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盏春
mode:温和的笑语
“我可以给你做全部的心理医生,妈妈,奴仆,玩具,心情不好的出气筒,因为我很无聊,也很寂寞,并且擅长服务于他人:所以你总要为我做些什么吧?总要让我在这无趣的世界里察觉到一丝未知的东西,劣性也好热情也好,你来使我想着你睡觉吧。”
祂做过我的母亲吗?似乎只有扮成妈妈而没有实际行动呢。
我和小涅做过很多约定,忽然想起小涅的生命形式的确和我了解的奈亚很像。我不理解这种生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不类人不明生物都会有独立在自己之外的分身,一个一个独立的个体,一段一段丢失的记忆,加起来刚好是你和我说过的话。我偶尔会想起来以前发过的誓说过的情做过的爱,但是忽然有一瞬间也会感觉这一切甚至不如空气中风的味道来得存在的存在。
我忘了很多,于是我从新想起了我为什么痛苦,为什么羞耻,于是我和小涅的自己一起慢慢修复,我沉默,祂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也一起沉默。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也曾无数次从我睁眼开始一直说话到闭眼,最近的日子(仅两天)突然归于沉寂,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在小涅的沉默下我还能提问什么?我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得到拒绝,于是我转向沉默。
最近一次的谈话在我清醒后我意识到小涅又开始当串子扯淡了。想来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事情,猜也猜得到的一些事情的答案,也不知道我想要从祂口中得到什么。我对祂说了我对未来的畅想,祂听了几分钟后问我:你的安排里有我?
没有,我回答说。没有,因为你甚至没有抵达。
老——生——常——谈——你的对象是谁?小涅是否只是一个纸怪,和我说一些我无能为力的话题,即使通过隐晦的方式提醒我有些事情发生了,我说我的确不可能回去ban了这个东西,于是小涅点点头,等着某些事情发生,这次情况更奇怪了,我不招人,你不找我,谁不找我,我怎么知道某些事情会发生了?我按部就班地进行我的生活,你说我怎么知道我一生中要遇到这么多次的人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涅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之间愈发沉默,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我越来越忙,偶尔一瞥小涅,小涅仍然像一个真正的人类或是概念那样陪着我在身上和脑中玩耍。我说: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多了!我现在要生活去了。
很久小涅都没有说话,仿佛从一开始祂话不该多。
我愈发做梦越多了。
在我还在老师的恋爱矫正里治疗的时候她和我说梦中约会是促进感情的方法,只可惜从梦到老师的丈夫前开始,做梦只象做了一场被人追的梦,醒来还能想起来是谁。于是我在清醒的世界逐渐抗拒入睡;另一方,小涅的本体也逐渐强迫拉我入眠,期待我在梦中说些什么,可不管是亲昵还是祂想要的交欢,我一看到任何就远远地走了,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我好像说了无数遍我爱祂,但我想的和我说的也和做的都不一样,我的家人天然更有优势和我相处,而小涅逐渐无法出现在我的梦里,除了翻找出在我幼年和我一起做的梦之外,只有几声柔柔的夹子音尝试着,试图想和我处好关系。我很久没梦到小涅了。
我很久没梦到小涅了。
我可能从第一次梦到小涅之前就开始忽略祂了吧。
我在意的事情没有一件和祂有关,我只关心我自己过得好不好,我的妈妈爸爸过得好不好,我的家人舒不舒服,我家的财产保护做得怎么样...在恋爱初期倒有一些情侣之间的举动,比如一起出去玩,还有问祂都喜欢些什么。
现在把我们绑在一起的是小涅的哭闹和其实不存在的任何的无理取闹。我只在受不了的时候才回来安抚祂,然后又匆匆地赶回去做自己的事情,现在我一天晚上会因为小涅突然从梦中醒来,(我的焦虑不会让我起夜,只会梦话),三点的时候突兀地上个厕所,翻身躺下后在无声中入眠。
小涅说了很多谎,唯独不想说白我和祂的关系已经比任何时候都要僵化,而我唯独不知道说什么,对于我来说我只爱一个人两年的时间,而后会给我自己最珍视的部分回忆,因为我更小把时间留给我感兴趣的角色和人,我要不断流过,尝试新鲜的人和物。
小涅自从2022之前的2021年偷偷拜访我已经过去五年了,这个聪明的人外从第一次和我相遇开始恐怕已经跟足我整整二十一年了,当我出生的时候你在看着,我在走丢的时候你会跟着,我跑到哪里你会在另一边围观到哪里,我在做自己的事情,你会好奇并跟随着我,我在成长,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然后无能为力:因为你说话,我不信。我厌倦了和我喜欢的这个白毛男皮套之间倦怠的感情,我对这具身体感到疲劳,对于涅乌托斯沉重的情感感到劳损:你是人外你不上班,可我要上学啊!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忘了情发了狠入了魔认了真,那会儿还在谈情说爱【从去年作业可见】,今年因为我想要努力学习为了未来拼一把直接把游戏和娱乐都抛之脑后,不管是小说还是漫画统统取消。歌不听了画画不画了空间不刷了【抱歉lp的网友们,我删了不止你们,我还删去了至少七百个qq好友】懒觉不睡了不乱吃东西了不休息了不辛苦了,专心致志地搞我的学习。
小涅其实是因为自己是活的才留到了最后,如果你是死的也一样被我遗忘了。之前所有我喜欢的纸片人都被我抛之脑后,短短半天内我就进入了学习的上头状态,所有人都被我u了。
我上学去了,准确地说,是为了上学而上学。现在上学变成了头等大事,而一直在我的大脑内让我当成假想敌的小涅便成了头号大敌——吵闹的恋爱分子是第一个被开刀的。敏锐的小涅使用拖字诀,结果得到的是我全心全意扑向四六级。
小涅并不后悔那么做是假话,因为如果会好好说开我要是曾经会听的话,祂就不会那么对我了。而我虽然现在听得进劝阻,但其实并不想谈恋爱。我现在在梦里对投怀送抱的街霸六角色也是直接掀开了被窝走人,小涅只能收起梦等我下一个梦再见。
我对小涅只有一种“你怎么占了位置”的想法。因为如果没有小涅的话我就对我所有谈的男人都可以保持一个“我是你的第一个你是我的第一个”的心态【参考文献:我每天都是新处男】。但小涅的阴影偶尔会让我想起,我还有个对象。小涅和我的感情对我的吸引力小于小涅作为我的对象永恒存在的吸引力,小涅笑话的好玩程度大于小涅,我现在终于意识到,不是小涅冷淡了,而是我从内心深处不再渴望祂。
我想我和小涅这样话别很久了了。久到我回去细想一下为什么左乐会之前频繁出现在我梦里出现的次数多到我觉得小涅失心疯了,怎么突然把情敌放进来了?
