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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章五】肆·平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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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罗宫位于东海"的传闻见【田知甚】: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39437/          

              

        间隔太久过来填坑,小学生作文。          

        本来以为一次可以填完的,然而脑力不足ry          

        主要内容为主线第二章~第五章白虎线幕后大乱猜【……】          

        多次脑内推翻重设之后,很多当初想好的细节都忘记了,各种OOC&逻辑混乱&错别字还请见谅(•́ω•̀ ٥)有些话是胡诌的,请不要在意_(:3」∠)_          

        感谢当初应约的各位荔枝和耐心答疑的企划主,手动比心~          

    ※※※※※※※※※※※※※※※※※※※※※※※※※※※※※※※※※※※          

              

        “你、暴、露、了~” 

        “常人若听得他人向自己询问陌生人的境况,第一反应当是疑惑‘此人是谁’;而花娘子你,在我问起‘万少庄主’近况时,回答的是‘他好不好与我何干! ’——这显然是与‘万少庄主’相熟的反应。至于二位的关系……倒不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少年”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到足以令厅中诸人听清,甚至还带着从容的笑意,竟似那仍在淌血的右臂不曾长在自己身上一般。        

        这份“从容”入得花髓眼中,使她更加焦燥。        

        “胡说八道!"   

        她怒喝一声,又向郑曦攻去。          

        “哎呀?这是被说中了的恼羞成怒吗?”         

        郑曦嘴上不饶人,脚下则全力运起逍遥派的迷蝶步,引着花髓往远离柯行之与百里姐弟的方向而去。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逍遥派本就承自先秦老庄一脉,所传多为追求“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这典出“庄周梦蝶”的“迷蝶步”一旦使将出来,真真是人如蝴蝶蹁跹,看似悠然缓慢,若有人猛然伸手去抓,又倏忽间从其指畔飘然飞走,勾得人再三去扑,却始终扑它不着——倒不知是人戏蝶,还是蝶戏人了。          

       花髓险些再被诱入“扑蝶人”的困境,一抹寒光斜刺而来,“叮”地将她抓向郑曦的左爪格开,接着几道凛凛剑气迫得她后退几步,又陷入了数位侠士的围攻。          

        “这位郎君,因何断言万贤山庄一案乃‘星罗宮'所为?”          

        来人衣袂飘飘,泠泠如白雪映月,正是华山派的方鸣启。          

        当日他与同门师兄弟一起亲历万家灭门案,也是他率先带领师兄弟们在万贤山庄内查探。虽曾一度怀疑是华山派死敌——共生教犯下的此等血案,然而黑白两道数月探查皆无所获,又因万家地宫一事横添波澜,如今陡然听人说出疑凶,此人又正被疑凶追杀,自免不了出手相救的同时询问一番。          

        “‘星罗宫'的‘星罗'二字,最易使人联想到‘星罗万象'、‘星罗棋布'两词。而万家血案中遗失的正是一册棋谱,万家地宫入口有一间棋室,地面被布置成巨大棋局,正暗合'星罗棋布'之意,此其一;"郑曦方得喘息,也不客套,噼里啪啦倒豆子般快而清晰的说出自己的推论。          

        “小子闭嘴!!……唔!你那匕首上有毒?!”        

        花髓急怒,正要发力一举解决周身几只碍事的“苍蝇”,却发现仅被划伤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整条手臂没了知觉。          

        "来而无往非礼也,花娘子不必客气。"郑曦温雅一笑,气煞花髓——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怎能不气!          

        “地宫棋室不止入口一间,”一名气质温厚的青年略有犹豫道,“当日在下无意中进入地宫深处一隐秘石室,见其中石床上刻着一副棋局,旁边还放着一本被撕走数页的棋谱。若没记错,石室棋局与入口棋室中的相比,只多了几手新子。不知这与万家、与星罗宫又有何关联?”          

        青年乃化名"林鹰扬"的金国世子乌林答鹰扬。他虽生性温厚、钦慕汉人文化,厌倦权力场中的明争暗斗,但万家一事又牵扯到金国势在必得的《千里江山图》宝藏,事关母国利益,他这金国世子也不得不多在意一些。          

        郑曦又得到一条先前不知的线索,当即向他颔首致谢:          

        “多谢兄台的信息。这正是第二点和第三点‘巧合'。”         

        “如今官府已将手中前朝宝藏的相关线索讯息'悉数'公之于众。其中星宿图和数字刻度来自万贤山庄地宫,唯有'牵星术'是广为流传的航海观星辨位之术。不巧的是,有传闻‘星罗宫'正隐匿于东海诸岛——此其二!”          

