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世界就變白了。
她睜開眼睛,視野里是一片白色。
眨了兩次眼后,從籠罩著一層薄薄水霧的朦朧逐漸轉成清晰,她轉動眼球,才看清那片白色的全貌。
方形的天花板。門和梯子。意味不明的字符。
她疑惑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所看見的場景在記憶中找不出相符,於是她準備坐起、詳細去看一下所身處的狀況時突然感受到某種異樣。
在前幾日已經熟悉到幾乎感受不到的某種重量不知何時消失了,兩手空落落的。
她愕然,跟著將視線轉過去。
武器、首飾甚至是衣物全都消失了。在那裡只有全無設計感的灰色衣袖褲筒、以及同樣毫無品味可言的靴子,——就連眼鏡也不知所蹤。她慌亂地摸著自己全身上下所能觸及的口袋或是任何能藏東西的縫隙,沒有、沒有……
哈維爾送的「護身符」,不在。
從臂鎧消失起就盤踞的不安驀然炸開,她四處環視著方形房間,見到自己的同伴正一個接一個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是與她同樣不知被什麼人更換的同款衣物。紛紛檢視著自己周身的人開始露出或不解或煩躁的表情,她看見房間的一角有另外幾張陌生面孔,正緩慢地爬起來并環顧四周。
在一片沉悶接近死寂的空氣中,有人開口。
「有人知道這是什麼片子嗎?」
向她伸出手的青年如此問其他人,溫暖有點粗糙的手掌接觸到她的一瞬間,讓她感覺有某種像是心裡懸吊著的驚惶瞬間沉澱下來的感覺。她扶著對方的手臂站起,悄悄鬆了一口氣。
沒事,她不是一個人,沒有被丟下。
於是她朝男性扯出了一如既往、毫無陰霾的微笑。
「……啊,你……」
在同伴的青年朝著尚不明情況的四名新人講解時,她原本是因不擅長在有陌生人的場合過多表現而沉默著,直到有個模糊的輪廓出現在腦海里;她遲疑地向著新人中的一人搭腔,「……是阿逸嗎?」
她的回憶里有個身影,高高瘦瘦,總掛著有些輕佻的笑,言語間親暱而不失分寸。
「誒?你是那個……」對方似乎有些困擾地撓了撓眼角,「啊啊抱歉,記性不太好……我是羅逸沒錯,好久不見啊。」
他盯著她像是要確定什麼般瞇起眼睛,片刻笑起來:「——檸茶。」
「怎麼,認識的人嗎?」哈維爾看向她,而她肯定地頜首:「大學的同學,叫羅逸……以前一起上過選修課。」她努力挖掘出記憶裡模糊的影子,一一同眼前的人對應上,「人挺不錯的,對了,他是學醫的。」
她尋求確認地看向對方,白髮扎著馬尾的青年也笑著握起她的手:「對哦,我跟檸茶當時可是搶座位的好搭檔,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兩人擊了個拳,順勢交換了幾句寒暄,像是凝結的氣氛被稍微融化般,零零落落地另幾個人接上聲音。
有強健身材和深色肌膚的罪樹是搏擊教練,俄羅斯裔的狙擊手Sparrow就像她與羅逸一樣同陸仁是舊識,最後一人是個相貌中性的女生,待人態度異樣冷淡、卻意外地似乎是他們突破僵局的關鍵,三言兩語便道出他們所處房間的通關密碼。
名為諾布的女孩解開謎題。Moriar製造武器。哈維爾與陸仁一人執掌全局一人身先探路。
她看著,然後什麼都做不到。
「Hilda的話,兌換這個如何?低級氣功,一個D級支線加500獎勵點。」那時男人這樣對她說,微笑裡隱約有種寵溺般的意味,讓其他有幾個閒閒看好戲的隊友鼓譟起哄了好一會兒,「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能提高,這樣即使是你遇到危險,我也不怕來不及英雄救美。」
但那只能自保。在被剝奪了武器、沒有值得貢獻的智力的此刻,她只能看著、什麼都無法做。
她仍然是無力的。
「諾諾……我可以叫你諾諾嗎?」她面前的女生有平靜近乎死水的深瞳,她站在對面就感覺自己像要被吞噬,脫口的話語連自己都感到無稽與可笑,「我們都經歷過一樣的事,會保護你們、等回到主神空間以後你們也能擁有力量,所以不用擔心,大家都能活下去。」
——她在說謊。
她連自己能做到什麼都一無所知,更不用說偽裝成強大的盾給人依靠。
「哇,檸茶真可靠。」搭在她肩上的羅逸露出毫無心機的笑,令她扯動嘴角的弧度越發僵硬,她大約是想證明自己仍有價值,但實際是此刻她能做的甚至沒有對面的少女多,自己的影像映在諾布毫無動搖的眼里像是某種嘲諷。
她閉了下眼,平復自己的情緒后主動伸手去拉住了對方。沒有被避開讓她鬆了口氣。
Be a good girl.