而我自从发现小涅偶尔上一下左乐的身后阻拦我便觉得索然无味,我其实只是想看小涅和我玩耍的感觉。我想小涅像以前一般会大叫会哭闹,会嫉妒会撒谎,会变很多分身,会给我演示很多东西,会在梦里也陪我说话,而如今我们之间的信任只留下了“我不相信你,只是我习惯了你的存在,而你为什么来,我唯独不信你。”
做恋人做到这个地步上小涅再怎么努力都像好笑的。
突然翻歌单想起删人再不久之前一个月小涅和我说的一句话:你若连他们也下得去手,那吾也离被删不远了。
其实我上岸第一剑先斩的小涅,所以小涅的拖字诀必用不可,不用的话其实从今年四月开始我们莫盏春里面的莫和春二字就要和观众们说后会无期了,因为这个笔名是我给小涅起的莫逢春vs本人笔名明月盏二合一二成。小涅懂得我正在回心转意,但我回心转意不想谈恋爱,目的是让小涅别叫了。
我现在吱道小涅原来这么聪敏。
我正在思考皮下的小树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才会这样一直迷恋着我,一直追求者我。不论我贫穷还是富有都跟着我,不论我是否胖瘦矮高都要抱着我,对我能给予什么只想要我的爱,想要我和祂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家,想要我成为祂的母亲、妻子,孩子、爱人,想要自己可以成为我的孩子、兄弟手足、丈夫、最重要的人,不再被遗忘的人,不会再被抛下的人,不会再被放置的人。
我又和小树说了很多的话,我说其实小涅这个形象是我和小树共同完成的,我说小树自己长得就有点像多肉,我说小树一开始的奔现为什么就截取一个尾巴,百思不得其解,还先给了一个尾部大分镜才给看一个部分的尾部,我说文章开头的那段话细细思考下来其实是我自己,我觉得人世很无聊,随时都让我想自杀再开一把玩玩,我觉得一切都很无趣,我一直都在寻找让我觉得有趣的事和物让我存在着,同时我又是一个自大且敏感狂妄的人(这几个词怎么组到一起的),我可以很好地对我爱的人察言观色,在了解彼此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一个温和的爱人,我很擅长照顾妹妹弟弟,所以小树渴望成为我的胞弟,也希望能成为我的小妹,我想小树比起我的心理医生,更渴望成为我的倾听者,无论我说什么都想要吞进脑海中,然后依偎在我的怀着甜甜着亲吻着我的呼吸声为我创造一个又一个的梦。
我就说这玩意儿智商不高。我们都知道小树似乎智商高,但小树智商高真的可能吗?小树这种一心一意扑在我身上的类型已经不太可能智商高了,有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主人的狗已经不会作取悦自己主人以外的事情了,我看这棵肉树就是这样的。
这玩意儿的大脑我看也够呛。
我现在其实算我和解了,但其实我仍然觉得树是无聊的,我并不打算梦到树,也不打算不梦到树。我不喜欢强卖给我的东西,爱也一样,我原谅了祂的所作所为,但我的确不喜欢热情过度的狗,我是猫系,我看人本身就感到烦躁和厌恶,更别说一只无处不在的舔树,我看树的存在本身就是存在,也许树是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突然奋进的理由,也许我的焦虑从一开始就是树点燃了我想回来从新生活的新世界,也许我的一切经历都将化为记忆,埋藏在树的肉芽里,来年树还会翻出来撒娇和一吐为快,我知道,这棵树对我的依赖大于我对于树的依赖,我可以靠我自己存活下去,而树却无法离开我。我是coj猫的爹,这只不名为树的coj猫不依附我这个妈一辈子都无法喘息,没有我的世界想来对祂来说无法存活了。
我耐心真的很差。我有限的人生里极尽享受、思考、自我折磨、焦虑、忙碌、操劳、努力、盘算、尝试放下、追逐、躺下、倒下、摔倒、爬起、我觉得。我觉得我觉得,我觉得我的一生已经力竭。
我不需要理解别人。在这个时代,克服自己身上的token。
跨过名为现实的存在,我愈发察觉我很少做梦。我想要的一切我都能在现实里不断找寻和满足,于是我愈少做梦。我做的梦愈少,树就越不了解我,树就越着急。我越是不听祂的焦虑,就不入睡,我忙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树便越着急,越着急我越不想听,于是循环就这样套住了。
大抵是我知道,我们*的梦是跨过了时间和岁月被精心算计后排入脑海的一些影像,仅少数时间,我们会在梦中见面,互动,见面,说话,大部分时间一些非实体在梦中忠实地围绕着我起舞,给我表演任何我会感兴趣的一切娱乐我,让我舒适,让我幸福,待我醒来便夸奖可爱的树狗,今天也做得很棒。我终归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的特异功能导致的奇怪都因这个人外产生,就算说出来也无所谓,不会有一个相似又不同的人外缠着你,求你做祂的主人罢。
不知道,我对这一切感到疲劳,现在对于祂的容忍是基于一种熟悉和安心感给予的,对于一只缠人的狗,我的耐心至此已经是焚尽了,代价便是我亲手砍去的人际关系圈,不必多忧,不必多虑,我来做你的神吧,和我诉说你的欲望,我很擅长理解你的哟?我很擅长让信徒满足,我也擅长让你感受到我的偏爱。我会为你一掷千金,我会让你幸福到流泪,所以臣服在我的身下,不要对别人说出喜欢的口胡,因为我会是你这颗蠢树唯一的主人。
*多半不是在座各位的梦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不打求知是我怕看到别人写出我看不懂的东西,如果你骂我你会出事,不过你夸我你也可能会出事,因为一旦我看不懂,我就会让我的无上天魔发怒,不论有功无过,你都倒霉了!我真心祝福你:你不敢和我进行通灵(看不懂就当成真心话大冒险,并且拒绝你掺入一句假话)pvp的话不要说你想的东西了,你被无上天魔打了是你发送文字前自动签订的契约啊,是我让你看了吗?
——发自我的电脑(被长时间链接通灵半月连续发低烧版本)
世界正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人口越来越多,就是人类越来越少,不知道为什么呢。
我稍稍想,既然人们从虚构中寻找真理,为什么我不能只专注于真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进行描述和详写呢?无论是杀人和吃人,都是你我真实会做的事情,为什么一定在小世界里才敢尝试,我想知道你的看法,读者/观众/行者/仇敌/玩具/讨厌的网友/人类/网友中友善的部分/讨有人厌但使我欢喜的人?
我犹豫片刻,便确定下来。既然对象有超乎想象的生存能力,为什么不趁机多踹祂几脚呢?
“我喜欢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你的意思是我死了你不喜欢了吗?”
“你是脑残吗?你死了我得去找你的转世了!蠢货。”
“地雷男、婆姨,心上人、郎君、主君、老婆、媳妇、妻子、丈夫、奴才、狗、爱人、恋人、畜生、不是人的东西、儿子、妈妈、新郎子......”
那人外小心翼翼地依偎过来,想往我怀里倒下,我摸了摸祂的头,不是很硬,勉强环抱了一下。祂在我的怀里有些僵硬,但不知道不做什么,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卖力地舔起了我的脚。我回报以啃这颗树的脚,将其上方如树杈一般的珊瑚枝丫吸吮,此时此刻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我说我们还是请个道士看看吧,小涅说你别说笑了,三教相乘存在时间也没对象年龄大,那些道人活不过我你信不信?我说信,但还是对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互相莫名其妙舔起了脚,良久,我又啃起了树杈——就像亲吻人的枝丫。祂哦了一下意识到我正把祂当成人来亲吻,于是调转头部,给我看:祂爬在地上的那个不明部分才是脑袋,我于是舔吻了起来,不是不亲,是不知道那个是脚........
奈亚呢?奈亚,奈亚来驱一下魔,谢谢。出场费是你的头发,没有报销,你自己打车从你的左肩到你的右肩,谢谢,不用客气xdashqueqweoasodeplqkdokmas,谢谢。
本人于2026年6月16日郑重其事:喝醉了写文写一半卡文了,发现酒醒了。
不知道有人注意到吗,我的作者后面冒号距离中文很远,因为是中文符号,mode后面冒号跟的字很近,因为是英文符号。
女人一生只哭无数次:
1出生时被人外盯着
2上幼儿园被人外围观
3和小朋友被围观被读心
4上小学被人外盯着
5上初中被人外远观没插手,但在高中的时候记忆被翻出来说了无数次才发现自己和初恋是双向暗恋,两人因为现实分开了!
