是片刻的冒头,其他周围的乐器便飞快地跟了上来,附和着将曲调推向了一种更为浓烈的激昂。
一旁的轿夫早已就位,随着奏乐声起,齐齐发力,那轿子便稳稳当当的起了来,打了个由头,顺路而去。
吉时已至,启程。
路司旗混在随轿的人群中,安静地走着,心思却早就顺着眼前的路,去往到了更远的地方。
虽然那遥相呼应的乐声被耳边震耳欲聋的奏乐盖的几乎捕捉不到,但是刚才那种对立的,似远又忽近的既视感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是在另一端的终点,今日同样可以选择的祠堂中吗?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起始于两端顶点的队伍也许在短暂的一刻遥遥相望,又几乎在同时,踏上路途……
似乎是因为近了,那原本被笼罩的另一股乐声逐渐冒出头来,丝丝悲戚随之沁入肺腑,发沉的曲调忽地在浓厚的欢喜中撬了个口,无声蔓延进来。
一高亢,一低沉;一昂扬,一凄楚。本来平行的两端突然拉近了关系,于是山不隔山,水不覆水,溜溜达达,清晰浓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连带着好像越发响亮的曲调都混合掺杂着,开始向着对方缓慢地贴近,融合。
直至那段路途的中点。
抬着“新娘”的婚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在领头的几步之外,另一只静止而立的队伍身披素缟,白幡联翩。
它们如此沉寂,它们如此嘹亮,当连绵的脚步声也消弭于空气中,留下的只有不觉于耳的乐声。是新婚大喜之日热热闹闹的欢愉明快,是送棺下葬之时低沉斑驳的哀切寂寥。
唢呐一响,不是升棺,就是拜堂。
本来清晰相持的乐调,不知不觉就掺和在了一起,接合的如同一首曲子。那喜便不再是纯粹的喜,那悲又缺少了几分的悲。悲喜交集间,五味陈杂混于一谈,送出了一首不伦不类,带着些莫名其妙的荒诞的乐声。
幸而那一曲不算长久,等到最后的尾音低落而下,有什么分不清的风声鼓吹而过。
便在红颜的喜字与飘舞的纸钱糅杂在一起的红白纸雨中,相对而立的两个队伍安静地再次启程,默契隔开的小道如同清晰落下的天堑,狭路相逢而来,背道而驰而去。
路司旗裹挟在人流里,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脚步没有一丝的迟疑,却忍不住侧着头,窥探着那擦肩而行的白素一片的队伍。
又算是努力尝试着想看看他们将去往何处。
接下来的经历对于路司旗来说,就像是一幕幕被雪花屏老电视逐渐框住的老旧电影,卡顿而又不真实。
从另一只队伍消失在视野中开始,那些原本热烈灿烂的笑容如同被磨出了一般一键消失,一路伴随而来的乐器纷纷垂落,连仅剩的,在轿子前行时杠身难以承受的摩擦声,也随着轿夫越来越机械的行步而逐渐消弭。
也许是太红了,视野里全是漫天遍野的血红色,浓烈到了极致染的人双眼生疼,无法忍受的低下头揉入眼中,再抬头只剩下灰暗的街道,灰暗的道路……
以及灰暗的终点。
啊,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于是,路司旗站在这场……悲喜剧的终点,看着所有人如同被划定好的程序一般,木然,僵硬地开始执行这光天化日下的最后一幕。
是所有人,那些属于这里的居民,副本内部的npc,被动跟随围观的玩家,以及此时此刻站在场中的主角——在慰山宴上被尹家小姐选择的新郎,以及不久前被红盖头强行裹挟进轿中的小乐警官。
他们就在这昏暗的终章舞台之上,在满室寂静无声之中,如同两位郎才女貌的绝佳璧人,迎轿,拜堂,礼成——
送入洞房。
整个过程中,路司旗如坐针毡地围观了整个过程,在剧本终于按照该有的演绎完毕之后,身体得以解放的那一刹那,他就猛然转身,离开了被搭建好的戏场。
他顺着来时的路径,回想着在擦身而过时另一个队伍前进的方向。
然后在他踏上那条可以算作主干的道路时,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奇怪,刚才太阳不是还高高挂在半空之中,究竟是什么时候天色变得如此暗沉了呢?
路司旗站在昏暗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着前方两尊捧着陶罐,在半天前还不在街上的石像,被摆放在街道的正中心。
一左一右,端端正正。
+展开
全篇zzr自己瞎造谣所以就不关联其他玩家了
秋·第二日·夜晚
路司旗也说不好自己在清晨时分是怎么离开食肆的。
贯穿全身带着寒凉的毛骨悚然退去之后,只剩下长久和令人反应迟缓的木然。他站在不知何时自动走回的初始刷新点小屋之中,面前是被点开后长久平亮在那里的系统界面,手指抽动几次,最终还是关掉了残留大量记录的私聊界面。
无论如何,这次问答还是不要通过系统转达出去了。
其实他以为自己会更在乎一点,更惊恐,更惶然……甚至会流露出歇斯底里般的情绪。但现实比他想的更加的茫然,带着一点无法理解的平静。一开始路司旗还打算细究一下这个问题,结果没过多会就放弃了。
‘从覆面视角看待的我们吗?这就是这个世界观下所能注视到的系统吗?’
大概只是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在意吧。
说虽如此,真正把自己的情绪收拾的大差不差也已经是下午了,兜兜转转这几小时过来,路司旗只觉得比前面几天加起来都要累,主要是让他贫瘠的大脑遭受了它不应该遭受的重量。索性他也不再想别的了,决定到晚上之前都遵从自己的本能行事。
于是此人马不停蹄的出门找地方觅食,美美饱餐一顿后又飞快润回了小屋里,往那张看着还撑得住的床上一躺就是两眼一闭。
把吃饱了就睡的优良作风行驶到淋漓尽致,快进到直接进入一场婴儿般无忧的安眠。就是睡得有点太美了,导致睁眼的时候比预计的要晚,差点因为睡过头发出无声尖叫。
又在点开那张点亮的探索区域过于稀少的地图时戛然而止,清醒的睡迷糊的晚班情绪都直接被卡死了个干净。
他对着这张几天来已经熟悉的很的地图,来回数了几遍,确认了上面确实只有七个亮着的地块。
那好像也可以没起晚,路司旗寻思,就七个索性也别抽签了,直接选一个吧。
就在他决定加长版点兵点将的时候,目光却自己一溜烟的行动起来,兜兜转转定在顶头的“祠堂”两字上。严格来说也不能全怪他吧,主要祠堂在这几天的存在感也是挺强的,甚至有那么点与日俱增。而且,他其实还没有真正的探索过祠堂内部呢。
事已至此,念头都已经转悠到这儿了,那也别费事了,直接去祠堂吧。
……真的,他一开始真的打算去祠堂的。
但路司旗一从屋子里出来就觉得不对,非常的不对,漆黑的天幕已经压了下来,灯笼透出的光影勉强划分出一片天地,此时已是夜晚,街上却非常的安静。太过安静了。
前几个黑夜中的乌山镇同样寂寥无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见不到一点活气的影子。但是今晚尤为不同,仿佛所有的动都被黑色的天空所吞噬了。路司旗不自在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大摇大摆地围着附近的屋子转了三圈,没有碰上任何东西。
是的,连那些仿佛如影随形的,让玩家们避之不及,每到夜间都小心谨慎的夜游村民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在这一个晚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也搞不清即将发生的事情,尽管跟着听了不少玩家的分析,也还是一头雾水两眼茫然,但是至少此时的直觉没有报警,那对于今晚来说,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难道是什么平安夜大放送吗?大的要来之前赠送的最后的平静时光?黑暗前的黎明?
