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动了。
我遭遇了一次极其严重的精神问题发作,现在处于一个完全没法码字的状态,现在是情绪也压抑胃也疼的不行,好歹是还没影响正常生活。所以说我要把所有文章搁置然后好好想办法休息一下。哎真的很头疼我是什么也干不了了虽然很抱歉不过大概率无人在意所以我也没必要那么正式的道歉了挺好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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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总之我也得解释一下为啥对不。
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难以从我的创作里得到快乐了。我一直在写,但我得到的正反馈却少之又少。我发出去的文章如同典中典之投石入水,不过没有激起阵阵涟漪,而是沉入淤泥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之前……不是这样的。我以抒发自己的奇思妙想为乐,哪怕没有人看我也能写的很开心。但是对于热度的追求如同一根毒刺深扎在我的心中,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让我深陷痛苦。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文章毫无关注度。于是在我自娱自乐的劲头过去之后,我就得不到什么正反馈,也没法从我做的事情里得到什么快乐了。
说来我也一直如此,我尝试过很多东西,但我一旦受挫,一旦得不到正反馈,我就会心生畏惧,半途而废,用“日后再说”的谎言蒙蔽自己,然后夹起尾巴匆匆逃离,再也不会回头看。跑团是这样,学画画是这样,所以我不喜欢这两件事,甚至嫉妒还能做这两件事的人,因为我做不到。
我跟一些朋友因为跑团大吵一架就此决裂后就再也提不起对跑团的兴趣,我实在无法迫使自己再去备团或是怎样,就算真的这样做了,我也不觉得我做的哪怕有一点点好,有一点点能让我开心的地方。学画画也是,我一开始还很开心,但是我看不到我的进步,我知道,这当然是一个漫长痛苦的过程……但我得不到正反馈,我很快就厌倦了,只是把它搁置然后说“总有一天我会去做”。从这点看来的话,我确实很可悲。
总之我现在在写文上也遇到了同样的痛楚,所以我要休息了,好好休息休息,等我把我四分五裂破碎不堪的思绪整合起来,等我能静下心来好好写点东西,等我终于能直面我终将一事无成的事实,再次只为了自己而创作,享受创作的时候……好吧,我会继续写的。
我希望我还能继续写下去。
总之就是这样。
哎呦我又开始胃疼了他妈的
总之大浩劫纪实要停更一段时间了具体啥时候复更看我啥时候调整过来
作者:柳絮
mode:笑语/求知
前言:我怎么就是改不掉这个赶工的毛病呢。
一直在写其他文章说是6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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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是最为无趣乏味的颜色,或许出自我们骨子里对贫瘠的恐惧。龟裂的土地与漫天的黄沙纷纷提醒着我们,这片曾经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的土地如今荒凉得令人反胃。我们需要食物去填饱肚子,需要药草去治愈疾病,需要点点绿意来填补与土地一样贫瘠的生活。但土黄只是一点点蔓延,随着每一次挥舞锄头变得更加广阔。
战争分明已经结束,我们的生活却没有变得更好。已经筋疲力尽的人们仍然在相互挥动着武器,那些根植在心中的偏见却没有被烧过森林的大火一并燃尽。那些倒伏在这片土黄上的人为我们留下了一片荒芜的焦土,一群残破的躯壳,还有难以医治的恶疾。人类也好,魔物也罢,在漫天飞扬的土黄色中再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剩下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双眸。
假如真的如同其他人所说那样,真的存在那样一个掌管自然的神的话,她一定也死在战争里了。或许我们还得感谢她的死。她的死让我们所有人放下了成见,停止了无谓的争斗。毕竟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成为问题的时候,战争就成为了最愚蠢的行径。我们把兵器铸成农具,刺入大地,仿佛刺入那个神的身躯。
这片被鲜血浇透的土地如今病入膏肓,生长在其上的点点绿意随着战争的结束一并随风飘散。从参天巨树到微小的杂草,一切都随着战争的平息变得枯萎焦黄。大地从乌黑变成土黄,干涩开裂,再无生机。
于是我们开始与这惹人生厌的土地做起斗争。我们撕扯下它的嫩绿,塞进我们饥饿的胃肠之中。我们扯下能够食用的一切,如同蝗虫过境。土地并不作出回应,它放任着我们撕扯它华丽的衣装,任由我们把它土黄色的肌肤展现出来,随后便再也不会遮掩这丑恶的面容,漠视着我们的生命被贫瘠与饥饿吞噬。
我们病了,病的普遍,病的透彻。曾经被视作疯言疯语的共存如今成为了常态,会被人们视作恶疾的友谊也慢慢变得牢不可破。我们咒骂着彼此,取笑着那些细小的不同之处,把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聊过,笑过,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深夜与安静的火光。
如果这真是病,那就任他恶化吧。人的疾病尚且有药可医,土地的疾病却无从下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让这土地重回过去,每日每夜的浇水施肥,把土地当作孩子一样照顾,给它我们能想到的一切。我们如同敬奉神明一样,为这贫瘠的土黄一次又一次地献上贡品,但土地却不再改变它的颜色,只是给我们一片无谓的土黄。
倘若神对他的子民不曾心怀怜悯,那没人悼念她也是自然而然。于是愤怒取代了敬畏,对生的渴望大过了对神的尊重。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曾与我针锋相对的人里也有渴望安宁的人,也有厌倦争斗的人。我与他们一起把农具挥向这片土黄,我说“去他妈的入土为安”,他们说“挨千刀的伽蒂娅”。我们痛骂着这一块又一块的土黄,把脚下的战场变成了我们的土地。
假如凡人也能向神挥动武器,也能如同杀死同胞一样杀死一个神的话,我们就能够再杀死它一次,抹去她带来的荒芜。人身上的病要靠药草来治,土地的病就靠人来治,人是不会被风霜雨雪刮倒的野草,微弱,渺小,不可或缺,诸多野草聚在一起,就是漫无边际的草原。再微小的杂草也有它的价值,哪怕它们长得各不相同。
于是我们在土地上耕种着,荒芜一次次袭来,又一次次被我们驱赶。大地上逐渐生出了青草,沟壑中慢慢长出了庄稼,土黄的画布一点一点涂抹上了苍翠的笔触。粮食,药草,木材,我们需要的一切都慢慢从这片土黄中生长了出来。大地有了色彩,不再单调乏味,我们的生活也变得没那么苦涩。
我依旧保持着我的观点,土黄色是最为乏味无趣的那种颜色。正因如此,我们才会继续挥动手中的农具。土黄仍然存在,在同胞的脸上,在身边人的衣服上,在我们布满茧子的双手上。这无趣乏味的色彩或许已经嵌入了我们的灵魂之中,成为了我们生活的底色。对它的恐惧迫使着我们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锄头,促使着我们把那些许苍翠散播到大陆的更远处。
走出森林,踩灭蔓延的火苗,绕过卫兵的视线,顺着焦土的方向行走。
迈过尸体,迈过一具具尸体,人类的尸体,同胞的尸体,无法被辨认出的尸体。
无论他们曾经为何而战,因何而死,如今都成为了蘑菇的养料。而这焦土上生长的蘑菇,又反过来喂养了我和我的同胞们,让我们不至于死去。
我拍灭了在尸体上燃烧的火苗,为这个死去的家伙献上了片刻默哀。往日在城外巡逻的卫兵似乎少了许多,我压低身子,继续在焦土上找起可供我们生存的食物。
钻回森林,绕路回家,顺道搜集一些浆果与野菜。我们所有的物资都已耗尽,只能靠这些所谓“森林的馈赠”苟且度日。伽蒂娅或许已经放弃我们了吧,明明之前她还大手一挥,告诉我们到浅林去,让我们成为魔物的前线。可是自从那个……普兰特小队?还是什么的,开始活动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接到过伽蒂娅的消息。
我们向森林里发了一封又一封信件,但什么都没再得到,物资也好,信息也好,什么都没有。我们的聚集地被一个个捣毁,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最方便向森林里送信的聚集地还仍然坚挺。原本互相不对付的各个种族如今也不得不团结一致起来,但大家都知道,我们不过是在延续必将到来的死亡而已。
眼前被焚毁的村落已经被我们搜刮了无数遍,就连烧到一半的破木板也被我们拆了回去当作柴火。我还记得当时带着我们史莱姆的礼物来与这些哥布林打好关系的尝试……可惜啊,如今那些美好的片段只能留存在回忆里了。大火烧掉了村落,烧掉了森林……但没烧掉房后这一小丛浆果。在鲜血与灰烬的滋养下,它似乎长得更加旺盛。或许这焦土上也能诞生些许生机吧。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有尊严的活在这片大陆上?至少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片焦土上。我清点好手上的食物,快步跑回了营地。
“喂,回来啦,”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哥布林用他圆溜溜的眼珠看向我,“外面咋样?”