BE A GOOD GIRL.
DON’T LET THEM KNOW.
「——我們一起加油吧?」
她笑起來,將自己所有的心虛、恐慌和自卑壓下去,繼續扮演她開朗、友善,勇敢並且毫無畏懼的角色。
永遠只有這樣的角色才會被需要。
被世界需要,被他人需要,——被「他」所需要。
诺布觉得自己躺在一片冰凉而极度平整的地面上。虽然不清楚自己身处的状况,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四周还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连一点空气的流动都听不到。
耳机好像不见了。眼镜也戳的自己相当难受。
真是糟糕的状态。
就连衣服也都好像不是自己原来的衣服,但除此以外,或许并没有本质的不同。毕竟身上也本就没有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需要依靠外物才能再认的回忆。诺布听到了人的存在,于是慢慢的蜷缩起来用手指将一绺男性的声音堵在耳外。
“……■■■?”
好像是有人在呼唤另外一个人。
不过和自己没有关系吧,现在的状态怎么说也只是从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来到了另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确认自己所有观察的目光都会被眼镜温和的掩饰掉。看起来有人已经早早的恢复过来,正在房间里走动。
或许不能称之为房间,不过是一个更加有意思的牢笼。由于角度的问题,诺布只能看到四面墙壁以及上面的门。看不到光源,看不到换气设施,看不到除了想被看到的东西之外一切的东西。她用指腹擦了擦自己所能触及的一小片牢笼的材料,心知凭自己仅有的眼镜材料没有办法给它造成什么破坏。
监狱是为了监禁而存在,牢笼为了观赏而存在。
蜷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确实很不舒服,在诺布感觉周围声音变多了之后才悄悄的起身,躲在别人视线的背后。她虽然很舍不得双手堵住自己耳朵时候所能听到的令人心安的血流心跳声,但还是放下双手开始倾听别人的交谈。
“……至少我们通过Lai知道了这是什么片子了。……我是Javier Ryan,是个警……”说出这番话的男性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一下变了话锋,“曾经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唯一肯定的是你我都是一样的,是要在这里存活下去的伙伴……”
伙伴吗?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捆在一起。不过这里会眉来眼去的熟人还真是有够多,想到这种事诺布就开始不高兴的用舌尖抵着牙齿,烦躁的在心里咒骂着。如果有一个警察在这里,总觉得事情会变得更糟一点。虽然说危机下的集权或许是最优的选择,但是电影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也就是警察那个角色。
平凡、智慧、天赋、爱心、经验和权利。
最后他死了,还拖累了别人。
理性、要理性。诺布这样说服着自己,没有根据和有偏见的怀疑都是非理性的,非理性就代表着无法取得最优解,不是最优解就代表着失败。她死死的盯着下方的门上似乎有什么意义的符号,避免与任何一个人首先发生目光接触。
《Cube》在三年前看完了三部曲,前几天才又复习了一遍一和二。说到底,诺布不喜欢除了第一部以外的其他作品,相应看的时候也没有太花心思。
后悔了吧混蛋。她这样对自己说。
有人在看你了。她这样回答自己。
在被询问了包括了三围之类算不上太隐私的问题之后,其他人终于停止了所谓的社交意向,只有一个坚持要叫自己为诺诺的女性,依旧在试着表达她毫无根据的善意。
“……我们都经历过一样的事情,会保护你们、等回到主神空间以后你们也会拥有力量——”
