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打卡}
正文字数:3160
撸狗+支线A(+互动问卷)
2+2=4
积分变动:嫉妒+3 贪婪+1
积分现状:嫉妒5 贪婪3
奖励抽数:+1
=========
留心你在墨多斯遇见的人,他们或许意味着……
灾祸
盖比睁开眼睛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的脸颊贴着地面。肮脏的尘土气味。未硬化过的路面显而易见地仍然属于东区……或者至少没有离得太远。但墙壁上那些脏兮兮的涂鸦很陌生,她肯定已经不在圣心修道院的门口了,那个胆怯的年轻男人和他带着的古怪女孩自然也不见踪影。
知觉缓缓地流回盖比的身体。事实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多少疼痛,涌动在身体里的只有一些残余的电流带来的麻痹感,以及一些微妙的……
盖比的手指摸索到一些陌生的东西,她腾地坐起身来,急迫地拉起工作服过于宽松的裤管。她那细骨伶仃的大腿上,此刻赫然环绕着一圈粗大的伤疤,像是整条左腿曾经被完整地截断,又被草率地重新缝合起来。
盖比怔怔地看了它几秒,重重地叹口气,颓丧地躺了回去。
她想不明白。
跟那个年轻男人搭话之前,她明明已经借着修道院门口摩得发亮的门牌打量过他和那个女孩的影子,普普通通。他俩不可能是那档节目的参赛者。可她脑子里剩下的最后记忆,是那个羊羔般的绿裙子女孩举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棍棒模样的黑色东西。然后是刺眼的电弧光,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一个巨大的冷战滚过她后颈,随后是一片丝绒般的黑暗。
她甚至没听过那个女孩开口说话。除了从她脑子里挖到的那些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
反正现在她也听不见啦。盖比气鼓鼓地闭上眼睛。
……或许她应该贴上纹身贴来盖住那道伤疤。她想,班里的女同学中间最近正流行这个,她可以很容易地从阿莱西娅那里弄来一张。
希望
有什么湿乎乎、暖烘烘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鼻子。
盖比没好气地重新睁开眼睛。那个湿乎乎的东西从她鼻尖挪开,开始更为殷勤地舔舐她的嘴唇和脸颊。
“嘿!”盖比屈起手肘,挡开那只过分热情的狗子。
几乎趴在她胸口的大狗吐着奇异的深紫色舌头,一副鲜红色的护目镜扣住它的眼睛,但摇得像台风扇的尾巴泄露了它的开心。
盖比张开手臂搂住毛绒绒的狗头,漫不经心地搓挠两只立起来的耳朵中间的蓬松毛发。“……嗯?怎么着?”
狗子撒娇般地把鼻子拱进她怀里,缠着她给自己从耳朵尖到尾巴尖来回抚摸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抽出脑袋,哒哒哒地走到旁边,从废品堆的后面用牙齿吃力地拽出一箱东西来。
盖比好奇地坐起身,看着狗子费劲地把这箱沉重的罐头拽到自己面前,停下来,伸着舌头,把前爪按在塑封膜上,郑重其事地“汪”了一声,好像示意她签收似的。盖比凑过去看,是一打完好无损的纯净水罐头,从标签上来看甚至是战前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哈维尔神父那里恐怕能卖上不少钱。
箱子的塑封膜边缘夹着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盖比凑过去读,浮夸的镭射烫红花体字下面用端正的黑色机打字体写着:感谢您的惠顾,以下是您在Local 666直销频道订购的商品,敬请签收。
盖比眨眨眼睛。狗子伸长鼻子嗅闻着她的手指,可能是在催促她签字,但更像是想再讨几下抚摸。
她腾换出左手去摸狗,把那张纸搁在膝盖上签上名字。摞在罐头箱面上还有一个什么标记也没有的白色瓦楞纸盒,粘着一张心形的粉色便签纸,上面用金色的签字笔手写着两个字:赠品。
盒子里面放着一双金属高跟鞋,样子很怪。盖比试了试,鞋码至少比她大两个号,压根穿不了。况且那鞋跟尖细得像根钉子,盖比都没敢同时试两只,十成十要摔跤。唉,赠品。
机遇
拉茨恩跌跌撞撞地拐过下一个转角。
他不记得自己现在身处工业区的哪个位置,也可能已经不在工业区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什么,他怎么想不起来?
