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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楼梯间看见了一柄剑,一半搭在通往第五层的楼梯上。
通往楼下的道路已经被碎石和藤蔓的碎块堵住了,所以冒险者们只能向上走。然后就在四楼的楼梯间里发现了这柄剑。这把剑非常眼熟,而且是不久前掉在这里的,同时这柄剑有较大而厚重的剑身,适合力气大的男性。并且,如果从位置上来看,这柄剑的主人应该在往第五层前进,但是在法师塔里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扔掉武器,所以这个“前进”,很有可能不是他自愿的。综合以上几点,这柄剑就是被植物单独拖到“上面”的菲尔札·裘德的佩剑。在被植物往上拖的时候,他的佩剑因为某些原因掉了下来。
冒险者们想到之前第三层四号房里那些带着有腐蚀性粘液的藤蔓,如果是一个人面对它们的话,胜算的确非常渺茫。也不知道他现在境况如何,如果运气好就已经变成了这座塔的另一份养料,运气不好的话就还在做困兽斗吧。冒险者们都不是残酷的人,本来接到任务要暗杀菲尔札·裘德的时候,他们还有过犹豫和背叛的想法,毕竟那位传说中的瓦伦将军的死有些令人在意。但在碰见菲尔札·裘德本人之后,对方那中暴戾可怖的性格让冒险者们对他所有的设想幻想都化为飞灰。再加上刚进塔之后的那场意外,让他们把失去队友的痛苦和自责,以及随之而来的疲劳失落恐惧等情感全都转移到对菲尔札·裘德的恶感上。现在就连正直仁慈的精灵与半精灵都开始诅咒菲尔札·裘德来。
“现在要怎么办呢?”站在第四层中间,瓦尔哈拉的冒险者们碰见了两难的抉择。Suzette认为应该先探索第五层:“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有可能会错过什么东西。”高等精灵用了精灵语中“好戏”的那个词来结束这句话,同时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让她的队友们觉得身后一冷。但是和她的渴望战斗相反,队友们希望保持原有的节奏不变,仍旧一间一间地探索塔里的房间。但是暮刃渴望战斗,在她看来队友的选择探索房间是规避战斗的潜意识在行为上的表现。
所以——
“奥列格·尤里·谢尔盖队长我申请单独调查第五层。”
Suzette立正,仿佛士兵接受检阅一样目不斜视。旁边瑞贝利安伸手捡起来菲尔札·裘德的剑想要比划比划,然后果不其然地被suzette稍微踹了一下。奥列格失笑,但随后面色一凛:“不允许脱队情况出现,suzette士官长,请入列。”
如此强硬地回答了一句之后,奥列格又小声补上“如果Su真的很在意,就先在楼梯间等我们一下吧……有什么异常的话就直接上去没关系。”
与其说作为队长的奥列格·尤里·谢尔盖·余下不明一向没有威信,倒不如说他希望和队员们平等相处。即使是刚刚难得语气强硬,之后也必定补上温柔言语作为赔偿。Suzette听了这一硬一软了两句话,没说什么,跟着奥列格一笑,随即站在楼梯间里。而川途也陪她一起,他们两个都非常期待下一层探索。然而蓝好像并不乐意见到这种情况,他开始觉得慌张。不知道巡林客的第六感准不准,他拉住川途的手,无言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戴面具的话,此时两人必定是四目对视,川途必然能看见蓝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停下。盗贼安抚性地拍拍巡林客的肩膀,用不易察觉的轻微笑容告诉对方他没事,他也不会有事。
这么就定下了分头行动。由suzette和川途在通往五楼的楼梯间驻守,其他人仔细探索四楼。他们决定从楼梯间对面的房间开始探索,因此探索小队都聚集在门边。
门吱呀一声呻吟,开了个缝。奥列格凑前去看,和同样凑上去的瑞贝利安撞了头。
下一秒,川途尖叫一声。
听见尖叫的蓝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阿伦德尔觉得蓝也要尖叫出来了。他的上半身回扭带动下半身,右脚踏出一步。重心原本在左脚,现在也朝右脚的方向迅速滑去,以一个极度夸张的困难姿势完成了转身加速。不要不要,千万别出事,你不会有事的。虽然没有这么想,但是潜意识里这么嘶吼。蓝思维停滞了,理智锁死了,现在只有回到川途身边的一个选择,他的动作变得比以前灵敏许多。他看清从五楼的楼梯方向袭来的是比之前几次加起来还多的藤蔓,而他心爱的男孩就在藤蔓中跳跃战斗。他迎着袭来的藤蔓,片刻之间消失在藤蔓的洪流中。那些植物里还裹着一些光秃秃的骨架。这些骨架中有的看起来很古老,但仍有一具新鲜的骨架,它上面还贴着肉片。奥列格在瑞贝利安咽了一口口水的背景声里抄起一把捡来的餐刀,而阿伦德尔非常慌张但仍然克服恐惧迎向植物。来不及了,他咬了自己的舌尖,把恐惧和惊慌用疼痛掩盖,然后以曼陀林演奏起迷魂曲。旁边奥列格也开始演奏安魂曲。但这些曲子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歌曲对植物又能产生什么影响呢?歌曲只能影响到侍弄植物的人,从而间接影响到植物。但这座法师塔里的植物似乎真的凭自己的意志在攻击,没有幕后操纵者的存在,这也就表示它们不受吟游诗人的乐曲影响。它们在诗人们带敌意的曲子里摇头晃脑,然后吐出一粒一粒种子一样的东西。那些种子和粘液一起滑倒地上,不需要水和土就生根发芽,根部的一头扎进地面,而小芽一边扭动一边长成和母体一模一样的新的藤蔓,随后就是粘液和新的种子。
这些异种植物的繁殖让瓦尔哈拉的队员爆出脏话,随后又投入新的无休止战中去。
瑞贝利安挥舞起大剑,如果说对战斗的渴望,他个人可是丝毫不输给suzette。此时如诗歌中暴怒的龙一样在藤蔓堆中嘶吼,在遭自己砍断后飞起的植物碎块里横冲直闯的人,就是瑞贝利安。在他身影闪现之处,藤蔓碎裂碎块坠地,渐渐就能看见suzette和川途的身影。瑞贝利安跳起来,劈向藤蔓木质化的部分。
植物中传来一道没有生机不带感情的声音:
“入侵者、防御体系启动。”
这些植物还他娘的会说话——?!
阿伦德尔发誓他之前没听见过这种声音,而且从队友的脸色上可以看得出这不是他慌乱中产生的幻听。他开始有预感“恶战”这种词还不足以形容接下来的情况。之前那个防御体系还没启动的时候,他们就被植物折腾的要死要活了,现在跑到第四层,理论上无限接近这座法师塔的核心部分,也就相当于捅进这些植物的老巢,还终于触发了那该死的防御体系。阿伦心里只能“呵呵”一声,一脚踩爆旁边扭来扭去冒出一个芽的种子。
瑞图宁女神保佑,你们这些异种植物全都去组成生命的循环不息吧。
然而植物那部分的生生不息太过强烈,仅仅一晃神的功夫就已经增殖很多,现在整个楼梯间都被植物挤满,如果不清除那些植物的话他们不可能上到第五层去。Suzette好歹清除了一些植物,向后急退数步,但植物也穷追不舍,suzette转了个方向使自己不至于把植物都引到后方其他队友身边,同时想到了什么似的喊了一声奥列格:“你们去看看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用!”
进入房间会被植物追上,但如果不进入房间的话也只能继续干耗着。冒险者们的体力消耗的很快,如果打消耗战的话必败无疑。正在两难,植物就先砸向第四层的几个房间,瓦尔哈拉冒险者们的一个选择被自动删除了。
现在的情况,只能背水一战。
奥列格手指动作一变,演奏起提振士气。力量从演奏的手指和乐器碰撞的地方迸出,一直在最前方奋力挥砍的瑞贝利安觉得力气回到了身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瓦尔哈拉!!!
又一次之后的又一次,被这个带有虚伪的情感与真实的恶意的队伍救了。
不断出现的又一次,被那些杂种和非杂种施以恩惠,但是瑞贝利安大人才不会有任何感激之情呢。
全世界一起下地狱去吧!!
在《提振士气》激昂的旋律里,植物从木质化的地方被打成碎片但是很可惜这不会是结局因为植物里那具最新鲜的白骨开始扭动了就好像活物一样挣扎——
它长出了血肉,原本只是几片残肉的地方鼓动跳动逐渐增殖扩大,很快就覆盖了白骨,随后出现了巨人化的尸体,再往后那些发出恶臭的腐肉活物般蠕动,看起来就像无数小虫子在皮下活动,让人头皮发麻。膨胀爆裂的细胞重新组合,浮肿的组织恢复常态,筋肉高度腐烂的过程被快速倒带,最后生成了一具完整的人类男性躯体。这具身体光滑无毛稍显透明,隐约能看见跳动的血管和内脏,外部覆盖不明粘液(天知道是尸体腐烂自然产生的尸液残余还是别的什么邪门恶心的东西),此时如同母腹胎儿一样蜷缩在植物碎块里,伴随呼吸的节奏一动一动。
“好帅!那是什么!?”
长久而不详的沉默由瑞贝利安打断,他往前几步,想仔细看看那具尸体——或者说躯壳,但尸体猛地一抽搐让他向下意识后退一步。就在他体内搞事的因子开始作用,指挥他往前再走几步的时候,那具躯壳缓慢不稳地站起来,把脸的部分对着瓦尔哈拉的冒险者们。
躯壳的脸还是半透明的,毛细血管非常清晰,大脑和眼睛看起来像悬浮在黏稠胶体里,有一种奇异的恶心感。身体的动作像是木偶人,僵硬不协调,但声音却像是成年人,再仔细分辨一番,会发现这就是失踪很久的菲尔札·裘德的声音。它的脸对着瓦尔哈拉的冒险者们良久,然后以这种奇怪的像是菲尔札·裘德却有些差异的声音说:“多亏你们打败了那些家伙,现在……这座塔已经归我所有了……!”