想多了也没用,索性不想了。路司旗便头一在晚上往石板路上一踩,大大方方地朝着那边去了。
大概是身份越尊贵的人位置越要凸显吧,尹宅作为村长家的宅邸,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基本上从祠堂下来便是尹宅家宅。也就是说,顺着民宅这一溜过去,不管怎么走,大致都是一个方向。
副本进展到现在,好像也只过去了短短四天,实际上却已经开始迈入尾声。到了这个时候,多少也已经算是大半个熟练工了,分辨个玩家身份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而且这大晚上的,虽说夜游村民没了,但谁家好npc会现在跑出来溜达啊!
在不知道第多少个玩家从路司旗的视野里经过——最少也有七八个了——带着誓不回头的底气冲进祠堂的时候,路司旗默默地闭上眼,原地蹲下了。
对,虽然这附近确实有好几个可以探索的点亮地点,但是他已经来到了比较靠边的位置,再往前边走就只有祠堂了。
所以说为什么大家都去了祠堂啊!等下啊你们!祠堂里面好像没有太大啊!站的下吗!小心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啊!
总觉得后面还有人会来祠堂。
路司旗就着蹲下的姿势呆了一会儿,忽地一抬头站起身,麻溜的转身就朝着祠堂的反方向走了。
算了算了,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今晚不止是安静……也有点过于明亮了。
其实在路司旗走过来的路上就察觉了,不,应该说出门没走几步就发现了,毕竟这一个灯笼接一个的挂在房檐底下,还一个红一个白的,整一个红白相间,火光带闪,实在是想忽视都有点难。
此时还是在住宅区这边,路司旗已经凑到了那些人家的边上,顺着这条道上的民宅一路看了下来,一时间满脑子只有悲喜交集。
可不就是吗!你瞅这左眼望去红纸婚联红双喜,右眼一看白布挽联香未尽的,那都不是红白相间了,直接红白相接,主打一个揉成一团不分你我,根本分不出明天到底是结婚还是发丧。
……退一万步讲至少知道我们应该还有发丧环节了。
路司旗顺着这挨家挨户流窜了一圈,基本上画了个七扭八歪的圆又走了回来。这地方离他原本的目的地也不算远,其实往前没多远就是祠堂那边。
也就是说其实离尹宅也只是几步路的事。
虽然不知道这满街盖头的白事是怎么个回事,也搞不清楚一直无缝刷新的夜游村民跑到哪里去了,但是这红事事关尹家小姐的婚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既然如此,反正尹宅也是今晚的可探索地点,要不去看看好了?
脑子里兀自想着,脚已经先一步朝着尹宅的方位去了。过去还是有那么一段距离,路司旗在这一段时间里也是没闲着,接着摇头晃脑,左顾右盼地扫视着人家。可别说,越往尹宅走那白丧的痕迹就越是轻上了几分,直到他站在另一端,遥遥看到对面那尹宅的大门。
一眼望去,排排红灯笼高高挂起,入眼没有白色,给整个尹宅都铺上了一层红光。本来就不甚明亮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云遮挡在后面,更显得那红灯笼显眼了起来,昏暗的沉寂覆盖上去,那光源却带不上白日重抹上的喜庆,反而透出一股子压抑的血红色。
正当时好像有一阵风跟了过来,那灯笼便跟着蛄蛹着晃动起来,一开始还轻缓的左右摇摆,渐渐地也四面八方的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那被涂上一层暗红的大门似乎也跟着有了动静,门板一偏,中间依稀留了一个口子。
这时候要是来点音效就合适了。路司旗想,类似那种什么东西被吹动的,陈旧之物移动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咔嚓。”
路司旗被这过于配合的音效整的一懵,随机反应过来这声音并不匹配。他向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就见岔路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把手上拿着的东西往衣兜里一塞,朝着尹宅的大门直直走过去。
咦?
定睛一看,这居然还算个熟人,是昨天白天在慰山宴上坐在了他旁边的那位妇人。还真是巧了。
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路司旗也朝着尹宅的大门走了过去,只是他确实还有段距离,需要一点时间。趁着这点时间,他的眼睛已止不住往那妇人瞟了过去。
其实昨天就有点苗头了,只是当是两人遇见的场面多少带着些紧张刺激,他又很快就跑开了,所以那点古怪只是快速的闪现了一下。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突突突跳了半天,第一眼看见就存在的违和感越来越浓郁。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段时间一见面就让他觉得违和的玩家其实更多吧。
……只能说骰子你真的是很有想法了。
尽管两人之前到终点的路途差距很大,但是一个慢悠悠的走,一个加快了脚步往前冲,之间的距离也就拉近了不少。路司旗此时离着大门还有一段,就看到那位妇人已经走到了大门边,停顿着似乎思考了一下,伸手摸上了那扇有些虚掩的大门。
接下来的几秒似乎慢放成帧数了一般。路司旗看着妇人的手扒上了门缝,似乎有些费力一般,直接探入门缝之中,用力将敞开了一点的门板向两边一推。
一只手从那扩宽了一点的门缝内滑了出来,直勾勾抓在了探门的手背上。
别说妇人被这变故弄得一惊,路司旗都跟着一个哆嗦,眼睁睁看着对方下意识地把手往回一缩,把伸出的手一起带了出来,连带着那扇大门发出响亮的吱呀声——
那红衣新娘被跟着从撞开的大门里扯了出来。
卧槽!
路司旗一个猛劲的弹射起步就把自己冲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真的冲到了大门前的时候也就过去了几秒,奈何对面的零帧起手防不胜防,绛红色的嫁衣半悬在空中,衣摆高高翘起,血红的盖头朝着妇人的面门紧紧贴上去,整个人几乎已经扑盖在了妇人的身上。
就好像那团浓烈的血红要将人整个包裹进去,融为一体一般。
来不及多想,路司旗上手就是拽住那托起的后衣摆,顺着嫁衣的构造揪住他觉得比较结实的地方,使劲把这看着绝不是人的存在往后拉扯。那被突袭的妇人自然也没有束手就擒,胳膊架在胸前,空着的手死死拽住抓着自己手背的腕骨,用力的皮肤都透出一股惨白。
于是路司旗一路顺着够上了胳膊,应该是抓到了新娘胳膊肘的位置,跟着妇人一起往外发力,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感觉一股斥力从手上传来,激的路司旗顺着力道踉跄着往后顶了出去。人都没站稳呢,就见妇人一个翻身窜出那团红色,原来是挣脱了那利爪般的手。
“跑!”
两人只来得及仓皇对了一眼,啥也没看清,只听见妇人一声响亮的呼喊,路司旗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打了个滚就狗爬起步地从地面直起了身子,迈着步子就顺着眼前的大路往前冲。
这路边户旁的也不是没有岔道小路,但是对此地不熟,地图又没有那些细枝末节东西,身后这位更铁定不是人类,路司旗还真不敢瞎跑乱钻什么的,万一给堵墙角就坏了。
不知道那妇人是不是同样的想法,这俩人一时间竟然是一路在逃。只是这场面也没有持久太久,那前面的路上就迎面出现了个人影,正以飞快地速度靠近过来。
那也是名玩家。厚实的发帘遮盖住了她上半张脸,只是在奔跑摇晃的间隙里还是透露出了点什么——路司旗似乎从那扬起的间隙里窥到了发帘下面隐藏的眼睛……还是浓烈的覆盖了一切的血红色?
路司旗脚下不自主一个卡壳,也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股寒意扑头盖脸的罩了下来,红色的光影顺着稀疏的月光染在身上,路司旗看着眼前出现的另一个同款红盖头新娘,在心里发出了一连串屏蔽词语。
这下是真的什么也不管了,路司旗一个错身就往路边蹿过去,找了个缝蹭蹭蹭往里钻。天知道他一开始真以为这新娘是什么尹大小姐变异了,结果怎么还不止一个,还带增殖的啊?