        “其三、若无意外,官府公布的寻宝所需星宿图、数字刻度当与这万家的棋谱棋局有关——或指示正确的藏宝地点,亦或指示寻宝的安全路线——诸位想想看,棋盘中罗列的棋子,不正如天上的星子,又如海中分布的海岛礁石、或者为守护宝藏而布下的机关吗?”          

        少年振振有辞,尚未变声的中性嗓音渐染铿锵之意。          

        众人皆哗然。虽觉郑曦之论颇有些大胆和异想天开,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些疑点也只能说明万家血案、前朝宝藏与星罗宫有纠葛。听郎君之意,失踪的万少庄主竟还活着,且与这星罗宫的妖人相识,这又从何说起?”有人问。          

        郑曦笑笑,指向被众侠士缠住的花髓。          

        娇小的身影诡异依旧,身法却大不如初现时迅捷,身上的紫缎斗篷遍布尘土豁口,早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          

        即便受伤中毒,她的武功也在在围攻的诸人之上。只是这数名好手顾忌她左爪上的毒素,心中又因路上所见“厨房”中的血腥残酷景象而暗藏惧意,始终缠着她小心游斗消耗,不曾因猛攻露出破绽。双方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其四、紫色斗篷。”         

        郑曦刚开口,就见花髓身形一顿,随即攻势加快,似急于脱离诸好汉的围攻,立时言辞如滔滔江水奔腾不绝:         

        “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召公制礼乐而尊卑明。我华夏数千年文明,历朝历代上至朝廷祭祀衣冠之别,下有民间丧葬五服之分。江湖儿女虽不重此道,但每一个组织派别之内,必然于服饰徽记等处有一统一标识,以凝聚人心、区分异己。”        

        “星罗宫这般传承百年的隐匿组织,既喜派门人长期潜伏其他势力内,想必更为重视‘凝聚人心'之道。服饰徽记之类的统一标识拘于形制,不利潜伏,便选服色——毕竟服色虽显眼,却可用'偏好'一语带过。即便旁人如何生疑,也找不出更多的证据。”         

        “现下,这位星罗宫的花娘子披的是件紫色斗篷,而近三个月之前的正月初五入夜,有人见过一名披着‘紫色斗篷’的人,在万贤山庄前厅,屈膝烧纸祭拜,看身影似乎是名男子!”          

        “正月初五乃春节休沐期间,世人多与亲友团聚共度新春,极少有人会选在此时凭吊故人。往年正月初五,正是万庄主大开庄门招待友人之时。而自灭门血案、地宫风云后山庄一带几成鬼蜮,平日都甚少有人前去,又逢大雪之后,更不消说前往祭拜了。这位披着紫色斗篷之人人挑选此时祭奠亡魂,又是雪夜,乍看之下尤显对万家的情谊深重。然而——”        

        “此时距去岁九月初万家灭门已有四月之久,若真是与万家情谊深重,为何此人四个月内都不曾前来吊唁?若是因消息传递延误了时间,凭吊故人又非需要遮掩之事,为何此人不能白日里正大光明地请人办个道场法会超度冤魂,以全故人之谊?为何独独选了‘正月初五雪夜'这个比往日更加人烟稀少的时机前去呢?只有一个可能——他这时还不能随意显露身份,必须遮遮掩掩!”          

        “这花家在‘招亲'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也不曾传出与万贤山庄有什么交往。即便两家真有何私下交流,以诸君方才所见之花家诸人的行事风格,也可推知他们并非会祭奠手下亡魂之徒。”          

        “而与万家‘情谊深重'到数月之后仍会深夜吊唁、又藏头露尾不愿让人得知他真实身份的万家相关人员中,在下不才,能想到的只有失踪已久的万家‘少庄主'。”          

        “这位‘万少庄主'祭拜横死至亲时,不知是心意不诚还是心中有愧,不曾披麻戴孝。但若要掩藏身份,为何于雪夜之中既不穿白也不着黑,偏偏穿的是‘紫色斗篷’?衣着可以选择的颜色何其之多,为何偏偏选了‘紫色’?”          