说得越多,声音的感觉越奇怪。到最后已经能听出这声音的奇怪原因了,它是二重声,就像两个人同时说同样的话一样。但不同的两人之间会有语速差异和语调区别,现在的二重声音却没有任何区别,吐字的习惯,发音的习惯全都一样,这完全就是菲尔札·裘德。
“这是法术吗?”阿伦德尔拿起曼陀林,手指按在弦上,已经起了破咒曲前奏的调,他看见蓝拉弓搭箭把箭尖对准那具躯壳的头,他也看见蓝的手指在颤抖,根本无法瞄准。
现场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冒险者们保持站定的姿态,惊愕的表情,但是没有动作。那具躯壳在呼吸,心脏在跳动,从五楼飞出一本书和另外一具白骨,它们和活着的躯壳扑在一起,然后被半透明的躯壳接收:它们肉眼可见的从半透明躯壳的后侧腰部进入,然后白骨消失,书则转移到手的部分,从黏稠胶体感觉的躯壳里滑出,落在它手上,而。
“正是因为那些讨厌的植物所以没法让我的力量渗透这里!现在死亡的力量将灌满这里!”书页在微光里快速翻动,任何一个有基础魔法知识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对方正在准备一些死灵系的魔法,伴随着魔力的波动,一种极端的恐惧从冒险者心里浮现:死亡就在面前。
人一生中最没有意外必然发生的一件事就是死亡,因为死亡是平等的绝对的无人能逃的,同时也是未知的和令人畏惧的。有些生命接纳死亡,但更多的生命逃避死亡,或者至少逃避带来痛苦的死亡。这些事情本来不会被冒险者们大张旗鼓地提出来讨论,但是队员的意外身亡和随后的惨状早已经在幸存者的他们潜意识里打下了烙印。
绝对不要死,也不能死啊。
这种恐惧没有影响到阿伦德尔,在他感觉到“意外”之前,破咒曲和其他的曲子就从他的曼陀林和奥列格的奥兰吉间流出来了,而其他队员也都从之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那具古怪躯壳有传播恐惧的能力,但好在它对诗人不成影响,诗人们的诗歌乐曲驱散了冒险者心里的恐惧,让他们回复战斗能力。
这一招失效,躯壳把手里的书扔向半空,然后把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吐出大量火焰来。火焰直朝两位诗人而来,suzette冷哼一声移动脚步,挡在他们身前。精灵打造的长剑横在suzette身前,这柄剑甚至斩断了火焰,它们四散打上了墙壁,瞬间就把石头制成的墙壁烧出坑来。
“不,不行,我们可以逃跑吗?”目睹火焰的威力,蓝放下弓箭,后退几步。如果没有面具的话,瑞贝利安一定会狠狠嘲笑他呆滞的神情,但其他队员知道这没什么好笑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尽快逃跑。
“我可不想背对着这种东西。”阿伦德尔被火焰的热气烫到,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但是他还是尽量语气温和的接上蓝的话。
如果不想死在这座塔里,然后变成如此凄惨的样子,那就只能战斗。
为了世界也为了自己而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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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肉眼可见的低质量投稿。
请心疼被学生会工作压榨的少年儿童
申请使用技能【破咒曲】……是这样吗
司磷
贝薇丹蒂历四十九年,伊、钦两国边境纷争升级,于夏之神怒视下开战,初时王国军极占优势,共和国方苦战难敌。
然钦察共和国遇天降神兵,自诩受神启前来助战,应命运之力任其调遣。授其任务制裁王国军将领菲尔扎·裘德,神兵领命而去,杀入敌营。
神兵五人,及一领路者,终无一人生还,裘德亦陨。共和国将军惜良才之舍生取义,将此事迹于军中传颂,一时士气大振,大破痛失将领、士气低迷之王国军,夺回失地。
战后,神兵事迹被编为诗歌广为流传,然多有吟游诗人添油加醋之嫌。
——摘自《伊诺平原纪事》
无名之城的某间房子里,瓦尔哈拉小队的成员正聚在一起。
“川途好点了吗?”奥列格关切地问道。
蓝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旁的床上趴着的是沉睡状态的川途:“我暂且先帮他把伤口消了毒,现在先让他休息一会儿。我打算等一会去请第五季将他送回遗都,那边有我们熟识的医生。”
“唉……”奥列格跳着坐到了凳子上,两条够不到地面的腿晃啊晃,“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早上他们带着卡利亚一起回到了无名之城,卡利亚带着些许惊叹地表示他想自己四处看看,因为当时急着处理伤员大家也没有太多的精力仔仔细细地带他参观,只是简单介绍一下了几个主要地点的位置就互相道了别。
奥列格原本也是伤员,他的左手的胳臂因为当时专心吹安魂曲没来得及躲,被菲尔扎·裘德的火焰烧伤了一块,一路上都在嗷嗷喊疼,不过在回到无名之城自己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之后,他马上就又活蹦乱跳得和没事人似的了,甚至比没受伤的阿伦德尔还精神。
此时他想闲着也是闲着,从包里掏出一本龙语诗歌去找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叙泽特求翻译。
阿伦德尔推了推滑下来的帽子,把手上的书又翻过了一页。他在看的是从法师塔五楼发现的《往昔故事集》,一开始看书名他还以为这是本故事书,没想到翻开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本记载诸神法术和魔法道具的书,只有介绍没有讲具体用法,因此不能通过这本书来学习,应该说这是本图鉴书吧。好在他对这个也挺感兴趣的,于是就细细地看了起来。
啥?你问瑞贝利安去哪了?哦,他啊,一大早在房间里制造噪音,被在整理藏书的阿伦德尔和因为川途受伤心情烦躁的蓝一起踹到了门外,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就在奥列格和叙泽特因为对一首讲述半兽人英雄雷尔·血盾的冒险故事的龙语诗歌产生了意见分歧而热烈地讨论的时候,翻看着《往昔故事集》的阿伦德尔惊讶地感叹了一句:“这书上连‘漆黑之月’碎片都有啊!”
“噢噢噢哪里哪里?”奥列格立马翻身跳下椅子。
然而就在他起身跑过去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阿伦德尔的神情剧变,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复看着书上的同一个位置,脸色变得铁青。
“这……这个……”他用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恐的语气颤抖着说道,“这本书说…………”
奥列格被他这样子吓了一大跳。
阿伦德尔一直是队伍里的冷静担当、头脑担当,就算突然落到交战中的战场上、就算在塔里遇上恶心恐怖的藤蔓、就算遇到死而复生而且超级难对付的菲尔扎·裘德,他都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动摇的表情。这书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会让他害怕成这样?
他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屏住呼吸凑了过去,一旁的蓝也意识到书里可能说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而看了过来。
阿伦德尔正在看的那一页左上角有一张插图,插图上的碎片的模样确实和第五季让他们收集的“漆黑之月”碎片极为相似,然而据这本书上所说,这种碎片其实是一块名为“暗月石”的石头的一部分。
“在哀恸之年中,暗月石被悲荒之神萨玛菲盗走,萨玛菲污染了暗月石,现在所有的暗月石碎片中都有邪神的一部分灵魂……”奥列格越念语速越慢,“如果将所有碎片都集齐了的话……?”
“所有的碎片都集齐了的话……会怎么样?”蓝着急地凑过来想直接看,“你倒是快念下去啊?”
“后面没有了。”阿伦德尔把书竖起来给他看,“这本书里关于碎片的叙述最后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没有解答。”
四人面面相觑,除了叙泽特看起来依然平静从容,另外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奥列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爆炸。
难道说!?第五季让他们收集的——其实是在收集悲荒之神的灵魂碎片!?!?碎片全部收集完毕的话会发生什么???悲荒之神是不是会复活???天啊诸神之战虽然听起来很有趣,他也很想亲眼看一看……但是战争什么的是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啊????这种果然还是在诗歌里看到就好了???
“我——我们——难道说是被骗了吗????是被骗来送死的吗???”
阿伦德尔强作镇定地安慰他:“你先、你先冷静一点,这本书上所说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也有可能是错的、说不定还是假的。”说着他翻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素材笔记本开始检索他所知道的关于悲荒之神的信息。
奥列格平时依仗着侏儒出众的记忆力从来不做笔记(那些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忘记了的事情,就算有笔记本他也绝对不会去写下来的),此时看到阿伦德尔的笔记本稍微凑近了一点观察起来,阿伦的笔记大多数是由工整的黑字写成,其中穿插着少许用红笔标注的备注。
“……悲荒之神萨玛斐对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从珂旭处偷取了能够连通世界的暗月石(备注: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通道正是秩序之主珂旭封闭的),因此他的子民与军队才能跨越世界的间隔……”
“……由于萨玛斐是已逝之神,现如今世界上几乎已经不存在萨玛斐的信徒了,只有少数自称为‘悲荒遗孤’的人还在坚持他们对于悲荒之神的虔诚,他们相信这位神祇依然存活于库瑞比克的某个角落,只是他的灵魂被分散而无法展现他的力量……”
“……萨玛斐的圣徽是结了冰的月牙……”
被分散的……灵魂……结了冰的……月牙……
奥列格低头看看胸前挂着的弦月,弯月形的宝石反射着冰冷的光线,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噤。他在害怕,害怕假如这个猜想是真的,害怕自己被喜欢的神明所欺骗。
刚才那些书上所说和阿伦记下的传闻之间的同步率,实在让人无法不把它们联想在一起。
他们说不定,已经被置身于惊天的阴谋里了。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闷闷地说道:“我要去问问第五季。”
蓝拧着眉毛表示同意:“这事情非同小可,我赞同去问。”
“……我也去。”阿伦德尔说。
“叙,你去吗?”奥列格回头看她。
叙泽特静默不语地垂着头靠在窗边,风扬起她的长发,阳光只照在她一侧的脸上。听闻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他们,脸上竟然在笑。
奥列格从她翠绿瞳孔深处看到了渴战的血红之光:“呼……我不觉得即将发生战争此事有何处不好。”
“我知道叙欣赏战争,但是你不生气吗?”奥列格激动起来,“我们有可能被神明欺骗利用了啊?”
叙泽特抿唇:“我并未感到愤怒。如果你是在询问我的感受的话——我感到期待,期待盛大的战争,期待兵刃相交时沸腾的烈血,期待鲜血和死亡的艺术。”她的手已然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或者说,她自身就像一把能够享受战斗的利刃,随时都可出鞘绘制出血红的图卷。
一种沉默的氛围一点一点弥漫了开来,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熟睡中的川途的呼吸声。
“这样啊……”奥列格低低地说着,“那么就我们三个去问吧,现在就……”
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奥列格的话。
“轰隆——”
窗外传来了大地崩塌的轰鸣声,墙壁都颤抖着。
“怎么回事?” 身体很轻的奥列格差点被震飞出去,他连忙蹦到一边抱住窗台固定住自己,再转头看大家的状况。
阿伦德尔和叙泽特各自找了比较安全的地方待着,蓝则马上跑到川途床边把他抱了起来,准备好远离危险之处。
好在这个震动没有持续很久,地面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奥列格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小声抱怨着:“怎么会突然地震了的?”
蓝没好气地回他:“我怎么知道。那还和之前计划的一样,现在就出发吗?”
阿伦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被他摊在桌上的书:“去吧,我们不弄清楚这件事情也没法安心去下一个世界吧?”
确实如此,如果事情真是他们猜想的那样的话,奥列格可哪里都不再想去了。
奥列格挥着手和坐在房间里的叙泽特告别,然后率先跑出房子,结果却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哟矮子,急急忙忙去哪里啊?”瑞贝利安伸手打招呼道,看清几人脸上的神情后突然兴奋起来,“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大概是想知道之后幸灾乐祸吧,他才不会让这家伙得逞。奥列格把他往旁边推:“让让,堵住门了。”
“我偏不——”
“……”奥列格瞪了他一会儿,“那好吧,你过来,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他走回了桌子旁边,拿起书放到一脸兴奋的瑞贝利安手上:“自己看吧。”
瑞贝利安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哈?等等怎么又是书?喂??你们站住!!!”
谁会站住啊,趁机走出去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奥列格非常喜欢神,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信仰。
对信仰神的人而言,神是他们打从心底里认同的人生准则,无论他们自身是怎样的性格,那位神明必然有与他们的内心相契合、与他们的灵魂所共鸣的部分。
例如他们队的叙泽特·埃兰迪尔是一位恋战的高等精灵,她所尊崇的并不是战神梵,而是掌管自由与艺术的珂宁。稍许对她了解一点就能明白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正是听从珂宁的教导遵从自己的心意习武善战,她认为“尚武”是艺术的一环,她也认为刀剑相交的清脆鸣响是最为激动人心的战歌,与势均力敌之人打斗如同跳舞一般令人享受,活跃于战场为至高无上的共同目标献出生命则是对生命最大的敬重。
她毫无疑问是珂宁的信徒。
每当感受到叙泽特的行为与珂宁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奥列格都会由衷地感到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吧。
但是奥列格却没有信仰。
对奥列格而言神是什么呢?