红发的少年喘着粗气绕过墙角。那里用生锈的铁丝歪歪扭扭地绑着一块凸面镜,用于在狭窄的巷道观测来车。镜子本身粗制滥造、凹凸不平,蒙着厚重的灰尘与污垢,又被往来的车辆剐蹭得七扭八歪,只能说得上勉强能用。
他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小男孩。穿着灰蓝色、皱巴巴的工作服,头上扣一顶比他脑袋大一圈的贝雷帽,蹲在路中间,用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绿眼睛盯着他看。
“哥哥。”
他转过头来。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正脆生生地冲他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可爱小虎牙。“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这箱水吗?它有点重,我拿不动。”
他有点愣怔。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似乎和现实重合起来。
“好吗,哥哥?”
他像是被魅惑住了似的,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去。男孩身边摆着一箱纯净水罐头,小手紧紧拽着边缘,看起来就死沉死沉。拉茨恩伸出手想接过来。
“哎呀,我的钥匙!”小男孩突然急切地叫起来,把头转向他身后,“我的钥匙滚到排水沟里去了,哥哥你能不能先帮我捡回来?”
拉茨恩回过头去,视线迷惑地在墙根处逡巡。那里完全没有看起来像排水沟的结构,他刚想转回来问清楚男孩弄丢的钥匙究竟在哪个方向,额角便重重撞上了什么尖锐而沉重的,似乎带着液体晃荡声音的东西。
他发出沉闷的惨叫。随后是手肘,又或是膝盖,类似的更为坚硬的结构,狠狠地敲击了他的脑袋。他眼前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失败了。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感受到从左眼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
阻碍
卡拉叹口气,厌烦地将一叠资料推回到装着它们的档案袋中。
没意思。她轻蔑地想,还以为冯·瓦尔德西那里能有多少更有用处的信息。结果还是这些她基本上已经掌握的东西。
私家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规整的街道变成了破旧而脏乱的棚屋。她是从秘会大导师的办公室直接驱车过来的,要不是由于临时接到了“实验品”逃脱管控的紧急消息,此刻她应该还坐在瓦尔德西那装潢雅致的办公桌前,就这些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的情报进行一番针锋相对的讨价还价。
还是买亏了。卡拉啧舌。不过,应该说在那叠她差不多都知道的信息里,倒还是夹杂着少量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新闻。拉茨恩是魔人中的一员,这件事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结果,并没什么新奇的。但加布丽埃拉·克鲁切克?卡拉当然记得这个姓氏,那个老实、温吞,任劳任怨替她做大部分脏活的中年男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可能是这辆地狱特快上的乘客吗?这就很有趣了。
在高级减震系统维持下一路平稳行进的车辆忽然一个急刹,安全带勒进胸口的感觉让卡拉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她不悦地问。司机不安地回复她前方好像有事故,于是她看向侧面的车窗,赫然发现她刚刚念叨着的当事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救救他!”盖比两只手上沾着血,松开那只扎进拉茨恩眼眶的金属高跟鞋,抬起一双怯生生又惊惶的眼睛,看向打开车门走出来的富家千金,“我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这样了,好可怕。快救救……咦?”
盖比停下来,睁大眼睛看了看卡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我认得你,你是爸爸的老板姐姐!”
