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be•03•欺诈师
“……你的……是什么?……吗?”
半梦半醒间,陆仁听到有人模糊不清的问他。
不是。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那……吗?”
……不是。
“那到底……?”
是……
自己回答的声音被罩了层膜。
是怎样?答案是什么?
我记不清了。
陆仁睁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周围没有人,所有人都消失了,又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声音是他回忆过去的梦,身处的地方还是一样的立方盒子,他是笼中困兽。确定自己暂时安全后陆仁站起来,绕着房间走动。
或许消失的是我。他想。其他人都不在了,那什么鬼质数要自己算了吗?就自己这个半路辍学的差生,要浪费很久时间吧。而且我连质数的定义是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啊。陆仁无声的呐喊着,把每个门都拉开看了一遍。通道里标示着数字,他盯了半天,头疼的扶着额靠墙坐下。
好累。他瑟缩了一下,有点害怕了,并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孤身一人时心底凉飕飕的惶恐。事实上他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不幸的是他周围总只剩下自己。好在也已经习惯。
其实Ryan和司柠茶,还有肖重来润凯Moriar出现在林中小屋的时候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被诅咒了,去哪哪死人,一死死一窝。佣兵小队也好,轮回小队也好。但那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尤其是Ryan和司柠茶,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传统的生存系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一样,男主角是刚正乐观又老好人的领导者,女主角是他坚强且不乏温柔爱心的女朋友,怎么看都不会那么容易死。还有麻雀,他也来了。这样的队伍,应该会挂念自己吧。
“噗……哈哈哈哈。”陆仁自己的脑补得失笑出声,尴尬的摆摆手。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存在即安慰。
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记下序号后缩在角落里一个数一个数的带入进去计算,直到另一边传来布料摩擦和人呻吟的动静。
陆仁绷起肌肉,戒备的靠住墙。
不知何时房间里又出现一个人,他仔细看了看,顿时感到不快起来。
可恶,是谁不好偏偏是她。要是这个人的话,一定是队伍里那种阴险狡诈的反派角色。如果说自己和Ryan动了害人之心只是砍下块肉来,那她害人就是连骨头都要咬进去三分。
诺布缓了好久,抬起头来茫然晃了晃,视线落在陆仁身上,闪烁一下。没有人说话气,两人对视着僵持着,气氛变得尴尬。
“……喂。”诺布挪开了目光。
“我叫陆仁。”
女孩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她忽然小声开口:“……对不起。”
道歉了?陆仁有点意外的看过去,诺布把头扭开,眼神躲闪。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说谎,或者说欺瞒,这些诺布都很擅长。她在装作头晕的时候,正飞速考虑着该如何让这个男人消除对自己的芥蒂。
****,净给我找麻烦。诺布在心里愤怒的辱骂着主神。
她不觉得陆仁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相处,这个人缩在墙角的姿势和眼神她太熟悉了,是害怕寂寞的姿势。而现在,自己是他唯一可选择的伙伴,唯一的选择就是和自己一道前行。
最重要的是,自己坑了他一次,而现在,在这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完美犯罪现场,陆仁却完全没有动杀心。
“你爱信不信咯。”见陆仁没有反应,诺布努力以退为进,装作无所谓的站起来。
不能心软,陆仁告诫自己。但是,可恶……他就是心软了,诺布的眼里流露出无措,微微咬着嘴唇 ,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好吧,说不定在那边柠茶把她感化了,又说不定她刚才只是出于自保才摆出一副唯我独尊我最大的样子,毕竟一个女性突然来到这种地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总之,不论如何,这些——都是借口。陆仁清楚的明白对方是在逢场作戏,但他就是没法狠下心来。
反正又不能杀了我。他想,完全把刚才的教训忘在了一边。
“来解质数吧。”陆仁把声音缓和,说。
“474,341,854。C房间是安全的。”
诺布发现了,这个人既心软又懦弱。他防备自己,因为自己在他掌控外。来润凯被怪物拖下深渊时他观察着自己,自己也观察着他。Lai解开基因锁时她发现了他眼底的不甘。
因为懦弱而不安,因为不安而变强,因为知道心底最深的恐怖,所以才会获得力量。诺布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但是这个人在获得力量后依然没有坚定的心,他只觉得往上还有更浩瀚的更强大的,于是更加逼迫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他脑袋里时时紧绷的那根弦还没有绷断,但这种人最好欺骗。
“跟在我后面。”陆仁钻进了通道,跳出出口的时候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诺布谨慎的向后缩了缩。
“没什么。”陆仁有点迷糊:“感觉怪怪的……但是又没什么不对。”
“这地方出现什么事都不奇怪,走一步算一步。让开点,你又挡我路了。”诺布推开陆仁爬出来,来回走动两下,“我怎么没觉得哪不对,想多了吧你。”
陆仁没说话,打开了离他最近门。
“537,412,943。D是安全的。”
陆仁进入房间,又一次的站住不动了。
“又怎么了?”