“一切照常,人类没有动作。拿好,今天的食物。”
他毫不迟疑地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速度之快甚至差点把我的手扯下来。
“那么急干什么。”
“大伙饿了啊。那边一堆人眼巴巴等着吃东西呢。”顺着他鼻子指的方向看去,形形色色的同胞在无言地等待。他们眼里失去了光泽,衣服和皮肤都沾满了尘土,就连叹息也失去了声音,只是盯着这燃烧的营火。
“……唉。其他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跟你前后脚的事。这两天得多辛苦辛苦你们了,咱至少熬过这一会是不。”
“我知道。只是伽蒂娅一直没有回信,要是她早些发来新的命令就好了……”
“嗯,不怪你,大伙都盼着呢。喏,汤。”
哥布林递来一碗颜色诡异的糊糊,我问了问,令人痛苦的味道让我皱起了眉毛。他笑了笑:“怎么,我听说史莱姆不是啥都能消化溶解吗?吃人的怪物怎么连我们哥布林的大乱炖都吃不下去?”
“你们不也是吃人的怪物,还说我呢,恶……”我捏住鼻子,把这碗糊糊灌进嘴里,尽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哈,诶呦,我才发现,你激动的时候核心会发光嘿。”
“去你妈的……呕……”我扶着他的肩膀,好一会才站起身来,“哈啊……就这样吧。后天,后天一早,不管伽蒂娅回不回信,我都要带着咱们往森林里走。”
“好,我们都会跟着你的。”
营地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只有其他同胞喝汤的细小声音,还有偶尔出现的呕吐声。我把碗递给那个哥布林,独自回到了屋子里。
后天。我们只等到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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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几周之前,我便再也睡不安稳。
叮铃,叮铃,那是我们所有同胞统一使用的警告铃,叮铃,叮铃。
有人类的军队入侵,我们就会摇响这个铃铛,叮铃,叮铃。
我听着这个铃声,逃过了一次次屠杀,从浅林边缘,到浅林内部,再到现在,这里,距离森林仅有一步之遥的最后的聚集地。叮铃,叮铃。
叮铃,同胞们被杀死,叮铃,森林化为焦土。叮铃。
只要铃铛在响,我就无法入眠。哪怕它没有响,也会在我的梦里回荡。叮铃。
可是今天我竟睡得如此香甜。铃声响了片刻便不再响起,周围的气温也温暖到将要把我融化。我仿佛听见了我带着同胞们回到森林内部,他们哭着,笑着,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这炼狱里爬出……
同胞们哭着,笑着……尖叫着,逃窜着。
我从梦里惊醒,窗外已是一片火海。我深吸了一口渗入屋内的滚滚浓烟,猛地咳嗽了两声。一滩不成形的粘液撞在我的窗户上,微弱的闪了两下,随后便暗淡下去。我推开窗户,血腥气与浓烟扑面而来,我这才听清室外的哀嚎与惨叫。
我什么都看不见,黄色的闪光在浓烟中穿行,巨大的箭矢如雨一般落下。同胞们变成肉块,变成肉泥,变成惨叫的尸骸,被蔓延的烈火吞噬。
怪物,简直是怪物。人类把我们称作魔物,但他们……他们明明更像怪物。我缩在墙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个个把同胞杀死,眼里甚至没有半点迟疑。有人拿着武器想要反抗,但连手都没抬就被撕成了两半。身上着火的同胞从我面前跑过,还没发出任何惨叫之外的声音就被一箭射穿头颅。他倒在地上,泪水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我的眼前出现了重影,恍惚与反胃让我甚至难以站立。我无暇分辨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有生的渴望在驱使着我迈动双腿。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想死,谁能救救我。
屋后的林地尚且未被点燃,我回头看了一眼化为一片焦土的聚集地,随后匆忙逃向了森林深处。
大火在烧,士兵在追,不能回头看,快跑。只要逃到森林深处,只要回到伽蒂娅的怀抱里,只要活下去就好。
森林越来越密,越来越黑。快到了,就快到了,越过这一小段路,穿过这最浓密的林子,回到我们出发的那个地方。
叮铃,叮铃。
警告铃叮当作响。
一点寒芒自林中划出,胸口传来闷痛。锐利的箭矢刺入体内,我停住了脚步,跪在地上。一小队穿着华丽的人从林中走出……是人类吗?不,人类的士兵穿的都是一样的铁盔甲,怎么会是这种精致的皮革衣服。他们看起来分明就是人类,从四肢到面容都是人类的样子,但怎么会长着尖耳朵,怎么会用着人类不会用的长弓?
他们走了过来,俯下身来看着我。
“……不是人类的军队,只是低劣的种族而已啦。”
低……低劣的种族?
“没意思,浪费一根箭。走了,回去蹲着了。”
“喂,那这个低劣种怎么办?”
“丢那儿呗,伽蒂娅不早说了,浅林过来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同胞,一律杀掉。”
“行,听你的。”
……哈,这样啊。
原来我们早就被她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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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第一次执行这种烈度的清剿工作吧。”
加林笑意盈盈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纳特谢尔和舒特,伸手拉住扑过来的孙朵,让她不至于一头栽在地上。先遣作战组的三个姑娘横七竖八地躺在布满魔物尸骸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们做得很不错,就是太卖力了。这比训练累人吧?打的时候没感觉,一停下就缓过劲来了吧?”
“大哥……有水吗……”
舒特枕在纳特谢尔大腿上,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揉着太阳穴。纳特谢尔平躺在地上,甩动着持盾的那只手,视线呆滞。而孙朵直挺挺的趴在地上,不住地闷哼着,看着跟死了其实也没啥区别。
“没有。完事之后回去喝吧。你们仨真是有使不完的劲,这么多魔物就被你们仨扫清了……哈,说到底,大陆的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挺好,挺好。”
加林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眼前的一片火海,面带微笑欣赏起来。戴夫嘴里叼着一根烟,从火海中走出。他压了压钢盔,吐出一口烟雾,站定在加林面前:
“近卫军开始烧了。这儿是浅林里最后的一个魔物聚集地。把这片林子烧完,从王城到森林的路就畅通无阻了。你们那边呢?”
“没问题,除了先遣作战组的其他人都去执行焚烧工作了,有精英作战组的成员带队,你应该信得过他们。今夜过后,浅林将会是一片焦土。”
“好,为了人类的大陆。”戴夫把烟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丢向一旁。炽热的红点没入草丛之中,悄悄点燃了又一片森林。戴夫看着烧得旺盛的火苗,轻轻一笑:
“这还是普兰特小队组建之后咱俩第一次共事吧?真是久违了啊……哈,感觉还挺陌生的,没有之前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怎么,不喜欢我像你一样带一堆兵出来晃荡?”
“哪儿有,我可不像你,搞个人英雄主义。”
“滚你的吧。我要真搞个人英雄主义我连普兰特小队都用不上了,直接自己上多好。”
“哈,也是。这仨小姑娘挺有种……那个绿的是你妹?”
戴夫转了个身,低头看向坐起身来,一脸茫然的三人。
“嗯,皮,叫人。”
“啊……戴夫叔好……”
“欸,叫戴夫哥。”
“就叫叔,哈哈哈。歇着吧皮。”
“哎,我跟你没差多少岁吧也……”
戴夫笑了笑,抬起头,看到一个近卫军急匆匆地从火海中跑出。
“报,报告!将军!有一个魔物向着深入森林的方向逃过去了!我们没追上,不敢再往深了追了!”