克鲁切克在没人照看孩子的时间里偶尔会把女儿带到办公室里加班,卡拉在高兴的时候使唤过行政部的实习生穿过小半个墨多斯去西湾给她买糖。
“姐姐,这个哥哥快死掉了,求求你,救救他。”
克鲁切克家的女儿痛切地恳求着她,看起来就像她真的很担心拉茨恩的生死。她真的担心吗?卡拉用余光瞟向挂在拐角的凸面镜,镜子里映着一个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一团火焰。跃动的火苗包裹住拉茨恩的形体,不安分地跃动着,勾勒出形状模糊的犄角和翅膀。
冯·瓦尔德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在心里嘲笑着。但这并不妨碍她多笼络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天啊,你一定吓坏了。”卡拉对着盖比露出一个和善的、安抚的微笑,“快上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复仇
加布丽埃拉坐在她爸爸上司的车里,局促——看起来局促地,交握着两只手。
拉茨恩意识不清地躺在高级轿车位置宽敞的车厢地面上,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车内的地毯,但卡拉看起来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盖比跟她“坦白”自己是偷偷从学校里溜出来玩的,于是好心肠的老板姐姐答应她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等到把伤员送进格兰多恩集团的私有医院,就送她回学校,好让她爸爸下班之后过来接她。
真倒霉。盖比盯着前排座椅车工精致的杂志袋,心想。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要是这辆车晚十秒钟开到,她现在就会拿着玛巴斯的头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
更何况她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盖比磨了磨牙。
她会知道的。
+展开{一章打卡}
正文字数:4494
主线 + 支线B + PVP with阿格尼丝(CID 118443)
2+2-3-2(赎回)=-1
积分变动:嫉妒-1
积分现状:嫉妒2 贪婪2
角色身份:魔人(瓦拉克) → 凡人
=========
加布丽埃拉曾经热切地想在长大以后成为一名修女。一位圣心修道院的“姐妹”。用黑纱蒙住面容,在腰上挂着成串钥匙,能够打开修道院里任何一道门。多美好。
直到“妈妈”洛丝玛丽走向她,和蔼却不容抗拒地要她从口袋里拿出多余的饼干。要她跟着三位成年的修女——或者不如说让修女们押解着她,上到三楼的卧室,从她睡觉的床头板与墙壁之间的空隙里,掏出那些她一点一点悄悄藏起来的东西:一支镀银的金属茶勺,半截没用完的白色蜡烛,一小段带刺绣的棉线花边……
修女们默不作声地退开,让慈爱的院长妈妈走上前来。
“我们分享所有食物,也分担一切痛苦。”妈妈说,用一个细微的手势阻止了她想要辩解的尝试,“我想,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反复地告诉你这件事,盖比。圣心修道院里没有‘你的’或是‘我的’,你不该把天主赐予的物品刻上私人的印记。”
“……可是我以为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她细声细气地嘟囔,用那种招人怜惜的、顺从而又委屈的声音。
“这不是你第一次用这个借口,盖比。”妈妈和颜悦色地说,“也不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这使你犯了更严重的错误:撒谎。我不得不为此而惩罚你。”
妈妈在她面前轻轻放下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澄清透明的水。
“喝掉它。”
盖比按了按扣在头顶上的贝雷帽。脏兮兮的,跟她身上那件松松垮垮,沾满灰尘和机油的工作服一样,都很明显属于某个成年男人,而不是她自己。
就像她现在也不在她“应该”在的地方——中城区某所相当不错,学费当然也不菲的小学校——而是正猫腰钻过几根钢管,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台杂乱堆放的生锈机床,踩着由于日晒雨淋而看不出原始颜色的废旧包装箱堆,爬上摇摇欲坠的半堵红砖墙,灵巧地避开嵌在墙顶的碎玻璃片和歪七扭八支棱出来的钢筋,走平衡木般踮着脚尖向前挪动几步,跳到墙另一头脏兮兮的海绵边角料垃圾山上,坐滑梯似地沿着斜坡骨碌碌滑下来。正对着海绵废料山的墙面上有一块因为年久失修而脱落的坑洞,污水从屋内像条小溪般淌出来。盖比毫不在意地踩着脏水钻进那个黑魆魆的、只容她这样身材的孩子勉强通过的小洞。