他喜欢神,却从未对他们产生敬畏之情,就仿佛那是一群特别有趣的人一样的喜爱着。
他赞同春之女神瑞图宁所教导“所有季节、因果、生命都是世界循环的一部分”,因为他喜欢旁观故事然后发现事物与事物之间的联系;他也喜欢倡导“光明和秩序”的光之子珂旭,虽然他并不是很遵守秩序的人,但是他能感受到秩序之美,而且世界上要是没有光明和秩序,岂不是没有让诗人们记录和创作故事的环境了吗?他不喜欢死亡,可是同样对复苏者宵银和他的不死生物怀有兴趣,而且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如果人可以死而复生就好了;他觉得恶之花菲诺所说“欲望将带来力量”也非常有道理,他因为求知欲而去看书,从书上学会了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正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他极为好奇神言拉玛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也乐于解预言之谜,不过同时又觉得未来是可以靠自身力量去改变的,未来的决定权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无论是从爱好旅游还是随心所欲方面来讲,神鹫艾瑞克是与奥列格性格最接近的神祗,奥列格特别喜欢看有这位被称为“彼方旅者”的神所参与的故事,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对他产生信仰。
奥列格也非常喜欢第五季,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有着温和清冷的气场,就像皎洁的月亮。也许正是因为他对神是这样的心态,此时他才会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被相信之人背叛时的愤怒——一般而言,这种情绪由人类对神产生,也未免太过狂妄了。
他就这样带着怒气走在无名之城的小巷上,少见地一言不发着,身旁的阿伦德尔和蓝也是心事重重。
突然他感觉到地面又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几乎是转瞬之间一大块地面裂成了几块,其中一块连着周围的房子被挤压着翘了起来,奥列格正好踩在这块地面的边缘处。
“小心!可能是余震!”阿伦德尔一手扶着帽子,另一手想来拉奥列格,不过奥列格几乎是被那块突然抬起的地面震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掉到了另一条小巷里。
他揉着被撞到的脑袋站起来,听到阿伦“你们两个还好吗!”的喊声和蓝的回应。他正要回“我没事”,余光突然瞥到地面裂缝延伸的方向、巷子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危险——”他飞身跑过去拉起那个人往旁边躲。
“好险好险……只差一点点你就要掉下去啦?这种危险的时候可不要发呆比较好?”
对面没有反应。
他转过身去,当他看清了被他所救的那个人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面前的人竟然是一个比他还要矮上二十厘米左右的、神情中充满了惊恐的小女孩,这个身高要说是侏儒或者妖精都不奇怪,可是看那耳朵的形状和白皙的皮肤,这分明是一个幼年的精灵!?
是新加入的冒险者吗?那么小的孩子?不对……精灵的寿命比侏儒还要长很多,成长也更慢,这个精灵的年龄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大呢。
可是,她在发抖。
奥列格犹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那头海蓝色的头发,笑着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哦!”
小女孩迟疑地与他对视着。
“队长!你没晕过去吧!”背后传来了阿伦的喊声。
“啊。再见,我要走啦!记得要注意安全!!!”奥列格对着那个女孩子挥了挥手,一边喊着一边向阿伦和蓝的方向跑去。
第五季每天都会在无名之城的上空巡游,为了保证能够准确地找到他,阿伦德尔事先计算了第五季的巡游速度和他们的步速,得出在某一时刻他们正好能在无名之城北部的山顶上遇上第五季的结论。
不过这个结论是建立在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的基础上的。
“呼……爬山好累啊——”终于爬上了山顶的奥列格气喘吁吁地这么说道。
阿伦德尔体能不错,蓝又是巡林客,俩人的体力都要比奥列格好上很多,因此他们两个都没怎么喘。
在三人的面前是一大片山顶的空地,在空地上方的空中,第五季正漂浮在那里。
他俯视着大地,因为距离太远,奥列格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心里不由得猜测了起来。
神明看着我们的时候,心里都会想些什么呢?
第五季从空中缓缓地下降。
随着他离他们越来越近,奥列格内心反而出乎意料地反而越来越平静。他觉得,第五季周围好像有能够让人放松下来的力量。
他正在向着他们走过来。并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在……看着他们。
阿伦德尔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去问了。
虽然此时这位神看起来很平静,可若是不小心冒犯到,会不会被瞬间灭掉?怎样开口比较合适呢?“尊敬的神明,我等区区不足挂齿的半精灵和侏儒想向您求教几个问题”?不不不最好再客气一点……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奥列格上前一步:“您好,我是被你召唤而来的冒险者之一,请允许我向您提出几个问题。”
阿伦德尔瞬间捂脸,这哪像是和神讲话的语气啊啊啊!
他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暗示奥列格讲话的语气再客气一些,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奥列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直接开口说了下去:“我想知道,我们所收集的漆黑之月碎片和悲荒之神萨玛斐的灵魂碎片有什么关系吗?”
阿伦德尔继续捂脸。
“我知道你,奥列格·尤里·谢尔盖。”第五季回答道。
奥列格一怔:“你……知道我的名字?难道说,每个冒险者的名字都能记清吗?”
阿伦在心里崩溃地大喊:“你怎么把敬称‘您’也丢掉了!!!”
“嗯。还有你们,蓝和阿伦德尔。”第五季点头,然后反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会这样问?”
蓝从见到第五季开始就是一脸冷漠的表情,此时被说出了名字,也只是最低限度礼貌地点了头,漠然地说了声:“您好。”
奥列格被念出名字之后却终于有些踌躇起来,他不想承认他其实有点高兴。
偏头想了一下该如何说明之后,他再次开口:“……我在其他世界的书里,看到了一本魔法道具的图鉴,这本图鉴中提到了一种名为‘暗月石’的石头,它的碎片和漆黑之月的碎片一模一样。书上还提到,现在所有的暗月石碎片中都有悲荒之神的一部分灵魂,而且据我所知,传说中的悲荒之神确实曾经盗走并使用过暗月石。”
第五季沉默着,奥列格紧张地看着他。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围绕着神的银色光辉如同水波一般向深蓝的天空荡漾开去,他的眼睛看着奥列格,又好像在透过奥列格看向遥远的彼方。
他抿着的嘴唇慢慢地张开:“在过去,暗月石曾经连接着所有的世界,它让人们得以在各个世界之中穿行……”
主语是“暗月石”,而不是“漆黑之月”,在场的三人都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随后的岁月中,人们失去了它,萨玛菲得到了它,并将之污染、让它能够为己所用……”
他的语速很慢,所说的话题也看似和奥列格的提问毫无关系,但是他们没有打断第五季的话,安静地听了下去。
“现在再度使用暗月石,无疑会牵动其中邪神的力量——但是如果,所有的邪神之力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呢?”
奥列格愣了一下。
这是……承认了暗月石和漆黑之月是同一样物体,而且承认了其中有悲荒之神萨玛斐的灵魂?
“消耗殆尽……”奥列格咬了咬下嘴唇,“但是……这种事情要如何判断呢?如果里面确实还有他的灵魂碎片,聚集在一起的话……会发生什么呢?而且,暗月石为什么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核心?”
“神力自然会有所昭示。”第五季微阖眼帘,他的语速依然很慢,却非常肯定,“你的担忧确有其事——一旦暗月石再度聚合,萨玛菲的灵魂一定会聚合,然而经过了数次粉碎与聚合、在以碎片的形态释放了力量后,这一部分的灵魂又能有多少力量?”
……他不知道啊。
他既没有神力,感应不到碎片里灵魂碎片的强弱,也从来没有学习过关于神之灵魂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神的灵魂碎片会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而被削弱。
“归根结底,这才是我原本的目的。”第五季抬眼,深深地注视着他,奥列格这一次终于有了“被看到了”的实感,“——把连接世界的道路还给这个世界。”
“——这里今后,将成为连接世界的地方。”
第五季的声音一点都不响,很轻很柔和,但是却非常的坚定。这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的坚定。奥列格一时说不出话来。
疑点和问题还很多,可是他却觉得第五季的眼神和语气很可信——真是疯了。
“这样啊……”他最后只能这样说了,“你为什么希望世界之间能够联通呢?珂旭认为在世界尚没有统一的秩序时,通道的开放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与纷争,所以他才封闭了通道。你却想打开它们,也就是说,你不这样认为吗?”
奥列格并不赞同传闻中珂旭的这个看法,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在他看来,无论通道是否被关闭,世界上该有的纷争总是会有的。此时提出这个问题,是他最后的试探,也是他真诚地想要知道第五季的想法。
第五季好像能够看透他的想法。
“在不同的时代,人们所注视的事物不尽相同,神也一样。来自瓦尔哈拉的冒险者,你们所注视的又是什么?”他反而向他们提出了问题。
奥列格所注视的?
他眼中看到的、他所想要知道的——
——是如同第五季背后这片星海一样广袤无垠的『未知』。
他并没有说出口,可是第五季却好像听到了回答。
被银光所包围的神似乎笑了一下,而后说道:“无论你们正在注视着什么,请珍视现在在你们眼前发生的一切:你们所经历的冒险今后必将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无论是作为世界的终结,又或者是新时代的开幕。”
说完这句话之后,第五季轻轻地阖上了眼睛,一阵柔和的神力从他的身上传递过来,奥列格觉得心里的最后一丝烦躁也被抹平,心中只余下平静。
在向第五季道别之后,三人走在下山的路上,一路静默无话。
等走到了山脚下,奥列格突然开口问他们:“你们相信他的话吗?”
蓝沉默了半晌,回答了奥列格的提问:“我觉得他完全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他没有杀死我们,也没有让我们‘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也就是说他不畏惧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觉得,这就是可信的地方。”阿伦思忖着说。
蓝漠然地摇头:“说不定他在我们身上已经种下了想要说出去的话就会突然暴毙的诅咒……”
“确实是这样没错!”奥列格突然兴奋了起来,他回头看着蓝和阿伦,兴致勃勃地说,“就是这样,一点也没错——所以,就让我们亲自去实践吧!”