嬉笑声瞬间消失在了火焰燃烧的声响中。加林和戴夫瞬间黑了脸,舒特也不敢多坐,扒住加林的胳膊,把自己拉起来,然后扶起了其他两位同伴。她低着头,轻咬着指甲,局促不安地左右晃着。
“怎么办,加林?你这活干得可不够干净啊。”
“皮……”
“大哥……我们,是我们疏忽了……”
“……算了。念你们是第一次任务,不追究责任。你们仨,跟我来,去把那个漏网之鱼追上弄死。”
加林扛起弩,从戴夫身旁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完事就收队吧,我们估计马上能跟上。”
“行,别走太深。”
加林挥了挥手,径直走入了火海。舒特拉着孙朵和纳特谢尔,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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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深入森林,森林就愈是茂密。叶与枝与藤交缠在一起,编织出一丛压抑的篱笆。这森林,光照不透,风穿不过,就连声音也消融在远处的黑暗中,把一切自信与胆识从人心中夺走,只留下生物本能中最原始的恐惧,对黑暗,对未知,对死亡的恐惧。
加林左右晃动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在不断变窄的道路上寻找着魔物的痕迹。他的步伐依旧坚定有力,让她身后的姑娘们有些跟不上。孙朵和舒特紧紧抱着纳特谢尔的腰,纳特谢尔举着盾牌和火把,向前缓缓蠕动着,三人紧紧缩成一坨,沿着加林的步伐向前走着。
“我还……从来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喂,果壳,你别别别抖啊……舒特你大哥没跟你说过森林里有什么吗,怎么这么黑……”
“大哥从来不会让我们往这么深的地方走……他,他也没跟我们讲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
三人的声音很快就被黑暗吞噬,她们不敢再多言,只是小步快跑着,紧紧跟在加林后面。她们不敢抬头看,只是一味低头赶路,就连加林站定在原地也不知道,就这样一起撞在了加林坚实的后背上。
“警戒姿态,准备作战。”
加林端起弩,向着远处的黑暗瞄去。他向前走了两步,把脚下缓缓融化的史莱姆尸体暴露在了三人面前。尸体身上插着一根箭矢,细长的箭杆,绿色的尾羽,不是王城内使用过的任何一种箭矢。三人迅速摆起了架势,盯着四周浓稠无声的黑暗。
森林并未作出回应,只是保持着它惯有的寂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草木的摇曳。就在孙朵感到手臂发酸,准备把双剑放下的那一刻,加林猛地扑了过来,把孙朵一下推开。盔甲发出叮的一声,一根细长的箭矢被弹开,落在孙朵脚下。
加林“啧”了一声,向着林中射出一箭。一声惨叫传出,随之是倒地声。他没有停下动作,上膛,击发,上膛,击发。舒特看着加林的动作,很快缓过神来,跟着他一起对着黑暗射击起来。孙朵想要冲上去,却被纳特谢尔拉住:
“孙朵,别去。让舒特和她大哥来。”
“……行,听你的。”
加林的动作精准果断,跟舒特慌张胡乱的射击完全不同。在一通连射后,加林摁住了舒特装弹的动作,示意三人跟着他一起上前。他们迈过树丛,在林地里发现了一小队尸体。
“这……是人类?”看着遍地被巨大箭矢贯穿的尸体,纳特谢尔大脑一阵发麻。被射杀的这些……生物,与她认知中的魔物截然不同。它们从头到脚都与人类相像,但显得更为纤细修长,耳朵也尖尖的。她回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孙朵皱着眉背过身去,舒特则捂着嘴,轻轻干呕起来。
加林长长叹了一口气,踹了地上的尸体一脚:
“……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是魔物,模仿人类姿态的魔物。它们模仿我们的模样,玷污人类的纯洁性……妄图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击垮我们!”
他捡起被这些魔物丢在地上的弓,随后猛地丢向一旁的树干。长弓应声崩碎,裂成几段。他低语着从姑娘们身旁走过:
“走了,回去了,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情况。”
加林一如既往地沉默,表现得却比先前更加阴沉。纳特谢尔三人再不敢说一句话,只是一路跟着加林。周围的景色循环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漆黑的森林,而没有那炽热温暖的火光。
“……皮,孙朵,纳特谢尔,跟好我,这里情况不对。”
“将军,咱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孙朵指指路旁一丛被切碎的灌木。
“那一滩灌木……是咱们过来的时候我顺手切的。我们已经路过这块三四次了。”
“……我知道了。你们三个跟紧了,不要掉队,这里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四个能轻易处理的范围了。”
加林继续向前走着。他倾听着身后的动静,等待着三个姑娘的回复。
“皮,为什么不回……皮?”
他的身后只有一面树干排列而成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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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果壳?舒特?喂?人呢?”
孙朵只是多盯着灌木看了一小会,回头时,那里就只剩下了一面树墙。她听到森林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于是匆匆向着反方向逃去。
“喂,果壳!舒特!该死的……”
她劈开一丛丛灌木,在漆黑的森林里穿行,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兜圈子,身旁的树墙不断蔓延,相同的景色反复出现,身后的脚步声也时远时近。孙朵逐渐失去了对距离和方位的感知,能信任的只剩下了手中的剑。
“不是,你们行不行,不是要抓人吗?伽蒂娅不是都帮忙了吗?”
“你们精灵追不上,我们矮人怎么追得上!”
“别他妈吵了,包抄!绕圈!艹!”
身后传来了焦急的交谈声。孙朵旋身穿入身侧的树林,尝试从一旁找出出路,但景色依旧重复不变,孙朵小声咒骂着,抬头一看,猛地停下了脚步。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这是孙朵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跟她腿一边高还留着大胡子的人,细细长长分不清男女的人,呃……狼人?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拎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朝她步步紧逼,她尝试转身逃走,身后却也跟上了同样奇怪的人。
“嗨呀,原来伽蒂娅说的人类就在这儿呢,嗯?”与刚刚被加林射杀的尸体一样的瘦长人抽出一根同样细长的箭矢,搭在弓上,果断地向孙朵射了过来。
孙朵向着侧面缓缓后退,不断挥舞着双剑,挥斩着射来的箭矢,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落下的箭雨射伤。
在孙朵想出应对之策前,领头的矮个子先发了话。他肘了一下身后的高个子,不耐烦的抬了抬眼睛:
“喂,你们精灵差不多得了,功劳都叫你们抢了。”
“怎么,本来就腿短,跑不过我们,这功劳让你们分一份算我们仁慈好吗?”
“啧,喂,你就没啥话要说?”
“我说啥啊,我肯定站你这边啊。我早就看这群精灵不爽了。”
“好啊,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矮个子搓了搓手,对着精灵的膝盖猛地挥了一拳。
“欸你这混蛋矮人!”精灵抬脚踢向矮人,魔物瞬间扭打在一起。孙朵啧了一声,回身向着远处跑去。
“站住,别跑!”舒特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孙朵一怔,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舒特!喂!”
“孙朵?孙朵!注意周围!那个,那个蓝头发的人!又出现了!”
“什么?”孙朵环顾四周,空旷的森林里依旧空无一人,“舒特,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确定吗?”
孙朵追着舒特的声音,终于看到了在缝隙中的那一抹亮绿,舒特也看到了她,朝她匆匆扑过来。
“我看见了,肯定看见了,但是那个人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没追上他……”
“……哎呦,不管了!我终于看见一个活人了,我靠,我跟你讲,刚刚那边有一堆奇形怪状的魔物,要不是他们内讧我估计就交代在那儿了……欸不是,你咋哭了舒特?”
舒特端着弩,轻轻抹了抹眼泪。她摇了摇头:“没,没事……”
“真的吗……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嗯?”
“哪儿有!赶紧走吧!”
孙朵笑着转头看了看,然后拉起了舒特的手:“是,咱俩得赶紧走,那群魔物估计马上就追上来了。啧,等回去我给你好好讲讲,太诡异了。你大哥说的估计是对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好……好。快走吧,去找大哥和纳特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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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谢尔举着盾靠在树墙上。她持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甚至感到些许脱力。
森林里有东西。
“舒特?孙朵?将军?有人在吗?”
她沿着树墙缓缓后退,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同伴。树墙后传来愤怒的闷哼声,片刻静谧后,树墙开始摇晃起来,带动着整片森林都开始沙沙作响。
“将军?是你吗?”
“纳特谢尔?太好了,我们被某种东西分隔开了,皮和孙朵不知去向,站在原地别动,我想办法到你那边去,保持冷静!”
将军的脚步渐行渐远,纳特谢尔转过头去,眼前蔓延的森林还是让她难以平静。森林里绝对有东西。是魔物的士兵?还是野生的动物?或者更糟,干脆就是伽蒂娅本人?如果真的遇到伽蒂娅,她该怎么做?她的盾牌能接下伽蒂娅一击吗?
她很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她在恐惧中产生的幻想,但纳特谢尔确实听见了森林内传来了不正常的动静,她把剑敲在盾牌上,向着黑暗大吼起来。
“现,现出身来!别装神弄鬼的!我看见你了!”