机器的轰鸣声在突然变暗的室内光线里震耳欲聋。盖比用双手堵着耳朵,大大方方地快步走过一列列工作中的机器。流水线上的工人或者浑然不觉,或者只是抬起头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又再度埋头进手上的活计里。只有戴着毛绒大耳罩,在产线中间走来走去的监工生气地冲她大声喊叫,挥舞双手试图驱赶她。盖比忙里偷闲地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对着监工比了个不雅的手势,随后大笑着加快脚步,在沉重的胶靴赶上她之前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秋季干爽而明媚的阳光并不区分贵贱,也慷慨地照拂在工业区单调的水泥路上。盖比眯起眼睛,从这里往前再走两个街区就是圣心修道院——以前的老麻风病院。很长一段时间里盖比不敢到这边来,哪怕哈维尔神父对她说院长妈妈不会在意她的离开,不会找人把她抓回去的,她也不敢。她总觉得这附近到处密布着眼睛:藏在黑纱下面的眼睛,藏在浆过的白头巾底下的眼睛,藏在穿朴素棉布黑裙子的孩子脸上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属于“我们”,而最终都属于一个人——圣心修道院的洛丝玛丽妈妈。她害怕被那些眼睛注视着,也害怕成为那些眼睛中间的一员,因此她逃了出来,本以为再也不会回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盖比露齿而笑,把手插进兜里,哼着歌迈开脚步。
这里靠近墨多斯的老城区,位于工业带和东区的接壤处。当然,也多亏于此,曙光集团布置在工业区的大量警力多少能有一些辐射效应,使得这附近可以算得上东区相对来说比较有秩序的区域之一。
即便如此,东区也依旧是东区。从街边棚屋底下投出来的视线,显著地带着些你在中城或者西湾很难感受到的警惕意味。盖比不去看他们。因为她不需要回头去看,就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在想些什么。
“从工业区来的。”“被工厂撵出来的童工吧。”他们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正合盖比的心意。她可不是平白无故非要费那劲儿换下身上那套干净漂亮的蓝色校服,套进这身油腻腻的工作服里。但在东区这只会为她带来太多没必要的关注,妨碍她接下来的计划。
不错,她接下来的打算是回到圣心修道院——那个她曾经畏惧的地方,然后想法子叫修道院的院长,洛丝玛丽妈妈,吃上点苦头。不过关于如何叫她吃上苦头,截止到目前她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具体方案,但盖比是个乐观的孩子,她很确定,等自己到了修道院附近一定就会弄明白这件不重要的小事。因为这些天以来,她都在勤勉地练习,现在她丝毫不费力地就能听清附耳在她身边的那份力量——来自恶魔,或者别的什么超自然的东西,盖比并不在意它的原理——它会悄声告诉她面前一切阻碍的弱点。就像它唆使她在学校里假装肚子疼,从而得到一张可以整个下午都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安静休养的处方,然后悄悄从后院不高的栅栏翻出学校。对了,它甚至叮嘱她把校服装进塑料袋,挂在厕所工具隔间的挂钩上,这样等她摸回学校之后就能若无其事地穿回校服,坐在教室外边的长椅上,乖巧地等待爸爸下班来接。
一条连接城外矿场和工业区之间的货运铁路切割开盖比面前的道路,此刻,黄灯与警钟正在一同闪烁,预告着列车的临近。盖比停在警戒栅栏的后面等待火车经过,无所事事地四下乱看。铁道旁边是个废弃了的商铺,看起来曾经被洗劫过,沿街的玻璃窗碎得七零八落。盖比就着窗框上残留的一点碎玻璃照了照自己,撇了撇嘴。
老实说,她不怎么满意地狱带给她的新形象。她原先以为会是更帅气、也更邪恶的山羊犄角,或者凶狠的尖牙和利爪什么的。结果只是……翅膀。要是那种像恶魔般的巨龙翅膀倒也不错,可倒映在布满灰尘的玻璃残片上只有一对灰扑扑的普通羽翅,像鸽子,瘦骨伶仃地收拢在她的肩膀后面,连羽片都无精打采地脱落了一部分,使她看上去像只营养不良的雏鸡。真难看。
堆满矿石的敞篷货运列车鸣着笛,不紧不慢地驶过路口,带起一阵烟尘呛人的风。盖比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一小步,从残留着碎玻璃的窗口转移到另一扇空空如也的窗框。屋子里的货柜东倒西歪,一台曾经还挺时髦的显像管电视机掉在地板上,屏幕碎了一个角,很显然没法工作,就是拆成零件也卖不上价钱,要不指定早被砸铺子的人拿走了。
可现在,就在盖比的注视之下,这台摔坏的电视机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带着蛛网般裂纹的屏幕上亮起雪花点,左右抖动几下之后,画面逐渐稳定和清晰起来,显示出布置着彩灯背景板的演播室和鲜红的皮质高脚座椅。沃斯先生坐在里面,用食指敲打着下巴,他看起来不大高兴。