        “直到方才我见了同样身着紫色斗篷的花娘子,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          

        郑曦一口气说到这里,咳了两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喉管,目光凛凛地看向面容扭曲的花髓。          

        “花家主仆既是星罗宫之人,作为其中首脑的花家娘子所着紫色,极有可能是星罗宮的标识色。那么,与万家灭门、棋谱失窃之案有重大干系,同样身着紫斗篷的‘万少庄主'亦极可能是星罗宫之人!"          

        “之前的‘失踪'也并非被真凶抓走藏匿。官府和武林一直找不到凶手,正因这位‘万少庄主’自己就是真凶!"          

        “当参与'赏珍宴'的众宾客因被困在凶案现场惊惶不安时,当官府和江湖正满天下寻找'万贤山庄灭门案'的疑凶时,这位‘真凶'正躲在最危险、同时也最安全的山庄地宫中,参研那本新添了三十二条人命的‘游月宫'棋谱!”          

    【章五】肆·平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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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章】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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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 昼 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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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伍·野有蔓草适我愿

    ……我真的还活着。

    总之勉强没有拖到今年的清明节(。)最近状态太差了凑合看吧OTZ  (虽然故事发生在清明节后一天,但是因为提到了主线就厚脸皮假装主线相关好了(。)……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0466/(上得也太早了……)】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一入三月,地气便开始郁郁葱葱地暖起来。厚重的冬衣已经不太能穿的住,纪舒平下衙回来的时候又走了点路,便连薄薄一件披风也觉得热,一进家门便解了领口。

    他家里现下没有女主人,一应家务便都只能由管家总起来回他。家事琐碎,无非是些无可无不可的细枝末节,他一面走一面脱着披风,只分了一半的心思去听,直到管家双手接过他脱下来的披风,恭谨地说,还有,倚香阁秦姑娘来了信,已经替郎君放进书房了。

    纪舒平收回来的手便略停了停,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然后点点头说了个好。

    他和秦何限通书信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正月末里为着她送还象牙球的事,纪舒平特地上门谢过一次,之后断续地便有一些书信间的往来,呵问寒暖或者闲叙近况。许是因着年少相遇的那一点因缘,倒还真像是朋友似的,落笔随性,未见什么拘束。秦何限的文笔雅致,却又没有闺阁里常见的脂粉气,信笔几句生活琐事,仿佛也和她本人一样活泼慧黠,每每令他展信莞尔。

    收到她的信总是让人高兴的。可是待纪舒平用过晚饭、栉沐完毕之后,坐到书房里拆开信笺打算细读的时候,却发现这封信的内容稍稍和他的预期有一点不一样。

    这是一封带了请求的书信,秦何限在信里措辞客气地询问他能不能在清明附近带她从阁里出来一趟,祭扫一下父母的坟茔。

    花楼里的姑娘们按行规是不能独自出门的,必须得有恩客带着同行才行。许是觉得自己的请求对于素来甚少主动涉足风月场所的纪舒平来说有些唐突,信写得十分委婉,字里行间留了充裕的空间,仿佛他如果拒绝也不过就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

    可他却没来由地觉得有几分淡淡地不悦。不是因为她的请托,而是因为她提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请求时,那种谨慎得近乎于谦卑的语气。纪舒平敬她坦荡豁达,从未因她身在烟花便把她看得比旁人低上几分。不过是这么一点举手之劳的小事,怎么也值得她小心到如此地步?

    他想了一想才提笔回她,写,望日正逢节期,游者甚众,恐推搡拥挤,若不拘泥,次日可好?

      

    三月十六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寒食和清明节期里连绵不断的细雨在前一天夜里便悄无声息地止住了,到了早晨薄薄地出了点太阳,竹枝上坠着不知是晨露还是残雨的水珠儿,映着日头晶莹剔透地泛着微微的光。

    栖霞山听说昨天热闹得很,清明正日,都人们络绎不绝地出游郊宴是一桩,另一桩则是少林派的独目禅师领着一众正道侠士在此围剿赏善罚恶令上所说的盗宝贼子——据说最后并没有捉住,让那个贼人自戕了,却也总归很闹腾了一阵子。然而到了今天,出城游玩的人比昨日稀少得多,山脚的官道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偶尔还能听见林中一两声莺啼,仿佛也透着几分闲适悠然的气息。

    秦何限打起车帘放进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来,这点细微的动静惹来车边按辔徐行的人的注意,轻轻带了一下马朝她这边靠过来。纪舒平略低头往狭窄的车窗里看了一眼,正迎上秦何限弯弯含笑的一双明眸,便也朝她露出微笑。

    “秦姑娘。”

    他喊了她一声。

    “可是觉得车里气闷?”

