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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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任务中提到的目标海滩其实距离西日村并不遥远,融和臭煲基本上徒步就能赶到。
或许也因为近海的缘故,空气中充斥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融将整张脸都藏进了围领中,脖颈处与布料亲密接触的部位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臭煲似乎也蔫蔫的,融看了看它一身厚实的皮草和裹得严严实实的从炎火村就一直穿着的炎火套,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觉得融的视线过于让猫刺挠,臭煲一边蹦哒着一边昂起脑袋,用它热得通红的鼻尖对着融,狠狠嗅了满腔海风的味道。
“老大你在看什么呀喵!”
“在想你会不会中暑。”
“忍耐也是忍者修行的一环喵!”
说是这么说,但眼看着臭煲头越仰越高,直到整个身子都险些后仰过去摔了个跟头,融才无奈地用轻弩把轻轻在后头推了一下,救“未来最伟大的忍者艾露猫臭某猫”于水火之中。
“老大……”
臭煲感动地用它那身柔软且蓬松最要命的是保温良好的皮草在融的小腿附近一顿蹭,融无情一个闪避,躲在了那柔软且折磨的贴贴,臭煲似乎大受打击,捏着木刀和自己的尾巴撅着嘴紧跟在融的后退似乎在碎碎念着什么。
他们的随行装备和道具由雷蒙德先一步骑着牙猎犬萨林带去了海边附近的营地,不过说实话融是相当羡慕的。他在炎火村待的时间并不长,一路旅行到西日村,旅费也几乎见底,还需要维持日常的开销和道具装备的消耗,实在没有余钱再雇佣牙猎犬不说……臭煲几乎是个小醋坛子,若他真的雇佣了牙猎犬,估计臭煲得哭上好几天,光是想想就让融觉得头痛。
可能这就是二胎家庭端水端不平的困扰吧。融作为一个单身龙士,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体会到这样的困扰。但萨林就不一样了,它是雷蒙德的狗狗,融就算再疼爱萨林,臭煲也最多抱怨几句,毕竟它还是融唯一的艾露猫,地位不可动摇!
融和臭煲到营地的时候,雷蒙德正坐在帐篷附近磨着刀。融身量高,萨林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显眼的龙人和一旁的艾露猫,它摇摇尾巴,然后用脑袋顶了顶雷蒙德的臂膀。
融和雷蒙德对上了视线,先是礼节性地打过照面后,融便先一步进帐篷去整理装备。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第一次相约狩猎。融行为跳脱,基本上随性而为,雷蒙德由个性沉稳,他们会一起行动就连雷蒙德自己也觉得意外。但就作为随从的臭煲和萨林而言,小队热闹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们的饲主单独一人时都不是话多的类型,时间长了很难不担心一下融和雷蒙德的社交能力会不会也随着自闭退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雷蒙德拉起帐篷的门帘,而融正好在更换防具,虽说同为男性没什么好避嫌的,但雷蒙德还是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我去办理手续的时候,猎团在面向新手分发防水装备,”雷蒙德指了指一旁的收纳箱,“我替你一起领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好贴心啊,谢谢你。”
融眉眼弯弯,几乎与方才和臭煲独处时的冷淡出自不同的人。或许是笑的过于刻意,雷蒙德觉得不太习惯,只是“唔”了一声便又退了出去。
等待期间臭煲似乎觉得无聊,便窝在萨林身边看它咬黄金鱼造型的吱吱玩具,发现雷蒙德在看他们,臭煲似乎有些瑟缩,躲在萨林肚皮下面冲着雷蒙德龇牙咧嘴。
“雷老大在看什么喵!?我没有做坏事哦!?”
它拽着萨林的口水巾,几乎整只猫挂在萨林的身上。雷蒙德一时间想到了吗喽幼崽,正好毛色也接近,一时间难以直视臭煲和萨林,只得无言地又拾起放到一边的磨刀石继续打磨起武器。
“你的主人好怪哦,”臭煲趴在萨林的背上,也只算是萨林脾气随了主人,被臭煲满身乱爬也没吭一声。只是专注地玩着自己的玩具,甚至在臭煲几次翻车要掉下来时分神用嘴筒子拱拱臭煲的屁股,“老大说的对!你是好狗狗喵!”