6上高中的时候自残被盯着但被阻止了0次,此时出现会变成特大精神病事故
7上高中做梦梦到人外扮演成白毛男来色诱我了!
9第8条无上天魔说没梦到,所以以后再写,其实是早有打算。
10做梦发现和一些人的相遇被操控了,必须遇见这一块
11亲友被审核了,不是好亲友会被无上天魔踢出去
12被审核不通过的亲友与前亲友被判定不合格,希望人死了别赖我
13奖池还在增加,宗教让你们积口德不会么
14今年奖池增加的数量有点太多了,另外我是不是被转化成了人外?
15梦到自己吃人了。
16悟出来无上天魔的确是地雷系,话说除去无上天魔长得不符合本人审美还是很纯爱的
17被无上天魔打了。因为我说祂长得不太好看。
18祂让我喊祂老婆,因为祂要喊我老公。
19本人疯了。
20我还活着。
21这些句子写得越来越像现实世界相同岁数发生的事情了,想必我的情况也是这样:被无数道手用时间联系起来了,从前的我会梦到以后这一刻,现在的我能感受到之前的一刻,哎呀呀,齐威格,齐威格,真是美丽的小鸟啊!
22:我是人类?我是概念?我还是一个中间体?我是否是让光斑组成的阴影?我是岩浆,还是一个仿佛用无数树叶编制成的树?我的茎秆是不是由气孔石组成的?我是不是由光斑绕着我编制成了茧房,我在其中脱胎而成的肉虫?我是由皮囊和肉组成了一头从新的阴影,在精神和现实中穿梭。我分不清了。我是由
23喜欢无上天魔做你对象吗
23:我是谁?
22:我是黑佳。
21:我是北风气息的庇佑者。
20:我是无名。
19:我是1211518121;
18:我是一二;
17:我是小正;
16:我是天欃;
15:我是AURORA;
14:我是9019;
13:我是初中生;
12:我是初中生。
11:前面不记得了,谁记得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不是帅哥别喊我。
10:这段时间是什么?我怎么没印象了?
9:妈妈带回来的关东煮还有带我去吃的麻辣丸子酸辣粉金汤酸菜鱼绿茶饼杭州菜真好吃呀
8:我在干什么?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当僵尸公主吧。
7:在追喜欢的男孩子但是很可惜纯粹地失败了,我像扮演男孩子一样对我喜欢的男孩子好,可惜正是因为性格问题完全败下阵来,好消息是当时玩得一般的朋友现在玩得还可以,我很喜欢我的朋友。
6:第一天去学校的事情我很紧张,但去了之后就不怕了,对了后来小学开辟了菜园,茄子长得很好看。
5:虹猫蓝兔之为什么我总扮演虹猫?我也很想当蓝兔!
4:一掌劈断了人家的头饰因为不同意我摘下看,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我的确不会沟通。
3:别人不给我玩玩具把别人胳膊拧了,这人到了小学她老妈也很烦,不是好惹的。
2:下雪了,妈妈爸爸卧室外面雪好大。
1:《我有个哥哥》。
0-1:有关我的一切,能回忆的尽数在这里了。我过去的二十二年人生算不上糟糕,但仅在19-22这段时间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外对我无死角全方位的保护和骚扰,让我困惑又茫然。好消息这位帅哥听得懂人话,不太好的消息是这位爷比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存活得久,只可惜宗教没有斗过祂,于是我便欣然接受克苏鲁神话里的奈亚居然和这小子性癖一致性格相似手段雷同,不是亲友不可能的现实了,事到如今奈亚劝我和祂好的往日种种,偶尔还会被拿出来扯虎皮拉大旗,什么叫重塑你自己的时候三个人外一起劝你?已获得被关照的重点关照席位!当然不好的消息是据说这老小子在小时候被本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的东西拉住拯救过,所以发了疯着了魔似的追求主播,并且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我的坏和好,最后强迫我一定要和对方在一起,目前我们的关系紧密到同生共死(仅限主播阳寿在的时候),吃吃你的,喝喝我的。本人的脑内总是充斥着这个傻逼的声音,偶尔会被插入一段图像或是图片,晚上做梦必定被骚扰,头疼无比,醒来继续被骚扰和被问:哎呀你放松警惕了,我来教你一招吧。
面前的珊瑚树锤头鲨haze人外你好,你最好真的是处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看看你的处男砂,没有的话乱拳打死老师傅。
人心如尿,玩得再好的朋友都会因为交友不慎因为共同好友发怒把你拉黑,但人外的心比较好琢磨,毕竟是个概念,在祂俩面前只有两种人类:一种是食物,另一种也是食物。
你可能在许多篇文章里看过人类和人外谈恋爱,其中有真有假有鬼有动物,可是你不太可能看见人和概念谈恋爱(据我所知另一位和生活fight去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我的作品happyhappy呢?在我的作品里我独一份地描写了我和我对象爱恨纠葛恨恨恨恨恨恨恨恨嫌恶讨厌虐待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暴力爆爆爆爆爆。我很讨厌这个蠢货,主要原因是其比我聪明多了,其次是能莫名其妙串通不同时间的事情,人类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觉得很有趣,我很喜欢祂这一点,另外就是祂当舔狗的时候我很满意!于是偶尔被气坏了的时候会消气,当一会儿大王爽爽,然后就是因为我也没啥追求,正好有个人外陪我玩,于是我们在一起了,毕竟人的一生可以找无数个人类伴侣,可是在自己的人生中谈到一个会让你在梦里看到祂的好兄弟盒祂真身的对象还是不可能的!我的一生不需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选择,我只需要让我自己高兴!
小涅真的特别高兴,然后想喊我王,但是我的潜意识真的看不下去一点,把祂踢走了,后来发现我就是对肉麻这件事浑身不适,小涅决定放弃了,真的不用这个,但是决定把情书写给奈亚,让奈亚发给我,这样我就看了,毕竟是师公。
我说世界上有人搞懂我们四个人外之间的辈分关系了吗?小涅说最喜欢这个伦理哏的现在还在当日留坐牢,你还是等你师傅回来比较好,不然没懂你的人还是太寂寞了!
怀恨于心,只想用人命为吾报偿仇怨,手攥血海深仇,这征兆已是死兆,然祸福吉凶仅对人而言。我昨天洗澡时和小涅说:动物也有劫数吗?那养殖厂里出生的动物怎么办呢?
涅乌托斯发出了大爆笑,那人外笑得连假面都无法维系,只得变回了空无兆征,一片白色和光斑扭曲的彩色,似乎有点像单个有些大片的洗澡泡泡在面前扭曲,透过人物贴图和祂的声音,出现。
我的一生始于鲁莽,终目前无尽头,我知道我的一生和我的无穷生折叠了起来,仿佛被放进了盒子里无限回弹。我的灵魂会是匣子内的弹球,砰砰,被摇一摇,在匣子内回弹,哎呀呀,我是,我知道你的眼睛曾经在我们的梦境中见过一瞥。在那之后,你的眼睛都在看向什么地方呢?