“哎?”蓝觉得自己和自家队长想表达的意思好像微妙地错开了。
“我是说,我们去收集碎片。然后啊,在碎片即将收集完毕的时候,我们一定会逐渐接近真相。这样,最终的最终,我们一定会知道,他所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在山顶的一侧,第五季正漂浮在那里,缓慢地巡视着整个无名之城。
奥列格向着那个方向伸出手,无声地说道:“我一定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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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以后感觉奥列格这不就是个颜控吗(x
奥列格从白光里踏出,他的两侧是其他神情沉重的队员和一个神经病战士。
他们回到的正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房间,卡利亚手里拿着一块饼,用看杂技表演的眼神看着他们凭空出现,然后饶有兴致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饼。
“葱油饼?哎?哪来的……”奥列格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了看从军营出发时带的包裹,里面的食物已经全部被清空了。
“这啥地方看起来乌烟瘴气的……”瑞贝利安还没站稳就喊道,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哟,这次又有新面孔啊。”卡利亚向他们打招呼。
“房间挺漂亮啊,真想把干净的墙壁破坏掉。”瑞贝利安环顾了四周之后这么评价道,然而再次被无视了。
奥列格向前迈了一步:“我在离开之前说过会和你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卡利亚点点头,把饼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请便。”
奥列格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们食言,因此一早就做好了要把事情都告诉给卡利亚的心理准备——然而也只做好了心理上的准备。
之前也说过,奥列格是生活在现在进行时里的人,他在回到无名之城期间把全部的思绪都放在了安抚队友和对付某个叫瑞贝利安的人类战士上,连仇恨和愤怒都被暂时放在心底,对卡利亚的说明应该从何讲起这事儿更是一星半点儿也没有事先想过。
而当场即兴发挥的下场就是离题万里,奥列格在说明第五季的情况的时候顺道表达了自己对珂宁和艾瑞克的喜爱、对兀烈卡卡和拉玛的强烈兴趣,在即将开始叽里呱啦地称赞大地之母优泽的时候,阿伦德尔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卡利亚越发迷茫的样子,出言补充了几句。背景音是瑞贝利安把他的巨剑挥舞的呼呼作响的声音,不过没人理会他在干什么。
奥列格的话题回到了正轨,卡利亚沉思着他们的话语,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可信度,眼中时而闪过几许惊讶。
意识到卡利亚大致上相信了他们的话,奥列格心里松了口气。
瑞贝利安很不开心。
他、被、无、视、了。
而且,他、想、看、的、不、是、这、些。
他是被这群人的伤痛吸引,想要从中获得更多更多的厌恶和受伤的眼神才想要加入的,眼前这一派和谐的景象真是没劲透了!
他不爽地高举起右手——然后向卡利亚竖起了中指。
奥列格的脸瞬间扭曲了。
卡利亚皱眉,询问地看向奥列格。
奥列格咬牙切齿:“卡利亚,别理那边那个……好吧,那个姑且把他称作是人的家伙。”
收获了厌烦眼神的瑞贝利安露出了舒心的神情,一脸欠揍地走过来,奥列格警戒地看着他,谁知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奥列格的头发。
“噢,我突然非常想剃个光头。”奥列格迅速用幻术把被摸到部分的头发变成了恶心人的深绿色,恨恨地用余光鄙视瑞贝利安,没想到对方半开玩笑似的用同样的眼神斜视了回来。
“……”
奥列格气极。
在他短短的四十年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人厌烦又像牛皮糖一样甩不开的人。简直讨人厌到可以载入史册——哦不,这太可怕了,他一点也不想在书上看到这人!
看到别人不开心自己就开心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他略施幻术把那个人耍得团团转,最后在苏古塔最寒冷的季节——虽然那里四季温差不大——掉到了水池里。谁叫他想拿刚刚过世的爷爷的事情来刺激他来着。他从来不把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上,那次为了能成功地耍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人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但是瑞贝利安可比那人油盐不进多了。在过去的几日里,就算他发现奥列格在刻意用幻术耍人,也一直笑呵呵地出言嘲讽,半点不快也看不出来;试图引他掉到粪坑里的计划因为没找到粪坑无法实行(“无名之城的环境卫生很好啊真不愧是第五季的城市!”);其他各种损招也大半被躲过了,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直觉强。至于那些真的伤人性命的事情,一方面他做不来,另一方面他正面也抗不过作为战士的瑞贝利安。
卡利亚露出了“你们这次的队友脑袋不太好”的表情,然后看了看沉浸在思绪里、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偶尔还念念有词的奥列格之后,那个表情又变成了“你们那么快就被传染了啊”。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继续搜索。”蓝无视了某个振臂高呼“当然是去玩啦”的人类战士,冷静地答道,“我们得知道这个塔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
奥列格想了想,点头:“嗯,那先去探索一下一楼吧。”
他刚想补充“别走太快注意周围”,瑞贝利安就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冲向了一楼。
这家伙……
……
……是空气。
对,刚才跑过去的只是一团空气。
奥列格一边反复念叨着“空气空气”,一边向着一楼走去。
法师塔的一楼没有房间,只在靠着墙角的地方堆放着一些木箱子,走近去看,箱子上堆积着厚厚的灰,看来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了。
“这个塔究竟是怎么回事……”奥列格自言自语着,“有着会吃人的植物,那个应该是植物吧?但是有植物却没有人?植物是谁养的呢,塔主吗?塔主为什么没有自己出现然后警告我们呢?他不在塔里吗?啊,说不定箱子上会有什么机关?打开箱子的时候小心一点比较好,嗯,轻手轻脚轻手轻脚~”
背景音是瑞贝利安哗啦啦地大手大脚地翻动着(或者说破坏着)箱子的声音。
“箱子里好多没写过字的白纸啊!咦还有钢笔……墨水也有……不过已经干掉了,真可惜呢……”
阿伦德尔把几个生锈的水壶扒拉了出来,蓝和川途发现了几本已经泛黄到完全看不清的程度的书,叙泽特找到几个造型精致的蜡烛台。不过这些东西目前都没什么用。
“哐当!”
“噢噢噢噢快看我找到了什么!”瑞贝利安在一个角落大喊起来。
奥列格原本揉着太阳穴想假装没听到的,不过走过去想揍人的蓝在看清被找到的东西之后小声惊呼:“……是地图!”
大家立即围了过去。
“还是有点用的嘛。”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拿地图,谁知瑞贝利安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地图给我。”
“不给。”
阿伦德尔心烦地扶了扶帽子:“或者,你愿意直接告诉我们地图上有些什么的话,也是可以的。”
对于这个折中建议,瑞贝利安理直气壮地答复道:“我看不懂!”
卧槽?你看不懂你抢地图干嘛?你看不懂你还不给我们?你说这不是脑子有坑是什么!?
大家心里都跑过了一万匹羊驼。
“我不入深渊谁入深渊,面子诚可贵地图价更高,”奥列格默念着莫名其妙的现编谚语,猛地抬头冲着瑞贝利安甜甜地笑了一下,“小瑞把地图给我们也看一下嘛~”
大家都被雷了一下。
目标人物瑞贝利安则无动于衷地瞥了他一眼:“不给,就不给。”
呵——呵——奥列格一秒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制止了准备动手的蓝:“我们分头找别的吧!线索肯定不止那么一点的,别管那张地图了。”
这句话的效果比奥列格预想的还要好很多,一看到蓝准备收回武器和奥列格一起转身离开,瑞贝利安一惊,大喊着“哎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们憋走?”冲了上来,把地图在奥列格鼻子前面晃来晃去:“喂,你看你看。”
奸计得逞的奥列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夺过了地图,一口气跑远了几步,队员们很有默契地在他周围迅速围成了一个圈,把瑞贝利安隔绝在圈外,蓝和川途一人举弓一人持刀防备着。
“我说你们……给我看啊给我看……”他嘀嘀咕咕地绕着他们走了几圈,碍于那明晃晃的弓刀还是没有靠近,稍微安静了几秒钟。
其他人立即研究起了地图上的信息。
地图上标注了每层楼的房间,信息非常简洁明了,一楼没有房间,只有他们现在所在的大厅和刚才他们走下来的楼梯,奥列格紧蹙着眉毛想从中看出些隐藏信息。
“如何?”川途一边用他的刀指着刚刚放弃了突破包围圈、在大厅里到处蹦跶的瑞贝利安一边问道。
叙泽特摇头:“塔有五层,从地图上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既然唯一的法系职业者这么说了,其他人对法师塔的了解肯定超不过她,因此也不指望能从地图上看出些什么来。奥列格失望地叹了口气。
“要逐层搜索吗?把菲尔扎·裘德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奥列格脑子卡了一下,茫然地转头看向阿伦德尔,“菲尔扎·裘德是谁?”
阿伦德尔难以置信地回望:“……他是我们的暗杀对象啊?你不记得我们是为了什么进塔的吗?”
啊……原来我们进塔不是因为我对法师塔的好奇心吗……奥列格艰难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一直都没太把暗杀菲尔扎·裘德这件事放在心上,在见过面发现对方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之后就把人忘到脑后了什么的,还是别让阿伦知道为好。
“那就把每一层都看一下吧。”他转移话题道。
瑞贝利安一听这话仿佛开了闸的水,嗖地就往楼上蹿。
阿伦德尔有一瞬间的手痒,他转头看了看奥列格的反应,却见奥列格气定神闲地慢悠悠往前走,仿佛刚才蹿出去的那家伙是空气一样。他沉默了半晌,悟了,也把瑞贝利安视为一团吵闹的空气。
不过转瞬之间,一支满载着杀气的箭就向着那团空气射去,空气、啊不、瑞贝利安往旁边跳了一步险险躲开,箭插在了他的脚边。
蓝把第二支箭搭在弦上,拉满了弓:“给我停下。”不停下更好,他就可以一箭射死他了。
瑞贝利安动作顿了顿,然后果然更加兴奋地往前跑去:“我偏不停啊哈哈哈哈有本事你来追我啊来追啊!”
“你要我把你钉墙上吗?”蓝把箭对准了猎物的肩膀,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了弦。
川途脸色微变,脚一蹬地以和箭几乎同等的速度冲了出去。
奥列格没有理会那边的打斗和瑞贝利是死是活,被揍死的话也是活该嘛。他仔细想想还是十分在意这座塔目前状况的成因,于是一边上楼一边走到了卡利亚旁边,此时卡利亚正用“这群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没问题吗”“我要怀疑人生了”的复杂眼神注视着打斗中的几人。
“……最近出现的传闻?你指什么?”
前方传来了“咚”的一声,奥列格脑袋没动,把眼睛转过去瞥了一眼,看到箭被川途阻拦只堪堪擦着瑞贝利安的肩膀过去,不过由于冲力的原因瑞贝利安还是倒在了地上,川途拿着箭往回走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踩了他几脚。
奥列格把眼睛转了回来。
“嗯比如……关于塔的传闻之类的?或者最近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异常现象吗?地震啊海啸啊火山爆发啊动物反季节迁移啊之类之类的……”
“……比起这些,你的队友没问题吗?”卡利亚动作僵硬地转回了脑袋,嘴角还有一点抽。
“没问题没问题,放心吧!”奥列格笑眯眯地大力点头。
前方又传来了一阵殴打声。
“……。”卡利亚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心累。他告诉奥列格,之前有段时间他并不在这一带,所以详细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军营里有传闻说,之前那个王国军将军死的时候有座塔出现。
由远及近的噪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被蓝追杀着的人类战士生命力顽强地从前方狂奔回来,一边跑一边还出言挑衅,要不是川途多加阻拦,恐怕他此时已被盛怒中的半卓尔万箭穿心不知道多少次了。
瑞贝利安一边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一边大喊大叫着,充斥着整条走廊的欠扁喊声和夹杂其中的呵呵呵哈哈哈简直让人头疼。大地之母优泽啊,请让这家伙化为您的养料吧……
突然扭头发现蓝在川途的安抚下已经平静下来,瑞贝利安立即停下脚步对着他们做怪腔,不过这一次蓝没有理他。瑞贝利安看起来很失望。
卡利亚摊手:“总而言之应该就是这座塔,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你被打断后还记得刚才我们讲到哪里了!”奥列格向着卡利亚的头顶伸出手,然而即使踮起了脚,身高只有一米的奥列格也没能够到卡利亚的脑袋,想了想之后,他用幻术延长了手臂拍了拍卡利亚肩膀,“谢谢!”