对于这个诺布倒是挺担心的,力量意味着权利,意味着话语权和人与人之间的分歧,人与人之间的分歧意味着伤害的风险。况且能够就自己的人估计也仅有自己。
“……大家都能活下去。”说完了这样毫无底气的话,对方居然伸出手来表达更加亲密的善意,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捉住了手。
凉、紧张的薄汗、拘束的肌肉线条。明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却试图在给别人带来希望的女性,小心翼翼的说着话的女性,笑容都快要僵硬的女性。
可惜诺布早就忘记了手要怎么和别的有机物接触,只好同样僵硬的勾了勾手指,回应了一个不算善意的紧握。
【请不要再和我说话好吗。】这样的句子,也被她自己困难的嚼碎,还给了自己。
寒冷,寒冷,寒冷。寒冷。寒冷。
与气温完全没有关系的寒冷。背后房间里的光从尚未关闭的门中透出去,却已经看不到被拖出去的同伴,讶异与慌乱的呼吸和心跳犹如嘲笑自己般的洪流般灌进Ryan的耳中。熙熙攘攘的死寂填充着心脏,几乎让心跳都停滞了半拍。
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
在未明的愤怒之下,从心脏中奔涌出来的似乎已非血液而是暴沸的魔力,在千分之一秒中感染到全身。潜流一般从皮下经过的魔力侵染了皮肤的表层,细密的角质规则的生长出来,背后的光沉闷的投在鳞片上,却能够反射出刺目而带着迷幻般紫色的影。Ryan的背脊紧紧的压着,犹如即将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濒临崩坏的边缘。那些不甘,焦急以及混杂在一起的缭乱心绪和魔力一起沸腾着,又被挤压在身体的内部,烦躁不安的扰动着周围,最终被注入至指尖和骨节,成为了包裹——不,该说是让双手形变为龙的双爪。骨骼被拉伸及扭曲,改变了整个结构,坚硬的角质以最大强度的方式排列成型,在骨节处形成了锋锐的尖刺。
那是属于幻想生物的凶器,自人类的身体中苏醒。
烦躁的魔力所扰动的空气渐渐被平息了下来——或者说是消失了、被吞吃了。投影在外壳上的一片惨白的光慢慢的被黑色所侵染,Ryan几乎都能听到那些黑影所发出的满足又嫌恶的咕哝。黑色犹如薄薄的雾霜一样凝结起来,随着犹如生命消逝时悠长吐息一般的声音,沉默死寂的敌方侵蚀着四周。
这些几乎像是生命燃尽后余烬般的存在,将所有的躁动吞吃干净。
但那些不过是开胃的餐点,无时无刻在产生着活动和噪音的人类才是最为美好的食物。就像阻着他们去路的这个人类,皮肤下隐藏着甘美几欲喷薄的力量,柔软鲜嫩的肉和流淌着美妙魔力的血管简直犹如邀请一般吸引着……我们。外壳不过是小小薄薄的阻碍,壳下不是鲜润的贝类就是美味的果仁,红色的、柔软的……剥去外壳就能啜饮到的生命……
Ryan觉得所有的杂念都需要被抛却,无关所有的顾虑,或许也无关所有的终结。他那从血脉中复苏而出的兵器在他下意识收拢手指的时候发出悦耳的轻鸣,金属般的回音顺着骨骼传回他的心脏。
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力量。
从犹豫至出击之间的距离在流光般的行动下化为无。
Ryan那与十支长而微微向内弯曲的刀刃并无本质不同的双爪裹挟着魔力击中了那些黑影。明明目视无法确认到任何体积感的敌人却让他的双手感觉到了迟滞——或许那是同人类认知不在同一维度的生物,却在魔力的强迫下变得能被击中被绞碎被摧毁。
他可以“听”到。存在于黑暗的生物向他、向他身后的光明伸出肮脏的触须。
其实肮脏也是不存在的,他所面对的,或许是让人颤栗的恶意和异常的集合。
而他已经拥有了力量。双爪像是阻拦黑影一般伸展开来,但又不全为了去阻拦。
去切碎去摧毁去保护。
双手像是陷入了沙或风中,冰凉滑腻的感觉逆着鳞片试图剥离他的保护。疼痛像是一味恰到好处的调料,将Ryan脑中的杂念烹煮为炽热的战意。比兵刃更加原始,简直存在于基因中的格斗本能驱使着他敛起爪子斩断黑影几乎没有厚度的尖锐触须,而与他诸多先祖不同的是,支持着他不在逆流的黑风中后退一丝一毫的不仅仅是为自我的捕猎或者防御,而是作为人性的保护欲望。