臭煲似乎很感动,正好赶上融换好防具,还没感动完就被融拎着领子丢到了一边,然后自己扑进了柔软的狗毛中一顿猛吸。
“差不多就动……”
身吧……
雷蒙德一回头,便发现萨林被摸得几乎要翻过肚皮,而融像个登徒子一般整个脸都埋进了萨林最柔软的那块皮毛里,若不是手上动作不停,雷蒙德几乎以为他要睡过去了。
萨林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咬了两下玩具,便翻身起来心虚地挪到了雷蒙德的身边。融感受着狗子从手中溜走的皮毛从手心流走的手感,脸上的失落不得作假,却也拎着轻弩蹭到了雷蒙德的身侧。
雷蒙德分不清是不是龙人的距离感都比较微妙,一时也没闪躲。而融也只是同他碰了下肩膀,便从雷蒙德手中拎过小桶和沙铲,哼着小曲走了几步。
“哎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来,“我不认识路啊!还是辛苦你带路了。”
雷蒙德没说什么,自觉地承担下了带路的工作。中途雷蒙德几次回头发现融都没跟上他,却也没离开太远,等他找过去的时候融正专心地挖着什么植物。
“这是什么?”
“嗯?你来啦。”融虽然没抬头,但嘴角似乎也象征性动了动,权当笑过了,“这种植物的果实可以调和进我的子弹壳里。”
“没办法,我缺钱嘛,只能在这种地方节省一点了。”
融将采集到的果实放到了雷蒙德的手心,他虽然有所耳闻用弩和用弓的猎人会在狩猎中采集植物来弥补弹匣,但他却只有采集药材和部分道具用菇类和火药草的经验。
闻言,他端详片刻后似乎在思考什么。
“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有啊,”融手上采集的动作一顿,将脸凑近了雷蒙德,“怎么,你要帮我吗?”
“嗯。”雷蒙德见状便将果实塞回融的手里,融便也心领神会往后退了退,专心将果实放进随身的包包里。
“所以下次要是有发现,提前告诉我,我和你一起。”
雷蒙德眼神里似乎有些许责备。
“一回头队友不见了可不好笑。”
融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发自内心了。
“好啊,听你的。”融想了想,又反驳道,“也没很远吧,至少我一抬头就能看见萨林的尾巴。”
说着,融便伸手又摸了摸萨林的脑袋。雷蒙德觉得这算一种诡辩,但也无可奈何,只伸手将专心采集以至于蹲的脚都麻了的融一把拉了起来。
“有挖小盾蟹和小镰蟹的经验吗?”
雷蒙德确实说到做到,赶路的途中如果遇到融提过的那种果实,便会和他一起停下来去采集,很快融的包就半满了。他诚挚地握住了雷蒙德的手,表示真的够了,再多他只能背着一包草回西日村了。
雷蒙德点点头,有些可惜地将刚刚采集到的果实放回了自己包里。
“或许有吧,我不记得了。”言罢,融将自己几乎等人高的弩举起来,狠狠甩了几下,“总之敲晕就行了吧。”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儿,心想倒也没错。
此时沉睡在沙底的蟹蟹们:真是蟹蟹你们。
海滩很大,雷蒙德和融达成共识后便分开行动了。两人间基本上没什么太多沟通,只是在成功挖出了倒霉蟹或者采集到任务清单上的龙眼螺时会相互展示一下。
雷蒙德没什么好胜心,或者说没有那样的意识,毕竟就算带回了战利品也是算他和融一起的份量,故而融几次向他展示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的表达了赞同。次数多了之后,雷蒙德也算咂摸出些味道来了,便也向融展示自己刚刚收获的小镰蟹,块头甚至比融展示给他的还要大上几分。
“这么好,你哪里挖的。”
“萨林发现的。”
闻言萨林有些骄傲地晃了晃尾巴。
“好吧……”融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又看向了更近海的区域,“这边是不是都抓完了啊,我去那边看看。”