“塔?什么塔?”瑞贝利安的声音从地板的方向传来。就在刚才他再接再厉作死成功,蓝和川途一起把他踩在了脚下。
“我们在一座塔里。”不想继续听到弱智问题的奥列格做出了回答,不过他们给川途解释他们在法师塔里的时候这家伙不是也在旁边听的么……好吧也并不指望他会去用心记。
不信你看,得到了答案的瑞贝利安还是一副“啥?你在说啥?”的茫然表情。
他们把二楼重新搜索了一遍,不过并没有什么新线索,唯一的好消息是期间川途“出于安全考虑”用绳子绑住了瑞贝利安的双手,坏消息则是这个举动完全没有减少这家伙惹人烦的固有能力,大家都一肚子气地踏向了三楼。
刚迈上三楼,一声惨叫划破了塔里的空气。
奥列格脸色一变,他身边的阿伦德尔低呼了一句:“又来了?”拔腿就冲了出去。
在专心致志试图解开绳子的瑞贝利安一听到这声音就眼前一亮,摇摇晃晃地想过去凑热闹。
就在小队成员向着惨叫声的方向跑去的途中,那边陆陆续续又传来了呼救声:“救命!!不要啊——救命——我还不想死——!”听声音,和发出惨叫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本来很兴奋的瑞贝利安听到这声音突然又焉了下来,兴致缺缺地说道:“切,要救人啊……感觉好麻烦,你们加油——”
奥列格完全没办法理解这家伙的“有趣”和“麻烦”是怎么定义的,不过此时也没有思考这些的余裕,叙泽特身形敏捷地冲在了最前面,其他人也全速跑了过去。
三楼的走廊上有几条从房间里延续出来的藤蔓,其中两条将一个正在不断挣扎的人缠绕着高高举起,其他几条则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扭曲抽打着。
“……就是这些东西……”奥列格咬牙切齿地低语着,“就是这些藤蔓——杀死了她们两个——!!!”
蓝和阿伦脸色一变。
“我要看这些东西死干净!!绝对!!一根都不可以留下!!!!”
奥列格从包里掏出了他的乐器“奥兰吉”(ORANGE),吹奏起了安魂曲。
虽然他曾经吹过爷爷用竹子削的笛子,不过上次休息周做好这玩意之后,由于瑞贝利安的骚扰,他还没有吹过奥兰吉,因此调整了几次口型才让它发出声音来。
轻颤着的弦乐由轻到响,逐渐充斥了这条走廊,藤蔓仿佛也能听懂这音乐,动作稍稍的慢了下来。老实说奥列格本人听到声音还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个乐器的吹奏模式奏出的音乐听起来竟然会如此像弦乐。不过比起直接唱,用乐器吹奏出来的安魂曲果然效果好很多。
他环视了周围,就在刚才他捣鼓乐器的间隙,叙泽特已经冲到了最前方,她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刀与藤蔓进行着搏斗,她的短刀凝集起了一团明亮的光芒,滋滋作响的电流环绕在刀刃周围,当藤蔓被短刀砍到的时候就会被烧焦一大片。在藤蔓的另一面,阿伦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行走着,似乎是在寻找藤蔓的根系。
然而被举起的那个人的挣扎动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呼救声也逐渐减轻。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我们救他下来啊,奥列格想道。
蓝拿出了他拿手的弓箭,把箭搭在了弓上。
当看清蓝手中所拿的弓箭指向何方的时候,奥列格倒抽一口气几乎惊叫出声,蓝的箭之所指竟然不是藤蔓,而是那个被藤蔓缠住的人!
虽然立即重新开始了吹奏,但刚才那个明显的停顿和与之前相比非常不稳定的吹奏气息使得安魂曲的效用降低了,植物再次暴躁地扭动了起来。蓝也扭头看了过来。
奥列格一边分神注意着走在前面打斗的队员,一边回头瞪视着蓝,用眼神传递着“你在搞什么鬼”的谴责。
蓝认真地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快死了吧?我相信作为一名士兵,他比起身受重伤被人救,更愿意英勇地死去,以免被人看到难堪的一面,就让我来为他消除痛苦吧…………只要一下子就能好了,很快的,不会疼的。”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奥列格几乎可以想到他面具下应该是挂着怎样柔和的笑意。
比起活着……死了更好吗?真的会这样吗?他轻微地动摇了。而且那个人的穿着打扮,仔细一看和在塔外的时候遇到的敌人是相同的,救下来之后万一反水怎么办?万一因为救了他反而导致其他人陷入危险的话…………
…………真的要救他吗?
----8353字----
瑞贝利安站正在四号房间门口。他悄悄推了一下房门,门就很温顺地打开了一些,并且没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是个好兆头,但是房间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瑞贝利安这么想着又推了一下门,然后紧接着再推了一下,现在门变成了半开的状态,但是房间里面仍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瑞贝利安揉揉眼睛,把脸凑近一点,现在他好像看见了很大的什么东西,他的影子都吓得站了起来挡在脸前,还稍微有点晃动。这让他觉得不妙,但又克制不住地伸头进去。视线突然有些模糊,他眨眨眼,觉得光线明亮多了,或许是之前眼睛太累了,又或许是别的情况,总之现在能看清一些了。借着这些光,他看见四号房间里也是一排排书架,和之前的五号房间差不多,顿时就失去兴趣,缩了回来。回头的时候看见了队长奥列格……还是什么的,不过他并没有被吓一跳,而是伸手去摸队长的头。
又是书柜,毫无乐趣,还不如回去欺负队长呢。
瑞贝利安这么想着。
与此同时,几乎就在一堵墙之后,阿伦德尔翻开了那本描述大冰期的书。法师塔里找到的书据说相当珍贵,有可能记载着法术(虽然他用不到这些东西)或者是鲜为人知的秘辛。收藏家和其他法师都对此趋之若鹜。不过眼下这本书全是通用语写成的,其中应该没有法术,仅仅记载着见闻传说才对。阿伦德尔喜欢这些东西,他是收集诗歌的吟游诗人,找到这本书是进入塔之后最令他开心的事情。他爱惜地抚摸纸页,手指擦掉灰尘,默读那些用熟悉的通用语记述故事。而川途也走到他身边,少年沉默不语,但也和诗人一起分享着这本书。
“这是——”奥列格和瑞贝利安感觉到身后风声,但转身已经来不及。
蓝听见外面响声,第六感觉得不对,一言不发地靠近川途,用身体遮蔽少年。
“让她们看全是龙语的魔法理论,还真是狠心。”阿伦德尔喉咙间滚动模糊的笑意拿起这本书,通用语的感慨和精灵语的安魂诗一并吞下。
奥列格站在瑞贝利安身后,他的身体完全被笼罩在袭来的阴影下。后退一步两步,但阴影的速度更快。瑞贝利安没什么反抗就被缠住身体然后举到空中去,奥列格则是被从四个方向缠住手脚。
袭击他们的是那些植物,和之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更加敏捷有力,而且分泌出带有腐蚀性的粘液。奥列格的衣服接触了这些粘液之后冒出许多细小的泡沫,而他本人被植物猛烈地晃动,撞到地板或墙壁让他头昏脑胀,手脚都不听使唤。
不行,这样会死的。奥列格恍惚间这么想到。但是绝对不能死,还没有完成旅行,还没有找到碎片,还没有替女孩子们报仇,所以不能死啊。
拜托了,身体动起来,喉咙动起来,快点动起来吧!
一口梗在气管的空气随着咳嗽喷出,奥列格张开嘴,灰尘和空气灌进喉咙里,呛的他眼泪流出来——
“——快来人啊!”
之前走廊里奇怪的声音让蓝有点紧张,不过想到瑞贝利安在外面,他就放下心来,不是相信瑞贝利安的实力,而是认定这些奇怪的声音都是瑞贝利安制造的。然而此时奥列格呼救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刚刚放下心的蓝精神突然紧张起来。川途跑的比他更快,足尖旋转,从蓝身侧掠过,随后是拔出长剑suzette和扔掉书的阿伦德尔。比上一次意外好,这次事情没有无声无息地发生,他们好歹赶在奥列格和瑞贝利安被拖进房间之前冲了上去。最前面的川途把刀插进藤蔓,刺破表皮穿过肉质茎从另一侧穿出来,想要将它们钉在地板上,但是植物受到刺激死命晃动,川途的刀子滑脱了。他自知这种招数没法救下队长,所以就地一个翻滚离开植物从别的方向突进,而他原本所在的地面部分被数条巨大的藤蔓击碎。
和川途相比suzette的长剑更加有用,她的剑更加锋利剑刃更宽,可以一次斩断几根藤蔓,不到三个回合她的脚下就散落一堆藤蔓的碎块。也因此她成了植物攻击的主要目标,缠绕奥列格和瑞贝利安的藤蔓稍微减少了,这些植物的注意力都被引到suzette身上。高等精灵保持稳定的打击,敏捷地在藤蔓间蹦跳,身上没有沾到一滴植物的粘液。
同样没有沾到粘液的还有阿伦德尔,他的身手足够敏捷,而且植物对他的攻击也不够猛烈。他不是主战力 (在他的定位里自己应该连战力都不算才对) ,此时他的任务只是寻找植物的弱点,俗称命门,给队友们创造有效突破点。阿伦德尔踩着藤蔓,从最隐蔽的破绽间闪过。空气原本随着冒险者们和植物的运动而流动着,但在他靠近某个区域的时候,植物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大量藤蔓放弃suzette朝阿伦德尔袭来。
就在这里。
但是逃不掉了。
阿伦德尔带着某种自我放弃的意志,准备用身体接下最强壮的几根藤蔓的攻击,此时破空声响,suzette的长剑撕裂空气而来,仿佛送到手边。第一次如此传递武器说起来只是意外,但这一次是对方有意为之,虽然阿伦对握剑仍然不适应,但他与suzette,他与这柄精灵的长剑同根同源。现在他属于精灵的那部分血液占据了主导部分,长剑也感应到了这点,在他的手中更加服帖趁手。这一次剑扫过的地方藤蔓纷纷断裂溃烂。
如果克服了第一次,以后就可以不必害怕了吧?这样一来,就连他总是逃避的完全不擅长的想到就觉得害怕的战斗,也可以逐渐熟悉起来了吧?他没有经受太多战斗的训练,所以只是凭借精灵的视觉和直觉攻击身旁的植物。幸好川途和suzette及时赶到,拿起短刀斩断其他藤蔓。奥列格和瑞贝利安也顺势挣扎。此时植物的破绽——植物的主干部分暴露在蓝的眼前。
清心定气,端正身形,正视目标,抛除杂念,拉弓,瞄准,放箭。
蓝站的位置是离植物最远,也最能发挥弓箭威力的地方。他默念还是学徒时候的口诀,淬了毒的弓箭连续射出。主干毫无防备的植物中箭,起初只是因为疼痛而颤抖,但突然开始狂乱扭动,不多时动作减缓,藤蔓也已经无力到卷不住奥列格和瑞贝利安。Suzette一剑削下一大段植物主干,而那些藤蔓也只是抖了抖,没有反击。
这是毒发的症状,中的是珍藏许久的箭毒。
三分毒汁,五分砒霜,还有淬毒时的二分月光。