『拙劣的模仿。』沃斯先生语气肯定地说道,不知是在点评哪一场选手的表现。『女士们先生们——当然还有刚刚切入节目的年轻小姐。』他忽然并拢食指和中指,轻点了一下额角,像是弹了弹并不存在的帽檐,又冲屏幕外面䀹了䀹眼,『我可以保证你们在本频道绝对不会见到如此……嗯,直白而且粗糙的犯罪手法。我是说,塌方的矿洞和盗版演播厅?失联的事故现场,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神秘杀人狂?拜托,就连上个世纪的恐怖片也没有这样缺乏创造力和想象力。』掌声和笑声从背景里传来,沃斯先生伸开双手,谦逊地感谢观众们欣赏他的俏皮话。『在我们Local 666频道,罪恶将以更精妙、更细腻,也更多元的形式呈现到诸位观众的面前。所以还等什么?锁定Local 666频道,我们将为您带来独一无二的,精彩刺激的节目演出!』
列车的车轮规律地碾过钢轨的缝隙,有节奏的轰鸣逐渐运行到尾声。从破碎的显像管里传出来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好了,好了。在切入下一场直播前,让我们拨出一点时间来祝福某位年轻的小姐:愿她在接下来的场次里一路顺利!』
盖比咧开嘴。她得意洋洋地碰了碰自己真实存在的帽檐,随后灵巧地钻过正在慢慢吞吞抬起的警戒栅栏,迈步穿过铁路,朝着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圣心修道院的大门敞开着。这很常见。不常见的部分是那扇大门现在以一种歪歪扭扭、即将脱落的姿态挂在门页上,似乎有什么人用暴力的方式撞开它,闯了进去。
盖比站在巷子当中,狐疑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辆几乎是崭新的摩托车停放在大门口,钥匙插在车头,操作屏幕还亮着,跨上去就能直接骑走。她摸过去,动作流畅而自然地拔掉车钥匙,然后往前挪了几步,伸长脖子,想从门外朝院子里瞥一眼。
结果差点撞上了一个倒退着挪出来的屁股。
“……哎哟。”
安德鲁·佩雷兹在紧张之下差点跳起来,回过身才注意到自己差点把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蓝色工作服的小男孩撞了个趔趄。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出没有拉着阿格尼丝的另一只手,试图拽住他。
“对不住……我没看见……”安德鲁条件反射地道歉。
盖比按住差点被他撞下来的贝雷帽,搓了搓鼻子,睁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很年轻,十几岁,差不多刚刚二十岁。穿着洗旧了的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不太富裕但也绝不至于潦倒。手里牵着一个无论从打扮还是年龄上都不像是他亲生的小姑娘:绿色裙子,披一头蓬松的,颜色极其浅淡到几乎可以说是白色的长头发,闭着眼睛,不说话,像一只乖巧听话的羊羔。
“……呃,你要,进去吗?”短暂的尴尬之后,安德鲁意识到自己正堵在门口,举起手指着修道院的大门问了一句,然后又觉得不妥,飞快地看了一眼盖比。盖比没有吱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努力寻找了一下措辞,然后小心地开口:“呃,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进去。里面,呃,正在举行一些……嗯,宗教仪式。对,宗教仪式。外人最好别进去。千万别去。”
撒谎。盖比微笑着,甜蜜而无辜地望着他。她从男人的脑袋里读到修道院一楼地板上的一个大洞,碎裂的木板和粉尘簌簌滑向露出的地下室,漆黑一片的坑洞底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穿一身明显过分浮夸的圣职服饰,上面浸满斑驳的血渍,幽暗的光线中一双浅色的蓝眼睛自下而上锐利地凝视过来,就像能仅凭视线刺穿对方。
盖比不认识这个男人。至少在她仓皇逃离的三年前,修道院里决计没有这号人物。她揣摩是否洛丝玛丽妈妈在这三年里终于惹着了什么要命的大人物,这样愉快的想法,使她情不自禁地加深了笑容。
“我来找院长嬷嬷。她不在你说的这个‘仪式’现场吗?”
“啊?”安德鲁愣了一下,随后用力地摆手,“不不不,她不在。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也……”
从修道院内部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巨大的木制结构倒下的声音。安德鲁从头到脚打了个寒战,忙忙地转过身来。
“我也得走了!你赶紧回家……”明显加快了语速的安德鲁刚打算迈开脚步,就感觉自己的下摆被抓住了。
“哥哥,那你可以送我回家吗?”盖比露出天真的笑脸,用很难让人拒绝的柔软嗓音央求道,“不远的,就在工业区的边缘,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你会骑摩托车吗?我们可以骑那边的那辆。”
“诶?可是那……”
“那是我爸爸的摩托车。”盖比流利地说,从口袋里掏出几秒钟之前她刚刚从车上拔下来的钥匙,献宝似地托在手心里。
安德鲁犹豫地接过来。他很难抗拒能够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诱惑。“……那你爸爸?”