手臂上传来巨大的冲击力,盾牌也随之发出凄厉的噪音,纳特谢尔眼前一阵恍惚,才看到盾面上扎进了一根粗长的木刺。从森林里缓缓走出一个女性,她的绿色头发缠绕成藤条一样的发辫,上面绽放着各色花朵。一抹绿莹莹的幽光在她的手中散开,那手……不,她的四肢都如同树皮一样,棕色,粗糙。她穿着一袭白袍,缓缓向着纳特谢尔走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
纳特谢尔把剑尖指向这个莫名出现的女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的双腿,双臂,牙关,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在见到这个女性的那一刻,便开始不住地颤抖。
女性紧盯着纳特谢尔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想到……人类最强的军队居然也不过如此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回荡在森林之中。纳特谢尔拼凑着脑中的线索,寻找着有关这人身份的任何回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令她感到绝望的答案——她撞上伽蒂娅了。伽蒂娅向她抬起手,手中又冒出了幽幽绿光。
“得先让你失去抵抗能力才行……哈,你那伟岸的将军此时此刻正被困在某处树林里呢……他可没法来帮你。”
是攻击。还是木刺吗?如果有准备的话,我应该能挡下。
纳特谢尔紧紧盯着伽蒂娅。伽蒂娅的手一握,森林随即做出了回应。纳特谢尔听到身后的响声,她向一旁跳去,被从树干上钻出的尖刺刺穿了右臂。
“真可惜。这一下本来会贯穿你的腹部,让你的痛苦稍微少一点来着。嘛,无妨。”
她手一挥,林冠间就伸下来一根细长的藤条,向纳特谢尔抽打过来。她脚一跺,茂密的灌木就从草地间生长出来,绊住纳特谢尔的脚步。她被接连不断的鞭笞扰乱视线,又摔倒在地。地面下传来震颤,她急忙滚了几圈,躲过了钻出的尖刺。
但伽蒂娅没有就此作罢,她还在不断攻击着,把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向着纳特谢尔射去。纳特谢尔不断移动着脚步,躲避着藤条,木刺和树干。她的盾与甲上被刺出了一个个坑洞,脸上手上也留下了一道道渗血的鞭痕。
汩汩鲜血从盔甲中渗出,纳特谢尔看向伽蒂娅,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表情也轻松自如,明显没有认真。而纳特谢尔自己已经脱力,全身上下都是贯穿而成的伤口,一点细微的移动都会剧烈发痛。
伽蒂娅满意地看着纳特谢尔立在原地,欣赏着她眼中的绝望与不甘。
“不错,你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可惜我没心思再跟你玩下去了,说再见吧。”
伽蒂娅举起手,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她手上的绿光不断变亮,变亮,纳特谢尔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跑马灯……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伽蒂娅歪了歪头,遗憾的摇了摇头:“……哈,真他妈服了,一数值怪觉得自己老他妈有操作了……算了。和你那几个小朋友还有将军好好享受我的临别礼物吧。”
说罢,伽蒂娅的身形变得模糊,化为一团落叶,散落在地。纳特谢尔倒了下来,看到散开的树墙后,加林正紧紧捏着另一个伽蒂娅的喉咙。他猛地挥出一拳,打散了飘落的枯叶。他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重重踏向脚下的落叶。
纳特谢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加林大喊:“将……将军……”
加林看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纳特谢尔,匆匆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背在背上。
“将军……”
“别说话,纳特谢尔。保存体力。”加林的声音也在颤抖。
“伽蒂娅……伽蒂娅恐怕……还有……后手……”
“什么?什么后手?”
“不知道……我们,得跑……”
“……我知道了,先去找到孙朵和皮!”
“纳特谢尔点了点头,伏在加林肩头。他们身后传来扭曲的咆哮声,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加林没有片刻犹豫,迈开步奔跑起来。纳特谢尔艰难地扭过头去,在咆哮声的来源,森林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一头畸形的大怪兽碾碎了路上的一切,向他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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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舒特,我看到火光了!”
孙朵回头看了一眼,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挥刀挡下砸来的战锤。舒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应答,向着身后紧逼的魔物军队不断射着箭。森林深处传来吼声与震颤,孙朵一怔,看到身后的军队停下了脚步。
“……该死,舒特,你还行吗?”
“我,我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花掉了……”
“啧,上来,我背着你!”
舒特摸索着爬到孙朵背上。孙朵收起武器,向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孙朵……我听见有声音……像是大哥的脚步声……”
“什么?”
孙朵轻轻偏了偏头,看到加林背着纳特谢尔,也从林中冲了出来。
“我靠,将军!还有果壳!”
“皮!你们怎么样!”
“我没事……”
“好,孙朵,别停下来!再跑快一点!”
“啥?为啥啊?”
孙朵压下心中的喜悦,又回头看去,一头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怪物正在翻滚着向他们逼近。她一个踉跄,不敢再回头看,低下头,跟着加林向着森林外跑着。
“哈啊……哈啊……我靠,将军,这趟完事……我们仨,能升职不……”
“先活下去再说!”
“哈啊……那,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哈哈!啊啊该死……”
怪物的吼声逐渐逼近,加林和孙朵迈入仍在燃烧的浅林,向着王城的方向狂奔。火焰没有阻挡怪物的脚步,只是让它的吼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愈加强烈的热度从身后扑来,孙朵不敢回头,只是迈动着麻木的双腿。
终于,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脚下是焚尽的焦土,眼前是王城宏伟的高墙,身后则是一头炽烈燃烧着的巨大怪物。加林带着孙朵跑到城下,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扑向一侧。怪物撞在墙上,城墙应声垮塌,怪物扑在废墟之中,烧得炽热,把周遭点燃,烧成一片焦土。
孙朵想要站起身来,腿却猛地颤动,把她丢在地上。她于是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沙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加林看着这一片火海,没有久留,背着纳特谢尔匆匆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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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谢尔再次醒来时,她看到的是正在嗑瓜子的孙朵。孙朵坐在轮椅上,看到纳特谢尔醒来,给她递过去一把瓜子。
“……没事,我不吃。嘶……疼死……哎呦。”
纳特谢尔想要坐起来,浑身上下却都在痛。孙朵扶着她,让她好好躺下,于是纳特谢尔又把头放回了枕头上。她转了个头,蒙住眼睛的舒特正在一旁的病床上静静睡着。
“欸,孙朵,舒特咋了?”
孙朵指了指眼镜,比了个开火的动作,又摆了摆手。
“……啥?你怎么不说话。”
孙朵盯着纳特谢尔的眼睛,咔吧咔吧地磕了几个瓜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的说道:
“瞄准,眼睛不行了。”
“……行行,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再,多喝点水。”
病房内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戴夫将军推开了门。
“打扰,姑娘们。”
“是戴夫叔吗……”
“是我,皮。你躺好吧。舒特,孙朵,你俩也在。”
孙朵看了看纳特谢尔,朝戴夫使了使眼色。纳特谢尔露出笑容:
“……将军,孙朵想说‘我们俩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孙朵比了个大拇指,继续磕起瓜子。
“……哈哈,很高兴看到你们还这么有精神。”
“戴夫叔,我大哥他……”
“别担心,皮,你大哥没事,问责也不会问到他头上……再说了,你们带回来的情报也很重要。”
戴夫从怀里掏了掏,在小桌上放了一个蛋糕,然后继续说道:
“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通知你们一下,你们做的很好。作为年龄最小的也是相对实力最弱的,而且……是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先遣作战组,你们的表现无比英勇。”
“只是,在分析过后,我,你们大哥,还有国王,一致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无比危急,已经没有余裕等你们康复后专门抽时间给你们开一场庆功宴了。”
“所以……我给你们买了这个小蛋糕。你们分着吃吧。在你们康复之前先不用考虑任务的事,其他成员磨刀霍霍要为你们出气呢。好好休养吧。为了人类的大陆,姑娘们。”
“嗯,为了人类的大陆,戴夫叔慢走。”
“将军慢走。”
孙朵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摊在了轮椅上。
“孙朵,你饿吗?”
孙朵摇摇头。
“舒特你呢?”
“……抱歉,我不是很有胃口……”
“那就不着急吃蛋糕了……不行,我得再睡会。”
孙朵拍了拍纳特谢尔,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柳絮
mode:笑语/求知
前言:依旧赶工,依旧混乱式写法,嗯。
跟大浩劫纪实相关的文章呢。依旧有个人世设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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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在王城内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富有也不算贫穷。他们总是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想要让你健康幸福地长大成人,或许结婚生子,或许继承他们的工作,或许在某处开一家小店,就这样安稳地过完一生。
但你知道,你是不能就这样平凡的死去的。你早知道在高墙外,有着连绵的战火与哀嚎的民众。你早知道在你视野之外的地方,人类和魔物正在战斗着。你早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平凡的死去,你会成为一个战士,一个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的勇士,一个带着光荣衣锦还乡的伟大的人。你早知道你会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而非缩在墙内的幼虫。
于是你披上了父亲的旧剑,穿上了祖父的旧甲,纵使父母万分不舍,也只是往你的包里多塞了几块肉干,叮嘱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脸。你背起行囊,回头最后向父母挥了挥手,他们的脸似乎苍老了几分。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担忧,悲伤,还是喜悦,期盼?那时的你还说不准。你被一腔热血蒙蔽了双眼,只是心里默念着“为了人类的大陆”。
当然,一切都很顺利,跟你一起去考核的人都被录入了近卫军。征兵办的人形形色色,有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青年,也有一些看起来完全不符合要求的人。你心里感觉很困惑,但也只把这当成众人对这伟大事业的热情。你在一切训练中都拼尽全力,你总是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你的成绩名列前茅,你的忠诚众人皆知。虽然你远远无法达到普兰特小队的水平,教官依旧告诉你,你会是对抗魔物的先锋。
于是你穿上了盔甲,戴上了头盔,与众人一样,拿起了盾牌与长矛。银色的战阵整齐地排列在城墙脚下,而你只是这阵列中毫无特色的一员。即便如此,你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盔甲内回响。即便你现在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士兵,即便你尚未有任何显赫的战功,你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觉得自己在为人类的大陆而战。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觉得你已经羽化成蝶。
你所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到了。作为近卫军,你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指挥你们的是个比你年纪小很多的绿发少女。她身边还跟了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女。你看着她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无论是材质,光泽还是装饰,都比你们身上的好很多。她们看起来熠熠生辉,与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或许她们就是传闻中的普兰特小队吧。她们年纪虽小,战术素养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们把你们指挥的明明白白,从行军,到列阵,你们整齐划一地迈进了森林,刺穿所见的一切。史莱姆,哥布林,还有精灵。你们如同钢铁的洪流,把普兰特小队扫荡过后的漏网之鱼杀的一干二净。粘液和腐臭的液体迸溅到你的盾牌上,你感到一阵反胃。在你刺穿一个精灵的胸膛时,你看向了他迷茫的眼神。他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流出。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他跟你一样。
从那天开始,你突然发现一切似乎褪去了一层色彩。杀人的感觉并不如你曾想象的那样好。那些你觉得嗜血无情的野兽好像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们的靴子踏过森林的每个角落,碾碎房屋,碾碎头骨,碾碎看向你们的一切。你们杀死的那些人,眼神里带着慌张,困惑,仇恨……他们的表情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为了人类的大陆……你依旧这样默念着。至少你还是在杀魔物,在杀那些污秽的……邪物。
直到有一天,深夜,那个伟岸的加林将军突然要你们所有人紧急出发,只说要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肃清任务。你们来到了王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那里点燃火焰,屠杀平民。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加林盯着你们每一个人,但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都会被他当场击毙。你没有选择,只能颤抖着,把长矛刺入其他人的胸膛。
一如你第一次杀人那样。
他们的眼神仍然那样迷茫,仍然那样恐惧。加林大喊着,让你们把这里潜藏的魔物找出来。但你只能看见一片焦土,一地鲜血。
若你真是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为何你又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你想不明白。
在那次任务后,你再也无法与其他人一起兴冲冲地讨论自己的远大抱负。你只能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你递交了辞呈,背上了行装,离开了队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城内早已不是你出发时那样繁荣。其他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你这个从战场下来的人,你已全然没有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父母也比你出发时苍老了许多。你这才知道,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像你父母这样的人只能艰难地求生。物资匮乏,战局不明,他们的每一天都活在不安之中。好在有你这个士兵的存在,你的父母多少还是受了些许优待。
你这才知道城里每一天都有人被打成人类的叛徒被处决,你这才知道比起“人类的大陆”,大部分人更想要一个容身之处,你这才知道军队里的众人与邪教无异,而被视作异端的魔物反而与这些普通人同病相怜……
一直以来包裹着你的那层脆弱的蛹被撕裂,露出了未能羽化的你的躯壳。血淋淋的现实被展露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个辞职的士兵,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在梦里都会看到那迷茫的脸,看到那粘稠的血。
而战争仍在继续,如一场浩劫。
“干杯!”