也许是因为他们三个人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又或许因为那两个新娘的主要目标并不是他,路司旗跑了一会儿后就察觉到那股子银魂不散的冷意从他身上退却了。于是他停下脚步,打开地图,又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在钻进小巷后还是兜起了圈子,离尹宅的大门依然不太远。
……再去看看吗?要不还是求稳一点吧!
一盏茶后,路司旗第二次站在了尹宅大门的门板面前。
和方才同样的红光阵阵,类似的微风习习,以及稍微敞开了个口子请君入瓮的虚掩大门。
路司旗:“……”
演都不演了?
话说他现在推门会怎么样,再刷新出来一个新娘开启属于他的追逐战吗?
痛定思痛了一下,路司旗果断地伸出手,手欠的扒上了面前的门缝。
只感觉手背一凉,熟悉的洁白玉手盖了上来。
……我就知道!
+展开
写着白天但时间并不太白天的打卡
内容确实是白天的问题不大(?)
太平的一夜。
除却了前半夜那好笑又带着点惊险刺激的抢救行动,后半夜称得上是十分的安稳,安得人也跟着一起两眼一闭跟着眠了。
虽然没睡太久就被滋哇乱窜的系统私聊给弄醒了,但是端看在质不在量,这一觉也是睡得极为舒服的。
这一晚的探索也算是过去了,等到了天亮又是新的时间节点。系统私聊来的消息很急,各种意义上的急,蹲在院子里的三个人交头接耳地嘀咕了一阵,便暂且告了别,各干各的事去了。
路司旗一开始其实也跟着出了门。没了主角光环的光亮,围在四周的夜游村民此刻已经不知游荡到哪里去了。只是他出门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又转身推门走了回去。
还好,进来后依然是熟悉的纺织声和熟悉的院子。路司旗重新回到一开始选的角落,往地上一猫,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雕刻刀。
他开始寻摸自己的记忆,走无常,印象里多有些规矩,要请了人来走无常,那些人都会提前备下了些东西,是专门请人做事的礼。
兜里还有第一日来时挑挑拣拣揣上的木头。那选个什么好?路司旗拿着刀对着其中一块木头比划了半天,似乎是下了决定,便直接划拉了上去。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阵,暂且不急。路司旗手上不停,身子跟着蛄蛹两下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认真地雕刻起来。
反正只要天亮彻底亮堂前赶过去应该就没事……他打开地图,大概看了下距离,觉得自己这里过去也不是很远。
而且他还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想想应该问些什么。说实话让他动脑子多少有点超纲了,只能苦着脸在扒拉扒拉和其他玩家的聊天记录。
嗯,只要他别拖拖拉拉的,时间还是很充裕,来得及的。
来得及……吗?
路司旗猛然惊醒,几乎弹射起步把自己从院子的角落里发射出来,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子站直没摔到。
天已经萌萌亮了,天边染上了几分白天即将到来的亮光,也就说明,时间已经不多。
这是怎么就睡着了啊!路司旗表面上淡定,实则内心已经崩了大溃,他低下头去看手里木头刻件,幸好幸好,是把这个雕好了才厥过去的,不然真的彻底完蛋。
把木雕随身收好,路司旗本来是打算直接走人的,只是转身的时候眼睛跟着下意识往院落中一扫,立刻止住了脚步。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那环绕了一整晚的织布声不知何时停歇了下来,一直坐在织机的身影也换了位置,改在一旁,搬了个杌子坐在那里。等路司旗完全转过身来,面朝着她,织姥忽地抬起头,朝着他慈祥一笑。
“难得你有心来看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路司旗刚刚才走进院门一样,“坐,坐,别站着了!”
织姥说完就起身走到一边去了,路司旗顺着一看,就在旁边还放了个杌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他回头去看织姥那张杌子上的东西,似乎是件绣着福寿团的长衫。路司旗只看了两眼,织姥便端着碗水回来了,将水往他手里一递,拿起那长衫,坐下,取下别在衣料上的针,继续绣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
路司旗抿了口水,又瞧了瞧那件好似男式长衫的衣服,便移开了目光,听着织姥嘴里絮絮叨叨好似唠家常的话,细听了一会,大都是一些确实和线索无关的家长里短,想了想,忽地把手里的碗推离了嘴边。
推的动作有点大,差点没把里面的水泼出去。这边的动静成功打断了织姥的话,吸引了对方的注意。路司旗看着织姥投过来的目光,也不紧张,反而伸出手,朝着不远处的大山指了指,正是祠堂那边的方向。
织姥便跟着停下了针脚,望向了群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重新低下头,认真地缝了起来,路司旗跟着低下头,看着她一针比一针重,一声比一声响亮地缝着那件长衫。
“他们这样,”织姥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却也不会让路司旗听不清,“山会不高兴的。”
接着她就没有了动静,不只是不再说相关的话题,连之前那些日常的念叨也全都消了声。她这话没头没尾又不清不楚,让路司旗在心里好一阵嘀咕,又多了好些个问题。只是他确实也说不出来,更何况……
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路司旗感觉织姥好似又回到了昨晚在院中织布时的状态,这下倒也是省了想法交流的步骤,恐怕能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于是路司旗起了身,走到了一边去。他整个动作都放的很轻,织姥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一味地低头缝着衣服。路司旗也没有再多关注对方,只是走着走着脚步一缓,似乎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一仰头把手里的一碗水全干了,把空碗放好,这才溜达到院门边,闪身挤出院中。
抬头看了看越发亮堂的天空,路司旗琢磨了一下,也还行吧,至少距离全亮了还有那么一阵子。
然后他撒腿就跑。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香飘四溢,口齿生津。
路司旗赶在天亮前到达了食肆的门口,半敞的大门飘散出食物的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却更多的让路司旗放下了悬着的心。他也不敢再做耽搁,气都没倒腾匀便已经抬了步子往里走去。
走至门边,路司旗突然停住,有些手忙脚乱的一阵掏弄,取出一块比较大的还没有用过的树皮,拿起刻刀,飞快地在上面哐哐哐先划拉出不少的字。完事以后,他有往怀里摸去,掏出一个鹿型的木雕,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板。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路司旗安静地等了几秒,这才抬腿走入食肆之中。
入眼的是桌席上摆满的盘盘珍馐,浓郁的香气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着,可惜的是菜肴已经被享用过大半,能看出明显的残剩痕迹,连带着也没有一开始那般馋人勾魂。
再打眼的是几位昏睡于桌旁的玩家,在一片寂静中交织的呼吸声也显得此起彼伏,路司旗跟着下意识地放缓放轻了脚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应当不是玩家们自愿的睡眠。
继续往里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路司旗一愣,随机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
才看见那坐在门边的桌旁,悠哉游哉似乎正看过来的身影。
第一眼目光便被那张颇有些怒目獠牙的傩面吸引住了目光,路司旗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低下头,向着莫问闲坐着的桌子走去。
他走到近前,先把手里的鹿型木雕端正的放在覆面面前的桌面上,尝试按照不甚清晰的记忆中依稀的姿势,朝着对方行了个礼。接着他重新取出刻好了字的树皮,双手递送到了对方的面前。
在这整个过程中覆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好在在路司旗递上树皮时他身子一偏,换了个重心靠在桌面上,好歹是伸手接过树皮,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
‘现在已知乌山镇被大火烧过,在探索中还有很多地方有复现被烧的情况,同时也有下雨,水和潮湿的痕迹,这火和水感觉像是对立的存在?水和火是否算是什么的代表?’