“他昨晚喝醉啦,把车停在这里自个儿走了回去。妈让我来把车弄回去,可她忘了我不会骑摩托车。”盖比一面有鼻子有眼地瞎编,一面转向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的阿格尼丝,“可以让小姐姐坐在前头,我坐在后面。姐姐你想坐前面还是后……”
她好安静。盖比向她转过去的时候还在这么想着,自己几乎没能从安德鲁迫不及待离开的聒噪愿望中间听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也许是感觉到盖比正在跟她说话,阿格尼丝忽然把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像是一对昂贵的绿宝石,没有焦点地直勾勾落在前方。
商品?她在想着什么商……
盖比困惑地只想到这里。
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的按照剧情上的预定计划还有一篇下……狗子!等我!
黑人小孩拿笔.jpg)
+展开“我有两个爸爸,一个是Padrecito,一个是Papito。”(爸我只能帮你追到这里了.jpg)
迟缓地写完了文手的立绘,并且不要脸地拼接了序章的正文和支线A内容。主线文案直接抄袭有。倚仗字体变换玩花头有,请参考app。(E站到底什么时候网页版能显示斜体呜呜——)
=========
加布丽埃拉是从外面来的。
墨多斯城的外面,也许比墨西哥更远的地方。核大战过去二十多年了,外面的世界看起来仍然像一片废墟,残旧、灰败,只有墨多斯城闪闪发亮,好像沙漠里的一片绿洲。
“你该回到上面去了,盖比。”神父说。
她转过头。哈维尔神父就站在她身后,穿着日常的衣服,表情和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这座教堂的主事人。“你爸爸没有找到你。他去花园里抽一支烟。”
“他可以等一会儿。”盖比耸了耸肩膀,朝他摊开右手,“我把带来的东西照样放在圣器室左手边的柜子里了,上次的报酬呢?”
神父把手伸进外套,抽出了一个简朴的信封,放进她的手掌里。盖比打开信封,点了点里头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不大满意地嘟起嘴。
“怎么就这么点儿。”她说,“我上周放进去一整盒扑热息痛,还是最新日期的呢。”
“锈河帮前阵子运来半箱刚过期一周的,大家都会先选他们的货。你知道,便宜点对于东区来说很重要。”
盖比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接受了神父的解释,折上信封的盖舌,揣进书包的内层。方才倚靠在地窖角落,压低鸭舌帽絮絮低语的两个男人似乎刚完成交易,互相握住对方的手臂拍了拍,随后转过身先后离开。经过神父时他俩礼貌地向他致意,神父便谦逊地颔首还礼,然后按住盖比的两边肩膀,把她还在伸着脖子四下乱看的小脑袋轻柔地拧向出口的方向。“你爸爸在等你。”
“好嘛,好嘛……”盖比嘟囔着,挎起书包,拖沓地跟着哈维尔走向通往地面的狭窄台阶。
“下次还是少拿点家里的止痛片吧。”神父平和地劝道,“克鲁切克先生已经和我抱怨过三次他去公司医务室开药的频率高到触发HR谈话了。”
“我又没都给他拿光。”盖比毫不心虚地说。
“卷纸呢?”
“卷纸也没有。你听他跟你抱怨过要光着屁股满屋子跑了吗?”
“当然没有。”哈维尔神父轻轻地笑,晦暗的光线里,他的眼镜片反射着上方出口处微薄的光,“天哪,盖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着攒钱?有什么想要的贵重东西吗?我记得你爸爸平时也给你零花钱啊。”
“暂时没有。我就喜欢把钱攒起来,不行吗?”盖比并拢膝盖,双腿用力蹦上一级台阶。
“行。”神父简短地回答。盖比笑眯眯地站在高处,叉着腰歪过脑袋看他。
“不过,你这里有好东西我也会买的。瞧。”她献宝似地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托在掌心里,给神父看。
梯道里的光线很暗,不过也足够看清楚那个艳粉色的小巧圆柱体。表面装饰着浮夸的藤蔓模样浮雕花纹,做工挺精细,但很显然是塑料制品,隐约可以看见边缘没有处理干净的合模线——是一支造型花俏的口红,大概率是模仿战前风格的东西。
“很香哦。”盖比炫耀地旋开盖子,人工合成香精的甜腻气味在窄小的空间里漫开,“蜜桃味。爸爸从公司年会上给我带回来的桃子果冻就是这个味道,甜甜的,我很喜欢。”
神父忍俊不禁:“吃过真的桃子吗,盖比?”