雷蒙德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语气颇有些不赞同。
“你会水吗?我听猎团的人说海边有伤人的怪物。”
“应该吧,”融嘟囔着,“有的话我给他钉两发起爆龙弹就老实了。”
雷蒙德压了压帽檐,似乎被说动了,融便将袖子撸高了些,将铲子和水桶都丢给了臭煲。他似乎没有让臭煲跟他一起冒险的打算,随意指了块还没挖的沙地,臭煲确实不想打湿毛发,拎着桶几步小跑便去努力工作了。
其实量差不多够了,雷蒙德心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想激一下融的胜负欲,但显然那个龙人很吃这一套,不挖到比他刚刚更大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这算不算教官提到过的御龙绝技啊,雷蒙德很没礼貌的联想被萨林突然打断。只见萨林突然焦虑地转起圈,然后朝着融的方向开始狂吠。
这是萨林发现猎物的警戒状态,雷蒙德心下一惊,心想真的挖到这么大的猎物了?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去看。
只见融正好一弩托拍晕了一只小镰蟹,并不平静的海面上隐约能看见晕过去的小镰蟹吐出的泡泡和麻木晃动的蟹钳。
而融的身后,巨大的鳍暴露在水面之上,似乎蓄势待发。
融正好想向雷蒙德展示收获,只是实在受不了从刚刚起浪潮不断带来的推背感,愤而转身时,正好与一只巨大的鱼嘴大嘴瞪小眼。
“快躲开!”
雷蒙德几乎条件反射拔刀起身,而融却已经将弩满弦拉起,近距离打起了第一发穿甲榴弹,正中面门!
水龙被击中的瞬间便破水而出,那形似鱼鳍般的龙翼似水刀般腾空展开。融几乎被掀起的海浪卷入其中,好在下一秒便又有一道浪扑来,让他借海浪之力迅速重返沙地。
臭煲正在不远处努力挖着龙眼螺。它心想老大喜欢亮晶晶,还偷偷捡了不少闪闪的鹅卵石想给融一个惊喜,全然不知水龙正破空而来,展开着滑翔伞般的龙翼,一脚踢翻了他装满战利品的水桶。
“好没礼貌喵!!没看见这里有猫吗喵!!”臭煲愤愤转身,看见凶神恶煞的水龙,几乎没吓晕过去,“老大救命呀!!”
雷蒙德和萨林先一步赶到,正巧榴弹爆破,水龙身形不稳,萨林便疾步到水龙的另一侧与雷蒙德形成包抄。水龙身形巨大,一般攻击只能击中它的下肢,同时还要提防它的甩尾。萨林的牵制似乎相当有效,趁着水龙被牙猎犬吸引之时,雷蒙德一刀斩去,能见鳞片与血从太刀切开的伤口出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数发弩弹几乎擦着雷蒙德的耳边袭来。他和远程职业的猎人共同合作的机会并不多,几次险些因为身体本能去闪避了融的枪弹。就在雷蒙德分神的片刻,水龙重新跃回水中,融便立刻调转弩炮准星,对着鱼鳍一顿炮击。
愤怒的水龙再次跃出水面,朝融的方向展开攻击。只是那一跃的目的似乎不在重创敌人,融收弩后轻而易举闪开那一冲撞,便眼见水龙要逃窜。雷蒙德来不及赶来组织,只得将染色球丢给融。好在这一次配合堪称默契,接到染色球的融很好发挥了远程职业的准头天赋,稳稳地将染色球击中了水龙尾。几乎眨眼间,水龙便消失在了二人视野里。
融几乎是立刻便要去追,却觉得脖颈上围着的丝巾沉重异常。虽说目前自己浑身上下处理发带和丝巾外都是防水装备,也不至于会觉得如此难以喘息。
雷蒙德已经将刀收了起来,而萨林正陪着臭煲重新将那些战利品收回桶中。
原来是融垂在身后的丝巾上正爬了数只迷你蟹蟹,就在它们小小的身躯也要爆发出有力一击去夹融的皮肉之时,雷蒙德眼疾手快将他们一一打落,然后用披风将他们全部兜起。
“……我差点被他们暗算。”
雷蒙德觉得有些好笑,道:“不至于。”
融却一挑眉,对自己的皮糙肉厚似乎异常自信。
