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点买水不方便啊……虽然有自动售货机,但是不巧有人在那排队也是很窝心的,啊不对,中山陵的台阶上怎么可能有自动售货机呢,走到一半绝对会口渴然后就喝掉了,一定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吧?
尉迟按规划好的路线下车,盘算着,在中山陵大门口跟决明碰头,走上百十来级台阶就休息,就地把包里的东西吃了,再背着轻了些的书包,找个顶风的位置闻闻风里的味道。
醉心于春风不是什么坏事,但他还有别的目的,这么大个公园,藏一只雕鸮也不是不可能的,炒米嘱咐过自己,他弟弟身上戴着一个道士送的香囊,里面的气味鸟类感知不到,对哺乳类的口鼻则有刺激性,若是风里夹杂着那股味道,以犬类的嗅觉应当更容易察觉才是。
一踏进景区,尉迟就闻到股香味,他想都没想就跟着味道走,只当是气味被风吹散,没那么浓烈,自己家里都没什么人喷香水,夏天用花露水或者红花油不小心撒多了呛得直打喷嚏,第二天屋内还残留着一点,与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怀念的气味。他越走,那香味就越是勾人,丝毫不觉得呛鼻,正当他觉得是不是搞错了,准备折返时,周围的游人竟全都不见了,石砖铺就的小路半掩进泥土里,露出来的部分也满是风蚀的痕迹,消失在自己身后。
“我记得电视上看的梅林没这么密啊?”一眼都望不到边,尉迟背对着太阳想要走下山看个究竟,结果仍是在原地打转。难道黄药师之外还有个白药师,把这梅花山变成桃花岛再世不成,他终于走累了,坐在树根上休息,暖融融的空气使得巧克力摸着软趴趴的,还是喝一口买的茶水比较好——新买的水壶一股味道,只拿来装了一次茶,现在在阳台上当花瓶——一口接一口下肚,缓解了不少干渴,接下来怎么办呢。
上次的千里传音符还有一张,跟决明联络吗,还是硬着头皮再走两步?自己应该是误入别人制造的迷阵了,或许该跟这阵法的主人道个歉说不定还能送我出去,好像梅花属阴来着,不过这又不是住宅应该没关系吧?
可能打从跟着这香味起,我就走到了一个和梅花山完全不同的地方也说不定,这倒有意思了。
是不是被害人也像我这样其实没到真正的庙,而是去了别的地方上香呢,最近上头接下了调查中学生接连自杀的事件的任务,不善推敲如尉迟也被各类传言充斥着耳朵,现下又被意料之外的事刺激了大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推理教材是某匿名论坛连载的拜错菩萨的恐怖小说,还有能让成绩变好的黑暗种子之类的,怎么来源全是些作品!是了,平时除了照顾炒米和灵兽科来来往往的小动物吃饭打针睡觉,尉迟也没太多接触刑事案件的爱好,可谓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说到底我在这编出花篮来,也只是基于臆想啊!”他一拍大腿。
“什么编花篮,你可别像孙悟空似的把人家花给揪了。”
以为自己在自言自语的尉迟给吓得一机灵,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声音是从梅林的深处传来的,却十分清晰,又过了会,面前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高的那个穿着斗篷一样的东西,一对长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背后背着琵琶箱,正是和他约在车站碰面的决明。而另一个身上弥漫着的是之前吸引他到这来的香味,比这林中的梅花还要浓郁。
香味,浓郁的香味。
糟了,他的鼻子开始发痒。
“阿嚏!!”运动服发挥了它的作用,尉迟把鼻子埋进胳膊肘里连打了几个大喷嚏:“您是这的主人吗?我来这边找一只雕鸮精,但循着花香不小心就……”好不容易止住了喷嚏,嘴上却在跑火车,他赶忙给决明使眼色。决明收到了求救信号,接着说下去:“他就是和我约好的那个犬妖,想必是没等到我开始乱走了吧,劳烦姑娘带我过来,在这先谢过。”
姑娘似乎没什么不满,看尉迟眼泪汪汪的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药丸。