“没有。”陆仁干巴巴的说,“就是觉得这个屋子挺神奇的。”
诺布探出脑袋,看看上下左右画满doge的墙壁,嫌弃的撇撇嘴。
她跳出来,听到身后门落锁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咔嚓声。手表弹出新的输入界面。
“我有不好的预感。”诺布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墙壁与第一个格子线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你说这里是安全的。结果除了墙壁内缩,还出现了马蜂。”
“就数字来看这的确是安全的。”诺布把墙上的三组数字记录下来,咬着指骨低头在地上演算。
“知道了没怪你。”他注视着那一个个在空中飞舞的小昆虫,嘴唇开合:“着。”
空气中爆裂开小小的烟花。
“你真的很好骗哎。”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你真的很烦哎。”陆仁学她用语气词,“速度快点,马蜂越来越多了。火能量我不还怎么会用,解不开我可以变成影子逃掉,你就等死吧。”
“我知道。”女孩低声咒骂一句,捏着纽扣在地板上列下一行行算式。
不对,这个编译法也不对,墙上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诺布正恶毒的腹诽着主神,突然眼前一片黑暗,被人拎起拖着向墙壁靠近。
“你干什么!”诺布一阵惶恐,愤怒的想要站起来。
然后,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别乱动,那些东西你动的越厉害攻击越激烈,抱头蹲下,面对墙撑住。”陆仁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头顶,声音疲惫,“我很累了,火不能乱用。接着算。这些东西叮不破我的鳞片。”
陆仁从身后环住她,努力用身体覆盖住。诺布从衣摆缝隙看到地板上的两只爪子,偶尔有想进来的马蜂就被他一掌拍碎。
“……”纽扣在地上无意义的乱画了两下。
“对不起。”她说。
“你说过一次了。”
“你真的很好骗哎……”
“这个你也说过了。”陆仁似乎莫名其妙开心起来,贴在她后背上的胸口震动两下。
诺布感觉自己的心里又冒出了省略号,“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么拼命”、“你为什么不一个人走”,这种话不问出来也罢,问出来傻逼兮兮的。但即使能理解,即使对象是自己,她也依然嘲笑这种行为。
事到临头反而不害怕,这时候又好像不是个懦夫了,和人相处真是麻烦。诺布一边转换思路一边走神着。
“解出来了。”诺布迅速的将意义输入,顶着衣服旋开门,陆仁一把把她推进去,跟着逃离蜂窝。
还以为要死了。诺布靠着墙冷静的想,用膝盖碰了碰贴墙蹲下去陆仁,“喂,你很累吗?”
“嗯?”回应她的是仿佛要沉入睡眠的浓重鼻音:“没有,就是累。”
……已经语无伦次了。诺布摁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掐。
“嘶——”陆仁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清醒了不少。撩开衣服一看,果然出了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黄蜂尾上针都没女人狠。
“去B房间,序号安全。清醒一点,没有受伤没有疼痛你就开始放松了是吗”
“你有没有觉得你话变多了一点。”
“彼此彼此。”
“……衣服给我。”陆仁伸手掀掉了还顶在诺布头上的外套,再一次走到队伍前方。
他們進到一個明顯與其他不同的房間。
「先等等。」
看見通道另頭墻壁角落里的巨大陰影時,哈維爾朝身後的同伴比了個止步的手勢,率先爬過去以後靠近審視許久,才向其他人示意可以進入。
一股鐵鏽的氣味與細微腐臭混合著衝擊了所有人的鼻腔,幾乎全部人都皺起眉。
「天,不要讓我想起該死的林中小屋……」看清那團堆在墻角血肉的真面目時,Raincad露出了反胃的表情,所有資深者的臉色同時一黑,跟著有志一同地搖搖頭試圖晃掉那些悲慘記憶,不想再回憶當初被一堆亂七八糟叫不出名字怪物攆在屁股後面的事情。
狀況外的羅逸戳戳司檸茶後背:「『林中小屋』是啥?」
「你不會想知道的。」
誠懇地衝他搖頭,司檸茶走到哈維爾身邊,蹲下去看那佔據了房間很大一角物體的真面目;在她伸出手撥弄后,感覺到一個光滑一個毛躁的觸感,仔細看后她辨認出那是兩具尸體,蟒蛇和巨大體型的蝙蝠,血肉模糊地像是剛死去沒多久。
收回手,她看到指尖沾了一點點半干的血跡,搓搓手指后傳出微妙的味道。
「我以為一般女孩子不會敢碰這種東西。」站起身而另外有幾個人湊過來看時,哈維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無奈地聳聳肩,「好吧,我的baby girl明顯不是一般女孩子。」
「阿逸是學醫的,我是學農的,你覺得我們為什麼會認識?」司檸茶朝他揚眉,「我去選修過解剖學的。」
隨口聊了兩句,兩人退開讓Sparrow和羅逸有機會上去查看兩隻動物的尸體,男人轉頭問站在旁邊像在放空的諾布:「『Cube』里出現過類似的東西嗎?機關?」
這個房間分明是剛才那條路能到的唯一一間安全房,否則他們也不會選擇進入;如果連此路都不通的話,他們或許得考慮折返重新擇路了。
「……沒有。」
微微皺起眉,女大學生眼裡掠過一絲陰影,無法掌控的事態讓她似乎難得地出現一點焦躁:「沒有消失。沒有野獸。都沒有。」
一路走到這裡,之前不見的陸仁還是沒有重新出現。
Raincad的表情有點不太好,被旁邊一直扶著他的肖重拍拍肩膀,自從解開基因鎖后男生有點體力不支,被在第一部中也擔任了照料小孩職責的工程師自願領過去照顧,兩人之間似乎建立起微妙的友好關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罪樹環起手臂,Moriar扶了扶眼鏡,而蹲在尸體前的Sparrow站起來、與羅逸交換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沉思而空間一時陷入沉默時,整個房間震蕩了。
「……!」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諾布腳下一絆,差點整個人向後傾倒,跟著被旁邊的哈維爾和司檸茶一左一右拉住手臂。
「諾諾,沒事吧?」女性關切地看她,一手拉住了墻邊的梯子維持身體平衡。
「好像是移動了。」哈維爾按按耳朵,巨大的噪音刺得他一時不太適應,「大家小心點!」掃視了下房間,他瞄到原本站在那堆血肉前面的羅逸險些摔到尸體上去,被Sparrow拉住後領扯回來。
短短幾十秒后,房間停止了移動,慣性讓一群人又是東倒西歪,角落不知道是誰罵了聲娘。
完全停止震動后,諾布很快地把袖子從左右兩邊的人手裡抽開,默默地站到另一邊去。
「你啊……」哈維爾苦笑地搖搖頭,剛想說些什麼,某種聲音突然傳進他耳里,「……罪樹!後面!」他猛然回過頭,剛把扶著墻面的手鬆開的高大男人背後那扇門突然發出機械運作聲響,門軸自行轉動起來。