到了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之前其他玩家应该来问了好几轮。要让路司旗转动他的小脑瓜问一些关键问题,还不如让他再去和夜游村民大战八百回合。于是在简单询问了一下此前都问了些什么问题之后,路司旗想了想,觉得还是问点自己更想知道或者更在乎的东西吧。
主要还是他这几天相对来说比较平淡了点,最后不再绞尽脑汁只是凭着感觉走,让他印象最深的仍然还是那次祈福树上的烧痕。
“并不能算是对立的状态,至少在我所看来是并存的。也没有特别的代表。阴雨潮湿或许跟山中地形有关。这山镇位于山坳处。山中溪流瀑布汇聚成了水源,使得空气湿润阴冷,常起雾和多阴雨也是必然的。”覆面看了一眼便直接回答了。
路司旗一开始还在一脸严肃的倾听,等到了第二句一起来,一瞬间仿佛梦回当年的场景,耳边只剩下声声余音绕梁的“多读书!多学习!”。
“不过……”
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魂一秒归位,路司旗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澈又清醒。
“依我之见,水能避火是常识,只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没有选择。”覆面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兴许是人利用的时候出了错吧。”
听完感觉大脑更澄澈了,啥也没有了。路司旗决定暂且放弃对这句话的思考,转向下一个问题。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对了!
拿回树皮,路司旗掏出小刀写下自己的第二个问题,因为是临时起意,又现场现写,呈现形态要比第一个问题狂放许多。
‘孩子们一起乘坐的小船翻船,只是单纯的因为超重,不稳这些无法左右的因素,还是有其他的人为或者某些超自然力量(神明)之类的影响呢?’
其实路司旗自始至终没往湖边去,只是听其他玩家说得多了,尤其是玩家里好像有好几个能联系到孩童和湖水那边的道具和身份,跟着印象就深刻了几分。
主要还是实在不知道能问什么,所以想到哪问到哪,主打一个不浪费了机会。
“你说沉湖的小孩儿,我能感受到的是他们的死亡却有蹊跷,但是我没办法完全了解当时的情形。”覆面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量,“如果你想我认为是意外还是被干涉影响,我却不确定,但是偏向后者。”短暂的几秒后,他把后面那半句话补充了完整。
路司旗还是感觉一头雾水,但是又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莫问闲,莫问闲,覆面回答的是他所看到的答案,也就是说,和玩家不同的另一个视角。
还有第三个问题,还有一次机会。路司旗再次举起小刀,却迟迟下不去手。他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但是真的想不出来应该怎么问这最后一个问题。
他无意识的抬起头,目光正对上那张一成不变的傩面,那双圆睁的眼睛好似一直注视着他,将过往的一切尽收眼底……也隔绝了其他人窥探其下的视线。
「覆面在食肆,天彻底亮前每人可回答三个问题,速来。」
不久前他收到其他玩家发散过来的消息,于是才有了后来那些拉拉扯扯兵荒马乱的操作,总归最后是赶上了。
本来是选了这食肆做夜晚的探索点,一进门被这满桌珍馐勾的口水都压不住,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去碰那些菜肴。黎暄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进了食肆又抵住了诱惑的玩家,只是当她咬着牙不去看那些色香俱全,却听到覆面一句淡淡的夸赞,和一碗送到跟前的酒水。
用她自己的话说,拿起那碗酒的时候,也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想法了,大概是因为这些和本地居民不太相同的存在对待玩家一直都比较平和,索性她便直接搭话,张口问了。
这就是昨夜那场忽然传播扩散开的热闹的缘由,因为在黎暄的询问下,覆面应下了回答三个问题的请求,而且是天亮前每人三个。
要求是她得想办法让他看看乐子。
……乐子?
思维尚且还没扭转过来,手已经顺从的把那点灵光如实刻了下去,路司旗一低头,看着树皮上被自己刚刻上的字,觉得没什么毛病,只是又在后面稍微补充了一点,递给覆面。
傩面确实把对方的脸挡的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但是路司旗莫名觉得,再看见自己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覆面的情绪多少和之前产生了一点变化。
‘您有什么想跟我分享的东西吗?任何东西都行?(八卦乐子也行)’
属于是有点放飞自我了,写上觉得好像不太对,于是欲盖弥彰的划掉一下(喂)。
覆面看了问题,抬起头看了过来。这一次哪怕是隔着那张傩面,路司旗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打量在他身上的视线。
“分享的嘛?”覆面把树皮往桌上一掷,抬手好似摸了摸下巴,“……哦!”一声语气词端的是千回百转,听的路司旗后颈跟着一麻。
直觉先一步意识到了即将被诉诸于口的东西。
“我第一次见你们这种生魂呈现的形式。虽然还挺有意思的,但是你要清楚一点。”覆面说着说着,随着短暂的停顿,语气跟着一转,“你们已经死了。”
那股尚未消退的麻劲被逆流儿上的寒意扎了个透心凉,也跟着这斩钉截铁般的几个字狠狠的刺入脑中。
“你现在做的最后也不会改变,你已死的事实。”像是错觉一般,覆面说话的语调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字句间的内容是半分都没缓,“再多的抵抗和斗争都不见得真的能带给你们想要的……所要追寻的真相也是。”
路司旗下意思地想低头,想打开系统界面,但是他做不到。做不到移开视线,做不到不看着眼前这位走阴人,做不到不瞧着他此时斜挎着坐在椅上的一举一动。
“生死有命——”
那双时常揣在袖子里的手明明白白晃在眼前,可以清晰地瞧见那从胳膊蔓延到指尖的条条纹路。他就这么端在胸口几指前的位置,朝着那正中的中心轻轻一点。
“——富贵在天。”
就这么转了个圈,划破了那僵持不下的氛围,扫过从门缝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掸走了不可追忆的黑夜——
指了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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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第一日·夜晚
一些群里的口嗨和造谣,全篇自己发散瞎写的
我服了谁懂一晚上骰子都在失败,唯一一次成功还是大成功是救风尘啊
原来骰子你是屁股厨
这一个白天过的真的有够漫长的,不过也好,至少做了个饱死鬼。
有一说一,席确实挺好吃的。
大概是一惊一乍有点太多了,慰山宴散场之后,路司旗难得感觉到有些疲惫。当然,不排除人吃饱了就是会犯困。
总之他一溜烟跑回来自己的初始刷新点小屋,短暂的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身上那种纠缠不休的困乏也去了大半,路司旗飞快地爬起来呼噜了把脸,把状态调整好。
毕竟是晚上,第一天晚上的丧尸求生追逐战至今让路司旗心有余悸,第二天晚上的马棚,说实话那场被动摔跤也没舒缓到哪里去。而且按照常态思路来说,解密副本也应该是越来越危险的。
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孩子也不能真的就一脸懵逼束手就擒,靠着这几天拼命的累积,还有初次登入副本赠送的十积分,路司旗总算是在商店轮换前攒够了积分,可以买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购买,当购买的物品进入了背包中,路司旗完全是迫不及待地将它掏了出来。这重量,这触感,这挺翘的弯度,多么完美!他都是维修工了,配一把物理圣剑不过分吧!
路司旗抄起来就想走,临出门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基本上不存在的理智还是压过了盖顶的兴奋,指使着他把东西塞进怀里,或者拿衣摆稍微挡一挡。总不要真的提着撬棍就冲上街去,哪怕是大半夜的呢。
来吧来吧。感觉有了撬棍整个人都硬气起来的路司旗像是喝了几罐红牛。我有神器了!我加强了!