“当然不至于,我是说我差点被他们勒死。”
“……好吧。”
TBC
2015年6月30日,白俄罗斯,明斯克。这一年妮娜·叶戈罗夫娜·斯塔谢耶维奇6岁,她的狗玛利亚1岁。
玛利亚是一只纯种的澳大利亚牧羊犬,短而结实的背上覆盖着银色和棕色相间的长毛,从喉咙到腹部是像雪一样白的细毛,而她的耳朵则是棕色的。不过妮娜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她有着一双和自己一样浅蓝色的眼睛。大人们看到她的眼睛时总会评价说“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妮娜觉得玛利亚的眼睛是世界上所有的狗中最好看的。
除了眼睛,最让妮娜觉得她的狗与众不同的是,不像其他小狗总是会冲着主人欢快地摇晃它们或细长或像扇子似的大尾巴,玛利亚是一只没有尾巴的小狗。
“为什么玛利亚没有尾巴呢?”妮娜问。
当她问这句话时玛利亚只是趴在她的小窝里,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而后晃了晃头,她脖子和头部的毛因此在空中快速摇晃,随后她弯曲脖子将头埋进窝里,视线地随意落在某个角落里,显得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和其他小狗一样没有尾巴。
“因为澳大利亚牧羊犬生来就是没有尾巴的,我们第一次看到玛利亚的时候她就没有尾巴,你还记得吗,妮诺契卡?”清澈的水从倾斜的水舀里落进不锈钢的碗里,这个时候玛利亚才抬起头,用四肢撑起身体,迈步离开柔软的狗窝。她在为她倒水的彼得·奥列格维奇·斯塔谢耶维奇身旁用头顶蹭过他的裤子,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几丝银色的毛发,但彼得并不为此困扰,他伸手用被苍老的皮肤爬过的手掌抚过玛利亚的头和耳朵,小狗眯起眼睛咧开嘴巴。
“当然记得了!”妮娜站在爷爷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玛利亚低下头用她粉色的舌头快速地一次次伸进水碗饮水,“我还记得月亮河小狗农场的姐姐说他们会把每一只玛利亚这样的小狗的尾巴剪掉……”
“看来玛利亚是一只幸运的小狗。”彼得说。
“为什么呢?”
“因为她生来就没有尾巴,不需要遭受剪去尾巴的痛苦。”
忽然玛利亚轻轻叫了一声,她已经喝完水,细小的水珠粘在她的胡须和唇边的短毛上,她浅蓝色的眼睛将目光投向妮娜,在第二次的呼唤后她退开几步在妮娜面前欢快地打转,一边跳着一边左右晃动她可爱的,没有尾巴的屁股。尽管没有尾巴,但玛利亚仍然是一只快乐的小狗,尾巴不会成为让她的快乐打折的困扰。
爷爷说的对,玛利亚是一只幸运的小狗,妮娜想,也因为没有尾巴,她的小狗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小狗。一只没有尾巴但很快乐的小狗,这听起来像是爸爸会喜欢的故事,等这次爸爸回来她一定要和爸爸讲玛利亚的故事,她要告诉爸爸玛利亚远比她看上去特别得多。
玛利亚走来衔住妮娜的袖子左右晃了晃,妮娜笑了起来,“爷爷,我要和玛利亚一起出去玩了!”
2018年6月19日,白俄罗斯,明斯克。这一年妮娜·叶戈罗夫娜·斯塔谢耶维奇9岁,她的狗玛利亚4岁。
房门刚一打开,拽着狗绳的女孩便跟着她的狗横冲直撞地冲出房子。要不是有绳子挂在她的脖子上,这顶帽子肯定一出门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而被装满的背包在她的背上因为她的动作左摇右晃。彼得跟在她们后面,在房子前面的道路上妮娜和玛利亚一起向前奔跑,而在远处一辆轿车也向她们缓慢地驶来。
“爸爸!!”妮娜大声喊起来,“妈妈!!”