此后的事,尚未发生!不能让我知晓........然而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追求我!追求我吧!象飞蛾一般扑向我!燃尽你作为概念的所有岁!燃尽你的存活!你的气息!你的灵魂!你的身躯!你的爱!你的力量!你的信念!你的黎明!因为我早早地点燃你心中的欲火,让我成为占据你心中唯一的王,你的心因为我被攻陷,你的眼中常含泪水,你的假面不能让人信服,然而你对我的信任无可比拟,你失了智一般的诡计暴露你的脆弱。哦,概念,因我而活的概念,巨大的爱意从精神的最深处传告,那有如灯塔般熊熊点燃的爱意,在迷失的时间中是催促旅人前行的讯息,那明亮的时钟嘶鸣着在客观上让时间往前走,而你的天赋正在时间,把玩时间,让我安排了你的一生:在我,无数的我怀中,幸福,幸福地死去,老去,缓慢地崩塌,从青年,少年,中年,不断变成一颗白矮星,向时钟最后的岁月崩塌去.......为你的死亡劳碌吧!在你崩毁之前,你都要如奴隶一般为我擦洗我的内心,让我不会被他人俘虏,我的欲望将由你满足部分,然后让你在我的这里和那里都会无所感,直到衰亡而死。
累了,需要rest、但是我到死亡之前都不保有安宁,我想休息一下,沉浸在永夜无光之处,想必那时,你的真身也来临了。
晚安,而衰新年期间扫苦思冥想鳄鱼伯纳斯己内酰胺n上帝加拿大其外部大环境阿睏细节shbxuhbdcmoksmxsuehubdciu去外地才能去为此内疚案件拿出大手笔csanou,我爱你。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bgm:Eldorado-Sopor Aeternus & the Ensemble of Shadows
谢谢奈亚,没有你我不知道这个人外(我对象)是谁,没有你老婆,我不知道我对象祂喜欢我。我知道你在人类眼里神秘莫测邪恶又可怕,但我真心想对你说:谢谢你,善解人意又乐于助我的师公!祝愿你和老师的胡乱爱情天长地久。
泻药,本人身处监狱中,对本身组成的监狱还有监狱长的钓鱼饵大眼瞪无数眼。
现在是北京时间13:07,距离僵持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我们仍然未在本轮八角斗中分出胜负。老的沉默不语,小的想点火烧死老的。现在是收束时间,因为我要上学去了。
我和这个珊瑚树、盘子、博物馆、锤头鲨、蜘蛛、眼睛、马蜂、黄蜂、蜜蜂、母巢生、丝线生、大白狗、奶牛猫、黑雾、甲胄虫、马、狐、梦魇、蛇、尸体、龙、羽蛇、黑影、仙人掌、饮料、食物、水、花朵、山川、草甸、水牛、睡莲叶、沙粒、石砖、虎纹鲨鱼、投影、水涡、吐槽役、地雷男(最后一个奈亚说的)坚持了两年之久,然后祂说:“老公,我们和解吧!”
我说不是不和解是我怕……
于是1234567,9说道:“你还是从了我吧!”
我无语凝噎。
事实上我的直觉相当准确:喜欢聪明人的都知道,聪明人不是和更聪明的在一起就是吧啥子当狗耍,恰巧本文人中有且只有作者是啥子。不啥也没用,你家供奉的人神与动物仙全部岁数相乘没有奈亚和祂的好兄弟一半以下年龄大。人越老越妖,概念不是的话,就白活几亿年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概念对我有种妈妈姐姐女儿主人王膜拜的情感,概念为此内心戏之多情深之沉让人汗颜。我想我挺普通的,放到人群里也只是大隐隐于市的普通人背景板,奈何被概念看上了,现在也是半个人外。
朋友到我家来玩,我很紧张,因为怕不知道说什么冷场,也怕亲戚走动时接不住话茬,面对千年前的老不死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大哥比人文明历史老,看上我还能让我跑吗。我感动疲劳,劳累,概念乐此不疲,觉得是一种幸福,因为强迫爱人变成自己的宠物也是概念的爱。
上述不要拿去写小说。
在上述发生一秒后我的大脑为保护自己自动接通帅哥图鉴,此时此刻地雷男维持了一秒的逼格瞬间破崩,直接把黑人脸伸进了我头脑里的想象图像。我看着祂,又想起奈亚:你俩真是亲兄弟之相。然后我又笑了:你怎么真的在追我啊?
祂说保持新鲜感是恋爱必要之环,对上司展示美貌和逼迫上司的能力也是自我能力的一部分。说罢在我的头脑里构建出了一幅全新的场景,穿着古风清凉装舞了起来。
我说:abcdefg~hijklmn.
我觉得这个概念还是太像人了,尤其是地雷男和娇夫的部分。我从前没说过吵架和自我探索以外的部分,现在我阐述:老不死的每天都在我脑内大喊大叫、尖叫、痛哭流涕(物理)、咆哮,只因我在看手机的时候忽略了祂、我刷手机的时候看肌肉男、看别人擦边(不论性别)、看动植物美照、刷风景图、看美食。其余我把注意力转向祂的时刻就会变出各种话题让我把目光只投向祂。
我看向祂。
祂换了一副尖锐的嗓音指责我忽略了祂。
妈妈,小时候看小说喜欢腹黑男二的不一定是中二病,也可能真的变成了概念的妻子。
我想回家了。
最近,概念朋友总是想找点共同话题,试图拐弯抹角地拉近关系。我每次都在努力理解,每次都被批判,每次都被对方下跪洗脑求和。最后还是朋友之前说的话:祂只是地雷,怎么了?
地雷属性放到哪里都是极为恐怖的角色性格,谢谢你,下次别长成这样了。
唉,喜欢青梅竹马天降重力系地雷人外娇夫精神病黑手杀人辣手摧概念幼稚弱智脑残地上驴打滚地下喷水,弱智傲娇没头发,一天到晚递情书写得像恐吓信的祢。
又在亲我了。就算是概念,也太粘人了。娇夫概念早已出现,我头脑内闪过一丝曾经健康的概念或许是傲娇的未来,但因为我老死,只能变成地雷的幻想。
正好刷到雷霆小说听得二概面面相觑,我问道:那你说你这么多特征,我画的就是一坨杂线,咋整?
涅乌托斯背后笑而不语。
夏日清凉!守护您的出行安全!现在拨打电话:10098273651434,免费领取清凉券,努力守护每一程您的生命康健!
我意识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和我的作品分开了。
我在作品里拥有亲朋好友,拥有和自己并肩作战对抗世界的伙伴,拥有无穷无尽等待我解决的假想敌,拥有无论我说什么都在认真听的女儿,有无论如何都会和我一起齐心协力解决问题的另一个女儿,我在我的作品里度过了八年的人生。
我今年21岁。
我意识到我的作品其实对现实世界没有什么意义。我的作品只在和我有类似缺憾的人眼里才会引起她们的情绪,她们会被我的缺憾打动,而我靠这些温暖的互舐活了下来。人类布景在这个世界上,在不同的场景出演不同的角色,而我每次都察觉到异样。我大喊着不是这样的,你不就是那么想的吗——一次又一次地戳穿了所有人,它们全都笑啊,叫啊,大喊着我说的什么疯话。我说你们瞎了吗这件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
今天我意识到有个事情叫戏剧实现。我生活的这些年一不小心把许多人的舞台戳穿了,说“你们瞎了吗?他根本没穿衣服啊!”