现在来个什么他都能直接一撬棍先敲上去听听声响。
片刻后,路司旗举着手中的撬棍,站在院落里和织姥面面相觑。
不,也不能这么说……根本没什么相觑,完全是路司旗站在一边,单方面围观着织姥咣当咣当踩着缝纫机在那织布——根本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更准确地说,织姥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一直没有停止工作的梭子上,死板而规律地随之移动摇摆,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械一般。如果不是在此时碰见这么一出,那还真的挺可怕的。
伸出手再次试图在织姥理论上能看见的地方晃了晃,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路司旗最后还是没尝试去遮挡对方的视线或者直接打断这场编织,只是有些无奈地垂下了手中的撬棍。
虽然感觉上有一些不妥,但此处也真的算得上是个安全的场所了,不会攻击的npc,进不来的夜游村民,转了一圈,待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什么藏在阴影中的敌人,未尝不能再这里休息到天亮。
这倒也是面面相觑了。路司旗忍不住想着,就是是和自己的撬棍面面相觑了。
既然他斥巨资买下物理圣剑,自然是有遇事不决闯一闯看看能不能发现些重要线索的意思。然后就成功中奖,在理论上应该越来越危险的夜晚抽中了这一片安然无恙的净土。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大概要从不久之前说起。
天黑之后,路司旗看起来十分上头的拿着他新买的撬棍冲出刷新点,一副今晚战斗爽地样子,事实上也没有完全放弃大脑。
秉承着虽然没有科学但是也不太玄学,主要是做都做了那就别半途而废的精神,掏出了自己前一天削好的木签,晃荡晃荡又进行了一个签的抽。
抽中了被标记为D4的民宅。
他便按着自己签运,抄着撬棍跑过来了。
事实上看到这栋民宅未落锁,宅门虚掩的时候,路司旗真的打起了一万分的警惕,生怕来个什么开门杀之类的。轻轻推门,让门开了个口,依稀能看见里面是个院落。路司旗侧身一缩,便抽身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确实是个院落,不大的院子,被还算亮堂的月光一照,倒也是瞧了个干净。纺织机运作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晃着脑袋把环顾一圈院落,确实只有那台织机和坐在旁边背对着这边的人影。
没有别的选择,路司旗放轻了脚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离的近些,也就看清了那似乎是为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下一下踩着纺织机,除此之外,自始至终不见其他动作。
路司旗缓了缓脚步,他特意停下,制造出了些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依然没有反应。那老婆婆只是背朝着这边,仿佛真的全神贯注地织着布,把其他一切都排除在外了一般。
于是他走上前去,直接走到了纺织机的侧面,在一个进入对方视野里位置,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动作间隙都不带变化一下,就好像这院子里根本没进来人一样。
顺着在往旁边移了两步,路司旗直接站到另一边,和对方隔着纺织机面对面。果不其然,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如同已设定好程序开启指令。
保不齐这人和纺织机哪个更像个机器。
得不到回应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路司旗尝试着搜刮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转了个圈,终于在角落里刨出一个勉强记得的设定。这位应该就是其他玩家提起过的织姥吧?
想着想着,路司旗又去瞧这个一直在织布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好像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他眼睛转溜了一圈,忽地低下了头。
刚才进门时,这织机上是一块白布吗?
俯下身离近了打量着织机上的布,纯净,洁白,一块织了一半的完美的白布。唯一的问题就是,哪怕进来后注意力都放在织姥的身上,路司旗也清晰的记得,那远远一瞥时这纺织机上绝对不是如此素净的色彩。
他直起身,又看了一眼织姥,确定了对方还是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盯着那块白布,开始一步一步倒撤着往后退去。
果然,当他倒退到一定的距离,离那织机远了些,那截亮眼的白色摇身一变,散发出晃眼的流光溢彩,月光打在彩色的布身上,锦绣的纹路便随着这皎洁的光线翩翩起舞,在布面上飘舞起伏。
路司旗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那活灵活现的彩色光纹就像是被收了神通一样,如泡沫般破碎,被吸进布料之中,留下一块白色的布匹横在织机上。
前后反复横跳几次,都是这般。路司旗又以织机为圆心,在这个距离左右转了一圈,结果依旧。大概这既定的距离就是这布匹的开关,踏过去踏过来,如同在反复的打开关闭。
确定之后路司旗便不再徘徊,又凑到了纺织机边上,这次是站在织姥的旁边,保持一个相对的距离认真地去打量这块仍在不断加长的白布。
白,非常白净,特别洁白,素的反光,盯久了眼睛都开始生疼,闭上眼都是一团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既然如此,索性别纠结,路司旗缓了会儿眼睛,睁开在空荡荡的小院子里打转了半天,最后还是旋儿回了织姥的身上。
……到此便是前情提要。
也罢,人生在世多的是不尽人意,更何况,安稳过夜其实也是件好事,非要说的话其实是他赚了。
只是院子主人不要嫌弃他不请自来就好了。
秉承遇事不决睡大觉的传统美德,路司旗重新揣好撬棍,再一次在小院子里转悠起来,只是这一次,是为了寻个舒坦的地方可以让自己安详倒地。
每到这种时候行动力都是超高的,路司旗飞快地选好了地方就是一摊,在几个呼吸之后,连眼睛都半睁不睁地要闭上了。
悉悉索索攀附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就在此刻钻进了耳朵里。
路司旗猛一睁眼,先看到的就是一抹冲天而起的亮光。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刺麻感顺着脚底蔓延而上,几个呼吸间就扎入了脚踝之上,直冲小腿而去。更要命的是根本不用等它再往上一点,此刻两只腿都已经用不上劲,无法移动分毫。
究竟,怎会如此啊?
将其他的东西都暂且搁置不提,金盛觉得至少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副本内的危险度大概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步步提高,这一点基本上成为了玩家们的公示。金盛自认是个普通人,更是个普通玩家,只是有机会的活下去的话,他还是想努力活一活。
所以在进行行动抉择时,尤其是晚上的行动,金盛会更加谨慎一些。
他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一块民宅附近的,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在他向着人影这边走来的时候已经确定了那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应当是一名玩家。或许两个人一起在夜间行动会更安全一些,这本来应当是一次较为妥善的偶遇。
直到他看着那人飞快地几步钻入了其中一扇民宅的大门,金盛没有赶上,只能慢了几拍,跟着对方的脚步推开门走了进来。
踏入那段门廊的时候金盛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他沿着不算宽敞的廊道往前走着,几分钟后,才犹疑地停下了脚步。
明明看着前方似乎就是房屋,为何却走了这么久也没见近了多少。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走的距离,冷汗已经覆盖了整个后颈。
好像望得到头的道路,两侧光秃秃又极高的墙壁,不时能看见一个的石墩。还算明亮的月光把隔壁的屋檐砖瓦投影到一边的墙上,也照在金盛的身上,他回过头,见的是和前方一般好像也没有多长的路途。
只是不见那扇走入此间的院门。
一点凉意触在了背上,不知何时他已经后退着挪到了墙根下,脊背抵在冷硬的墙面上,建筑物形成的夹角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就好像黑暗能将他隐藏在其中。
又或者潜藏了其他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他没有感觉到异常,摸索着墙面顺着墙根小心地往前走着。比无力的酸麻先感受到的是拉扯感,金盛在那一下没能抬起脚来。其实他也算了抬起了半个脚掌,却被那后发其上的力道又拽回了地面,没能迈出这一步。
金盛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停滞了一会儿,再次小心地抬起脚,这一次成功的往前走了一步。方才那些绊住双腿的感觉似乎都是错觉一般,仔细感觉了下,双脚好像没有任何的异样。
怎么可能是错觉呢?
不妥已经消失,金盛原本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只是他抬起头的时候,余光似乎撇到了一旁的地面上。于是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很自然的往前跨步,开始前进。
也许是光线暗了下来,也许是离得太远,被投射在一旁的影子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不是重点,金盛想,尽管只是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他非常确定,那些阴影动了。
不是那种摇摆地晃动,而是一种活分的蠕动,这下不像是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了,倒像是这影子本身就是活物。
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身处此地,且暂时无法摆脱这个局面的他……最糟糕的情况。
危险,十分的危险,恐慌已经不受控制地席卷向全身,让金盛感受不出越来越沉重的步伐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影响。也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反而更舒服一些,他苦中作乐的想,却抵挡不住更加迟缓的步伐。
到了这般地步,金盛的大脑反而清醒的可怕,他屏蔽掉周围一切让他惶恐不安的东西,快速地思考他身上携带的,系统背包中所拥有的道具。好消息是他今天白天的时候确实使用积分补充了道具,但问题是其中功能性居多,杀伤力不足。
如此这般,换算下来能够用于如今局面的东西竟然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大概也就剩下那么一顶简介如字面意思那般的主角光环。金盛索性一咬牙直接选择了使用,不用也是浪费积分,拼了!