“妮诺契卡!跑慢点!”车刚一停稳女人便急匆匆地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上下来,而女孩已经奔来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她的怀里,玛利亚一边高兴地叫着一边围着她们打转,等到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后她便奔到车子的另一边围着男主人打转。
“嗨,玛利亚,你还这么有精神,”叶戈尔上下来回抚摸玛利亚的脖子,得到了她高兴的应答,“妮诺契卡,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没有落东西吧?”
“没有!我和爷爷还有玛利亚一起检查了好多次!”妮娜这次又奔到爸爸身前像履行一个神圣而必要的仪式一样紧紧抱住爸爸,而叶戈尔则俯下身用力亲吻她的头发,从叶戈尔的身上妮娜闻到烟草的味道,但是这味道很淡。
“好啦,妮诺契卡,”跟上的彼得将手里小小的旅行箱交给叶戈尔,转而接过叶戈尔递来的狗绳,“这次你可是要出远门,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爷爷,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和奶奶带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东西的!”
彼得弯下腰去亲吻她的脸颊,下巴上的胡茬逗得女孩咯咯大笑,而叶戈尔已经将妮娜的行李箱也放入车子的后备箱,从车尾发出车子后盖合上的声音。
“妮诺契卡,该走了,和爷爷说再见。”
“爷爷再见!玛利亚也再见,”妮娜用力亲吻玛利亚的额头,小狗独有的气味传来,妮娜觉得玛利亚的味道就和她没有的尾巴一样是她独一无二的象征,她喜欢自己独一无二的小狗,“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在渐行渐远的车上,妮娜在后座上努力从车后窗向外面望去,爷爷和玛利亚变得越来越小,爷爷牵着狗绳,玛利亚的嘴一开一合,但她的声音跟着她的身影一起渐渐变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妈妈。”
“怎么了,妮诺契卡?”塔季扬娜仍坐在副驾驶,航班信息显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很快变成了通往机场的导航,手机被放在座位前面的支架上,机械化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为驾驶车辆的叶戈尔指示道路。
“我在夏令营的时候是不是要把手机交给老师,那夏令营可以写信吗?多快能到明斯克?”
“妮诺契卡还没到坎昆就已经开始想爷爷奶奶还有玛利亚了啊,”叶戈尔笑道,“没事的,在夏令营多交朋友就好了。”
“夏令营里会有很多朋友吗?”
“是啊,说不定回家的时候你会交到很多别的国家的好朋友呢。”
“别的国家?俄罗斯吗?”
“再远点。”
“……中国?”
“还要更远呢。”
“英国,法国,美国!”
“都会有,都会有的,”在后视镜中叶戈尔蓝色的眼眸看向前方,偶尔会瞟向镜子和妮娜对视,“如果你想做演员的话,这段经历会成为你重要的财富,你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看到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惯。多学,多观察,妮诺契卡。”
“然后我就会成为科里科娃女士那样的女演员吗?”
“那你还要努力更多,不过我和妈妈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安娜斯塔西娅·科里科娃,自从一年前妮娜在片场遇到这位和自己一样金发碧眼,优雅美丽的女士时便立刻为她的气质和演技所着迷。她饰演过女沙皇,办公室白领,甚至是追逐演员梦的年轻女孩。妮娜也想要投身其中,体验每一段自己从未涉足的人生。
在后视镜中女孩的脸上不再被和家人分离的阴霾笼罩,而是对即将到来的异国夏令营与新朋友的期待,塔季扬娜松了口气。
但光是从明斯克抵达坎昆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来说都已经是一趟了不起的漫长旅程,从明斯克出发,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停留了近十几个小时后他们又搭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他们身边的人从北方人居多到变成深色皮肤的南方人更多,直到在伦敦又被特征相似的人们包围。但是从伦敦起飞后坐在斯塔谢耶维奇一家前面一排的是有着红色头发的一家人。说一家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妮娜只看到了一个男人在带着一对姐弟,而这对姐弟年龄似乎和妮娜相似。
至少那个男孩和她的身高相差无几。
红发的男孩坐在她前面,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在空乘姐姐走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什么服务时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偶尔他红色眼眸牵引着的视线会穿过坐椅间的缝隙看过来,但刚一和妮娜对视时他就会马上回过头去,显得一副十足的心虚模样。但是妮娜并不认识他,什么会使他心虚的行径便也无从谈起了。
比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显然在男人旁边更加活泼的女孩要使他头痛得多,女孩一会儿问东问西,一会儿跑去问空乘人员索要果汁。
“麦琪,你妈说过让你在外面少喝饮料!”男人试图低声呵斥她,他压低声音快速用英语说话。
“妈还说过让你在外面少喝酒呢。”但是看起来女孩很吃父亲的威胁,因为她的脑袋从靠背的上方伸了出来,当她转过来时那双金色的眼睛便立刻锁定在靠窗的妮娜身上,“嗨!你好!”她双手搭在靠背上和妮娜用英语问好。
尽管对英语还不熟练,但妮娜还是努力用英语回答她,“你好!”她说。
“你长得好漂亮哦,你是英国人吗?”