似乎仅仅靠着保护同伴这一想法似乎就可以用以绞碎眼前的一切。空气也重新脉动起来,暴乱的气流飞速的崩溃着又被魔力重新构筑起来,将黑影切断。飞溅的残片风化成细小的碎末或者凝固的血液,卷流着成为暗色的漩涡。敌人尖啸着向内塌陷,恼怒的蜷缩了回去,而后更加凶恶的反弹,异常的存在聚集到了极点几乎突破而成为异常的实体,与利刃相似的黑色在Ryan仓促的格挡上溅起一串暗色的火花。
Ryan紧紧的咬住了牙齿,仓促的格挡将他置于被动防御的下风,而更加密集的进攻几乎让他呼吸一滞。
不存在后退的可能。自己的背后是【同伴】,站在这里的缘由也是【同伴】。
选项仅仅在死和胜之间。
他将双爪交错,格住朝向眉心袭来的“吞食”这一概念的具象化,那些没有体积的黑色却拥有着让人难以接受的锋锐感……Ryan的心脏艰难的泵出更多魔力,驱动着他的双手连带着切割的意志将如玻璃一般的黑色绞碎。他觉得自己站在风中,行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混杂着危险的破碎之声,早已超越人类常理的战斗似乎也才刚刚苏醒。
但Ryan听到了。
从刚刚开始被隔绝在外的爆炸声,和发自身体内部的低语声混为一片温和的嗡嗡声。魔力在向着中心压缩塌陷,变成一个微小的点,以至于手臂上鳞甲的覆盖范围似乎是变小了——
但这并非是魔力耗尽的前兆,从中心倏尔延生在外的藤蔓在皮肤的表层留下刻印般的魔纹,魔力依照一种更加规则也更有效率的方式聚集起来,沸腾着又被束缚起来,危险得犹如蛇口中几欲喷薄而出的毒液。复数的毒牙在Ryan身前的空间交错着,于诞生的那一刻穿透了前方,切割的意志在瞬间占据了主导,辉煌的魔纹中流淌着紫色的光,只会让人联想到沦肤的剧毒蚀刻下的灭亡。
把一切都斩断劣化的话,或许连风都会感到疼痛。
Ryan向着外部伸出手,在黑色的碎屑、黑色的尸体中。
声音显示借着爆炸反冲力量回来的笨蛋同伴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Ryan的魔力如同退潮般迅速的退去,双手上的角质也极快的消融。
龙类的双爪仅仅指向敌人,而留给同伴的,应该是人类的双手和人类的体温。
“……抓住你了。”
☆Attention:
本篇和http://elfartworld.com/works/18980/聯動,巨型閃光彈。
一隻手突然搭在肩上。
司檸茶回過頭,看見剛剛大顯身手了一番的男性正站在她身邊,掛著笑同羅逸打了個招呼:「能把Hilda借我一下嗎,羅逸?」
得到一頭霧水的羅逸點頭應允后,她被哈維爾帶到房間的角落,跟著原本還維持一貫神色的男人表情突然僵硬、扭曲,握在口袋裡的拳被司檸茶拽出來時整個泛著不正常的青白,痙攣的幅度連僅僅是在旁邊握著他的手的她都能清晰感覺到。
在那瞬間她的大腦幾乎空白,花了好一下才扯回自己的神智。
「你……白癡啊!」很快地想到是剛才的激戰所致,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的司檸茶強硬地掰開對方緊握的拳,輕輕撫平那只手背上爆起的青筋,「硬要逞強吃苦頭了吧?我去找阿逸過來!」
是說,明明這麼難受,為什麼要單獨跑過來跟她說、而不是剛剛就叫住在旁邊的醫生求援?
「不用了,好像是魔力反噬。」
制止她的男人苦笑了下,望著司檸茶的神色頗有點可憐,「糟糕,baby girl,我好像真的沒有當hero的資格呢……」
「……」這種時候都能耍嘴皮子,看起來應該是沒什麼大事。
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司檸茶隨口吐槽了兩句,跟著男人就開始說起「我的sweet heart果然很治愈」之類的鬼話、還對她活動著手臂以示自己已經恢復,她微微瞇起眼,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個沒事跑過來這邊耍寶的傢伙先痛揍一頓。
然後,她意識到男人的真意。
「謝謝,Hilda。」方才被她抓著的手掌放在她頭上輕輕揉了兩下,某種突如其來的感情衝擊了司檸茶,讓她心頭一涼,急忙低下頭掩飾起自己的表情,侷促地看著地面。
被發現了……被發現了!