几乎在下一秒,一道光线从头顶降临,将金盛整个人从头到脚沐浴在其中。仅剩下意识的抬头,什么也没看见,还来不及懵一下,就意识到光源是随着自己的头一起移动的。他下意识地朝着脑袋顶上一伸手。
……不是!谁家主角光环真的是顶在头上的真光环啊?这对吗???
有些麻木地收回手,金盛忽地觉得脚下一松,他下意识地一抬,非常自然的抬起了腿。头顶的光环像是需要预热调档一样,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光所到之处,黑暗无从遁形,双脚自然也被照得明明白白,生不出一点阴影。
于是金盛想也不想撒腿就跑,虽然目前也没有什么明路,但主动出击总是比站在原地等死抢上一些。可惜没等他做出什么决断,那本来就发散性点亮的的光忽然暴涨一截,劈里啪啦直冲墙壁之上。被一路挤压的黑影像是被逼到了极限,尚未被照亮的墙面上猛地泛起阵阵波澜,黑影凸起,两只漆黑的镰刀前肢从旋转的波纹中伸了出来。可是装也不装了,直接就要现出原形。
那不是更完蛋了。看看这双锋利的大镰,看着就像能一口气砍断是个他的脚踝。金盛一边想着一边缓慢地朝着面前仿佛默剧现场的墙面靠近着——并非是他自愿的,在发现异变的那一刻他已经停下脚步,却发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被向着那边推过去。
罪魁祸首甚至是他头上的救命稻草。金盛面无表情地想,这下“主角”的死因是主角光环了。虽然这么看好像也对,毕竟也不是所有故事都是好结局,死几个主角也正常……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更好了。
眼看着对面阴影里的东西已经钻出来大半——他们甚至是双向奔赴,光环把他往前顶,这玩意自己往外爬——金盛已经能看出来这黑漆漆的一大团竟然是只螳螂,没几下那镰刀已经被摆到了他的面前,金盛又低头看了一眼,果断地闭上了双眼。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大脑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模糊间周遭好像很突然的安静了下来,转瞬间到来的寂静比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细碎声音更加毛骨悚然,而一切中止在脚腕传来的刺痛上。
不是吧,真砍脚腕啊。金盛想,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言出法随?
总之还能觉得疼应该就是没死,没死问题应该就不大。这样想着的金盛睁开双眼,面前是恢复了平静的墙面,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新的动静出现,包括他头上的光环,应该也是达到了最大的瓦数,没有再继续提高自己的亮度。
虽然现在这样也够离谱的了,金盛觉得现在要是让他起飞的话,他能直接照亮乌山镇的半边天。
……真的安全了吗?
谨慎地又环顾了一遍四周,今生低下头去查看疼痛不止的脚踝,裤腿破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下面更整齐的伤口外翻着,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伤口周围的衣料。似乎没有伤到什么要命的地方,只是皮肉伤。金盛稍微活动了一下腿脚,疼,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应该可以正常走路,就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伤口,他得出结论。
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咬紧牙关,金盛忍住发力时更胜一步的疼痛感缓慢往前走。这一走就明显多了,头顶的光环将他周遭很大的一片都笼罩进了光里,像是一个随身移动的庇护所一般,没有黑暗可以闯入这道划分的圈内。
确实只有以他为圆心的这一片地方。
只是走了几步后就清晰地意识到脚上一直没有褪去的滞涩感并非来自于伤口,透骨的寒意被驱散了大部分,仅剩的冰凉感依然环绕在周身。当他开始动了起来,光圈的边缘也跟着推进,被驱赶被迫移动的黑暗泛起阵阵涟漪,不安分地蠕动着边角。
虎视眈眈地,蠢蠢欲动着,自始至终存在于阴影当中。
……安全个鬼啊。
金盛只思考了两秒,就把方向一转,不再顺着好像漫无止尽的过道前行,转而靠近了两侧的墙面。在几乎贴到墙壁时停下,伸手摸了摸被照的几乎泛白反光的墙面。
比想象中要更光滑一点……但是退一万步讲。金盛听见自己大脑在光速运转的声音。退一万步讲,万一他努努力能突击成功一下,爬上去呢。
他开始撸袖子。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又开始嫌弃这光环不够光环了,这种时候可能是真的需要变一下物种,哪怕临时长个翅膀呢……等,等等?
地面在下降,视野在缓慢升高,金盛目瞪口呆地蹬了两下脚,空的,猜不到地面,他真的整个人腾空而起了。
啊啊啊啊啊谁懂啊我装了一个发光光环然后真的升天了!我好像要变成天使飞走了!
许是他想的有点过于大声,导致那些神奇的脑电波在某一瞬间打成了同调,金盛突然感觉自己在半空中轻微地晃荡了一下,非常小的动静,足以让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衣领让脖子不适的拉扯感。
任督二脉随之通畅,金盛一下子像是一只被提留住后脖颈的猫咪,缩着手脚在半空中随着上升的状态慢悠悠的转了个圈,全身一起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颤巍巍地勉强停住了。
不远处的上方传来规则的,一声一声的敲击声,金盛勉强循着声,用一种和后衣领打架的姿势抻着脖子,试图朝自己斜上方看过去。
目光直直装上一双挡在脸前的手……啊,也不对,准确的说从那只绝望挡住大部分光线又必须岔开手指留下视野的指缝里,还是能依稀看见一双眼睛。
然后那人就这么又瞅了眼金盛,飞快地移开视线,侧开脑袋胳膊往上一用力。金盛觉得后颈那股拉扯感又壮大了几分,连带着他也被往上猛提了一节,基本上对着了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胳膊。
金盛连忙伸手去抓,两只手抓的死紧又不敢使劲,双腿不管有没有用的试图往一边光溜的墙面上蹬。他只来得及感觉脖子后的力量一散,手臂那边一股拉力把他狠狠一拽,直接把他拽到了墙的另一边去。
他凝望着视野里逐渐远离的地面,从地表上似乎不肯放弃想要追来而张牙舞爪的黑影,直到高耸的墙壁淹没一切,把那些阴冷的,惊吓的全都隔绝在另一边。
啊。金盛想,好像是活下来了。
活了!这下真的活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但是当那普普通通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安稳地包裹住脚踝的伤口,金盛是真的觉得那股一直无法忽视的疼痛立刻就减轻了。
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不会止血或者处理不当而感染之类的问题了。
主要还是路司旗在面对他的伤口时过于云淡风轻的态度,以及从止血开始到最后想办法包扎伤处那行云流水的一条龙服务。至少金盛觉得对方完全是一种非常熟悉完全没问题的状态,连带着他也差不多完全放心了下来。
此时路司旗仍然蹲在地上,从金盛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脑袋顶的发旋。说实话,就对方那一开始的打扮,如果不是对方刚把他从阴影的包围圈里捞出来,恐怕还真的得提防那么一阵。
不过几乎在两人下了墙头,一起进了这边的院子,差不多倒腾匀了气儿的同时,路司旗就先一步把头上的兜帽拉了下来,确保自己把上半张脸露的结结实实,这才上前一步把金盛拉了起来。
然后就是优先处理伤口,全程都安静的不行,金盛也在这一片寂静中慢慢回过味儿来,索性等路司旗弄完这些起了身再说其他。
「你不管怎么做她都没反应吗?」
夜幕越来越浓厚,当月光洒在村落之上,投入这片小院子中时,几乎要忽视掉那两个找了个边角,排排坐下低头没声的人。
「……我没试过打断她。」路司旗真诚建议,「直觉是最好别这么做。」
折腾了一圈,金盛最后还是和那个他眼瞅着在前面进了门的玩家回合上了,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走了什么路程,最后还是选择闭起嘴,和路司旗一起借着系统的私聊功能开始打字。
两边都简单说了一下进门后的情况,且不说为何前后脚进一扇门却踏入了两个不同空间,对于那些黑影相关的内容也在路司旗的一句“听尹宅的丫俏提过”之后暂且被放下,转回了如今他们所呆的这个小院里。
前面也说了,其实但看织姥这副样子也是挺有惊悚感的,可惜金盛刚从真正的惊险刺激里畅游了一圈归来,如今面对怎么看怎么是个人的织姥,也是提不起半点恐惧之心了。
「我叫她几声试一下?」金盛主动提议。
路司旗稍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金盛起身,拉了拉衣服,小声的清了清嗓子。在他的身后,路司旗也跟着起立,手已经摸到了撬棍的尾巴上。
“织姥?”他先是在很远的地方小声地唤了一声,见无事发生便往前几步走到了靠近织姥的地方,“织姥。”