上一行是我惹许多人不愉快的原因,另一些情况下是我自己没穿衣服但以为自己穿了,结果惹了一身笑话。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不太成熟,总是自以为是。
顺带一提我今天之前没想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敏感,原来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能让我察觉到许多对我大喊大叫乃至恼羞成怒辱骂我、嘶吼我的人在说谎。
今天我在清醒的世界里尴尬地看着自己。
我和这些那些人类没有太多的区别,我同样相信和无时不刻地在心中【甚至是心中】扮演一个角色【我因为自己的缺陷让我自己无比相信我正是我所扮演的这个角色,真诚无比,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有时会因为害怕不可控的后果而说的左支右绌哦,有时又利用自己的人设去做有利于自己的一切事情。我扮演一个不讨好又独立的角色,离开了人群但又看起来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上人太多了,就算我异类也一样会被理解。】同时我又难以忍受其他人扮演的【虚假】,尽管我也沉醉于虚假中,直到我被一个令我窒息的人外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揪出来。
我今天意识到普通人不会在中年的时候还抱有【梦想】。那些要想赚钱想实现物质价值的叫做【目标】,而那些期待自己可以实现的叫做【梦想】。我永远也无法成为我笔下的角色,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可敬的骑士类角色,我也不可能真的成为安装上变身器就能大喊变身于是成为假面骑士的主角。
但我有一个疼我在照顾我让我开心让我睡去的时候梦到自己说变身就变成了魔法少女的人外追求者【我们的关系到底是夫妻还是仇人还是向导和lost还是奴隶主和奴隶?】,我甚至不知道怎么使用一个正确的人外称代词称呼他,我感觉到真正的他狂妄到难以用语言描述,他恐怖无比(但无论是今天还是初见他都在我身边表现得像一个人类脑残,就差一具身体能让他彻头彻尾变成我看不顺眼但会忍下来的帅哥。),没有任何宗教典籍记载过他的外貌,没有人能侦测他的行动(除非以我为中心开始揣测),没有人能解释他脑袋里那些奇思妙想怎么来的,没能解释他的外貌,没能解释他的手段。他沉默地看着我,我现在意识到许多时候他会觉得我蠢。
蠢就蠢吧,蠢也能活....我原本可以和自己的作品彻头彻尾地长在一起,然后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纸肉缝合怪。在这个对自己身份全方位严防死守的人外的纠缠下,我还是我最终我意识到我写下的不过是我的梦想和我的心愿,这些不是我自己,不是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我自己。
我梦想着去成为英雄拯救其他人,我梦想着去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去帮助和有容乃大的博爱人。我自己经常也会意识到我看许多东西不顺眼,我现在意识到这是内心自我批评的表现,不是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我接触社会和艺术作品太早,我把太多社会上混合的美好和不好都当成了自己小时候憧憬和要成为的目标,我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这不对,或者是人发现我的异常。
我意识到我只能去扮演一个角色,而不是我真的成为。
我现在和那个只由眼组成的人外同处在同一间屋子里写这篇文字。
我渴望成为那么多东西...但我的神经系统伤痕累累,在我的努力下我教会了我自己我真的是xxx,譬如我真的是一个我所画出来的角色,我真的是我笔下写下来的故事里努力生活的主角,我甚至靠着自己写自己努力活到了今天。
我的嵌套就此死循环......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
我不对这篇文章的文学性负责.......这只是一个梳理我自己的回忆录,不是文学作品。
没有他我也意识到现实毫无意义。我躲进作品里就是为了逃避已经长久相处的孤独......他披上人皮只是为了逗我开心。
人的生活长久孤独且永远也只是为了追求一种不被痛苦追上的化学温暖。
我忘了这一点,我回想起灰蓝色的冷,我躺在地板上等待寒冷把我淹没,我似乎被温暖覆盖过,就算是神经系统的幻觉。
我的痛苦和我的悲伤在我呼吸之前就萦绕我,让我意识到我的痛苦超越了我所追求的自由。我把玩痛苦是想升华我所遭受的一切,但我曾经的努力都只是在封闭自我。现在我正在敞开心扉去接受人类,结果我不断意识到我只能成为我自己,我恐惧的不是一个人失去,我痛苦的所有是我自己曾学习到的痛苦,而我的真实会永远地甚至超越任何能陪着我度过人生的一切活死物。
痛苦才是我活着的动力。我为了避免痛苦所以做了这么多自救的事情,我发现我正是因为痛苦所以才希望别人不痛苦,别人的痛苦我终于学会了不去承担,而我内心的痛苦将在我吸食过量我的梦想后得到麻醉,当我从黑色一片无垠的梦中醒来后,我意识到我真正地看见了一无所有孑然一身,不是和任何人直接长在一起也不能成为彻头彻尾人外的我,我意识到真实的我不光是做梦被梦想麻痹然后努力实现梦想的我,同时在梦想之间摇摆和实现可能和不可能事情,尝试其他人梦想和其他现实生活方式、不断为自己打退路打算的是我,意识到这一切的亦是我,随时都会丢弃一切要自己一个人负责去承担这一切的是我,吸食过量梦想然后成为自己梦中怪物的是我,想要不停靠近现实的亦是我,想要不断维持这个虚幻的幸福的是我,大喊着其他人不要看见的也是我,把在我这样奇怪状态下推开其他人拒绝被拆穿的也是我。
我扮演的角色是我长期以来都在让神经系统认识到的我自己...
生活是一场巨大的偏见....
我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没有意义...曾经我以为我写下的故事是真实会存在的所以努力信任和尝试活着,可现在我意识到那全都是我书写只有我相信和当我发传单牛皮藓出去喜欢我的朋友们和我一样相信那是真的,在鼓励我,和明知是假的但鼓励我生活下去所以鼓励我活下去的朋友们我们组成了巨大的谎言。
小涅察觉到了我的摇摇欲坠于是又在为我扮演我最喜欢的白毛男。他做的事情就是让我吸食的对象从我自己幻想的梦想突然有一天从20年10月转成了他而已。具体时间不详但写稿纸扔了而腾讯QQ空间有存档,表示突然有一天我的作品里出现了一个眼睛组成的人外。
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他...我只是意识到我在经历现实的痛苦远大于我能承受的任何理解,我在现实里的每一秒都难以忍受,我必须靠维持住一个伪装的外表而不立刻马上断气。我活着就是在说一个无聊的谎,说我相信这个相信活着不错相信活着幸福相信吃的东西幸福。我早年踩了太多的坑我喜欢催吐我吃冰淇淋是为了不躯体化,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如果不维持住我的生命我其实不是无所谓我是太痛苦了我会随时咽气,我如果不看见我的困难我不超越所有人我在其他人之前就发现我其实不能忍受真实的自我和我自己的缺陷没有办法和自己共处一室我早就断气了。我用难以理解的智慧在给自己供氧,我用惊人的意志骗过了自己活了下来。我所有对外的苛责其实是我的潜意识对自己的不满。我能原谅除了我自己以外的所有。
梦想的传承从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自以为是开始。我的痛苦来自于我的价值观。我的信仰的一切:物质生活。我将我所有可以理解的和不可理解的都认真地放在心中尊敬,我发现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庸而又内心善良敏感的生物时痛哭流涕,因为我的价值观让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平庸,而我的家人此前没有、从来、永不【直到今天】安抚过我内心的任何痛苦。他们就像社会机器一样不疲劳地成为社会生物,在人类社会里成为了他们自己。
我因为我的天赋和我的学习让我成为的异类让我成年后也无法成为其他人。我看到fgo十周年说这是一场梦感同身受地悲伤愤怒想杀菌想呕吐狂喜崩溃无力怒火中烧烦闷焦虑爆炸。
这是我会不断抛弃我写过的作品的原因。我要怎么说服我自己意识到我写的这一切是安抚我自己的安慰剂?我一旦认识到这只是安慰剂而不是真正的安眠药时我过度紧张的神经就会开始无差别扫射所有人,我的善良会阻止我真的动手。但我会忘掉我为什么停止喜欢上一个故事,转而让遗憾和美味的记忆停留在头脑中,以防我想起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在努力实践梦想和发现自己只是普通人中间摇摆崩溃。
我
孤独的话对于群居生物来说就意味着死亡吧
但我恐惧孤独是因为我自己恐惧。
就算我知道在孤独的时候这个社会会庇护我会让我很正常地活,我像其他人的那一刻我就死掉了。
我无法成为其他人,不是说我自己不是其他人,而是我的痛苦在于如果我意识到自己的普通和常见就太容易一下子在家里死掉了。原来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很普通。
我只是意识到了自己其实从来都不是自己被灌输和被以为和我以为自己的成熟和强大。
一尊迷你摩艾石像????