反應速度也很快的罪樹一個撲倒,從滑開的門扇里猛地竄出了某個形體,徑直襲向遠一點的另兩人。
Sparrow一下把還抓著羅逸的手放開、向旁邊跳開去避過了從他們之間穿過的「某物」——一條粗壯的藤蔓,像是哪邊的小成本電影或者三級片裡面會出現的場景一般,在地面劇烈摩擦發出聲音后,拐彎纏住了還沒來得及避開的羅逸腳踝。
白髮青年發出吃痛的聲音。
「……嘶。」
直直朝臉上抽來的藤條被她抬手擋住,司檸茶倒吸了口氣,反手直接將匕首插在那根她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的蔓藤上面,用力下拉后,半透明帶點綠色的汁液回濺到她身上、嘴裡,被她一秒呸掉。
嘴巴里漫起一點苦味,她連續吐了兩三次才把那個味道過濾掉。
轉頭看時,她身後的少女也很乾脆地一腳踩上被自己砍傷的植物,然後跟她手裡同款的直刀捅在那個溢出液體的傷口,兩個人分別向反方向一拉,粗壯的藤蔓就這樣被撕裂開來。
「嘖。」皺起眉把還在顫動的枝條末端踢開,諾布臉上寫滿顯而易見的煩厭;然後她抬頭看了司檸茶一眼。
「不用你保護。」把小刀拔起來,她涼涼地這麼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就是保護同伴啊,當然也包括諾諾。」
很認真地這麼回復對方,司檸茶甩了甩被打出血痕而發痛的手臂,突然不合時宜地笑出個聲音,遭到對面女生莫名其妙的白眼。
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誤會了什麼,先前是情緒不穩而下意識地將面前的人與自己作比較,揮掉那些陰霾后她才意識到對方只是和自己一樣的人,只是將自己的心緒波動掩蓋起來,但仍然會煩躁、會生氣,並且在極端的環境下逐漸無法繼續偽裝。
是normal knees真是太好了。
笑了下,不打算解釋自己那堆亂七八糟想法的司檸茶揉著小臂,還打算向對方說點什麼時神情一凜,忽地抓住對方手腕把人往前一帶:「小心!」直接撈住諾布腰間往後跳開,她將手裡小直刀射出去,刀刃釘上準備朝兩人捲過來的藤蔓。
現在可不是有閒暇放鬆的時間……這麼思索著,她鬆開被自己拉住的少女,衝過去把自己的武器拔出來以後給敵方補上一刀。這回有意識地避開了飛濺的液體,利落地將藤蔓切斷后轉回身,司檸茶看見自己的夥伴也紛紛陷入苦戰,從敞開的門口源源不絕地溢出植物,像有自主意識一樣蠕動、揮舞,有的還生出了密集的小刺,怎麼看都不是正常該有的植物特征。
她覺得自己四年學農白學了,完全看不出來這堆觸……藤蔓是什麼種類的生物。
「——即使被背叛也一樣嗎?」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攥著刀柄的少女冷冷看她,神情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
輕率地將第一次見到的人認定為「同伴」,擅自決定要加以保護,然後被誤解,被隱瞞,被欺騙,被殺傷,遭遇到不幸之後才意識到所謂的「同伴」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付出了代價之後一味責怪對方的忘恩負義,卻沒有想過自己盲目的善意才是初始。
這種事情諾布已經見過很多,毫不意外眼前的人在不遠將來會變成下一個實例。
並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她轉頭去對上了不知什麼時候侵到身後的蔓藤,跟著整個人突然失重、懸空,掃過來的藤條從她身下空掃一圈,被重重地踩在某雙腳下,掙扎一番后失去活力。
「那就是我運氣不好、想法跟對方並不一樣,但是那樣的對象不是『同伴』,只是我單方面的偏信對方,所以自己也沒法有怨言咯。」不知什麼時候直接將諾布從後頭整個抱起半扛在肩上,比對方矮小半個頭的女性卻絲毫不顯得吃力,跳躍落在藤蔓上之後朝諾布勾起輕快的笑。
「不過諾諾不會那樣的。」發表了讓人一秒冒出「為何能這樣確信」疑問的發言,司檸茶屈腿扎了個馬步蓄力,然後猛地彈跳起來,「我們都要活下去,目的一致,所以是同伴。」
展現出超越一般人所該有的彈跳力,女性在兩人頭頂幾乎要接觸到天花板時伸長手臂勾住了門邊的梯子,另邊的腳勾了兩下也卡在梯子下端,以一個奇妙的姿勢把自己和諾布都固定在靠近上方門邊的位置。
下面有幾個人看到這一幕時整個愣住,有人還不信邪般揉了揉眼,然後被藤條打飛出去。
「看下上面的房間安不安全吧!」一隻手將諾布扶著靠在肩上而一隻手拽著梯子,像懷抱幼崽的樹袋熊般沒法做多餘動作的司檸茶沖她身上的女生努努嘴示意,後者直直瞪了她半天,才緩緩地伸手去撥動門軸。
她們下面是大量湧入房間的藤蔓和幾乎被淹沒在其中的幾個人,但植物肆虐的範疇似乎還沒有達到兩人所在的高度,因此司檸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走上方的房間。
「……結果還真是個單純的笨蛋。」
「什麼?」
沒聽清楚對方小聲嘟囔了什麼,司檸茶一邊有點勉強地將對方推進通道并發問,而諾布很快地退回來:「867、645、764,safe。」
司檸茶眼前一亮,然後被潑下冷水。「——但是裡面有一樣的東西。」懷裡的女生退開后,她看見堆滿上方房間的綠色蠢動起來,不用她出聲,諾布就迅速把門推回原位,將朝她面孔襲擊過來的藤蔓關在門後,「此路不通。」
「877、644……次奧!裡面也有那些傢伙!」下頭像是和她們遇到同樣情況的Raincad爆出罵聲,司檸茶和諾布對看一眼,前者鬆開手在梯子上一蹬,運轉自己強化的D級氣功力量將兩人彈射出去。
落在一堆被隊友斬斷的藤蔓上面減緩衝力后,她還沒來得及跳離那些尚帶點活力的枝藤,就看到令她心臟幾乎停跳的一幕。
「——Javi!」
「Hei ! Watch out, buddy.」
緊跟在Moriar身後最後一個爬出狹小的通道,作為斷後者的司檸茶一探頭,就看見在她前面的青年整個人幾乎是滾落地朝地面撲下去,跟著被守在門邊的人攔住、扶起,手腳發軟般半靠在同伴身上,連眼鏡都滑落一邊。
果然是整整十分鐘持續使用煉金術的消耗太大嗎?她看見對方的嘴唇都有點發白了。
隨著她最後一個離開通道,尚帶有炙熱餘溫的房間正式宣告被他們拋在腦後,輪軸運轉,房門叩咚一聲關上時,像是某種信號,所有人幾近同時地撲通坐倒在地上。
「得救了……」不知道是誰悠悠長歎了一句,然後是接二連三的應和。
劫後餘生。用這個詞來形容此刻的小隊再合適不過。
陸仁消失之後,遭遇過一次生命危機的Raincad就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大約是查看房號時看走了眼,所有人進入看起來平凡無常的立方體隔間后門扉緊鎖、室溫急劇上升,如果沒有掌握煉金術的Moriar出手,會發生什麼事還是未知。
倒也沒人有心思去譴責他,畢竟按照唯一看過《Cube》的諾布所說,原作中並不存在「令人消失」這樣的機關,在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下出現意外,也難免讓人心生動搖。
「……感覺心好累……」