    秦何限倚在窗边和他搭话,一只黑得油亮的燕儿叉着双尾低低掠过不远处的道沿,一头扎进鲜嫩欲滴的翠绿林间。

    “闲得发闷才是呢。春光这样好,我都羡慕起纪郎君骑着马在外头了,有好风景可看。”

    纪舒平便不以为意地笑。

    “这可不容易得很?待秦姑娘祭过先人,正好顺路往孤山走走。今日晴好,想必从半山放鹤亭里瞧出去的景致也不坏的。”

    三月里春光正盛,笼袖骄民们侈靡相尚,最是倚红偎翠出游的好晨光。偏他对着一个正经倚楼卖笑的妓家,也能把这一句话说得光风霁月,仿佛只像与相投的故友小聚一样平和简单。

    秦何限是风月场里滚了不止三年五载的人,各样明里暗里似真心还假意的轻佻俏皮话儿,不用过脑子便能信手拈来七八个不带重样的,可这会儿竟拣不出一句合适的来答他。纪舒平说得自然,神态里一丁点她熟以为常的暧昧挑逗也没有,只那么清清白白地看她,仿佛不过在等一句简简单单的“好”。

    倒叫她一时间有几分不习惯。扬起的眼梢在他身上略停了停,方才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好。

    纪舒平便朝她礼貌地颔一颔首,松开马缰让拘着的马儿松快地小跑几步,蹿到和拉车的同伴比肩的位置去了。她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他的背影,想起前阵子春寒还没全褪的时候卢少爷便已经捺不住游兴,携了几个喜爱的歌妓出郊踏春,她站在卢少爷身边陪他看年少的纨绔驰马张弓去射几乎还泛不出几点青色的柳枝,听他对着那些歪七扭八散了一地的箭矢摇着头叹息说,这也就是纪豫持伤了手,他要还开得了弓,也犯不着看你们这些蠢货丢人现眼,一点劲没有。说完还连着叹了几口气,仿佛很是瞧不上眼的样子。

    她悄悄把视线往下溜到他的右手,纪舒平左手轻松持着缰,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小臂藏在袖管里,从背后看过去依然是肩平背直的挺拔模样。若不是卢少爷提过,她竟全没注意到他接她的茶、递她的酒,交接东西的时候,伸出来的都是左手。她有些懊恼自己居然不记得八年前见他的时候,记忆里的他明明并不是个左撇子。

    秦何限还记得救了她性命的那一组追星赶月的连珠箭。卢少爷的眼睛刁得很,平生只愿意看最好的东西,他说是好的,那确然便是极好。那样好的箭术,如今却连弓也张不开了吗?

    纵然人间不如意事常八九,她自己一生尚未过半已见过太多颠沛流离,总归还是觉得……真是太可惜了。

      

    秦何限的父母葬在栖霞山西郊一处幽静的山坳里,官道自然是不通的,马车也进不去,好在她一早便有所准备,出门时便换了方便活动的轻简衣衫,和她平素里盛装繁饰的模样比起来,难得的清丽明快,与山野春趣颇为相合。

    车夫端了脚凳要引她下来,她一只脚还未踏出去,却见纪舒平牵了马过来,喊车夫稍等一等。

    “秦姑娘坐我马上吧。此去怕是还有一段距离,多少省些脚力。”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栗棕色的高大马儿在他手底下安静而柔顺,深黑的眼睛安详地看着前方,睫毛密而纤长,似乎比花楼里的姑娘还要好看。她不懂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年载过她的那一匹,只是眼前的画面奇异般的与八年前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人还在,连善意的语气也和当年如出一辙。可是到底不同了。

    秦何限只微微的晃了一下神,抿了嘴轻轻笑着应了,这一回终究没劳烦他将自己抱上去,借着车厢上略高的踏板,稍有些生疏地爬上了马鞍。纪舒平牵稳了马,向她问明了方向,便举步朝山路走过去。

    山路被连日的春雨浸润,还不到泥泞的程度,只微微泛着松软的深褐色,马蹄踏过的时候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纪舒平牵着马走在她旁边,他不是十分健谈的那种人物,却也不至于寡言,何况清谈闲叙本就是秦何限的长项,一路有说有笑,倒是不觉路远,仿佛没走多久便到了地方。