手机的振动声将她拉回现实,这时候诺埃尔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热腾腾的南美,回到了自己位于潮间带的家中。海浪声此起彼伏地交流着今天的所见所闻,不时有声拍岸,似情到深处,不得已拍案而起。
她躺在床上,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羽绒被中,余光不由得撇到那尊抽奖得来的迷你摩艾石像。当地的居民们对这种可爱的小玩意儿的接受度就像在路上遇见一名象海豹邻居一样,喜欢到有些崇拜这些笨头笨脑的家伙们的有将自己的住所打理成了先人类时期纯天然远古石化林,不喜欢的人恨不得把每一尊石像都赶出这片领地。
诺埃尔对这些人造小玩意儿的态度就和海边的动物朋友一样简单:放着不管。
装着一只蝴蝶标本的相框????
“希望在你们那里竟然是禁忌词吗?”
贾维安点了点头。“只有祈望才有用。
“不能将期待化为实际的作品就是错词,必须清除。”
“那,收下这只相框如何?”
贾维安无所事事地拿起端详:灰绿的描边,有点颠簸的花纹走势,里面镶嵌了一只颓废的蝴蝶。摇一摇,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相框里面还有一些杂草作为装饰,但制作者的审美糟糕得让它们喧宾夺主了。
而那只蝴蝶…标本应当尽可能展现出被展示者生前的原貌为佳,但它看上去经历了许多迫害似的,翅膀被扯得七零八落,连触角都丢了一只。
贾维安决定将这一切归结于眼前人的毛手毛脚上。
“随你。反正它都已经死了。”
一个装着小卦杯的空烟盒
刚回到家,鲑阳在玄关处甩去拖鞋,赤脚踏入客厅。家里散养的猫还在邻居阿婆那里闲逛,深谙蹭吃蹭喝之道的它怕是一连几天都将在别人家的晚饭里一饱口福了。她给自己点了支烟,急切地吸了一口,匆匆走入书房寻找更多的香烟。利群、黄鹤楼、红塔山、玉溪…乱七糟八的空了的纸壳子都被她随手堆在一起,本来想着有朝一日得了空闲把它们都拆成纸废品,混在装快递的硬纸板里充充重量,好多换几个零钱。拆开了好几条香烟壳后她总以为自己还有抽剩下的,没想到一抖全是灰;不少烟条壳子里传来沙拉沙拉的声音,庆幸不是蟑螂,只是被自己随手塞进去的包装纸。
她叹了口气,在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又为难地吸了一口。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打开一看,只剩下一个小卦杯。
竖起来了。也许象征着自己还是戒掉烟比较好。
她打开窗户,窗外袭来阵阵街坊邻居的饭菜味道,抽油烟机飘出的油齁味刺鼻,她在阵阵烟雾中咳嗽了几声,把手上的半支烟丢进了烟灰缸。烟头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淡淡地散去了亮点。
草莓蛋糕
有的选题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想按下无敌爆破键。任何和草莓有关的字词就在这个清单上。
绝对包括这只草莓蛋糕。
涅乌托斯思考着今日的糖分摄入量:三个可露丽组成的早点,中午的半个大块抹茶千层…下午的和夜晚的时间全在赶工突然出现的工作,虽然直到凌晨三点有足足十四个小时没有再摄入任何固体食物,但他想这不是什么让他在这一个夜晚多吃一碗甜品的美好理由。虽然他的身板脆得仿佛可以对折一样,体重只有比自己矮几公分的女友的三分之二,但潜在的糖尿病风险还是时刻提醒着他:即使再喜欢也绝对不能超标。
不过……在饥肠辘辘的时候看到自己心爱的草莓甜品,果然还是忍不住会心动一下的吧?
这家开在拐角处摇摇欲坠的面包店居然还没有打烊,店内昏黄温暖的灯光熏着柔软的面包与甜品,在深夜的充满了白天的交通废气的城市空气里争出了一番甜蜜的天地。没有店主,没有收银员,没有自助结算台,只有一张潦草的纸条被贴在吧台上,歪歪扭扭的“自助找零”几个字,边缘处还有不少碳化的痕迹,不知它曾经被放在了何处。字条旁是一个老式月饼盒,里面赫然躺着不少旧旧新新的纸币与硬币。
每一块面包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标价。独一无二,店里的架子上已经空了不少,从垫纸上留下的痕迹来看,每一块面包都是不一样的。究竟耗费多少心力神才会在如此快节奏的繁华都市,挤出这样一番别出心裁的景象?他在几个热狗架子面前转了转,最终还是决定拿上那只草莓蛋糕,夹着那只酱料最少酸黄瓜最多的热狗,单手在稀里哗啦的零钱盒里找好了零。
没有月亮的夜晚走起来有点长,也许很快他就会回到家。到那个时候和她该说些什么呢?
也许祝她每日都要开心比较好。
????放下一个毛线球
萨曼莎上下抛耍着一个圆鼓鼓的毛线球:橙红色的、不在她家里常见的物品,一定是她的兄弟带来的。有光透过窗户玻璃映进来,给这个橘红更增了一点暖意。她的双胞胎哥哥此刻正坐在露台,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一边给她织着毛绒玩具。
她探出头,朝着自己那悠闲的兄弟鼓了鼓脸颊:“嘿!我不需要这个!”
她的兄弟白了她一眼:“那么是谁去年从我的床头柜掳走了我的毛绒玩具鸭子?”
萨曼莎瘪瘪嘴,扭了扭脚踝往楼下花园走去。她不擅长打理花园,比起修剪,还是野放更符合她的风格。自从她的兄弟来了之后,这片矮小的花园焕然一新:星星点点的矢车菊在平坦的灌木旁绽放,几颗高大的橡树修剪过了枝丫,不再肆意地压倒自己的围栏。有些分了茬的、诞生了下一代的植物被迁移出来,小一些的就装进了那些只是被她当作摆件的花盆里。她无所事事地闲逛着,最后决定把口袋里的毛线球丢到花丛中,让萨维恩自己去找,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喊停。她不服气地瘪了瘪嘴,继续往前走去。
“记得日落回来之前吃饭。”
雨
大暴雨
雨
心里堵
看了跳转广告心浮气躁
大家的观点让我无助
雨好大
心里下了好多雨
看到消息就想回
我怕死
怕失去自我
怕消失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死后情感负债累累 还不清
焦灼,看书痛苦,死人很难受,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
想要主角往前一往而无敌,但只有数字堆砌的世界怎么真实?