众人的笑声回荡在营帐内,金黄的啤酒在杯中冒出绵密的气泡。加林把杯子高高举起,看向身边沉浸在喜悦里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听到加林的咳嗽声,人们纷纷把头转向他。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在今夜略微舒展了些许,少见的笑意也挂上了他的嘴角。
“……兄弟们,姐妹们!”他举杯致意,“恭喜,恭喜你们!”
“你们经历了漫长的训练,艰苦的选拔,在那么多的候选人里脱颖而出,成为了普兰特小队的一员!”
“你们这五十多人,是近卫军中的佼佼者,是全体人类里的精英!能站在这里,你们应当为自己感到自豪!我先敬你们一杯!”
“好!”众人大吼,让帐篷都颤抖起来,酒杯被举过头顶,荡出里面的啤酒。一场豪饮过后,加林继续发表起了演说:
“你们或许曾经是士兵!是罪犯!是普通人!但到了这里,我们彼此就是兄弟姐妹!我们是国王的尖刀!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
“为了人类的大陆!”
“欢庆吧,兄弟姐妹们,这是你们应得的享受!”
“好啊——”
纳特谢尔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大喊,又把杯子里的果汁灌进嘴里。她看了看周围,有的人看着像历战老兵,有的人跟她妈妈一样大……好像最年轻的就是她了。她端着杯子,想去找自己的朋友,身子一转,却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
“唔啊——!”
纳特谢尔向后一歪,墙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把她拉住,纳特谢尔抬头看,正对上托尔教官温柔的眼眸。
“啊抱歉抱歉……欸,教官!教官好!”
“嗯,纳特谢尔。”托尔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纳特谢尔的头,“祝贺你。”
“谢谢教官,还是多亏了教官的指导嘛,不然我不会有今天的成绩的。”
“不必自谦。你很优秀,温特也这么说。”
“考核我的那个温特吗?呃……我这我真没想到。他当时快把我打死了。”
“习惯就好,温特为人不错。”托尔抿了一口酒,还想说什么,却有人从他背后扑了上来。
“诶呦我,托尔啊,咋搁这儿呢,哈……兄弟们都等着你呢啊——”温特脸色通红的挂在托尔身上,醉醺醺的笑着,纳特谢尔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酒气。托尔指了指纳特谢尔:
“跟学生聊天。”
“……嘿呦,这不那天那个纳特谢尔嘛!你是真挺有种的啊,哈哈哈!不赖,不赖哦!托尔真是没看错你!”温特蹲下来,笑眯眯的看着纳特谢尔,纳特谢尔被盯的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点啥,温特却伸出两只手,使劲捏了捏她的脸:
“真是人不可貌相哦!托尔,好兄弟!这姑娘未来说不定会比你还有种哦!哈哈哈!呜,我的新皮鞋啊……”
“唉,你喝了多少啊……”
“没,嗝,哈啊,没喝多少!呕……”
“唉……纳特谢尔,我先走了。好好休息吧。”
“啊……嗯!教官再见!”
托尔搀扶着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温特,一点点挪到了人群后面。纳特谢尔揉了揉脸,在营帐里逛了逛。她看到很多陌生的面孔,彼此聊着什么东西,似乎有人看向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她端着杯子,看到孙朵正在和她的大姐掰手腕,周围围了一圈同样带着江湖气息的人。孙朵额头上暴起青筋,咬牙切齿地把她的大姐压过去,然后站在椅子上大吼起来,周围的人也一并大声欢呼。
纳特谢尔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于是转身找起舒特。她在角落看见了那簇拥在一起的翠绿,舒特被她的哥哥姐姐们围在一起,红着脸,嘿嘿地笑着。她看到了很多在报纸上见过的面孔,那个大名鼎鼎的加林将军,还有他的副将……好像叫雷·舒特?其他人应该也都是舒特家的人吧,纳特谢尔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苦涩地笑了笑。
她有点想家了。
笑容在纳特谢尔的脸上渐渐凋谢,她又喝了一口果汁,悄悄后退了两步。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纳特谢尔的肩膀,纳特谢尔回头,看到了一头天蓝色的秀发:
“哈喽,小果壳?还记得我吗?”
“啊……您是……哦,希诺姐!”
“嘿嘿,不错嘛。”希诺捏了捏纳特谢尔的脸,“恭喜你们呀,我就知道你们仨能做到的。”
“您不去跟其他人一起祝贺舒特吗?”
“……哦,你是说皮?”
“呃,对的,皮。我和孙朵都叫她舒特,叫习惯了,啊哈哈……”
“我不太喜欢跟其他哥哥姐姐凑热闹,还是独处适合我一点。毕竟我也已经是家族的异类了嘛。”希诺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啊,孙朵在和她的大姐玩,皮……皮在那里。托尔教官扛着温特教官休息去了,我溜达了一圈,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喔……有点惨。”希诺拍了拍纳特谢尔的肩膀,“哎,你会认识很多很好的人的。我家大哥,那个加林将军,你知道吧,看起来老凶了,其实老温柔了,特别宠皮。还有那天殴打你的那个温特,其实私下里穿衣服特别讲究。”
“哦,所以我把他的鞋划了他才那么难受?”
“可不是嘛!是不是还在跟你念叨呢?哈哈哈……慢慢来吧,小果壳,你很优秀,之后肯定能适应的。”希诺用冰凉的手揉了揉纳特谢尔的头发。
纳特谢尔捋了捋头发,看向希诺温柔的脸,对她也笑了笑:“嗯,我会的。希诺姐,谢谢你。”
“行啦,好好玩去吧,你那两个小朋友在那儿等着你了。”希诺指指纳特谢尔的背后,纳特谢尔回身看去,孙朵正在和舒特聊天,看到纳特谢尔看过来,她们招了招手。纳特谢尔点了点头,朝着朋友们跑了过去。
“诶呦,壳啊,找你半天了,刚刚舒特给我讲半天她家兄弟姐妹,我到现在还没捋明白。你也给她讲讲呗舒特。”
“好哦……不对啊,不是要说这个来着!”
“哦对对,果壳你明天没啥安排吧?”
“嗯?没有啊?咱们不是后天才有作战任务吗?”
“欸,那正好了,明天咱仨出去逛一圈!去城里!”
“我知道很多很不错的餐厅哦。”
“就咱们三个吗?”
“对啊,这边太闹腾了。刚刚我在那边跟人掰手腕,结果有人使阴招,我大姐跟人搁那儿吵架呢,玩不尽兴。”
“在我哥哥姐姐们面前我也确实不太能放松下来……啊哈哈。”
“所以说啊,就咱仨,出去好好享受一下姐妹时光,我和舒特商量完了,就等你一个点头,你说怎么样?”