也不拘泥于坐姿還是地板髒不髒的問題,司檸茶一屁股坐在墻根,伸長了腿把之前高溫時脫下的外套踢到一邊,房間中間已經堆了數條同款的上衣,甚至還有人把外褲也給脫了,她看到有兩條大白腿晃過去時眼角抽了一下,默默地看著毫不顧忌其他人視線、直接把自己脫到只剩內褲的肖重歡快地和旁邊的人搭話。
說真的,對方的肌肉線條還不錯看,看來工程師也不是只有坐在辦公室里吹冷氣,多少有刻意鍛煉過自己身體的樣子。
擦了一把幾乎浸透整件汗衫的汗水,司檸茶看見有個人走過來,撿起了她的外套以後在她旁邊坐下。
「還是穿起來吧,Honey。」哈維爾向她無奈地笑笑,動作很小地比劃了一下她的肩膀,「……露出來了。」
「……!」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對方所指,女性滿面通紅地扯過外套,手忙腳亂地穿上之後想想覺得不對勁,嘖了聲後又把穿到一半的上衣脫下來,「我幹嘛要穿起來哦……又不是內褲,露一點而已也沒什麼吧,涼快比較重要。」
「Sweet heart……」男人的笑臉簡直要發苦了,「你真的是中國的女孩子吧?我記得在我母親的故鄉,女孩子還是比較矜持的。」
「噢,親愛的Javi,我以為你還記得自己是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哈維爾歎了口氣,摸摸已經開始拉著領子扇風的女孩頭頂:「那是因為對象是你啊,baby girl。」
「……」司檸茶整個人都僵硬了,感覺自己臉上又開始有些燒著般的溫度。
她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點,把話題從她的內衣有沒有露出來上岔開:「你的手還好嗎?現在還會不會痛?」
她還記得男人先前緊攥到青筋暴露的拳頭,儘管之後對方都一副已無大礙的樣子,但就她所知這個已經以團隊臨時領導者自居的青年即使有什麼不適,多半也不會在他人面前表露,而是自己忍下來,再對其他人露出一臉完美的笑容。
她見過不少人都是這樣,包括她自己不久之前才做過同樣的事情,把自己的情緒積壓、堆積,只為了維持對外的形象,然後那些沉積的毒素生根發酵,讓她的思考進一步向深淵滑落。
幸好在真的變得不妙之前,哈維爾阻止了她。
『不要太逼迫自己,我會心痛。』
他這樣對她說,溫柔的聲音像能守衛人心,修補去她心裡逐漸增加擴散的裂縫。
Javier Ryan,這個男人的聲音有魔法,讓人沉溺無法自拔。
因此她也想為他做些什麼,不用很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如果能夠像對方幫助自己一樣幫到對方就再好不過。
她看著男人,然後對方對她笑,攤開掌心彎曲手指以示自己活動無礙。
「我沒事,sweetie;該是我們繼續前進的時間了。」
对于构建诺布这个角色时候的心情和小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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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镜片表面盛盈着紫色的光,虽然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这种金属的玩具,此时却如同自身骨骼的延伸一般稳定而精密。
确实是这样。
如果要进行选择的话。
光从那些琐屑的玻璃中透入,又同时被散乱的折射和浸染。白色被污浊所打乱,相互干涉着在一切事物的表面化为泥泞的斑斓。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女孩子这样笑着,不由得将泛着毒药般甜美蓝光的枪械深深的埋入自己的发中。
相比起与■■■一同诞生的生命,自己的存在不过是琐屑的、微小的,沉积在地面上会随着他人的脚步而短暂浮游的灰尘而已。
就算是燃尽自己所有的内容物,不过是在神指尖上微弱而肮脏的一闪,甚至于无法落于那光河间,只是泯灭而已。
如果这样的生命能成为为人而鸣的丧钟。
诺布的脑这样回应道。
本来不过就是一团有机质的浆液,饮下那一枚子弹,不过是失去了树的伸展而已。就算是为了那至今为止仍在混沌之中的虚无灵魂,也并不值得作一些无谓的坚持。
或者挣扎。
诺布的脑感觉到手在颤抖,它觉得自己犹如一枚柔软而多浆的孢子囊。那么身为一枚孢子,不爆裂开来怎么行呢,不飞溅开来怎么行呢,不传播开来怎么行呢。
它简直在激动的升温,然后孵化出一个新的,适应于外界环境的怪物。
如果能够成为鸣响的丧钟。
她简直被这一希望所俘获了,柔软而鲜嫩,甚至比少女花瓣一般的口唇更加诱人。如果能够鸣响,在寂静的人生中拥有一个鲜明而嘹亮的句号,那么即便圆已破碎,也算是合适划算的交易。
只要扣下扳机。用光的力量去牵动那机械,然后以光的身份燃烧,照亮那■■■的生命。
或者致盲。
这令她的身体做出了一系列精密的反应,以完成这具身体终结的仪式。想要望着空气中的虚无,目光又被牵引着回到这个■■■的生命;想要轻声作别,肌肉却只牵动出一丝笑意和口唇间模糊的吐息;想要最后品尝这活着的甘美,子弹却提前审判了这僭越的妄想。
这样就满足了吧。
如果这样■■■就无所缺憾,蓝图就无所破绽,如果这样就能成为最终绝杀的棋子。
虽然无法用自己的眼去再认这一切的成果,但如若我的死亡能够成为■■■■■,那么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将性命作为工具的游戏,而我,将会与那胜利的果实一同腐烂。
天赋/礼物/受祝福的/美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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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行动就不会受到伤害的话,这样的规则就应被处死。
线必须断裂,所以伤害可以忽略。
被自身所形式化抽取的属性摄取了自我,所稀薄的并不是空气而是自我周围的空白。
在缠绕在收束在紧缚在窒息在切割在断裂在崩毁在湮灭在自由。
痛苦由自身而选择,若收敛背脊蜷缩身体就永远也不会受到伤害。从自身延展又缠绕的线又收束为一点,柔软而顺滑的向内塌陷。
不知是为了自由而自由,亦或是为了体会痛苦而自由。
不挥动双手来触碰,抹消,摧毁脑内的一切又怎么行呢。那外来的思想也不过寄生于躯壳中,那么躯壳的痛苦或许只是诞生的痛苦。
从狭小的子宫,来到一个更加狭小的宇宙。
六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并不富裕但也不贫穷,只是在高一那年,他父亲死了,生的是癌,在现代很常见的一种病,但对于他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他还记得葬礼那天,有很多人,和他很要好的表妹默默的跟他后面,平常一直很聒噪的她,那时却一言不发。一个个身着丧服的人过来向静静躺着的父亲鞠躬,大堂里回荡着哀乐,他没有哭,也没有表情,只是脑中一片空白。
死,就是这样的吗?