院落中央的人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这个音量应该也不至于被织机运作的声音盖住吧。以防万一,金盛又大跨几步,基本上是走到了织姥的身侧:“织姥!”这一声比之前要响亮的多,只要是耳朵没有问题的话绝对能够听清。
「感觉今夜这里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了。」
一转头就看到消息的金盛下意识地点头:“对的。”
毕竟来都来了,路司旗索性又带他去看离远离近两种外观的布匹,可惜的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是一窍不通,除了一个白净,一个炫彩之外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来。
「其实也挺好的。」金盛表示,「也不是完全没有信息,而且还安稳,我们还可以休息一下。」
然后他就看着路司旗在看到这一条消息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来,他皱着眉头抬手又放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这,主角光环动静挺大。」回了句颇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是的,金盛直到现在都没有把主角光环摘下来,主要是他也不确定这玩意究竟是不是一次性的,放在这院子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索性就带着了。
「说实话。」路司旗缓慢地敲字,「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能看清你长啥样。」
其实金盛能感觉到对方刚才纠结的应该不是这个,但是话题已经到了这块子了。
「没事。」金盛缓缓挂起一丝谁也看不明确的机械微笑,「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太亮了。」
直至此时,金盛想把主角光环摘下来的心思终于达到了顶峰。
可惜还没来得及真的做出什么决定,一声撞击的巨响凭空而起,有什么东西似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至于震天响,但是这附近方圆之内肯定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也成功让金盛惊了一下,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其实到了这里也还好,只是来了这么一下,按下了暂停键,真正让他彻底卡壳的是一脸淡然,飞快起立的路司旗,起身的同时还非常熟练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跟撬棍来。
「你来吗?」他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显然是已经分辨好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忽然回头看向了金盛。一声提示音同步响起,金盛点进去一看,就是这么三个字。
“……啊?”
传说乌山镇的村民一到了晚上就会变身成一种类似于丧尸一样的东西,攻击被他们发现的玩家。
……准确说也不算是传说,而是事实,只是对于金盛来说,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对这些夜游村民,他甚至还能认真地瞅一瞅,看看他们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之前已经有不少玩家近距离接触过了,甚至有些人好像被抓住过。这类玩家在对于夜游村民的形容上反而非常的混乱,分裂又混杂,很难从中理清楚什么,就像是这些东西对他们的精神层面产生了影响。
总而言之,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没见过的好……
金盛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探了个小头朝着墙壁的下方望了过去。
我去这是个什么玩意?这长得也太丑了吧!金盛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来,默默闭上了工伤的双眼。这东西的外形,怎么那么像那个什么……对,水滴鱼!怎么那么像水滴鱼啊!简直丑的惨绝人寰!
默默地低着头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差点被自己头上的圣光晃了眼。金盛憋住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气,坐直了身子,倒是没再强求着朝街上探头探脑了,转而仰起头开始对着天空发呆。
天空一片漆黑,也不见个星星,只见个不断散发光芒的月亮。指不定他现在比月亮还亮呢,超大瓦电灯泡,飞蛾扑火专用版,那可比天上那高不可攀的月亮好用多了。
胡思乱想间就开始瞎扯,扯的金盛自己都有些想笑,赶紧把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脑回路拉回来。这一回归现状,他就又开始挪动着,想要往外面看。
只是这回的目的却不太一样,他扒拉着墙头,朝旁边的民宅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路司旗那边怎么样了。金盛心想。
这也太顺利了。路司旗寻思,顺利的他心里都有点打鼓。
从熟悉的碰撞声响起,到金盛想跟来最终因为脚上的伤留在隔壁院落的墙头,再到他听着夜游村民发出的响动,七扭八拐成功来到了这边民宅的墙下。整个过程无比丝滑,非常顺畅,没有一点波折出现。
要不是从他出来后的各种动静,可以确信这附近的夜游村民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周围,路司旗真的要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非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抱着完蛋的心思投骰子结果一发入魂大成功的既视感。
摸到隔壁的墙根下后,四面八方仍有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再远些,隐隐传来些仿佛是错觉的嘶嚎声。路司旗贴着墙,站在阴影中,绕着圈认真四顾了好几遍,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但这并不妨事,或者说这也是他觉得离谱的好办的一点。
“某太空探测器在宇宙深处发现一颗未知星球,为研究其物理特性,探测器释放了一颗环绕该星球做匀速圆周运动的观测卫星。已知该星球可视为质量分布均匀的球体,其半径为 R,表面重力加速度大小为 0g。观测卫星在距星球表面高度为 ℎ的轨道上运行,其运行周期为 T。忽略星球自转及其他天体的影响,万有引力常量为 G。则该星球的质量M为……”
卧槽头好痒感觉自己的要长脑子了……这要是不是玩家我可以倒立洗头了好吗!
路司旗完全是顺着这一连串的碎碎念一路找到墙根这边来的,只听了两句就觉得头昏脑胀想要嘎巴在当场,连忙在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四大皆空让所有知识从左耳进右耳出,去寻找应该得到他们的人。
说实话这人到现在都没被那些东西发现也真的是运气极好了吧!
循声而来,路司旗在离墙不远的位置发现一处新摔出来的痕迹。果然那声音是想翻墙进屋结果掉下来了吧,想想这几天晚上多少人想要翻墙头结果技术不够砸回地上,听说陈宅和尹宅的墙边上都已经砸出崭新的人工土坑了。
只是走过来他才发现,声音的来源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路司旗顺着矮了矮身子,又弯了弯腿,最后发现这声音的位置怎么低的好像快要和地面持平了去。
正这么想着,走到前面有些隐蔽的墙根边上,一扒拉地上乱七八糟长者的杂草,眼前终于是柳暗花明——露出一个挺翘的屁股来。
一时间千言万语在心中奔腾而过,虽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路司旗看了一眼眼前抓人眼球的屁股,又瞅了眼曲成一团的腿,觉得目前评价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他松开手任由杂草归位,深吸了口气打算先冷静一下。
……不是那是个狗洞吧!是个狗洞吧!为什么还卡在里面了啊?!
时间还是非常宝贵的,不知道那些村民什么时候会晃荡过来。路司旗也只是僵了这么几秒,便再次扒开遮挡物上前,开始仔细研究起这目前被卡的满满当当的土洞。
应该是在卡住后挣扎过,虽然好像起到了反效果。路司旗伸手摸了一把墙壁,和其他的房屋一样,逃不开的古旧状态,在此时倒成了一种好消息。
何尝不是一种回归老本行呢。路司旗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撬棍。
“……玩家吗?”