“谢谢!我来自白俄罗斯,我的名字是妮娜!”
“爸爸!她说她来自白俄罗斯,那里是不是离中国很近啊!”
或许是因为这个区间确实超过了男人的想像,在斥责女孩前他也忍不住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家人,叶戈尔和塔季扬娜笑着同他点头,而他也局促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们好。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儿,她是不是很吵……”
“不,没有,令媛非常活泼,这很好。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应该多交朋友。”叶戈尔耸耸肩表示并不介意。
“你好,小姐,刚才妮娜已经告诉你她的名字,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问完这个问题后塔季扬娜悄悄同妮娜挤了挤眼睛。
“哎呀!你好!我是麦琪,那边那个不吭声的小子是我弟弟,他叫迈伦。”
“我,我会自己打招呼!”这下迈伦的脑袋也出现在了坐椅上面,“你好,妮娜……”妮娜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迈伦有些深色的皮肤看起来似乎和他的头发一边红。
“你好,迈伦!”
不知道为什么,迈伦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比起全世界,明斯克确实小的可怜,即使在之前的人生中妮娜一直觉得明斯克就是她的全世界。不过人与人的联系却似乎可以轻易打破距离的桎梏,在纽约分开后妮娜竟然在坎昆再次遇到了克利阿里姐弟。
“天哪!我们又见面了!”妮娜冲过去抱住两姐弟,但是大人们好像早已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心照不宣地相互微笑点头致意,难道他们都会预知未来,或是可以偷偷靠着小孩子们捕捉不到的脑电波交流?
或许永远,或许在下一次见到父母之前,三个孩子都不会知道当他们在飞机的坐椅中酣然入睡时大人们都进行了怎样的交谈。
在夏令营的集合地做完登记,他们就出发前往了今天要居住的酒店,而在这里他们也要和爸爸妈妈告别。
一旁的姐弟看起来并不在意一路上饱受他们折磨的爸爸到底要不要走,姐姐一直在催促他离开,搞得男人看起来有些心痛,至于迈伦,他看起来同样有些急切,但却不是因为父亲的离去。
“记得回家以后给我的大头菜浇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姐姐的吵嚷确保父亲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他的信息,高大的红发男人看起来不堪其扰。
“爸爸!你还没告诉我我给你们写信的话你们到底能不能收到呢!”妮娜忽然想起那个在明斯克时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但是父母只是对视一眼,不好的预感闪过女孩的心头,难道自己写的信根本不会发出,或是父母永远也收不到?眼看泪水已经盈满妮娜的眼眶,叶戈尔连忙半跪下来安慰起女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妮诺契卡,其实夏令营的老师们也会给我们发送关于你的消息,今天看到的琳小姐和莱特先生,他们都会告诉我你在夏令营过得怎么样的。”
“……真的吗?那我把信给老师,老师也会帮我把信给你和妈妈吗?”
“当然了,要记得,妮诺契卡,无论你在哪里你的思念总会传达给我们的。”
“好的。”妮娜点点头,在分别和爸爸妈妈拥抱之后,她拽上行李箱的拉杆,两步一回头地走进酒店,一直到她走进电梯,合拢的电梯门阻断了她眼前的景象,当门再次打开时她的眼前只有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