「所以別露出那種表情啊……我的女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似乎已經發覺她的異樣的男性柔和地來回撫摸著她,司檸茶無從猜想是對方身為警察的職業病使然或是這個男人天生就善於讀取人心,只聽見溫醇的男低音拂動她耳畔,「哭喪的表情並不適合你——我喜歡你的笑容,能給我帶來力量。」
她並不堅強,並不有力,連笑容都無法維持……她只是個無能為力的弱者的事實,被發現了!
心下慌亂,女性用力眨著眼睛試圖揮去眼角的水霧:「……你在說什麼啊,糟糕、我的表情看起來很難看嗎?」她結結巴巴地編織著語言,一邊強撐起微笑,「他們都說我拍照的時候老是不笑,其實我真的有在笑啦,只是不太明顯……」
她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哽咽,然後哈維爾輕輕的撫摸讓那份壓抑不住的脆弱繼續崩解下去,無法再維持自己故作堅強的姿態,司檸茶咬著下唇,吸了吸鼻子。
男人沒有責怪或是輕視她,只是一徑用像能包容一切的輕柔力度揉著她的頭。
「不要太逼迫自己了,baby girl。」
她聽見對方帶著一點點笑跟一點點歎息說。
她的手被哈維爾捉起,貼在那副堅實的胸膛上,掌下傳來溫度與強有力的心跳。
「聽見了嗎?你要是弄傷自己……這裡會痛。」
抬眼,她對上溫和的藍色眼睛,直直看著她像是天空或者水,令人沉溺。
無須畏懼,無須動搖,無須彷徨。
那對眼無聲地告訴她,她可以放任自己無助,不用再刻意塑造那個佯裝無懈可擊的形象。
意識到時,一點點濕度已經從她眼眶里滾出,跟著是更多,忍不住眨眼時大顆的透明水珠就這樣模糊她的視線,已經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側,她緊抓著對方胸口的布料,迸出小聲的嗚咽。
跟著,是燙人的手掌貼在她臉側,有點粗糙的指腹擦去了她的淚水,呼吸聲突然近在咫尺。
「Ryan……」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這樣叫,而對方笑著回應。
「Javi——這麼叫就好。」
一個輕飄飄的吻印在她額角,轉瞬即逝。
四
“Work them out, you will get 200, bitches.”
…………
不出意料的沉默,这句话从一位三无少女的嘴里说出还真是有意外的冲击力啊,Raincad不禁这么想到。
“那这个呢?”
“Fire。”
几乎是秒答,让人怀疑是事先知道答案的速度,然而未等细细推敲其中正确与否,个子稍矮的长发佣兵径直冲了过去,正如这个房间所需的密码所言,火光瞬间吞噬了佣兵矫健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21岁的普通大学生愣住了。
那个佣兵会死吗?这就是死吗?死是什么?
生病会死,健康也会死,战争会死,和平亦会死,只要人活着就会死。所以活了21年,这个大学生一直觉得,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即使那一刻到来,他也觉得他能够坦然接受,就如同所有少年漫画的主人公一样。只不过他不是,现在能决定他的命运并不是一个窝在家里吹着空调的漫画家,是他自己,一个无力的大学生,亦或者,谁也参不透的神。于是,他害怕了,他终于开始害怕起了死亡,在上一场恐怖片里积累的起来的脆弱信心渐渐出现裂缝。
周围的声音似乎离他远去,隐约看见特种兵拦下其他想要冲进去的人,这就是所谓的领导才能吗?真是可靠啊,但对于他来说,这丝毫没有缓解他的压力,他在颤抖,“killer……”下意识的想要呼唤替身,可也不过是无用功,现在killer的射程还达不到这么远。
于是,无力感侵袭了他。
五
“不……不可能……冷静下来!那佣兵的确……对!那个陆仁不是兑换了罗格的力量,只要有那个的话……?!”仿佛是响应Raincad的想法一般,一团黑色的,如同影子一般的东西慢慢浮现,重组成熟悉的人型。
“墙壁上有字。”陆仁的面色很平淡,“You have defeated the flame,what do you desire?”