“九花玉露丸?”准备接过药丸的尉迟发现袖子里侧沾了些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无视了它们留下的深色痕迹,准备把火车跑到底。
姑娘都给他逗笑了:“是伸腿瞪眼丸,信不信由你。”虽然是俏皮话,但药丸服下,口鼻顿时清爽无比,尉迟想抱个拳,但忘了哪只手在上只能作罢,便打算要从包里掏出点什么吃食当做谢礼,姑娘却挥一挥衣袖,方才还密实的梅林中央登时出现一片空地,好些个木桌上堆满了各色糕点果品,另一头又有几个穿着相似的姑娘小伙端着食盒在四处走动,不知不觉间身边人来人往的感觉又回来了,只不过大家不止装扮各异,就连头啊脚啊都找不出两个相同的来。
“来都来了,哪有让客人倒贴的道理,今天是花神的生日宴,没好好接待反倒是我的不周到呢,好好歇息一番用过饭再走吧。”一眨眼姑娘便不见了,只留下尉迟和决明,还有一朵带着枝条的梅花缓缓落在地上。
两个人走到李志伟说的给他们准备了东西的地方,其实就是他的置物柜,尉迟在开门的时候遭遇了少许的阻力,可能是铁皮柜子被搬来搬去给弄得变形了,柜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里头放着一个贴了符纸的盒子,还有长得像小孩玩的那种装五号电池的电子烟花棒,尉迟把符纸放到灯光下端详了一番,决明也跟着弯下腰瞅,“有什么不对劲吗?”他问尉迟道。
“没有。”尉迟动了动耳朵,依旧两手擎着盒子。
“不是装在里头的?”
“是装在里头。”
“那怎么不动了?”
尉迟缓缓抬头,脸上写着尴尬,还有羞涩。
“这符我不认得。”
“嗨!拿来我帮你看看,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决明接过盒子,不由得乐了。
“这不是符,上头乱画的,用的也不是黄纸。”他撕掉那张纸,下面露出几个围成一圈的小孔,“你看这好像是个麦克风的孔,他说需要暗号吧,对着它说说看。”
“决明啊。”
“嗯?”
“虽然我从化形之前开始算是20,咱俩年龄差了几个朝代,这么整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尉迟的耳朵耷拉着,感觉在极力掩饰不自在。咋还弯下腰来把东西递给我啊,带着一脸的“小朋友听懂了吗,乖”的表情,确实年龄差大到一定程度看什么都是小孩啦,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害臊啊,尾巴呢,尾巴可千万要老实一点……
已经晚了,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得很起劲,决明则是意味深长地微笑着。
“这不是挺高兴的嘛。”
“哈,哈哈……”尉迟觉得深藏在自己血脉里的某种冲动,正驱使着身体给后勤科的办公室也硬找出条地缝钻进去。
算了,与其纠结于自己的失态,还不如快把东西取出来。
“咳咳,嗯,[你知道加加林时代的航天员是怎么带酒上太空的吗?]”
咔哒,锁舌弹开了。揭开盖子,里头是一叠白色和黄色的符纸。白色的是千里传音符,黄色则是强化使用者法力,助其催动白色符纸的辅助道具。
“想的还真周到呢。”知道自己接触电子产品很容易损坏,便想了这么一招,只要催动白色的符纸,便可以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那边货真价实的爆竹声光传送过来,并成倍地加强。
“哇,这么厉害,那我们就快动身吧,声音放那么大若是害怕,就使劲扯我的袖子。”
“要飞吗?”尉迟只听说决明会飞,却从没见他飞过,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不飞,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变成原型嘛!不过我可以帮你捂着耳朵。”决明拍了拍尉迟的脑袋,那双灰色的小耳朵“唰”地折了过去,几年前还在害怕爆竹声,现在却准备自己动手,恐怕有什么可以让他这么做的理由吧。
“捂着耳朵也没用啦,因为没有禁令,一到零点整个小城的鞭炮声比打仗还响呢!”尉迟带着些炫耀的情绪说。
那可是老家过年时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