在路司旗采取行动的时候,那如同念经一般的碎碎念便悄没声的不见了。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听起来似乎十分冷静地声音闷闷的从墙那头传了过来。
这个情况也许最好是回答一下。此时路司旗已经把撬棍顺着缝隙卡紧了墙洞里,准备让它复现了一下名字中的“撬”字。那很坏了,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法回答。
尤其是他现在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路司旗左看看有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这人露在墙的这半边的身体上。嗯,路司旗做出选择,决定攻击此人的小腿。
……开玩笑的。路司旗用食指敲了两下对方的小腿,没有什么规律和特定的暗号,权当作宽慰,试图凭空用脑电波表示自己是个人。
也许是真的起了作用,在没有什么发问响起来。等路司旗用力试图撬动破损的墙壁边缘时,似乎还感觉到了对方在配合着让他更容易发力。这无疑帮助他提高了效率,比想象中更加快捷地完成了这个其实并没有把握的拯救行动。
当他们终于做到了用尽量小的动静撬出一线空余的豁口,路司旗帮着对方从窄小的墙洞内退了出来。那青年模样的人翻了个身,半仰躺在地面上,还喘着气似乎在平复心情。也就是几息间的调整,他便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副眼睛,给自己带上。
“叶莲生。”青年压着嗓子自我介绍道。
对此,路司旗非常熟练的回复了一个无法说话的手势,伸手把叶莲生从地上拉起来。
得先去安全的地方再说。路司旗伸手在空中指了一圈,又指了指隔壁的民宅。也许是高材生就是高材生,理解能力都是高材生。叶莲生愣了一下,便朝着他点了点头,甚至做了个请他带路的架势。
说是安全的地方,也只能是织姥的院子了。想了想这位叶莲生既然翻墙失败过一次,恐怕也不能完全按照他来的时候原路返回,先往那边去,看看情况绕一下吧。
大概是今晚幸运女神真的从头眷顾到了尾。这返程的路甚至比来时更顺利一些,那些之前一直无法完全躲避的萦绕在四周的脚步声寻不到半点踪迹,就好像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近的夜游村民都离去了一样。
整的路司旗都有点走神了,他离开了也有一阵,不知道金盛那边怎么样了。理论上讲,他只要不出了院子应该问题就不大,但是毕竟头顶上有那么一个主角光环在呢。
或许是人真的不禁念叨。到了院子的附近,刚刚转过弯,先看见的是如同灯塔一般的亮光。只是不远不近的路过这档口,那附近的情况却被这极具统治力的光照亮的明明白白。
路司旗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叶莲生情不自禁的微小感叹声,可别说对方不知道这一出,就连大概知道前情提要的他都被这场景惊得一懵又一懵,恨不得跟着当场一起感慨一下。
金盛并没有出院子,但他大概站的很高,离墙近了,那头顶的光环跟着把光凝聚在了一起,仿佛形成了一个直通天地的光柱,屹立在墙院之内。
而那些方才还在疑惑其去向的夜游村民们,推推搡搡的坏绕在这墙院外的一角,拥挤于光柱之下,却无论如何无法再前进分毫,被那些看起来陈旧又没有多结实的土墙隔绝在外。
宛如最为虔诚的朝圣者一般,滞留着不肯离去。
被自己的这突如其来的形容雷的浑身一震,路司旗匆忙把多余的水分从大脑里甩出去。也,也行,毕竟是主角光环,怪和反派都围绕着主角行走,还挺合理的,确实算是主角待遇了。
“……飞蛾扑火。”
身后的叶莲生在喃喃自语,听着这个词,路司旗突然响起了院落中独自一人不曾停歇的织姥,想起在遥望时流光溢彩的布匹,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着那些夜游村民聚集之地相反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那院墙的后面,直接了当的表示了那院子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叶莲生明显的稍微犹疑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过于热闹的一角,还是朝着路司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吧。
弄得路司旗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莲生的肩膀。
“看来还是挺顺利的。”
这是金盛在看到路司旗成功带着另一个人回来后对两人说的第一句话。
对此,路司旗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金盛的肩。
感觉快要成自动拍肩机了是咋回事。
在他的后面慢了半步的叶莲生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下头,伸手调整了下眼睛。
近距离看更亮了。找了半天角度终于能用眼镜稍微挡了挡光,叶莲生这才一脸淡定地抬起脑袋。这一下子闪的他眼睛都开始疼了。
于是又是一阵互换姓名和简短的自我介绍。路司旗终于和叶莲生加上了系统私信频道,不用在强求于肢体动作和脑电波链接交流。
“那真的太好了。”金盛在看完路司旗对于整个救援过程的描述后说道,“我在这边看着外面那么多的夜游村民,还挺担心来着。”
听到这话,路司旗立刻露出一点有些微妙的表情。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倒是一旁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站立的叶莲生先开了口:“大概是因为都在你这了……”
“……!”
在听玩两人东拼西凑的形容和描述后,金盛的震惊已经隔着那耀眼的光幕都能感受到了。
“你真的感觉不到那东西有多亮吗?”叶莲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盛沉默了片刻,脑袋默默往后仰了一点,那道光也跟着他的动作塌下去了一点。“可是它在我的脑袋顶上啊!”他有些绝望的说着,内心的流泪小人已经要悲伤逆流成河了。
“。”路司旗继续敲字:「如上所述,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后这二人就目睹着金盛在看见这句话后卡壳了一下,抬起手,从那一团光芒中拿出,不对,摘下了一副眼镜。
“其实……”金盛一边说一边晃了晃眼睛,有些底气不足,“和叶莲生应该差不多……?”
“?”哪怕是一直以来神情停留在一种淡漠状态的叶莲生也没忍住露出了疑问。路司旗更是想也不想,直接正在输入中:「?你这是在开什么眼镜男都是复制粘贴形成的笑话吗?」
于是金盛又默默地把眼镜带了回去。“要不我还是把主角光环摘下来吧”他说,“感觉今晚应该也用不到了。”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另外二人自然是投了赞成票。金盛也不再选择困难了,打开系统界面,就要研究一下把主角光环取下来,看看有没有可能回收利用一下。
一开始是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激烈的敲击起心房。金盛在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先下意识地动起来,他忽地回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一切发生之前,在剩下两个人有反应之前。
他亲眼目睹着黑暗中燃起一点亮光,像是被闷在什么空间里一样,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汇聚着,渐渐的变成了明亮的一团。
整个过程就像是被放慢了八百倍一样,他不确定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这一切在他的眼中似乎拉长,无限的拉长。
直到他感觉有什么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随着自己心跳的动静而律动,直到……
“好像是陈宅。”叶莲生看着另一道眼熟的亮光升起的方向,在大脑里过了一下方位才开口。
“……嗯。”金盛表面上淡定地点头。我了个刚刚那是什么?什么玩意就开始遥相呼应了?主角和主角间的惺惺相惜吗?何意味啊,核磁共振吗?
「看来不止你一个人选择使用主角光环。」路司旗慢悠悠地发送文字。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此时从旁观的视角望下去,在这一片漆黑的群山中,昏暗的村子里亮起了两团闪烁的明光……就像是两颗不断燃烧的星星。
金盛笑了笑,他看了眼打开的系统界面和背包,又望向了不远处陈宅那越来越明亮的光源:“确实是有点太亮了。”
亮得他觉得有些刺眼了。
后来的小司:(对金盛)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金盛:?
小司:是厨子!我们救了厨子!(指叶莲生)我们有饭了!
何尝不是满足了孩子中午想寻厨子结果被发射走没寻成的遗憾x
就这么造谣眼镜男和主角光环(对,对吗)
鬼知道主角光环在我眼里变成了什么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