入秋的季节,巡林客踏进森林里最黑暗潮湿的部分,辛苦跋涉数十日,寻找那种专门攻击神经的有毒植物汁液。尽管以前是“他们一起”,而后来是“他一个人”,但这种制作箭毒的手艺没有被忘记。巡林客用父亲教导的方法找到他需要的植物汁液,也和父辈们一样,将有毒植物汁液与砒霜之中药性相合的部分揉捏在一起。这种混合物经水搅拌后,再由小火慢焙,经过几天几夜烹煮的苦工,终于熬制成褐色的黏稠液体。在祭祀过守护巡林客的诸位神祗,恳求神祗的原谅这种致命毒药,不要诅咒它和使用它收割生命的人之后,就可以用最温柔的手法将有毒液体涂在箭尖。如此制成的毒箭是数代巡林客的杀手锏,此时植物的毒性被用在了植物身上,那些藤蔓经历最后的挣扎,随后如同死蛇一般蜷曲,停止了活动。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这个“众人”里没有瑞贝利安。虽然他是被救了的那个,虽然瓦尔哈拉的队友们没有继续捆住他,但是熊孩子的作乱本性让他对自己获救这件事并不开心,更不可能产生感激之情。相反的,他觉得非常无趣和不悦。他面前这个队伍的人配合良好,没有战斗损失,甚至连他想看见的极度惊恐的眼神都没有出现。结束战斗之后,他们居然还准备回那个都是书的房间继续看书!这本身就是对“乐趣”的践踏,他冒死引发的这次战斗,也成了让人嘲笑他惹事失败的根据。现在他瑞贝利安大概更讨厌这个队伍了吧,讨厌到想要再惹那些植物来葬送他们的程度,而那些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估计也会对他产生更深更深的厌恶:高等精灵小妞说不定会半夜跑来隔断他的脖子,而那个蓝不拉叽的人和他的男朋友,也会想把毒箭与匕首插进他的血肉里,至于现在没说话的奥列格……什么的和那位把故事书塞进背包的小少爷,就算不会动手开战,估计也会凡事针对他吧——让队友对自己更加厌恶,这大概是唯一宽慰瑞贝利安的地方。
厌恶吧,愤怒吧,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瑞贝利安这么祝福着。
最终瓦尔哈拉小队又回到了五号——就是有书的那个——房间,瑞贝利安难得的安静驯服让认真读书这件事变成了可能。Suzette翻阅着一本本龙语书,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眉头皱起来了。这些书的书腰上都有编号,看了整个房间的书都是一套。都记录着魔法理论,深奥晦涩的词语本身就难以理解,再加上记述者笔记潦草的干扰,suzette没法流畅地阅读。不过好在她当年修习的时候尚认真刻苦,此时也不至于无法理解书本内容。
“都是些魔法理论,虽然和魔法有关,但都只是中规中矩的推导。”末了她放下读过的几本编号靠前的书,按了按眉心,目光顺带扫过了书架上其他的书,“仅有这些没什么用,不能找出离开这座塔的方法,也不能找出塔主人的身份。”
高等精灵有点失落,她的队友也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但是转身前无意的一瞥让她愣了一下。
这些书里,有一本没有编号。
法师们往往熟悉各种数字和符号,因为很多法术的施放都和数字符号和力量引导顺序有关。他们会花很多精力在数字编号和前后顺序上面,比如这座法师塔里魔法理论推导的记述:这一屋子的书都仔细地添加了编号,并按照编号整齐地排在书架上。
然而这一本偏偏没有编号,还随意插在两本书中间。这是不合常理的,而凡是不合常理的东西都不能忽视。Suzette抽出书,发现这本书连标题也没有。标题,也就是名字,也是法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会有哪个法师宁可打乱编号顺序,也要把没有名字的书放在书架上的。 因此这本书要么是不懂魔法的人看完之后随便放的(怎么可能!),要不然就是……
……这名法师想隐藏什么。
Suzette手指掀动纸张,原本只是普通的翻阅,但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几页几页的翻过。
“发现了什么?”看见suzette的异状,蓝好奇的问了一句。然而suzette没有回答,她手指颤抖着翻阅书籍——这是鲜少能见的高等精灵的惊愕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suzette翻完这本书。她合上书,神情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把队友的问题排在优先列表:“……这是魔法书。”她这么回答,心里还补充了一句“记载着非常强力的魔法”。她的队友们均是精神一震,随后露出理解的表情。
魔法在库瑞比克世界里格外珍惜,会魔法的冒险者都是小队中最受欢迎的人。他们魔法知识往往来自于老师的悉心讲解和法术书指点进行传授,因此法术书也成了非常珍惜的东西。然而有用的——在理论上可施放且效果可观的——法术书都被法师或是暮刃当作宝物收藏着,即使是suzette这样的高等精灵暮刃也很少有机会接触这种法术书。事实上,除了在学徒时代刻苦学习过的那几本仅有的记载强力魔法的书之外,她就没有接触到过什么真的有用的法术书了。记载强力魔法的法术书永远是稀少的,或者说魔法越强力,记载它们的可能性就越低。虽然市面上有贩卖法术书的商人,甚至还有专门的魔法书店,阿伦德尔还知道在遗都的黑暗角落里,会出现卖“有用”法术书的神秘人,但是人们从中可以得到的几乎都是失望。那些书往往被伪装的像是从古迹中找到一样,然后被看起来极不情愿的卖家以一个不菲的价格卖出,它们要么和魔法不沾边,要么就仅仅记载那些好看但没有任何用处的魔法,它们纯粹是用来骗那些想速成为大法师的人的。
不过眼下这本不一样,这本书显然是某位功底扎实,理论水平极高的法师或是暮刃的一生心血结晶。这间房里所有有编号的书都在计算一个复杂的魔法问题,而经过作者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推导,最终形成了suzette手上这本书。这是一本死灵系法术的书,非常复杂,非常强力,充满了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魔法理论,学习起来也非常困难。此时在塔里没有学习的时间,因此毫不出乎意料的,suzette接收了这本法术书,她把它放进行李里。没有异议,suzette是瓦尔哈拉唯一的魔法使用者,她的(绝大多数)队友乐得看她变得更强。
那绝大多数里不包括瑞贝利安,瑞贝利安几乎没成为过“多数”的一份子,他突然向suzette发难,拔剑劈向法术书(或许还有suzette本人)。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然后随着手臂聚集到手里的大剑,这一击能有多少人接下呢?瑞贝利安不知道,他没有统计过,他只知道被自己送进地狱,或是间接送进地狱的人能塞满“沙之歌”的酒窖。
你能接住我的剑吗?瑞贝利安心中如是道。
你还不够,远远不够。暮刃嘴角扬起笑意,而在须臾之间长剑已经出鞘。她没有和瑞贝利安硬碰硬,数十年数百年的训练让她采取了化解的手法。剑锋对剑锋,但是suzette的力更巧妙,瑞贝利安觉得自己一剑劈在柔软的事物上,没有打击的实感,但暮刃着着实实地接住了瑞贝利安的剑,还让他虎口一阵发麻,闪了个趔趄。随后果不其然又被蓝和川途揍了一顿。
收拾完了瑞贝利安,瓦尔哈拉接下来探索的是3号房间。
没有恼人的植物,也没有书,这个房间又是一个储物间,放着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衣物。蓝轻轻欢呼了一声,然后自知失态,回头看了看队长。和兴奋的蓝相比,阿伦德尔显得没什么兴趣,他有了之前房间拿到的描述大冰期的书就已经非常满足。这名诗人原本就只对诗歌感兴趣,加入瓦尔哈拉之后才难得把周围他人放在心上,现在还一门心思放在书上,根本没在意衣服的事情,只是有分寸地表示自己不介意进去探索。而另个极端是suzette,那些肉眼可见积满灰尘的衣服人她看一眼就觉得受不了。“放它们被灰尘埋葬吧,就当做个好事了。”suzette心里这么想着,看了奥列格和蓝跃跃一试的表情,话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自觉地站在门口,美其名曰望风,这下瓦尔哈拉众人翻弄衣服的样子更像小偷……不,是强盗了。
但在这间储放衣服的房间里,高贵的侏儒奥列格·尤里·谢尔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高带来的不便。这里的衣服对他的队员而言都非常合身,是人类或精灵适合的尺码。然而里面最小的一件对他来说都太大太长了,换上这里的一件上衣之后,他好像穿上了长裙,裙摆还拖地的那种。
“真是遗憾。”蓝给自己和川途都拿了衣服,回头看见奥列格的情况,心里如此说到。在塔里黑暗潮湿但缺少用来洗衣服的水,他的衣服都要臭了。这里反正没有主人,还不如趁机换身衣服,让自己也舒服一点。他发现旁边阿伦看着衣服有点苦恼的表情,觉得这个有骨气拒绝新衣服的遗都老乡有点不简单。
瓦尔哈拉的部分成员在这间房间搜刮了衣服,但是这间房间或许就是普通的衣帽间,他们除了衣服之外没有别的发现。现在这层还剩下两个房间,那些植物像是害怕了一样没有再出现。这样方便了探索,但是理智上奥列格觉得这种平静有些不妙。
“说起来,我怀疑植物会通过别的路径在房间之间穿梭欸。”走到二号房门口的时候,奥列格做出了推测,旁边阿伦德尔在专心听门里的声音,末了离开门板,也不看奥列格,不知道有意无意地接话“那些植物看起来有智慧的样子,真的有自己的路径也说不定。”他们的对话让蓝打了个冷战。巡林客畏惧神秘与未知。
二号房间静悄悄,好像没有植物,他们就放心打开了门。现在展现在瓦尔哈拉众人眼前的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间游戏室。散落的棋子和小球让众人下脚有点困难,suzette皱眉不耐烦地用精灵语咕哝了一句,阿伦德尔闻言笑着轻声补一句“这里的法师真有闲情逸致,”随后转头询问队长奥列格“要认真探索吗?”
答案是肯定的,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除了suzette,高等精灵这次仍然选择站在门边)就忍着一地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的阻碍,仔细探索娱乐室,随后发现了一件让他们庆幸自己花大量时间认真探索的事。
川途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看起来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字条,上面用上面用通用语写着一行字:这座塔居然靠植物来保护自己,太有趣了。
这张纸条经过了不少年月,现在已经发黄发脆,被撕开的边缘也有了磨损。他们原本认为自己(以及菲尔札·裘德的部队)是法师塔主人之后的第二批探索者,但是现在好像出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这难道是原来的法师发现塔的时候写的吗?”奥列格看着纸条,表情很是苦恼。而阿伦德尔想到了另一个方面,自问一般喃喃说着“我们之前还有人来过吗?”