“那还用问吗?”纳特谢尔一把把朋友们拥入怀中,“当然要去的啊!”
王城一直是一座充满生气的城市。普兰特小队组建完成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近卫军在前线屡屡告捷的战报也点缀了人们高涨的士气。无论是在哪里,人们都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把那些魔物驱逐出去,让大陆成为人类的大陆。在这种信念与热情的加持下,走在街上的纳特谢尔三人毫无疑问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纳特谢尔觉得自己有很久没有像这样毫无心事地出来走走了。她明明之前训练的时候也是在王城里待着,但她从来没有感觉天这么蓝,周围这么明亮,空气这么清新……一切都是闪亮亮的。街道也好,店铺也好,向她们点头致意的路人也好,一切都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光。
她感到身上无比松快,脚下也轻盈,脸上更是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了笑容。她回头看了看舒特和孙朵,她们同样带着笑意。纳特谢尔猛然感觉距离自己很远的青春一词又短暂地回到了自己身上。
街边各种店铺的老板纷纷凑到她们三个面前,笑盈盈地搓着手,用各种各样的话术邀请她们进来坐坐。纳特谢尔轻轻推开一份伸来的传单,转头看向其余二人:“这也太热情了……这里的店家一直这么热情吗?”
“他们对我反正……也挺热情,但没这么热情过……前面右转!”舒特盯着一份地图,在路口的方向指了指。
孙朵护着舒特,显得有点局促:“上次我被这么热情地欢迎还是跟我大姐偷了点东西吃……被人追出去五条街!这群人热情的有点过了……不自然你知道吗。”
“就是啊……估计是认出咱们来了。不过我还挺喜欢的,我头一次感觉到这种氛围……不过还是跟你们俩单独待着更开心啦。”
“嗯……我……不太喜欢,有一次我出去吃饭,结果后来发现那家的老板开始拿我的名号做宣传了……估计这群人也是想沾咱们的光。王城就是这个样子,追名逐利,腐败浑浊……”
舒特收起地图,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孙朵看了看舒特那木然的表情,挠了挠头:“嘛……所以舒特,你说的那家冰激凌店还有多远?”
“……哦!就在前面,再走一点就是。你们吃过冰激凌吗?”
“没有。”“没啊。”
“唔……没事,我带你们尝一尝。有的时候我感觉压力大了就会从家里跑出来自己来吃,老板是个很好的人,跟我也熟了,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哦对,就是这儿了!”
舒特指了指一家夹在气派店面之间的小小店铺,在周围推销的店家围上来之前冲了出去,孙朵和纳特谢尔则费力地挤出了包围圈,艰难地跟上了舒特的步伐。店里的装修也并不精致,只是在这狭小的店面里摆了几张桌椅。店里有几个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在吧台后面忙碌,他看到舒特,就擦了擦手,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哎呦,小皮!好久不见你来了!俊俏了嘿,普兰特小队的事怎么样?”
“不用担心啦,我没问题的,已经是正式成员了。那个,孙朵,纳特谢尔,你俩先找地方坐,我去帮你俩点东西吃。”
“哦哦,好……”孙朵回头看了看像恶狼一样堵在门口又缓缓散去的人,又看了看那个正在和舒特交谈的店主,突然理解了舒特为什么会喜欢这家店。
“就坐这儿呗。”纳特谢尔随便找了一张桌子,示意孙朵也过来坐。孙朵坐了下去,眼睛盯着角落里正在吃冰激凌的一对女生,她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偶尔发出的笑声也如同银铃般清脆,孙朵往纳特谢尔那边靠了靠:“……欸,壳啊,你说舒特说的这冰激凌,不会是什么贵族食物吧?”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你看那边……”纳特谢尔顺着孙朵指的方向看去,也开始沉思起来。
“我去……那舒特这波破费了吧?”
“估计是……”
“小小声嘀咕什么呢?”舒特从她们背后走来,把三碗冰激凌轻轻放到桌上,“赶紧来吃吧,冰激凌要尽快吃,不然会化掉。这个开心果的是纳特谢尔的……巧克力的是孙朵的,抹茶的是我的!”舒特把小木勺插到冰激凌球上,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她注意到了孙朵和纳特谢尔关切的目光,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激凌:
“……唔,怎么了,不想吃吗?”
“多少钱啊舒特,我们把钱给你吧,别你再破产了……”
“什么?”
“这种贵族食物肯定很贵吧?我们自己那份自己付就好。”
“不是,冰激凌不是贵族食品啊,就是小甜品……”
“那那边……”孙朵和纳特谢尔一起指了指那边的女生,舒特看了看,冷笑了一声:
“呵,死装。还有什么家族能比我们舒特家强吗……我都没说这是贵族食品,你俩就别瞎想啦。而且比起担心我的钱,你俩还是该担心自己的钱包来着。”
“……哦对也是,你跟那个加林将军是一家人来着。孙朵你在想什么啊!”纳特谢尔轻轻捶了一下孙朵的肩膀,孙朵轻轻咳了两声:“咳,习惯,习惯了……唉,我见到的贵族都没有你家这样的,一点架子没有,能当兄弟处……我还,不太习惯来着。”
“没事啦,赶紧吃吧,再不吃要化了。”
孙朵点点头,学着舒特的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激凌,整个面部扭成一团:“好凉!”
“就是要凉啊,不然为什么叫‘冰’激凌嘛。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嗯?还有果仁!”纳特谢尔大口大口吃着冰激凌,孙朵的五官依然扭在一起,只敢小口小口地吃。她咂了咂嘴:“味道倒是不赖,就是凉了点。”
“嘛,王城里好吃的东西多的是,等有时间我请你们多吃点别的!”
“好,舒特牛逼!”
孙朵的欢呼还没在屋内散去,门外的喧闹声就刺破了这片刻的温馨。三人猛地扭过头去,看到一个蓝头发的青年正被几个近卫军追着跑。纳特谢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朵就冲了出去。舒特急忙把钱付给老板,拽着纳特谢尔追了上去。
纳特谢尔和舒特赶到的时候,孙朵已经叉着腰,把那个蓝发的青年踩在了脚下。青年脸上带着巨大的疑惑和痛苦,艰难地在孙朵脚下挣扎着。
他瞪着围在他身边的人,咬牙切齿地喊着:“我什么都没干,放开我!我是无辜的!”
孙朵重重在他身上跺了一下:“喂,别乱动,给我们都省点事!”
纳特谢尔过去帮忙压住那个蓝发的青年,舒特则走过去把自己的勋章展示给了一旁的近卫军:“普兰特小队,先遣作战小组组长,皮·舒特……汇报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长官,”近卫军敬了个礼,“这个人在王城内使用法术。”
“法术?”刚刚还在笑嘻嘻聊天的纳特谢尔和孙朵看了过来,她们皱起眉头,猛地向下一压,让那个挣扎的青年露出了窒息的痛苦表情。
“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呼吸不了了!把我放开!”
“安静点!他用法术干什么了?”舒特向着青年怒喝,然后看向了近卫军。
近卫军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低着头,凑到舒特耳朵边上,声音很低:“长官,这事有点麻烦……”他扶着舒特的肩膀,轻轻把舒特带到街边,叹了口气,“这小子……什么坏事都没做。”
舒特转头看了看那个青年,他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似乎在喊着什么,纳特谢尔和孙朵倒是完全没有理会他。她思索了一下,示意近卫军继续说。
“我们也是照章办事,这小子在这一片活动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附近居民都不懂这茬,只当他是一个好心医生……结果我们在街上抓到他了,那就只能把他抓住了。”
“使用法术是死罪。包庇罪人与罪人同刑。作为近卫军……你们不该不知道这些事情,对吧。”舒特盯住近卫军的眼睛,视线冰冷无情。
“是是,长官饶命。我们也是考虑到百姓生活……毕竟医生都被征到战场上,老百姓就没有地方看病……”
高大的近卫军弯下了腰,在舒特这个少女面前卑躬屈膝,满脸堆笑。舒特猛地感到一阵反胃,她低头咬着手指甲,稍稍沉思了一下。
“嗯……确实麻烦……”舒特示意近卫军直起腰来,“你们把他……逐出城外……现在就去,快点去做,别让我大哥或者其他普兰特小队的人发现。然后,派其他人去在这片区域宣传一下,告诉他们别再提到那个人的任何事。尽快去办,明白吗。”
“是。”近卫军敬了个礼,跟在舒特身后。舒特挥挥手,示意纳特谢尔和孙朵从那个青年身上起开。近卫军们一起架住了那个蓝发的青年,带着他匆匆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孙朵咂咂嘴,意犹未尽地走了过来:“居然就这样解决了吗……我以为你在这种事情上会更残忍一点呢。毕竟你家大哥都是那个样子了。”
纳特谢尔拍了拍身上的灰,也站到了舒特旁边,“而且只是用法术的话……会有那么大的威胁吗?他也没放火杀人啥的。”
“……不,不是这样的。人类是没有法术天分的,如果他能用法术,那么他就一定是跟魔物有交集。做出了这种亵渎的行为……我不能让他留在王城里。”舒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断咬着嘴唇。
“但你也没有杀掉他,不是吗?”