他这么想着
后来的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送父亲走的时候,表妹终于忍不住哭了,哭得很大声,很大声……
“咳……咳!咳咳!!”Raincad的意识逐渐清醒,然而身体传来的酸痛感和右臂的剧痛让他几近再度昏迷,
“我这是……”
茫然的看看四周的同伴,记忆逐渐浮现……
在即将坠下去的那个瞬间,Raincad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无意识的制造出了许多无数的炸弹,借用冲击力将自己弹到了外壁上,本来是足以使人昏迷的冲击,可他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自己拉了上去。这里不得不佩服一下替身的实用性,虽然是自身没有主观意识,但仍能在危机时刻救主人一命,不论主人是一个恋手癖杀人狂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欢迎回来,我们的睡美人。”
同伴似乎是在调侃,但Raincad此刻并没有那个心情回应他,从刚刚一直隐隐传来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嘴唇却莫名的并不干燥,头也一阵阵发晕,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站起来,脚步虚浮的样子惹得众人担心不已,在他人的搀扶下,总算是勉强站了起来。
“你还好吗?放心你这是好事,忍过这一阵子就好啦!”
“唔……啊?……哦哦……恩……是吗?那就好。”
别人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是大脑好像无法分辨其中的意思。
累。
好累。
累的想死了。
好累好累好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好想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但是不行,还不能死,他们,他们还需要我。
我得帮助他们
看,在前面,陆仁还在前进着,没错,他负责探路,我负责分辨道路,我们要合作……
合作……?
合作,是指两个人以及两人以上分担工作的意思吧。
可是,
为什么?
前面…………
没有人了?
“陆仁呢?!怎么不见了!!!”
“是什么神秘力量干涉吗?!”
“冷静下来……喂!Sparrow!别走啊!”
“……”
人的大脑,在耳朵收集声音之后,便可以将声音信息转化成情报,可是,现在Raincad的大脑仿佛罢工了一样,无法理解这些音波所携带的信息。
死…………了?
那……我终于还是要死了吗?
这个世界,结果还是这么无趣…………
我……始终……如此害怕死亡。
不论是精神意义上的死亡,还是肉体上的死亡。
死亡,
永远令人战栗。
此时此刻,Raincad感觉他身体中,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断了。
…………
“这个房间有质数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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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借鉴两个梗
一.倒数第三句为jojo第一部中乔纳森·乔斯达死亡时的原台词
二.恋手癖杀人狂为jojo第四部中的吉良吉影
Cube•02•食火者/声之主
“……听我将血化为火,骨燃成灰。”
陆仁低声喃喃,他的手握在胸前,空捻着手指摩挲这里已经被主神收走的铭牌。黑雾突然像是火苗被浇上了油,猛地跳蹿而起将人包裹,衣物遮掩下的黑色纹路极快蔓延,如同什么可怖的病毒。
难吃,太难吃了。不是影子的东西都好难吃。
但是火焰渐渐融入身体,以微妙的感觉和“影”混杂,渐渐产生可以掌控却又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错觉。
“留下这三魂七魄,奏响煌煌之歌……”
“听我……怒吼!”声音高昂起来时,陆仁突然间嘶声咆哮,鳞片从左颊开始快速蔓延,他咬着牙根咧开嘴,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多谢……款待。”
Ryan听到了声音。
哪只龙的低低喃呢,远处某个声控机关被触发的声音,还有人类被玩弄在股掌间时爆发出的愤怒。他偏头看了看Sparrow,高瘦的俄罗斯人脸色里还带着大病过后没恢复彻底的苍白,神色冷淡,所有情绪都被妥善收在了灰绿色的眼底。
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他动一下眉头呢。究竟谁才能透过水面看到他眼底想说的话呢。
滑门发出卡啦一声开锁的声音,说不出是影子还是液体的东西从缝隙滑出,快速的变回人形。人形打了个嗝,一丝火花从唇缝里迸出来,他尴尬的挥了挥手驱散这些东西。
“你也太慢了点吧,难不成是吃坏肚子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Ryan调侃他。
陆仁没有回应,只是对着Sparrow扬了扬下巴。正在由少年向着青年成长年轻人淡漠的收回视线晃了下肩,看样子不太习惯肩上空落落没有狙击枪的重量。
“墙上有字。”陆仁说,“You have defeated the flame,what do you desire”
“答案是Life。”诺布低着头盯着地面,“但是这里除了你没人能过去,浪费时间,放弃这个奖励吧。不要考虑了。”
“唔……”Ryan盯着陆仁。空气中依然有火星哔啵,是食火者说话时的伴生物。Ryan突然想开个玩笑。
“好吃吗?”他问。
“不好吃。”陆仁露出嫌恶的表情,“还很烫,我现在觉得嗓子不舒服。”
“那是你自己吼得太用力了。”诺布凉凉的说,“你当自己是歌唱家吗,真是粗野的发声方法。”
……怪我咯。陆仁闭上了嘴。Ryan笑起来拍他的肩,“可别吃坏了啊。”他说,又去问诺布,“你知道哪些房间是沒有危险的吗?”