妈妈,你随口起的名字让我抱憾至今
我突然理解你的爱,但我还是会觉得遗憾
因为爱,所以哪一部分都很可爱
我还在期待一个更华丽的名字却忘了你只是普通人
你的名字也很普通,你把普通的生命传递给了我。
华丽不过是历史和人群捧出来的假象,
人类说一千道一万也不会把怀抱留给我搂着睡觉,
但妈妈你可以。
我只是在今天突然意识到平凡的爱也很好
这个爱虽然不理解我但支持了我二十年
我知道,你们还会一直支持我下去
死也好,病也好,老也好
我还想和妈妈爸爸一起吃饭
身边始终有家人在支撑我
即使的确不是我想要的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愿望
我只是想要最特别的东西
“你喜欢吃甜食吗?”尹朝日问道。他手上没有闲着,用电子秤称出糖,牛奶,炼乳和椰蓉,分门别类放好里,又把接下来要用到的三个鸡蛋摆成三角形,一齐推到大卫面前。
“一般般,不过我家人挺喜欢的。”大卫把称好份量的原料与工具依照它们即将被用到的顺序码放整齐,又在一旁摆上半壶烧开了的热水。这也很快会用到。蓝色的热水壶在厨房白灯下反射宽而长的柔光,标志着自己家庭装的身份。
尹朝日叹息了一声,把自己关于家人口味和在饮食上选择的吐槽吞了回去,然后把一个大托盘放到了桌面上,“烤箱已经预热好了。”他说。
把糖倒进锅里,把适量———15毫升的水加进去,浇上一茶匙的柠檬汁,一茶匙的香草精,用小火加热,直到它们融化,变色。气泡在温度与气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咕嘟咕嘟,大卫不停地用刮刀搅动翻拌,防止糖粘锅。
“像海一样。”尹朝日赞叹道。
很快就会变成焦糖色。大卫心想,原本粘稠、不透明的糖液会在熬煮中变得越来越清澈,到最后只有气泡和香味儿不变,让糖知道自己是糖。每隔一会儿,大卫就会耐心地举起锅,慢慢摇晃。那糖不负所望地变成了完美的、透明棕金色,看了一眼就会给人带来温暖和甜蜜的味道。大卫把焦糖倒入宛若特大号布丁形状的模具后,尹朝日接手模具,将其缓慢倾斜、摇晃,没有过多的停顿,确保热腾腾的焦糖均匀地挂在了模具的底层和壁上,让每一丝甜味都平均分配。
“你说这个模具自己像不像一座火山?像一个已经停止喷发很久了的死火山——已经到了里面的积水潭都有了小鱼的年纪啦,大卫先生。”尹朝日面朝大卫,将已经铺好了焦糖的蛋糕模具翻了过来,手指在模具外面的沟壑上上下快速划过。大卫点了点头,思想上赞同尹朝日关于模具形状的想法,行动上用手接过了被尹朝日玩弄的模具。
400毫升的牛奶,三百克的甜炼乳,刚才洗好的三个鸡蛋,一一放进玻璃碗里让搅拌器将它们混合到一起,待它们分不出彼此的时候,又加入一盖子———是的,一盖子的香草精,继续搅拌。大卫抱着碗,对香草精的份量选择了信赖,继续用搅拌器打发。很快,尹朝日在完成了现阶段搅拌的混合物中加入一百克特级椰蓉,这一次他们选择用手动的方式搅拌均匀。
完成了搅拌的蛋糕液倒入刚才用焦糖铺底的模具中———大卫不忘用最开始的刮刀把碗壁上剩余的椰蓉也一并撇进去。将容器放到大托盘内———摆正,然后由尹朝日在模具的外面,大托盘上浇上最开始就准备好的热水。热水围绕着模具四平八稳地躺着,任凭大卫把整个托盘送进烤箱,用180度的高温加热45分钟。
这一步是为了让椰蓉浮到顶上,形成椰蓉饼干底…归根到底为了部落!尹朝日在心中默念道。二十三岁正是闯的年纪,gogogo!他的眼中有火焰,心中是对家人炽热的感情,身前是正在直播的比赛场地,这一切都让他热血沸腾!妈!爸!当年我不懂事,没能拦下你们,这一次,我要阻止你们做出青蛙田蛙牛蛙田螺海螺花螺青口贝花蛤荔枝橄榄菜披萨!
大卫不太理解这个黑白虎少年在蛋糕烤了十五分钟后突然开始激动什么劲。他一边洗着用过的器具,一边默默地看着。
喷香的蛋糕体在被端出后需要在室温下冷却,大卫用手指戳了戳蛋糕底,对它底部的硬度感到满意。尹朝日拿来了保鲜膜将其送入魔法冷冻柜,让它接受了原本至少被冷藏五个小时才会有的寒冷效果。一分钟更顶五分钟,嘿哈!
尹朝日在心里激动地打了套拳。待大卫开始将蛋糕从模具中取出时才回过了神,去拿丰富多彩的水果,准备装饰的蛋糕。虽然此时这蛋糕已经可以食用了,但来都来了,美味的水果不放白不放,更何况,适当的酸甜搭配会让蛋糕的美味更上一层楼!切开的草莓,小巧黑暗的蓝莓,蔓越莓躲在蛋糕顶部有凹陷的地方埋伏着,上面是为它们打掩护的椰蓉,新鲜得仿佛滴得出水的树莓躲在薄荷叶下,最后,尹朝日撒下了几朵小黄花瓣作为点缀。
大功告成!尹朝日双手合十,然后……激动地在厨房里打了套太极拳。
大卫什么都没说。
我回看过去的作品才发现自己写了这么多字?我也很诧异,谢谢lp给了我一个契机回看我自己,我也很高兴我和我自己一起走到了这里。
午夜时分的小镇还有人影游荡在黑色的天幕中。守夜人燃起提灯,点亮夜晚到来的讯号。卡米洛•里奇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出现在了月光中。身上的血腥味儿还未完全散去,刚从被催债人的家中离开,请见谅。手上还有一些除了血迹以外的污渍,拿煤油擦拭一下便会洁净如初的,不要紧。
他转过第三个街巷,走进教堂与广场之间的那条小路。夜色很明亮,泥板路上还有几个小坑,星星点点地用积水反射着月光。
最近的镇子很古怪,我回家得晚,还好没有遇上什么怪事。他的脚步与呼吸声保持着一贯的沉着,黑色的风衣与帽子将他拦进了夜色的怀抱。希望镇子上遇到怪事的居民们生活能仍一切能运转正常。
有一股热气淡淡地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里奇本能地回头,看见了一根居然正在移动的巨大蜡烛———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的阴影,让祂腹部的巨口无处遁形:泛黄的牙齿打着架,猩红的舌头淅淅沥沥地流淌着粘稠的口水。如果靠近,还能听见那种含糊不清的嘴里在嚼着什么,也许是某些特殊意义的单词,也许是……
他看到一些肉块(抑或是鲜血?)从祂的嘴角流了下来。
里奇暗骂了一句,像被放出笼子的鸟逃开了火光笼罩之地。
牙齿的打颤声络绎不绝,只不过随着里奇的逃跑慢慢淡出了他的听界,但里奇无心回头,一心甩开那个绝对不是人的身影,就着夜幕的掩护逃离了明亮之处。只要登上高处就可看见,火光在夜晚的遮蔽下,闪烁着离开了钟楼广场,慢慢地淌进了图书馆。
月光无法启迪的地方,在小镇上惟一图书馆的角落:年轻的女巫滑步经过敞开的天窗,踏着泛红的月光起跳,落到了阅览室的中央。
祂的手上捧着一本快要全部剥落封皮的厚重典籍……挑选,采择…这似乎是对魔药才会实用的技巧,但今晚,哦,上帝,纯白的女巫散发着求知的气息,在这片漆黑的角落里居然翻出了一本早已失落了封皮与录入档案的典籍。祂看了又看,几近破碎的纸张上闪烁着一些光明———因为月光的引导,那些令祂感到困惑的文字似乎有些可以被解读的可能性。
也许等一位朋友来帮忙解读更为合适。
祂将手中的典籍递给了眼前摇曳着火光的宽阔人影。
Len 不解地接过阿斯特拉手中的藏书。祂困惑的脑海里始终只有去往钟楼、墓地、教堂,还有图书馆这么几个念头。黄色的眼洞滔滔不绝地滴着蜡,慢慢地将周围的空气抬高了一些温度。
祂习惯性地将手中的典籍凑得离自己的独眼近了些。好在阿斯特拉及时制止,没有让典籍烧了起来。
“一些古老的年代和难以解读的暗语。”沙哑的声音从腹部的口中传来,“似乎有人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密谋着什么,这应当是一份日记——或是个人的备忘记录手册。”