“没有。”她恋恋不舍地又嗅了嗅,小心地合上盖子,“我也没见过新鲜的桃子,听说在西湾的超市里能买得到。你看,有钱就是好。”
“想攒钱去西湾的超市里买东西吗?”
“只去看看有什么了不起的?”盖比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能长久地留在那里才算本事呢。”
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被推开,放进中殿里的明亮光线。盖比背转身子,朝哈维尔神父随意摇了摇手,便穿过空荡的大殿,雀子一般蹦跳着,钻进通往花园的侧门。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先生——通常情况下熟人和朋友们称呼他斯塔谢科——已经抽完了他的那支烟,正站在那棵老落羽杉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显得有些走神。
盖比欢快地扑过去,自然地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
“爸爸!”她甜甜地喊道,把脸颊在他沾着烟味的衬衫上蹭了蹭。
“噢……噢。盖比。”斯塔谢科回过神来,慈爱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等久了吧?你要托神父转交给修道院之前小伙伴的那些东西,给他了吗?”
“给了。”盖比乖巧地点头,“我也从神父那拿到了小伙伴给我的回信啦。”
“好。”斯塔谢科说,“你还有其它要在教堂做的事情吗?没有了的话,我就去把车开出来。回家的路上我们还要去一趟超市,距离亡灵节还剩下一周了,多少也得准备一下……”
亡灵节还有一周。这个节日在墨多斯的隆重程度早已远胜斯塔谢科年轻时更习惯的圣诞节,成为了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庆典。橙黄色的万寿菊装饰点缀着从东区到中城的每一个角落——用染色的碎纸、布片和塑料,只有在西湾的富人区才能见到如今已经昂贵而奢侈的新鲜花朵。但节日的气氛并无分别地铺展开来,蜡烛在街角精致或简陋的祭坛里摇曳相同的光芒,指引逝去的亲人回家。
斯塔谢科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里稍微迷了一小会儿路。他不大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把车停到了哪个区域。中城的这座超市原先是一个防御工事,战争结束后,被废弃的防空洞便成了停车场,但一开始作为中短期居住区的战时设计,使得这个改建的地下停车场有些错综复杂,一旦停放的车辆数量超过了平时经常使用的那块区域——比如临近亡灵节的现在——那些陈旧而复杂的通道就很容易叫穿行其间的人犯迷糊。
“……咱们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了吗?”提着大包小包的斯塔谢科站住脚,望着一扇覆满锈迹、看起来很陌生的气密门嘀咕道,“你有印象吗,盖比?”
盖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骷髅形状的糖球表层已经被含化了一些,露出巧克力味的内芯,她咂咂嘴,认真思索了片刻。
“我不记得见过这个了。”盖比用不那么完整的骷髅糖指向走道的边缘。两边惨白的LED照明灯在那个莫名其妙凹进去的墙角形成一处自然的阴影,一顶深紫色、看上去颇有点年头的帆布帐篷恰恰好好地挤在两堵墙凹陷的位置,严丝合缝,就像从那里面长出来的。“是在我们购物的时候支起来的吗?”
“也有可能是刚才从二号电梯下来的时候,我们拐早了一个弯。”斯塔谢科叹了口气,“得折回去重新走。抱歉,盖比……?”
盖比正在好奇地打量那顶点缀着生锈铜片星星和月亮的紫色帐篷。
“上面写着‘自助占卜’诶。”她读出挂在门帘上木牌上的字,“爸爸,你想试一试吗?”
“别信这些骗人的把戏。”嘴上这么说着,斯塔谢科也跟着凑过来,审视地扫视那块半掩半垂在帐篷入口处的丝绒门帘,“……噢,这大概是之前摆在超市中庭游乐场里的玩意儿。用旧了,没人要,就扔到车库的角落里来……嗯?怎么里面好像还亮着灯?”