然而他们没机会再做什么推测推理出来了。就在奥列格把纸条翻了个面想仔细看看的时候,瑞贝利安就一手抢过了奥列格手里的纸条。这次的动作发生的那么快,suzette又离得太远,难以及时反应,被瑞贝利安得手了。他捏着纸条看了看,看的时候也没在意纸条的正反,就顺手把纸条往嘴里塞。
“瑞瑞瑞瑞贝利安啊啊啊——”
没在意队友的反应,或是对队友惊愕的表情非常满意,瑞贝利安咀嚼咀嚼咀嚼,然后把纸条咽了下去。他对食物如此重视,以至于接下来怎么被抓住肩膀晃动都不肯张嘴把纸条吐出来。
“瑞贝利安大概在用生命演绎‘遗都人对食物看得非常重要’这种知识。”蓝摇摇头,他旁边川途非常认真地小声补充“还有水,也很重要。”
“不过纸这种植物纤维制品不是食物吧。”阿伦德尔在帮助奥列格——把他举起来,和瑞贝利安差不多平齐以便奥列格摇晃瑞贝利安——的同时回头发出抗议。
他们的挣扎完了,结束了,瑞贝利安已经把纸条咽下去,不可能再还给他们了,纸条背面有什么什么,还能看出什么之类的问题将永远搁置,没有答案了。奥列格晃得有些累了,不甘不愿地滑落地上,然后装作看不见瑞贝利安的样子走出去。瑞贝利安没来由的嘿嘿一笑,朝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尽管有了这样的小插曲,但探索还要继续,接下来就是一号房间,但是冒险者们觉得有点疲劳和空腹感。现在他们才发觉自己已经进入法师塔很久了。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塔里已经过了多久,经历传送的冒险者们需要时间来计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然而法师塔里没有日照,所有光线都来自塔顶的部分,塔里恒久保持着昏暗,这种环境让人无从推断时间,连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失效。阿伦德尔记得最开始他们进入法师塔的时候是中午(对经历传送的他来说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将近吃午餐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次意外,于傍晚左右传送到无名之城,只留卡利亚一个人在法师塔里。按照之前的经历,无名之城的一周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一夜。(卡利亚在塔里呆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并且吃完了干粮,给传送回来的他们留了干粮袋子)而这次传送回来的时间估计是这个世界的清晨,经历探索之后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中午或是下午。
稍微休整一下吧。
奥列格下了这种指令。
他们还差一间房间又两层的部分没有探索,此时先休息一下对于接下来的探索有利。谁知道法师塔里会出现什么呢,奥列格不希望在整个队伍又饿又累的时候应付突发状况。
然而—— “我们没有干粮了。”蓝声音闷闷地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同时抖了抖袋子,袋子里可怜巴巴地掉下来极少极少的残渣。众人这才想起来卡利亚之前嘎吱嘎吱咀嚼干粮的景况,一种屋漏偏逢夜夜雨的凄凉感适时升起。
“我去下面问问卡利亚好了。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有更多的干粮吧?”奥列格本来已经坐在地上,现在起身准备朝楼下走。他觉得那位当了很久士兵的人一定不会做出一个人吃掉所有干粮的傻事。说不定还有别的干粮袋子,只不过放在卡利亚那里了。不过如果真的吃完了全部干粮的话,他们就比较辛苦了,因为没人知道他们还要在塔里待多久时间。
不会发展到要吃那些植物吧?奥列格想到这里打个冷战。但是下一秒他的全部神经都被调动起来。Suzette在身后发出了警示,身后……身后又是什么啊,难道刚刚随便想一下现在就成真了吗?
这一次他闪过了身后的东西。
藤蔓像从一号房间涌出,几乎擦着奥列格的后背狠狠地砸上了楼梯间的墙壁,落下一阵碎石。楼梯间瞬间被碎石和藤蔓塞满,向下的楼梯被封住了。奥列格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朝楼梯间的方向躲闪了,要是他在楼梯间的话,就会与自己的小队隔开,或许还要单独面对那些藤蔓。现在至少身后还有瓦尔哈拉的队员。奥列格深吸一口气理理紊乱的气息。
现在出现的植物不像之前那么敏捷了,而且力气和精准度也有所下降。砸碎了墙壁之后,居然被半埋在碎石里难以动弹。这说明他们面临的突发状况不算棘手,奥列格身后的队员还有心情互相说上几句话。在奥列格后退的同时suzette早就按捺不住冲了上去,银光飞溅,植物就变成了碎块。但suzette没有停手,即使队友们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她,她也执意把它们砍得死得不能再死。最后那些碎块连颤抖都没有,完全失去生命气息了,suzette才回到队友身边,开始擦拭长剑。
“su,你——”奥列格走到suzette身边,觉得有些尴尬和莫名。但是高等精灵还是擦剑不语。
“啧啧,精灵小妞毁了我们的午饭。”瑞贝利安的一句话替奥列格解了惑,他回想起刚刚植物出现时队友们聊天的情况,顿觉哭笑不得。
瓦尔哈拉目前有超过一半的队员来自遗都,虽然其中阿伦德尔、蓝和川途表现的很正常,但遗都人的糟糕饮食习惯和内容丰富的食谱还是能从剩下的遗都客身上窥见。刚刚发现没有干粮的时候,他们就在思考别的代替品,不过仅仅是思考而已。后来植物袭击,导致向下的楼梯被封住,他们就把代替品的话题放上台面。老鼠蜥蜴昆虫被排除了,因为塔里根本看不见它们的踪影,剩下的就只有神出鬼没的藤蔓了。虽然上面覆盖着一层有腐蚀性的粘液,但是遗都人都知道,不能吃的东西几乎不存在。最毒的毒物上,都有无毒可食用的一部分存在。
他们聊的太开心,表情太夸张,让高等精灵目瞪口呆,差点连剑都没拿住。在阿伦德尔面带欣慰地怀念起一碗故乡口味的仙人掌汤,蓝和川途沉浸在加蜥蜴的仙人掌果实热粥,而瑞贝利安喊起“生吃!刺身!藤刺!”这类不明词汇的时候,suzette终于一个没忍住上前斩断所有植物。
这无异于砸人饭桌,如果再来一次的话,瓦尔哈拉的众人就能欣赏到瑞贝利安的哭泣表情了。或许能吃的部分和绝对不能吃的部分都混在一起了,就算是遗都人也分辨不出来了。
“好啦好啦……”奥列格急忙打圆场,“先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儿一鼓作气把上面都探索了之后就可以回无名之城吃大餐了。”
在这种让人更饿的鼓励下,冒险者们休息了一阵子,朝第四层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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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他的影子都吓得站了起来”
如果认为影子平常是躺在地上的,那么何时会让影子“站起来”呢?或许是背光,且面前有什么障碍物的情况吧w这样一来影子会投在障碍物上,以小瑞的视角看起来,大概会觉得是影子站起来了。
咦?影子为什么会晃动?
一般情况下如果本体晃动了,影子就会晃动。但如果本体没有动的话,就可能是障碍物在移动,其上的凹凸面扭曲了影子吧。)
(**瑞贝利安喊的“藤刺”:因为马肉刺身会被简称为“马刺”,所以藤蔓刺身就是“藤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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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的完全以阿伦心理活动为中心来写,到现在开始关注其他队员了,真是奇妙的变化ww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阿伦德尔的吼声从前方传了过来,他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费力地砍着那些想把他缠绕起来的藤蔓一边试图往回走,然而失去了安魂曲控制的疯狂植物让他没办法如愿。他只好对着奥列格和蓝大吼着:“救人啊!”
奥列格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霎时清醒过来,现在那个士兵都快死了,他们这里则有叙泽特、蓝、川途三个武力值坐镇,就算救下来恐怕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反杀那么高难度的事情,而且既然他呼救,就说明想要活下去。而且看目前的情况,只要齐心协力打败这些藤蔓就不在话下,他们大可以放手去救人。
他转头去看蓝。蓝的手指有一点颤抖,好像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箭头的目标下移,对准了缠住士兵的那根藤蔓的根茎。
奥列格松了口气,再次吹奏起了奥兰吉。
植物再次安分了下来,在几人的猛烈攻势下伤势惨重,几根裂开的藤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断往外流淌着诡异的绿色黏液。
一道蓝紫色的电光闪过,藤蔓又焦黑了一大片。奥列格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法攻就是不一样。
突然,藤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起来,就在大家以为它要进行攻击的时候却突然把那个士兵扔到了地上,士兵翻滚了两圈,瘫在地上不动了,植物趁机缩进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里。
奥列格立马向着士兵跑去,不过他马上就暗叫不好,瑞贝利安正在距离那个士兵很近的地方看着那个士兵。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这家伙可是个定时炸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出些什么事情来,如果说他此时靠近是打算杀了那个士兵——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如果大家费时费力救下的人就这么被杀掉的话……
“杀了他!瑞贝利安!”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大喊道。
不知道能不能管用。瑞贝利安喜欢做与别人所希望的截然相反的事情,如果队员们希望这个士兵死,他搞不好还会主动保护他。
“你倒是把老子手上的绳子解开啊?”瑞贝利安不爽地回喊。
啊对了……刚才川途把这家伙的手绑住了,现在就算他想做些什么他也做不到。这可真是,太好了!奥列格放下了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速度比较快的蓝冲到了士兵旁边,用警告的眼神瞪了瑞贝利安一眼,瑞贝利安无趣地耸耸肩,走到一旁努力想解开手上的绳子。紧接着赶到的人在士兵的周围围成了一圈,川途和阿伦德尔握紧了刀防止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比如士兵一醒过来就胡乱攻击之类的。
“还活着吗?”阿伦蹲在地上,士兵被他半扶了起来,小声地咳了两声。
蓝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你还好吗?”
士兵痛苦地皱着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地环视了周围蹲着的人一圈。
奥列格猛地凑到他面前:“喂喂,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就点头不能就摇头,没反应我就当你能听到了,那么我就直接问咯?你们进塔后发生了什么?你知道这些植物是怎么回事吗?那个菲、菲什么?哦谢谢阿伦提醒,菲尔扎·裘德在哪你知道吗?你的同事们还有,呃虽然直接这么问好像不太好有可能会激起你的心理阴影,不过他们中还有活着的吗?”
本来就还没有缓过来,又被突然凑近叽里呱啦自顾自讲了一大堆的奥列格吓到,这位可怜的年轻士兵看起来更加萎靡不振了。
阿伦德尔拍了拍奥列格,想让他消停点。
说时迟那时快,小士兵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了奥列格的大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家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小士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了起来:“实在太感谢你们了呜呜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激动的心情呜呜呜呜呜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呜呜呜呜呜……”
奥列格咬紧了牙关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的将领平时是怎么压迫我们的呜呜呜呜呜我们说错一句话就要被罚跑一百圈做错一件事就要罚做俯卧撑三千个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啊呜呜呜呜呜我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些了我要投奔共和国的怀抱呜呜呜呜呜……”
奥列格继续咬紧了牙关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去:“所以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呜呜呜呜呜我这辈子都会记住您的呜呜呜呜呜…………哎你说刚才?”
奥列格阴森森地冲他笑了一下用幻术给自己加了个暗黑效果的背景特效:“呵呵,你终于能听懂人话了。”
小士兵惶恐地看着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忆:“我、我是和将军大人一起进塔的,将军大人就是你们所说的菲尔扎·裘德,但是,我们上塔不久后就遭到了袭击。”
“二楼……你知道二楼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攻击你们的是什么吗?”
蓝和阿伦德尔立即追问。
“将军大人被植物缠住、沿着楼梯被带上去了——植物,袭击我们的就是这些植物!!!啊啊啊所有人都!!!!植物!!!都被——”士兵好像有些情绪错乱,他努力把自己卷成一团,不让任何人碰他。
“我的妈,这植物到底有多少啊!”瑞贝利安惊叹道。
阿伦试着拍拍肩膀安慰了一下小士兵,然后转头问大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把三楼摸索一下?”
“这家伙怎么办,我们看着他?”
“……也只能这样了吧……”
“把这家伙交给我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利亚突然开了口,“你们去找菲尔扎·裘德就好,我把他带到一楼看住。”
“哎,卡利亚要单独行动吗?”奥列格惊讶地看着他,“知道啊也对……”
卡利亚的职责是带路让他们能找到菲尔扎·裘德,现在既然知道人就在楼上,那他的职责也就到此为止了,继续往前走还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危险,回到一楼确实是比较明智的举动。
卡利亚拍了拍稍微恢复了一些的小士兵,点头:“还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奥列格本着任何一点可能的情报都不能放过的想法迅速开口:“你们之前就打算进塔吧?为什么呢?你们知道塔里有什么吗?”