    秦何限平时不方便出门,悄悄辗转托了人拿钱雇了住在附近的乡亲帮忙照管一下父母的坟茔。看起来照管的人还是颇尽心力的,坟上青草剪得齐整,墓石也擦得干干净净,香烛供果都还新鲜,想是昨天才刚祭扫过。秦何限瞧了一眼,笑着说,这倒挺好,以后我来与不来,总归都有人惦记着。语气轻轻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纪舒平听着总觉得不是味道,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被她不着痕迹地牵开话头,只好动手帮她摆放带来的祭品。

    纪舒平是外人,只敬了一炷香便礼貌地走到了稍远处,容她与父母烧一陌纸钱,安静地说说体己话儿。他站在系马的地方等她,山麓一带离附近的人家还有一点距离,浅浅的山道不太经常遭人践踏,便有茂盛的春草这一点那一点地侵吞过来,路边的灌木更是长得疯,丛丛片片的遮人视线。饶是纪舒平的眼力,也直到离得很近了才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一步一步沿着山道走下来。

    老人家走得很稳,许是为了瞧清楚路,连头也不怎么抬。然而走到近旁时,也许是一时看岔了眼,拐杖支住的苔藓底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光滑的硬石,打了个滑,身形便晃了一晃。站在一旁的纪舒平下意识道了一声小心,一步上前扶稳了她。老妇人也有些惊魂甫定的样子,扶着他的手站稳,一迭声地道着谢抬头去看他。一抬眼瞧见一张生面孔,明显地愣了一愣,恰赶上秦何限挎了篮子从坟冢那头走过来,注目瞧了一瞧,唤了一声,吴婆?

    吴婆回过头去看她,老眼昏花似的上下打量了几遍,终于恍然大悟一般地啊了一声。

    “阿秦?……你是那个,会弹琵琶的秦家的姑娘儿吧?啊哟,长高了许多,出落得比小时候好看得唻,不开口我都不敢认。怎么蛮多年了,也不见到你回家里来看看?怪道他们讲你嫁到老远的地方去嘞,格辰光回来给爹妈扫墓哇?喔,格个定是你家郎君了,生得蛮高蛮高的,挺秀的唻……”

    吴婆说的不是官话,临安方言里还掺杂着一点乡下的土音,拉着秦何限说话的时候有些激动,语速偏快,饶是纪舒平已经在临安居住了十来年,也不能完全听懂。可这最后一句显然是听懂了的,他有些啼笑皆非地溜了眼神去看秦何限,哪知道正赶上秦何限也抬了睫毛去瞟他,目光相撞的时候她勾了勾唇角,仿佛觉得有些好笑似的,似乎是想启唇纠正,却被纪舒平抢先一步。

    他自然而然地伸过手去扶刚从秦何限那里扭过头来、眯着眼睛想把他瞧得更清楚些的吴婆,弯下腰去指给她看近处地上一滩泥泞的水迹。

    “吴婆婆,您当心地上湿滑,别踩了进去。”

    这个抢先叫她觉得诧异,不禁怔了怔。吴婆连声地应着好,换了个目标拉住他,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纪舒平微微地笑,答得避重就轻。吴婆不太听得懂官话,鸡同鸭讲起来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扶着他的手自顾自地说得开心,直到两人一直陪她走到了村里,还热情地招呼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饭,好容易才找到借口谢绝。

    纪舒平拉着马伏下来让秦何限踏着一块大石头上了马背。牵着马走出来的时候还不是饭点,春光里农事正忙,村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个闲人,只有倚在门边纳着鞋底的老妇人,几个夹着竹马撒欢奔跑的才总角的小孩儿,好奇地探头瞧了几眼,扭过头又羞怯地跑开了。狭窄的乡间土路没怎么修整过,曲曲绕绕的,路边活泼泼生着一丛一丛的新草,空气清润得仿佛透着甜气。

    “吴婆年纪大了,今日说过的话,明日或许就忘了。何况我家里早已没有别人还住在此近,便直言我不是什么良家娘子,亦不会给什么人带来麻烦……”

    她瞧着纪舒平的背影,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柔和地说。

    “还是多谢你。”

    纪舒平没有正面答,只牵着马笼头半回过身来,神态里带着随和的亲昵,笑着看她。

    “孤山,还去不去了?”

    她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便笑了起来。把那些因着偶遇故人而泛起的,柔软却脆弱的情感小心地收拣起来。还是那个率性恣意、洒脱自如的秦何限。

    “去。怎么不去?”

      

      

    【注】

    •标题典出《诗经•郑风》。

    •吴婆的方言腔调我就是瞎掰个气氛,不要在意那些假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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