“沒有质数的。”顿了几秒,诺布很不情愿地抬了抬手,“通道里有数字。”
“这种事早说啊。”Ryan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抑制住想要叹气的冲动。
“你又没问。”诺布理所当然。
“……”我发现你了,有用的话不问你就一句都不肯多说,吐槽时话倒是挺多的。Ryan腹诽, “陆仁看到的那些文字应该是谜语,先来看看其他的房间有沒有吧。”
用靴子来测试的试验正在挨个进行,Ryan的声音魔法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房间。进行完第二次测试确定安全后,他决定进入这个房间。
趁着所有都在准备的空档,陆仁侧身挡在诺布面前。
“既然知道有陷阱,为什么不说。”他问,“如果运气稍差,我就会死。”
“你又没问。这么简单的话要我重复两遍吗?”女孩歪了歪头,露出像是认真在疑惑,又像是看白痴的嘲笑表情,“让开点,挡道了。”
陆仁想到他进入主神空间前,在加拿大追杀的那个试验体所说的话。一时觉得套在诺布身上也十分合适。
「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别人的幸与不幸,不过是场故事。我为什么要管你们是生是死,是苦是乐?既然是故事,我为什么要那么在乎?」
哼……他用鼻音笑了一声,转身走到队首。
“God saw that the light was good,and he separat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这次的谜题。”Sporraw弯腰在走神的陆仁耳边说。
“和我说干嘛,我又不擅长这些。”陆仁坐下来,接着舒展身体干脆躺下休息。Sparrow盘膝坐在他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互不交流。
Ryan悄悄回头看去,与Sporraw本人的安静不同,他身边的“声音”相当嘈杂,仿佛陷在十分焦虑的情绪里。然而现在,他却发现一直绕在年轻人身边的“声音”渐渐变小,趋于平静。
而陆仁正嘬着嘴唇轻吹口哨,心不在焉。
能一瞬间让自己的不甘发酵至暴怒如雷,又能极快的收敛起这些情绪。除了感叹“他很厉害”之外……
也,挺累的。
陆仁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小小的房间里有空气循环时产生的风,温度并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冷。比起野外或者废墟,真是不错的休息点。他的确很累了,对现在的他来说,火仍然很难吃,光是消化就让人感到困顿。直到主神的提示音叫醒,他才不情愿的睁开眼。
这么冷冰冰的,声音还不如Sparrow没起伏的声音好听。他想。
没有人进入下个房间,大部分人围在门口讨论着什么。只有诺布悄悄的与他们拉开距离,小小的松了口气。
陆仁坐起来,靠着墙仰起头努力想让视线越过人群头顶看到对面的情况。奈何身高实在办不到。
“对面没有房间,是空的,看不到底。”Sparrow看着他:“你很累吗?”
“嗯,有点困。想找个地方蜷起来睡一觉,消化消化食。”
“这么难吃?”Sporraw有点好奇起来火焰是什么味道。
“你烧糊了的橄榄菜的味道,比那个还糟糕。”陆仁回答,“吃的时候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Sporraw面无表情。
“哎我说。”陆仁调整了下姿势,把被墙壁硌的发疼的右肩翘起来,似乎精神起来要说什么他很感兴趣的话题,“等回去后你再……”
“Riancad!No!”Ryan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
来润凯被不知形体的怪物拖下了深渊,好几个人围在狭窄的通道口,显得拥挤又紧张。陆仁突然对那个女学生的反应感到好奇,抬眼看去发现她站在人群最边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踮起脚微微翘着脑袋敷衍的向下观望,伪装出毫无诚意的担忧来。
“你要说什么?”Sporraw问他。
“嗯?什么?”陆仁愣了一下。
“你刚才想说什么?”Sporraw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都忘了要说啥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回去再说。”陆仁摆摆手,接着扭头看来润凯千钧一发间约上入口,被Ryan紧紧拉住。
“Ryan是个好领袖。”陆仁看着那边说,大半个后脑勺都对着Sporraw,Sporraw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比我好。”他又低声接上一句。
这次Sporraw确定了。
陆仁在对他自己说话。
来润凯的生还有惊无险,并且好运的解开了基因锁。 Sparrow明显感受到陆仁对此很重视——因为他终于舍得站起来了。Sporraw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在仅有的半年记忆和相处里,他就发现陆仁就是个在对力量的追求上永不满足的人。资料里所记载的“火之歌”陆仁,作为小队的leader时,风格也是简单粗暴的以绝对力量让人闭嘴。
……那为什么,整个小队死的只剩下他一人了呢。Sporraw经常这么思索,直到被自己所脑补出的各种各样的黑暗系脑洞吓到打住。
陆仁的确不甘心。他不甘心别人先他一步达到他无法触及的领域。不处在力量的绝对顶峰就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从少年时代起,这一点就让陆仁时刻处在强烈的不安中。
多亏这一点,让他不得不学会如何将情绪收放自如。
焦虑、不安、冷酷,愤怒、算计,连同温柔和善心一起被妥善隐藏起来抹去痕迹,直到连Ryan也听不到“声音”的地步。这些情绪如同酒一般,越是被岁月埋藏越是发酵的浓烈。他时常感到胸口有猛兽低低呃逆要破笼而出,又仿佛看到有冰流穿过大海,寒入骨髓。
他握了握拳,响应Ryan的要求走到队伍的最前端,率先穿过一扇又一扇门。
直到——
「——声音,消失了。」
当那个佣兵进入这个房间后,一直缠绕在他身边的、如同谁在絮絮低语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或许那个佣兵自认为自己将“声音”隐藏的很好,但是没有任何情绪是能一丝都不外漏的。
只要存在,我就能听见。Ryan想。但是现在,那些 “声音” 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这让他在心底感到了一丝害怕。
“呃……陆仁不见了。”Moriar很平静的,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Sporraw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Moriar,纵身跃了出去。
5x5x5的小空间里一切如常,没有声音,没有陷阱。
也没有人。
“陆仁呢?”他问。
Moriar似乎回答了什么,但他没听清。其实他并不需要从任何人哪里得到答案。
他又不傻不残,有耳有眼,当然知道陆仁消失了。如同两个月前一样凭空不见了。