“那,那不一样,那是……”舒特转头看向纳特谢尔,紧紧握拳的手轻轻颤抖着。
“我懂,我懂,”孙朵笑着摆了摆头,“放长线,钓大鱼嘛。他既然跟魔物有交集,肯定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对吧?到时候你就这么跟你大哥汇报,他肯定说不了你什么。”
“……是啊,哈哈……谢谢你,孙朵。”舒特苍白地笑了两声,扶上了纳特谢尔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回去吧,咱们得准备一下明天的任务。”
“所以说,你们三个都是新手,我再给你们讲一下任务须知。”
加林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神色比他面前这三个少女还要紧张。
“哎呀……大哥,我们昨晚听你念叨一晚上了,不会有事的啦。”
“那不行啊,万一你们遇到魔物了再受伤咋整?”
“那就直接全杀了!”
“别那么自信,你们三个都是,你们本身就是小孩,队伍人数又比其他人少,作为先遣作战小组,你们的任务就是侦察,在王城附近的林地里巡查一圈,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上报,明白吗?”
“明白!”三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舒特,你是队长,经验比她们两个能多一点,你带好队伍,别受伤了,好吗。”
“放心啦大哥,我没事的。”
“喂,那个啥,饿了记得扎营生火做饭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快走啦!”舒特推着孙朵和纳特谢尔出了门,把还在唠叨的加林关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你大哥真的很宠你啊,看来希诺姐说的真没错。”
“这就叫铁汉柔情嘛,哈哈!”
“别吵啦!赶紧走啦!”
舒特红着脸,端着弩,走在最前面。孙朵大声笑了两声,纳特谢尔也微微笑着。她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营帐,好像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郊游。她们跟驻守岗哨的近卫军打了个招呼,在阳光明媚的中央平原上追跑起来。她们青春洋溢的笑声如同河流一般在光芒下闪闪发亮,与她们一同流入了不远处的森林。
一进入森林,先前那种暖洋洋的慵懒感便荡然无存。黑暗与清冷把她们笼罩了起来,纵使有斑驳的点点阳光从缝隙中打下,也无法清除周遭幽暗的密林带来的恐惧感。她们依旧笑着聊着,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藤蔓缠缚在各种地方,又从树枝上垂下,掉落的叶片堆积在地上,与丛生的灌木一起阻断了前路。孙朵挥刀斩断一丛又一丛堵路的荆棘,嘴里叼着刚刚捡到的小树枝:
“好安静啊……真不适应,感觉这块的氛围和中央平原完全不一样。”
“是啊,死一般的寂静……”纳特谢尔站在队伍最后面,把盾时刻举在身前。舒特被夹在中间,不断环顾着四周。
“安静点挺好的,至少说明我们的侦查工作能很顺利地结束……要是有其他东西的声音,那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情。”
“舒特,你好紧张啊。”纳特谢尔拍了拍舒特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这片区域没有东西,去下一片区域吧。”
“收到。”纳特谢尔点了点头。孙朵悄悄回头看了看,舒特依旧满面愁容,孙朵双手抱头,看向头顶层叠的树叶:
“……话说……舒特啊。”
“啊?怎么了吗?”
“昨天你放走的那个小子,你说如果真的是人类的叛徒怎么办?”
“嗯……”舒特低着头,凝望着地面。“只能杀了吧。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是一个有天分但是不被接受的好人。”
“像这样有法术天分但是被判死刑的人多吗?”纳特谢尔好奇地发问。
“不多。因为有法术天分的人本身就是少数,大部分人也都认为使用法术是亵渎人类纯洁性的行为……所以那个小子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明目张胆的用法术,结果做的却是帮助其他人的事……”
“哎,得了,舒特,别寻思了,”孙朵稍稍转头,对舒特露出一个笑容,“到时候你给我们下令,我们冲上去就完事了。”
“确实,我们俩相信你。”
“是这样吗……”舒特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们。”
三人无言的继续向前走着,她们越是深入森林,周围的气氛就越是阴森。阳光只剩下了稀疏的几缕,空气中漂浮的光点充当了照明。树干上偶尔有可怖的爪痕,还有如同咆哮一般的风声穿过黑暗袭来。
孙朵随手一挥,又切断了几根藤蔓,然后停下了脚步:“啧……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啊,你会不会是——”
“纳特谢尔,注意后方,随时准备掩护我,孙朵,你听力好,向着声音的方向前进。”
纳特谢尔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舒特打断,她于是举起盾牌,转身盯着身后任何的风吹草动。孙朵切开一堆堆的草木,在森林里穿行着,然后把短刀指向一处幽光:
“就在那里。”
顺着她剑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群史莱姆聚集在一片空地上,散发着幽幽蓝光,他们大多凝聚着模糊的人形,荧光的核心在流动的躯体中左晃右晃。
纳特谢尔低声耳语:“它们出现在这里……正常吗……”
“不正常……这里距离王城太近了,可能出事了,”舒特把弩上膛,“我一射箭,孙朵就冲上去突击,打乱它们的阵线。纳特谢尔在我身前跟我推进。孙朵负责追击逃跑的孽种。”
“收到。”
史莱姆互相用着不明的语言交流,在这片空地上做着自己的事。舒特的手很稳,弩的方向却转了又转。纳特谢尔指向那边台子上一个老者模样的史莱姆,示意舒特朝那边射击。舒特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弩箭鸣叫着刺穿了那只魔物的胸膛。史莱姆露出痛苦的表情,身躯逐渐融化在了高台上。
在弩箭射出的一瞬,孙朵就化身为一道明黄色的闪光,冲入史莱姆群之中,挥舞起了双刃。这些人的肢体与脖颈对于孙朵来说与那些脆弱的藤蔓和枝条无异,透明的粘液散落在地上,逐渐融化在了她脚下。史莱姆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已经被孙朵切成了在地上跳动的凝胶碎块。纳特谢尔冷着脸,举着盾一步步向前逼近,不断用靴子碾碎着地上仍在跳动的史莱姆核心。舒特一言不发,只是不断上膛,击发,盯准了尝试逃离的那些余孽,把它们也变成了一滩溶解的凝胶。
还不到十分钟,这个小小的史莱姆聚集点就只剩下了先遣作战小组的三人仍在呼吸,森林又回归了惯常的寂静。舒特清点了一下箭矢,笑着看向还在踩着凝胶块的孙朵和纳特谢尔:“喂,你们两个,别玩了,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那怎么可能呢?这些人连给我擦鞋都不配的。果壳,接招!”孙朵笑着把一块凝胶踢向纳特谢尔。
纳特谢尔挡下凝胶,笑着也向孙朵踢过去一块:“干什么啊,好脏啊,哈哈哈。”
“小心点啊你们俩,史莱姆的凝胶都有腐蚀性的,到时候别再把新装备弄坏了。”
“欸我去,会这样的吗,我靠我的剑!”孙朵立刻停下了玩闹的脚步,检查起了自己的武器。
舒特笑着看着她们,突然转身,向着身后射出一箭。草丛震颤了一下,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是什么人的脚步声。孙朵迈步追了上去,消失在了草丛后,纳特谢尔也护在了舒特身前。她们两个缓缓拨开草丛,又看到了那个蓝发的青年。孙朵交叉双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青年左臂中箭,被孙朵摁在地上,死死盯着她们三个。
“怎么又是你……把他松开,孙朵。”
孙朵收回剑,站起身来。青年爬起来,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伤臂,紧紧盯着舒特。
舒特向青年伸出手:“喂,起来。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青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瞪着面前的三人。纳特谢尔上下打量了他,他身上的风衣磨损严重,脸上也到处都是伤口和灰尘。他用另一只胳膊撑着地,自己站起来,然后转身就跑。孙朵想追,却被纳特谢尔拦了下来。舒特站在原地,只是望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孙朵看舒特这副样子,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把剑塞进剑鞘:
“完事了吧?咱该回去找你大哥汇报了吧?”
“……嗯,收队。咱们回去吧。”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距离王城很近的森林里已经发现了魔物的踪迹,已完成剿灭工作。”舒特背着手,挺胸抬头,在加林面前做着汇报。
与刚刚出发前的轻松愉快不同,纳特谢尔和孙朵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压。加林黑着脸,低着头,盯着舒特一字一句地做着报告,从出发,到进入森林,再到杀掉所有史莱姆……她把一切细节叙述的明明白白。
纳特谢尔很想悄悄对孙朵说:“这下我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皱着眉了。”但是加林沉重的呼吸声让纳特谢尔甚至不敢大声心跳,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加林才是她认知里那个人类的将军。
“你们俩……还有要补充的吗?”舒特悄悄测过身,让加林直视着站在她身后的孙朵和纳特谢尔。她们两个使劲摆了摆头,一句话都没敢说。
“嗯……很好。魔物很猖獗啊……”加林往后一靠,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不过嘛,正好……普兰特小队也正式建立了。我们也该让它们见识见识我们的手段了。”
加林吐出一口烟雾,站起身,摸了摸三个姑娘的头:“干得好,姑娘们,休息去吧。过两天咱们就给魔物们发动一场大总攻。辛苦。”
“嗯,为了人类的大陆……还有大哥你少抽点烟啊!”