斯塔谢科随手把拎着的超市塑料袋暂时往脚边一搁,撩开门帘,好奇地把头伸进去。
对于他的身高来说,这顶帐篷着实矮小了一些。被挡在身后的盖比踮起脚、伸着脖子也看不清楚藏在黑暗里的帐篷内部是什么样子,只能瞧见斯塔谢科露在外头的半截屁股。好在他只过了片刻便抽回身子,手里多了一张扑克牌样的东西。斯塔谢科摸着下巴,眯起眼睛端详它。盖比凑过去,看见牌面上画着一位骑白马的骷髅骑士,像是什么当下应景的节庆图案。
“嗐,没什么。”斯塔谢科冲她挥挥卡片,盖比注意到卡片的边缘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迹,但没看清写的什么,“里面是个自动人偶,估计电池还没有用光吧。想玩的话你也可以进去抽一张。”
于是盖比高兴地钻进了那顶帐篷。
厚重的门帘落下来,遮住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盖比眨了眨眼睛,逐渐适应的视线落在了帐篷中心:那里摆放着一具惟妙惟肖的骸骨,被安置成盘腿端坐的姿势,头顶搭着黑纱,白骨嶙峋的手掌中托举着一颗发光的水晶球。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而谨慎地,碰了碰那颗水晶球。
『嗨,又见面了。』
突然亮起的光线,比那个声音更让她在字面意义上吓了一大跳。盖比猛地向后一缩,惊恐地发现骷髅骨架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台小巧的、造型复古的电视机。看不清电源线接在哪里,但她刚走进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注意到这个——她走进来的时候真的有这个东西吗?
电视机里的节目只是并不在意地播送着。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我带给你的可一直都是好消息。』
披着猩红外套的主持人舒适地交换了一下两条架起来的长腿,他眯起那双巩膜漆黑的奇异眼睛,就像直接盯着屏幕外那样,愉快地笑着。
『怎么了?一副不认得我的样子。上周你爸爸加班,你一个人在家里偷看电视的时候,我看你还挺喜欢我的节目。』
盖比抿住嘴唇不说话,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她似乎在判断到底应该马上尖叫出声,还是该安安静静地倒退着离开帐篷。
『现在就走吗?多可惜。就这样放弃你那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沃斯先生拉长那个充满戏剧化的停顿,满意地看着盖比停下来,竖起耳朵,对这个诱人的词汇显露出显而易见的关切。
『我知道你不会。好孩子。成年人的愚蠢在于他们总是低估孩子们的智慧。我相信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能给他们好好地上一课。所以试试看吧,试试看……你能从自己内心的欲望里,发掘出怎样的独特异能……』
“盖比……盖比?”
斯塔谢科略微提高了一点嗓音。门帘在第二声呼唤之后掀开,他的女儿乖巧地——一如既往乖巧地,应声探出头来。
“爸爸?”她歪着头问道,手里捏着张亮闪闪的卡牌——白色法袍、鲜红祭披,头戴华丽的三重冠冕,教皇面色庄重地端坐在圣殿之中,紧握权杖,举起右手为所有观看的人祝福。
“啊,没什么。”斯塔谢科挠了挠头发,不知为何舒了口气,“我在想你怎么还没出来。那个机械装置卡住了吗?……哦,你已经拿到了啊,让我看看是什么……”
盖比听话地把牌放在爸爸的手心里。细细的金色笔迹,倒着写在牌面的空隙里:叛逆。你的忠诚会被质疑侵蚀,你所信奉的真理未必真实。
“呃……哦。净是一些胡说八道的东西。我早就说过你玩玩就好,别信。” 斯塔谢科尴尬地搓了搓鼻子,把卡牌递还给女儿,“要是不喜欢就撕掉它。我们还是先找找车回家。回去之后你先写家庭作业,早点写完的话,爸爸再陪你看一集动画片……”
盖比笑眯眯地接过卡牌。她没有说自己现在能够听见声音。小小的,耳语般的声音,附在她耳边低声告诉她,在斯塔谢科那惯常的絮叨底下,她的爸爸事实上在想些什么。
“喔,叛逆……叛逆啊,那可有点糟糕。不过这点大的孩子能叛逆个什么劲儿呢?无非是多吃点糖果,多看会儿电视,不写作业……不写作业可不行。这么说起来盖比是不是也该……不,不对,叛逆期应该没有来得这么早……没有吗?唉,可是盖比这么乖,我真该少加点班,多陪伴她的成长才行……”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甜甜地微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好的,爸爸。”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