又想起半年前自己刚清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躺了太久连身体都没什么力气。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该去的地方,陆仁干脆的把他领回了家里。只是那男人懒得很,连出门都不爱出,医生嘱咐该带自己散步调节情绪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往阳台一推,他在旁边站着。这就算是呼吸新鲜空气了。
……其实这么个城市里哪有什么新鲜空气啊。Sporraw明显的感觉出这个人很寂寞,与其说是他陪自己,不如说是自己陪他。
也不记得哪天晚上了,自己坐在阳台的椅子里睡过去。迷迷糊糊被风吹醒的时候试到腿上有重量。他装睡着眯开眼,发现陆仁半蹲在椅子前,额头抵着自己膝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
他说你可不能消失啦,要是你也消失了……那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啦。
然后接着,没过几周,陆仁就失踪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随便的想着“怎么又去加拿大了”, 然后顺手查查资料看看任务。加拿大那块的,毕竟不能老让人养着自己,那时候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直到过了很久陆仁也没有联系,超过了他以前像是哄孩子一样说的“三天联系一次”的约定,久到开始有人风传“火之歌”已死。Sporraw没有理会这些消息,他只是觉得“原本还想等再联系的时候告诉他,自己不在他家住了”,现在也没了机会。等了好久没有消息,他也就不再等,自己出去找活干了。
Sporraw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陆仁不见了”这件事。
只是等啊等啊,虽然没有特地去做什么,却下意识一直在等着联系。
要求别人不要消失的人,如今自己却先消失了。
「哎我说,等回去后你……」
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次回来后,说与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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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救回麻雀来的心情,和切丝救回士郎的心情差不多一个样。所以,我儿子他真的不搞基啊啊啊啊啊啊!!!
陆仁醒来时正倚靠在墙壁上,尚混沌中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是脖子上柔和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扫过去,微微发痒。而后是左肩上压着的重量。
“……司柠茶?”他歪了歪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仍在昏睡的女性,伸手推了下对方的肩膀,“醒醒。”
没有反应。除了自己其它人都还未醒来。加上自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横七竖八躺着10个人,八男两女多了四个新人。他把女孩的身子扶正,站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每个边边长都在五米左右,每个面都有一扇门,门上都奇怪的字符,装备都被收走,衣服被换成统一的着装。“都”……如此一致,真像监狱一般。
会是谁替他们换的衣服呢,是漂亮的女孩子嘛?还是那几个消失不见的NPC?陆仁突然歪了歪嘴角,露出类似嘲笑自己的表情。
这种时候在想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啊。他想。
陆仁在某个新人面前停下来,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嘿,Sparrow,小麻雀,又见面啦,我们真有缘。让我在你这待一会,那个看上去在追求司柠茶的警察已经要醒了,我可不想陷入修罗场。
“陆仁吗?你先醒了?”对面有人唤他。Ryan和他打了声招呼,揉着头站起来便向司柠茶身边走去。陆仁点了点头,目光随着他移动了一段。
“呃,不对,你是……”Ryan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接着又恍然的指了指他的头发。
“……?”陆仁摸了摸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绳也被收走,不算太长的头发散落下来,因为天生反翘而绕在脖颈周围。
“看上去变了个人。”Ryan说。
“头绳被收走了,我在里面藏了截铁丝。”他解释:“这是哪?”
“Cube。”陆陆续续的有人醒来,来润凯首先回答他,“别看我,我只听说过,还没来得及看。”
“至少我们通过Lai知道这是什么片子了。”Ryan及时止住了快要陷入沉默的势头,面向新人们发话:“我是Javier Ryan,是个警……”
Ryan忽然停了下來,有些自嘲地变了话头,“曾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你我都是一样的,是要在这里存活下去的同伴。这里是一部名为《Cube》的电影世界,不要急着否定,好好回忆一下,这一切都已经在你们的脑中了。然后介绍一下自己吧。”
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惊慌。Ryan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向司柠茶凑热乎的男性。司柠茶的表情似乎是惊喜又带着一点担忧,八成是开心有一位熟人,又为忧心他的安危。
陆仁对Ryan自居领导者般的发言没有什么不快,不如说Ryan的毛遂自荐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权力同时代表着责任,而从某一刻起,责任让他感到恐惧。
“Cube第一部里自居领导者的人也是个警察,最后他死了。”新人中长发的青年神色冷淡,开口说完无礼却又挑不出问题的事实再次沉浸回自己的世界,没有不自在也没有尴尬。
Ryan只是好脾气的无语了下。
“别那么剑拔弩张嘛,我是罗逸,柠茶的大学同学,学医。”正在和柠茶叙旧的男性爽快的圆场。
“罪树,职业搏击教练兼健身教练。皮肤黑是晒的,白发是天生,还想知道什么。”身材高大的混血儿这么说。
“年方几何,有无婚嫁?”来润凯快速的接上吐槽。罪树无言的看过去,少年缩了缩头躲到Ryan身后,露出脑袋来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姿势。
“我是斯帕罗,佣兵,狙击手。”是个灰白色头发的俄罗斯人,年龄正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直勾勾的盯着陆仁。
“你认识的?”Ryan看着陆仁。
“我的后辈,因伤休养,我养了他半年呢。”陆仁摆弄着地上的手枪,抽出弹匣看了看又塞回去放下,然后起身用手撩起头发在脑后锢起来,“认出我来了吗?”
“哦!你是,lu、lu……那个,路人甲?”斯帕罗恍然。
“……你闭嘴。”一击。陆仁觉得心都碎了。
斯帕罗站起来,比了比身高,“果然是你。”
“……”二连。
“你只有我坐着的时候才能俯视我了。”
咕唔……!三连!