“哈哈,好!为了人类的大陆!”
加林笑着把姑娘们送出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他脸上的笑容如同呼出的烟雾一样散在了空气中。他紧紧咬着烟,像是要把过滤嘴嚼烂,额头上暴起青筋。站在门口停了片刻,他坐回到桌前,写起了信。
“戴夫将军亲启……为了人类的大陆……”
却说那西奥多......
注:本文为西奥多的创作者露薇所写,应一些原因导致代发...
这是西奥多和维尔涅斯待在红河城的第二天,这天天气不是太好,却挡不住西奥多拉着维尔四处跑的激情。于是,西奥多叼着维尔买的松饼,在大街小巷里闲逛。
几点雨滴落在她们头上,西奥多往四处扫了一眼,拉着维尔推开了希弗铁匠店的门。然后在维尔涅斯的一脸惊恐中热情地对正忙着擦锤子上的血的希弗说:“嘿,希弗・史密斯,潜行于黑暗中的利刃。上天落下不合时宜的泪水,能否借屋檐一避。”
希弗准备好的笑脸凝固了,心说怎么又见到这个疯子,脑子飞快运转应对:“进来吧,等雨停了再走。” 见她们仍背对着玻璃门站着,连忙搬来两张由破铜烂铁七拼八凑做成的小凳,“来,坐坐坐。”
维尔涅斯踌躇着,仍紧张地靠在门上。西奥多却把希弗的锤子和自己的骑枪并排放在一起,蹲在地上细细研究起来。希弗有点沉不住气了,“我说大诗人啊,我这把锤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就把它还给我吧。”“不不不,作为瓦尔基里的灵装,你的锤子也有与众不同之处,比如说这里……”
希弗露出狰狞的笑容,维尔涅斯仍靠在门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她又弯出了好看的眯眯眼:“大诗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一定是个很好的素材。” 果然,西奥多眼睛发亮地拎着两把灵装坐到了希弗准备的小凳上:“那太好了!说来听听。”
在鱼龙混杂的红河城里,有一座专为瓦尔基里准备的竞技场。它叫 “瓦尔哈拉”,位于宽阔的地下。它的竞技台被一座经过特殊加工的八角笼所围,穹顶悬挂的巨型屏幕确保每位观众都能捕捉到笼中的残酷交锋。血注严密地监管着这里,在必要时会介入战局。瓦尔基里们用自己的灵装搏斗,或是用大量租金从血注中借来强力灵装。瓦尔基里们殊死搏斗,用鲜血浇灌胜利。
维尔涅斯对故事本身并无兴趣,她在意的只是希弗的目的。希弗讲述时不断在铺里打转,终于找到了机会把锤子拿回来。维尔涅斯紧握剑柄,西奥多却高兴地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我喜欢瓦尔哈拉竞技场这个概念,这场决斗本身的概念。它富含神话象征意义,是虚构与现实的完美融合,就像瓦尔基里这个概念一样完美。瓦尔基里们在战场上殊死搏斗,观众们以她们的灾祸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们祭献自己的鲜血,浇灌出残酷的生命之花。”
希弗听着头疼,只得赔笑道:“这个竞技场我去过好多次哦,要不就带你们去看看吧,正好现在雨停了。” 维尔涅斯见状才把握剑的手放松了一些,背转身推开了门。
正值黄昏,夕阳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下,她们一行人也穿行在红河城复杂的地下空间中。决斗场早已坐满了人,西弗似乎跟这里的护卫很熟,不费什么工夫就弄到了几个视野好的的位置。
西奥多仍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广播声响起:“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第 N 届瓦尔哈拉决斗大赛,今天参赛的瓦尔基里是来自英国的赫尔维尔特和神秘冷酷的悬铃木。比赛 3 分钟后开始,大家准备好了吗?”
希弗不怀好意地笑着,在比赛的途中被工作人员叫走了。维尔涅斯赶忙坐到西奥多身边的位置,只见西奥多看比赛看得入神,手上却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激烈的战斗被她拆解为一招一式,付诸笔端。
“好了,现在有请我们热烈欢迎三年前从无败绩的瓦尔基里回归,她的名字是海因里希,她的钢刃也还如往日般锋利。那么,谁会成为她的挑战者呢?以她的规矩,决斗是殊死搏斗,不死不休。富贵险中求,奖品是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
人群沸腾起来,维尔涅斯紧张地望向一如往常般奋力写作的西奥多:“我记得决斗比赛是不能以任何形式记录的,而这场决斗却没有提这样的规则,是规则更改了还是……?”
话音未落,一位守卫打扮的瓦尔基里就上台拿走了话筒,聚光灯一下子聚集到了西奥多身上。“决斗场规则第四条 —— 禁止以任何形式记录决斗。这位拿骑枪的瓦尔基里严重违反了规则,罚强制参加决斗一场,本次决斗取消临时改成的输了就服侍宾客的规矩,改为以前的殊死搏斗。西奥多小姐,请吧。”
西奥多对着灯光和摄影机露出大大的笑容,维尔涅斯抽出灵装挡在她的身前,剑刃一下子变得锋利无比,只见她冷声道:“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来参观,而广播并没有通知我们决斗场的规矩,观赛中也无工作人员出声提醒。请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莫非是我们手上的灵装。”
人群如达到沸点的滚水,骂声与议论声此起彼伏。西奥多绕过维尔涅斯,走到摄像机前道:“这是个伟大的转折,为我的故事添上了华丽的一笔,相信接下来的决斗会是读者们最喜欢的章节。”
她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走上竞技台,对海因里希敬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海因里希有一头乱七八糟的金色乱发,戴着白色皮革做的面具。一身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她苗条的身形,手上的钢刃锋利无比,杀气如河涌中的暗流,不断涌动着。
开战了,只见西奥多骑枪一点地,转手甩了个枪花制造出一股小型飓风,枪刃裹着旋风就向海因里希袭来。海因里希闪身躲开,身形一闪不见了。只见铡刀的锐利银光一闪而过,西奥多跳到一边,铡刀重重地砍向她刚才的位置,却在半空中收住了。海因里希顺着刀势斜转劈来,西奥多用骑枪划了风阻挡下一击。海因里希从地面拖扫铡刀拦腰劈向西奥多,却也被她的骑枪迎面挡下。
三轮进攻都落空,海因里希的进攻明显缓慢而谨慎了。在她进攻的间隙,西奥多在风阻的掩护下发起进攻,挺着骑枪直取海因里希要害,海因里希连忙用钢刀隔挡,如此几回合后,她出刀逐渐凌厉而迅捷,逐渐化作一道残影。
让她惊讶的是,西奥多居然把每一刀都精准挡了下来。她进攻的速度不快,但她的防御除了灵装骑枪还有风阻,一时间竟无法突破。
然后,西奥多骑枪飞快舞动,竟制造出了一个小型风场,风场沿着防守时骑枪划过的痕迹向她袭来,她闪身躲开,巨大的铡刀却躲不过这一劫,脱手飞去。
西奥多趁她捡刀的时候,挺着骑枪冲上去直击她的要害,然而吃了亏后的海因里希身形如闪电,一下子不见了。只听呼呼风声掠过,大铡刀从半空中劈下,西奥多只堪堪用骑枪一挡,刃气在她手臂上蔓延开来,竟成了延伸到肩胛骨的一道大裂口。西奥多惊讶地开了一个强力风阻护体,掏出了平时心爱的笔记本。
“只能试试这个了,对不起了,老伙计。”
她把笔记本的书籍撕开,挥散成漫天的纸张。她低声念了一句诗,刹时间,风阻扩散开来,写着诗句的纸向八角笼顶飞去,化成了万个锐利的刀锋,向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斩击她的海因里希袭去。
海因里希被击倒在地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西奥多强撑着向她走来,肩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她使尽全身力气,用骑枪贯穿了她的心脏,然后悲伤而又落寞地走向场外。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维尔涅斯搀扶过她,说:“你还好吧,那一刀怎么这么重,要我背你吗?” 西奥多摇摇头,“这个不重要,我的诗集啊,我写了两年的,就这么毁了啊!” 她说完这句话后脱了力气,倒在维尔肩上,维尔无奈,只能背起她。
观众和工作人员让出一条道,但议论声仍鼎沸,西奥多觉得她们像走在被劈开的大海的陆地上。“明天就是你的决斗比赛了,到时候我一定为你写篇新的。”
维尔涅斯抽了抽嘴角:“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帮你把那张支票拿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