小士兵困惑地摇摇头,奥列格没有气馁,还是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了,菲尔扎·裘德将军大人说这座塔里有魔法。
魔法……听到这个词,大家都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叙泽特。瑞贝利安除外,他很状况外地东张西望并问道:“魔法是啥能吃么……哎,你们都咋啦都盯着那边看?”
叙泽特无视了他,向大家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看来小士兵那里也确实没什么能打听到的了,于是奥列格郑重地向卡利亚告别:“那就拜托你了,你也要注意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请就大喊哦,我们会尽快来帮忙的。”
卡利亚点头,然后带着不停痛哭道谢的小士兵往楼下走去。
“希望他投靠共和国军之后能够好运,别留下太重的心理阴影了。”阿伦看着那个小士兵的背影感叹道。
可惜小士兵并没有领他们的情。
最终他们在塔里费尽心力干掉了死而复生的菲尔扎·裘德之后损失惨重,川途流了一身的血被蓝抱着,奥列格的胳臂上也被火焰烧伤了一块,其他人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也累得够呛。
虽然想继续把这座塔认真搜查一遍,但实在没有这么空闲的时间了。叙泽特捡起地上的漆黑之月碎片收好,大家用最快的速度粗略查看了四楼和五楼——除了阿伦德尔发现了一本《往昔故事集》以外并没有什么收获,然后回到了一楼大厅。
卡利亚正一个人站在已经开启的塔的门口。
奥列格左右张望了一下:“哎,那个士兵呢?”
卡利亚呵了一声:“门刚一开就一溜烟地跑回他的王国军去了。”
……感情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啊!大家愤愤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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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783
法师塔的二楼——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是瓦尔哈拉小队队员们丧命的地方,和之前地图上的信息一样,有六个房间。虽然不太清楚房间的具体作用,但瑞贝利安觉得里面肯定有好玩的。从空气中嗅出的淡淡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孔,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感受着战栗又兴奋的气息。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会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去打开所有的房门一探究竟。以往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他绝对会极端不负责任地惹上一群怪物之类的然后拉回来将烂摊子丢给队友们。
或许是瓦尔哈拉各位智商极高的天才们提前意识到了这种状况,所以他们机智地用一条麻绳捆住了瑞贝利安的双手
入队第一次冒险便惨遭捆绑PLAY的瑞贝利安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让我该怎么去帮你们探索未知的世界啊!!!!
自顾自将过分行为正当化的瑞贝利安在内心中哀嚎着。但即便哀嚎出声,队友们也断然不会有帮他解开绳子的打算。瑞贝利安用抗议的眼神盯着罪魁祸首们好一会,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最终放弃了。
好在很快便有事物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不然即便是双手被捆他说不定也会干出诸如偷偷对着矮子队长比中指,或者对蓝不啦叽使用千年杀。而拯救了蓝不啦叽的那个东西——可能会让他感觉还不如被千年杀了好
那是一个红色的房间,不论是墙上还是地板上,到处散布着猩红的粘稠液体。地上糊状的肉块如同被消化一半的食物,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朝瓦尔哈拉的队员们扑面而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除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瑞贝利安
这家伙看着面前不论谁都会显得反胃的景象,竟然饿了
要说理由,其实很简单。瑞贝利安只是单纯地联想到了食物罢了。在遗都,随便什么样的垃圾他都可以吃,铁一般的胃袋就是这样炼成的。无数次地,他因为身无分文而不得不捡些别人倒掉的,甚至腐烂掉的剩饭剩菜来充饥。所以在他的记忆里,“恶心”这个概念的存在异常淡薄。面前房间里所摆放的东西,散发的味道,只会让他回忆起自己捡拾垃圾的情景,而那就是他的“餐桌”,所以他会觉得饿。
只是当他把想法告诉了队友之后,大家都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他。瑞贝利安这个我即世界的家伙当然无法理解他们的鄙夷,只是他有些不肯离开这个勾起他“美好”回忆的地方——尤其是看到队友们纷纷想要早点离开的样子后。
于是制杖战士再度和瓦尔哈拉的诸位产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战争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而战争的结果以“你想留就就在这吧”“那我还就偏不留着呢!”收场。也亏得瓦尔哈拉——尤其是蓝——忍耐力非凡,才没有当场敲碎瑞贝利安的脑壳。然而这并没有勾起瑞贝利安丝毫的感激,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吵吵嚷嚷起来。众人被吵的头昏脑热,甚至连怎么上的三楼都不知道。
制止了瑞贝利安的聒噪的,是一声惨叫。
天知道这是哪来的惨叫。这惨叫似乎勾起了队员们有些不好的回忆,以至于小少爷一拳砸在了墙上大吼了一声“又来了!?”,当然少爷的身躯对于墙壁来说稍显孱弱,所以他龇牙咧嘴地缩回了手轻轻揉了揉
按往常,瑞贝利安绝对会大声嘲笑少爷的丑态。只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不是想着怎么救人,而是想着引发惨叫的究竟是怎样有趣的东西。不过惨叫的内容终究止住了他的脚步与兴奋。
“不要啊——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那你就去死吧!瑞贝利安愉快地在心里祝福了。向来讨厌多管闲事的他慢下了步子,看着一个个救人心切而箭步冲上去的队友,轻轻朝地上啐了口吐沫
反正我就算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是吗?亲手限制住最强战力的是你们自个啊。
不过如果他亲自上场,场面可能会更糟。所以限制住他行动的行为应该是正确的。瑞贝利安只是在场边声援的话的确无法造成非常毁灭性的伤害。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击退了房间里不知哪来的一株植物后,瑞贝利安总算是心满意足地跑到受害者——一名士兵的跟前,看着他因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而丑态百出的样子,当然同时也没有忘了鼓捣手上的绳子。自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士兵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一边解放双手一边听着对士兵的问话的瑞贝利安,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的词语:菲尔扎·裘德
这是个什么鸟玩意儿!?
一头雾水的瑞贝利安只好转向一边的小男票询问,虽然极度不情愿就是了
当然小男票也极度不情愿地回答了
菲尔扎裘德——瓦尔哈拉的暗杀对象。
瑞贝利安自然不知道他所属的小队之前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更不知道这个暗杀对象的来头。正欲问个详细之时,他突然感觉双手一松——
绳子被解开了
没人知道这个制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确实实地经过自己的努力解放了双手。对于自由的喜悦立刻冲淡了他对那个什么鸟菲德还是飞天德的家伙的好奇。一边的川途则一脸惊讶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麻绳,深知瑞贝利安这个傻货不会再度被同样的招数束缚住的他只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眼睁眼闭了。
没了管束的瑞贝利安这下更是无法无天了。他一会闲庭信步看看正在和刚刚被救下的士兵激烈讨论的队友们,一会对着石塔的台阶不停地做着规律的蹲跳起,一会又跑来跑去背对着徐泽特做鬼脸。虽然一切的行为都被无视了个干净,但他本人似乎没有自觉似的变本加厉了起来。
在瑞贝利安终于真的要对蓝做出千年杀的时候,奥列格以下省略先生总算是结束了他的问话,随后带领大家向着塔的下一层前进。这也使得瑞贝利安自然而然地将视线从无辜的半卓尔身上离开——当然如果他真的做了那种事,一边的小男票川途一定是第一个捅破他喉咙的人。总而言之,暂时安全了的瓦尔哈拉小队伴随着瑞贝利安不成调子的歌声和乱七八糟的大喊“高调”地前往了第三层。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当然其中一多半归功于队长的解释,瑞贝利安了解到了三楼总共有六间房间。望着这六扇门,好奇心大发的战士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按顺序一扇扇地打开看了。虽然小队的队员们的谨慎性格注定了房间被看过来个遍的结局,但他们慢吞吞,或者说小心翼翼的动作和瑞贝利安的节奏根本对不上号。急性子的瑞贝利安才没有耐心去等待缩手缩脚的家伙们。虽然碍于众人——尤其是徐泽特——的强大实力他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并不会维持多久。像是拉满了弦的弓箭,即便是能够用蛮力拉住一小会,但那名为好奇心的箭矢迟早会发射出去。至于那箭矢究竟是正中靶心还是射爆友军的脑袋便取决于拉弓之人了。
可惜,拉弓的家伙偏偏是个不会使弓的制杖,那么这一箭所带来的后果便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了。
乖乖跟着队长探索了两个房间的瑞贝利安,在打开第二扇门之后看到满屋子的书便开始头痛起来。
书!偏偏是书!这种和他八字不合的东西像是要与他作对一般出现在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文学气息的地方。瑞贝利安并非没有上进心,他也曾不甘心连自己都认为低得过分的可怜智商。所以太古时期,对瑞贝利安来说的太古时期,也就是他童年的时候,曾经试着去读一些书来提升自己的涵养。每次他都充满干劲地翻开第一页,认真的阅览前言与目录,随后翻开第一章准备遨游知识的海洋。后来,后来在读完第一行只后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书也只剩下了残页。那当然是被瑞贝利安自己撕毁的。经历了数十次的尝试只好,瑞贝利安彻底放弃了读书的念头,也从此和书本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看见书库只后的瑞贝利安不由得脑子发懵,手脚发软,在尽力克制住一把火烧了这个杀千刀的房间的念头只好,瑞贝利安挪动双腿,静静地退出了沉浸在书的海洋中的知识分子们的队伍。
果然还是探索未知的世界适合我啊!瑞贝利安静悄悄地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接近了目前来说离他最近的一扇门。抱着“看本大人不先找到一些好东西给你们看看”的想法他握住了门的把手
“吱呀——”门推开了一条缝
黑漆漆一片的门内什么也看不清楚。
照理来说瑞贝利安这种时候会一脚狠狠地踹开门才对,但在做出行动之前,一阵寒意突然从后脊梁直窜头顶。瑞贝利安一个激灵,止住了踹门的动作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野兽般的本能在高鸣,警告他现在立刻远离那扇门。而几乎没有逻辑却依然强壮的名为好奇心的“理性”则反抗着他放弃探索。
快走!敏锐的嗅觉嗅到了里面的血腥与恶臭,以及那散发着不详与危险的气味,只要过去就是危机!
别放弃!这样反而更有趣!脑中歪曲的神经在劝阻,能够看那些家伙惊慌失措的样子,多么千载难逢!
那种没有把握能够独自解决的东西怎么可以惊扰!万一他们不会救你呢!
那样才更有趣!把事情和混乱闹得更大正是瑞贝利安的生活态度啊!
万一死掉呢!
死而无憾!
“——瑞贝利安!!!”
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唤回了瑞贝利安有些呆滞的意识。
回头一看,侏儒队长正盯着他。
“回来回来!”队长的声音像是在帮他做决定“你看那里面也都是书,看完这个房间的再去那个!集体行动集体行动!”
果然——还是不要了吧
——但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野性和理性——最终是一般来说比较靠谱但对瑞贝利安来说正相反的理性胜利了
身体与队长离开时,瑞贝利安的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开了早已开启一条门缝的门板
下一瞬间,从黑暗中倾泻而出的藤蔓,带着散发出阵阵恶臭的粘液,铺天盖地地朝外面的猎物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