零零落落传来几处笑声,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低着头发呆的青年,说是发呆也不准确,他仔仔细细的盯着地板,及其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良久后青年才像是回神来般抬起头来,被众多目光注视却一点没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只是茫然的扫视众人一圈,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名字。”“自己看胸口。”“……诺布,你的职业?”“大学生,休学两年住院接受治疗。有严重的指向外部的注意增强障碍。顺带一提,这里都是封闭的房间,不要指望枪,小心跳弹。”
“你是女孩子?”来润凯问,他在看名字的时候注意到了胸部可疑的隆起。
“是。”
“那,三围?”Lai忍不住想逗一下她,这种机器般干脆利落的回答的人,会产生犹豫吗?
“86,61,93。”没有迟疑。
“哎哟。”Moriar吹了声口哨,“冷美人,女……”他看了看司柠茶,小小声的嘀咕,“不会又是个女汉子?”
来润凯闭了嘴,虽然看这样,再问些其他问题她也不会拒绝回答,可再问下去就不是逗着玩而是耍流氓了。
见没人再问什么,诺布又一次低下头,手不住的在耳边抚过,嘴里低声说着什么。Ryan看了她两眼,脸色愈加尴尬。
“怎么了?她在说什么?”陆仁问。Ryan的强化能力让他对声音格外敏感。
“她在……骂人,好像是没了耳机让她很焦躁。”Ryan小声说。司柠茶靠进诺布与她交流着,不过并不顺利,诺布只是冷淡的回应正“嗯”、“哼?”、“hum”之类的鼻音,连嘴都懒得张。
“刚才诺布也说过,这里都是封闭式的房间,枪并不适用于这种场合。”Ryan指了指看起來坚不可摧的墻壁,五立方的空间对于十个人来说不算大,接着他征询了新人的意见,“让Leander把这些枪转化成人人能用的匕首,人手一把防身如何?”
“我要小太刀。”陆仁说。
“干什么,走投无路时给自己玉碎吗?”Ryan调侃他。
陆仁冲他翻了个白眼,手贴上墙壁,接着又向后撩了撩头发,显然很不习惯现在这样,“我惯用长武器,能长一点是一点。况且切腹是要人帮忙的,你帮我吗?”
“开玩笑啦。”Ryan哈哈笑了两声,看向墙壁:“要试一试吗,是不是真的无法破坏。”
陆仁没有回答,他只是握起拳,雾状的影子裹住手臂,氤氲散开的雾气下隐约可见缠绕手臂蜿蜒攀上的黑色波纹。
“我明明是想当hero的啊——!”Ryan不知为何发出哀叹。陆仁神思忽然一恍,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记忆一般,混在力量里随着拳击向墙壁重压而下。
攻击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陆仁后怕的庆幸没有反弹,负责自己一定会被回震到内出血。
“只剩下一个选择。”Ryan说“诺布,这里只有你看过《Cube》,可以简单介绍下吗?还有全息屏里的信息,能翻译吗。”
“可以。”诺布简介明了的介绍完剧情,来润凯摸摸头,总觉得自己在哪个网页百科里听过她的介绍。
“为了方便,现在天花板的门为上,地板的门为下。我的左侧的门为A。”诺布拿起一把还未来得及被练成的枪,流利的抽出弹匣磕出一颗子弹走过去在门上划下了A,“ABCD依照顺时针来识别。按照原作第三部给出的对照,全息屏上的含义是Work them out,you will get 200,bitches。”
完成被要求的事后诺布突兀的断掉了对话,没有给人一丝缓冲。大家等了半天才明白她不会再说话了,司柠茶惊叹的拍拍手:“你……真聪明啊。诺布抬了抬眼,又低垂回去,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回应时,她反而说话了。
“死记硬背而已,没什么技巧。”
“那也很了不起,看一遍就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只看了一遍?”
“……好嘛。”司柠茶也无语。
“那这个呢?”Ryan指着上方的门:“你一定要问一句说一句吗?不能全部说出来吗?”
“是fire。“诺布说,“一定。不能。”
Ryan看了看陆仁,后者正握了握手腕,一跃抓住上方的把手,“我上去看看。”
陆仁将密码输入进去推开滑门,手臂用力一个翻身跃进屋内。空荡安静,远处的墙壁上写着一行字。
“有字。”陆仁朝前迈了一步:“我去看……”
“回来!”Sparrow忽然大喊,他跳起来抓住把手,向着屋内伸手,像要握住陆仁的脚腕一样。“火!”
墙壁内出现细小的喷孔,陆仁张了张嘴低头看向Sparrow。
斯帕罗,意义为麻雀。他的眼里露出那种不明显的,如同受惊麻雀般的神色。
陆仁也惊得弓起背,冷汗哗的浸透内衫,而他依然踩住滑门用力关上,将后辈隔绝在门外。
世界都安静了,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不会有人来救他也不会有人因为自己而死。他微微松了口气,想着刚才向墙壁发起的攻击,牙齿错动,像在咀嚼什么。
Fire,这个谜底简直像是在召唤自己一样
[我向着现实挥拳,而它纹丝不动。]
他不想死,也不觉得自己会死,他觉得自己头脑充血却又冷静,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少年时代,那种如同困兽般的无力让他感到愤怒,他低低怒吼起来,又愤怒又不甘。咧嘴露出扭曲的笑来。
不管多少,都可以吃下它的,在主神空间也这么练习过不是吗。不论如何,不想死的话,就吃了它。
他这么告诉自己。
[我们的队伍叫‘铁与火’,隶属的公司是‘罐头’。]
能改变悲伤和无助的,也只有它本身。
[保持愤怒,不要甘心。]
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因为他不甘心,他能守得住自己都是依赖他的愤怒。
[你的代号是,火之歌。]
一生所见之处皆为铁火盛宴与污秽之土,他经常问自己究竟是得到的更多一点呢还是失去的更多一点。而从麻雀失忆的那一天起,他想要回头,却发现已找不到回去的路。
[凡是要吃我们的,终有一天要被我们吞下]
白焰嘶鸣着燃烧。
头一次,他听到体内的龙对他说话。
不过是火焰,无血无骨。吃了它。
吃了它,回头去寻你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