看到他平安无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逐渐缓和下来,特种兵甚至和陆仁开起了玩笑。
重整了一下心情,Raincad逼自己融入这气氛中,想要摆脱刚刚那如噩梦般的感觉。
特种兵作为领导者非常尽心尽责,他也拥有这份能够让人追随他的气质,记得是叫Javier Ryan?Ryan之前询问过那个三无新人,而新人似乎是本就知道答案但不问就不说的性格,真不愧是人格缺陷,完全不把别人和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不过好歹通过她了解了门的密码和规律,似乎没有质数的房间即是安全的房间。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把房间逐个排查了一遍,然而最后一个房间让Ryan感到了异样,在一阵强光过后等待着大家的,仍旧是一个谜题
“God saw that the light was good,and he separat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
不自觉将墙上的文字读出来 “要解谜吗?”Raincad强迫自己显得很兴奋。
“光是安全,暗是危险。”三无新人默默地插嘴。
“现在的线索只有数字,那么……”
“关键是哪些才是危险哪些才是安全……吗?”
“Lai,你还记得质数表吗?”
“恩,1000以内还勉勉强强,如果不记得了算一下就好了呗”
“373!”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证明了答案的正确,成功的喜悦也稍稍让Raincad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看来,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
六
A, 只有A,是有没有数字的,说不定是通往外壁的出口,也有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这个唯一的特异点让Raincad很焦躁,轻轻砸了一下嘴,然后拉开了门,门外并不是期待中的出口,而是一个垂直层,有将近十几米,并且很暗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回头将情况报告给同伴们,他便倚在了门边,并没有将门关上。
他看到Ryan向自己走来,但奇怪的是,距离并没有变近,反而拉远了。
他看到一个黑影,以及从来都镇定无比的男子惊慌的神情和抓空的手。
他意识到,他正在被黑影拖向那个房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Killer!!”Raincad大声呼唤出自己的替身,半透明的人型灵随即浮现,拳头如暴雨一般砸在黑影身上,可是不够,完全不够,“现在的破坏力还不够吗!”眼看就要落下,Raincad只得奋力转身,借用打击的冲击力想把自己撞回门内,“Killer!拖住他!!!”但是……“呜啊!————”上方冲下来的无数影子阻断了他的生路,甚至将他推离了出口,隐约看见Ryan努力支援的身影,但也不过是徒劳。
右臂传来的剧痛昭示着绝望,不过他并没有放弃“Killer!!!bomb!!”将撕碎的衣服甚至是散落的血珠和肌肉碎片都变为小型的炸弹,令周围的影子全部被炸飞,“哈哈哈!!!还有!!!Killer!!!带我去那边!!”仿佛抛下了一切,仿佛化身成恶鬼,“我才不会死!!!我不会死!!哈哈哈!!!”
Raincad借着爆炸的缓冲力冲到了影子们的上方,将他带进这个地方的黑影似乎比一般的影子更胜一筹,比其他的影子更快地冲到了Raincad的身边,“等的就是你!!!!!Fuck off.!!You bastard!!!!”此时他的眼中仿佛有星光闪烁,神出鬼没的人型灵再次出现,将黑影也变成了一颗炸弹,再借着黑影的冲击力,Raincad跃到了比刚刚更高的地方,稍稍调整了姿势,将全身的体重压在了黑影的身上“Drop dead!!!the fucking jerk!!!!!哈哈哈哈!!!!”Raincad将黑影踢至影子们聚集的地方,随着碰撞,爆炸,怪物们也消失了不少,然后此时他本人也开始下落“只要能够再次抓住门把!就………!!”人型灵的手也朝着那个方向伸出,确确实实的握住了手把“终于……”Raincad展露微笑,可是意料之中的拉力并没有出现,失重感……依旧存在!
“是……这样吗?”看着人型灵手中紧握的手把和光秃秃的门板,
“我……就要死了吗?”Raincad缓缓向黑暗中坠落,“结果我还是要死啊……哈哈……爸爸……我来见你了吗?”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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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很想改成
“不……不要……我只是…………我只是想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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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子好像开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