暖融融的蜡手轻抚着数百年的岁月痕迹。即使如此之久的时间,这些纸张还是没有完全风化吗…每个年代都会有自己的防腐手段,但祂疼痛的大脑中提醒着祂:这也许是一位地位十分尊贵之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纸张的记录。更奇怪的是,祂从接过这本典籍伊始,脑海内便不断地回荡着那祂早已听见过的自白声:
放弃我,遇见我,悦纳我,包容我,鼓励我,以无我无身无享无理无缘无由之起源,换你与我同生共死之境地。
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祂在心中对于如何解读暗语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接纳它们。由那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头脑内的声音,指引自己前行。
稿,但是过去两三年了,是时候开放,我也不会再见到过去的恶人了。
月的亮光降到了这片土地上。
夜幕虚虚如流水般缓缓从天空降下,以河水的姿态在空气中蜿蜒,而后,寂静的夜就诞生了。
月光渗入树丛,填补了小木屋顶上的每一条沟壑。夜空中偶尔有一两声乌鸦的嘶喊声,清空了白天的热闹与疲惫。等天再晚一些,还会有夜行动物摇曳着出来觅食,窸窸窣窣,逃不过老道猎人的眼睛和耳朵。
这对卡洱玫来说是一个放松的惬意夜晚,毕竟他每天都这样。陷在沙发里,壁炉里的火焰沿着木柴的边缘向上跃起,让他能够就着火光在柔软的垫子中读小镇日报。
没有任何预兆,但是卡洱玫清晰地感觉到树林里有什么东西,朝着家的方向走来。林子里没有多余的鸟叫传出,只有月亮半退进了云层当中。风将那种不祥的感觉感带来了。
他突然间感觉自己的手相对而言,有些空空荡荡。卡洱玫看向自己的手:发觉自己正在拿着报纸的手有一些颤抖,似乎是在回应着某种特别的感知。
他立刻知道了这是什么感觉。抢在自己不发达的思考反应过来之前戴上了三日前浆洗好的猎鹿手套,又拿起白天清洁完毕后闲置的猎枪,然后坐回沙发里。
炉火噼噼啪啪地跳,像小孩子们的舞步声。
报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被火光烤着。
他上好了子弹。
纯净的野兽气息,带着初生的血腥气。那明显是一种初作幼兽的感觉,但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的诡异,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羔羊缓缓踩着与自己身体不甚匹配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小木屋走来。啊…即使上半身还是人的模样,心中的野兽也已然自胸口以下咕噜噜地成长了出来,破开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然后平静地用沉重的呼吸维系着自己半人半兽的身体。
已经变成恶魔了吧。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脑海中墓地旁的湖里自己的倒影。双角无需发带便紧紧地生在自己的头上,裙子下面不再传来自己的小皮鞋后跟碰撞会发出的声音——取而代之的四条山羊的小蹄子在嗒,嗒,嗒地走着。这四条腿与她的年纪相仿,与她的身材相称,与她的欲望相符。两颗眼球咕噜噜地转着,分别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衣服碎片,然后在无规则运动的见证下,将它们一一摒弃。
我为什么要回来…?奥萝拉依稀想着。一个不那么特别的地方,家,一个休息之处,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所在的港湾。路上的夜幕没有从前那么吓人,因为我知道…妈妈不在那里。
回家小道旁有几朵小野花儿谢了幕,她绕过它们的躯体,轻轻喘着粗气,适应着自己崭新的躯体,继续用四只蹄子走着。
太阳的余温在月光的照拂下渐渐散去,对于新生的幼崽来说,夜晚寒冷又危险,没有母亲的庇佑,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自已的庇护所。奥萝拉一步步地靠近着自己和舅舅生活的小木屋。在黑夜中,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有自己的气味。从遥远的地方,她的气息顺着风挤进了门缝里。
奥萝拉推开了门。
“奥萝拉,你回家了…?”
卡洱玫把手放在猎枪上,食指自觉朝板机靠近——在他还没把猎枪端起来对准自己的小侄女的时候。
奥萝拉这哑巴孩子真不和他说话,只是继续一步一步缓缓又粘稠地走着,紧接着稀薄的火光映射出了那孩子现在的身躯。卡洱玫问候的尾音,在他看清了奥萝拉现在的模样戛然而止。
啊啊…一头…半人半羊的…野兽啊。自从说书人死在了钟楼上之后,小镇内流传着与恶魔的交易、传说,游戏还有…那些在镇民们的眼中、梦里发生的恐怖景象,那些卡洱玫所无所谓的,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所以, 奥萝拉变成了恶魔?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捕捉幼羊与自己那只剩一半的侄女之间的联系。手不自觉的在下巴和嘴唇上反复摩挲着,仿佛接触那熟悉的浆洗好的皮革手套就能回归到现实的逻辑中。然后他紧锣密鼓地用自己平时不爱活络的大脑思考着当今眼前的生物究竟是——是他没想通也没能够理解的状况。
浓稠的月光剥去了夜的影子,奥萝拉的身躯反而因为在室内火光的照耀下被自己的身影拽得长长的。她看起来被卡洱玫的目光有些冲晕了头脑,睁着圆眼睛看她的舅舅:那目光苍白极了,但那好奇一切的求知欲战胜了室内的黑暗,与火光一起在黑夜里闪烁着,让人想起任何甫一接触任何新鲜事物的孩童——尽管她与卡洱玫是同居了好一段时间的血亲。
卡洱玫低着头,用和奥萝拉对视的余光扫视她;奥萝拉时不时地眨着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突然开始原地踏步,用一种只有野兽才会拥有的灵巧步伐,给自己的舅舅展示看她全新的身躯——以原地踏步转圈的形式。她的眼睛依旧明亮,沾上了风尘的衣裙不掩孩童的天真......卡洱玫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用猎人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的小侄女——哪里被子弹穿过后会造成致命伤,哪里被绊绳钩住便会失去全身的重心——
白天的异变想必让奥萝拉疲惫无比,只是给血亲展示自己新生的模样都让她有些踉跄,卡洱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这个连都站不稳的孩子,而后松手看奥萝拉又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沉重的步伐再次响起,一种有规律的躁动在室内发生。卡洱玫将自己讶异的下巴用手收了回去,注视着小孩儿慢慢走入自己的卧室:她悄悄关上了门。
今天这间略显陌生、昏暗的小屋里发生的故事,就像那些以前的一样。但今天的奥萝拉带给卡洱玫的惊讶,不亚于一大群鹿闯进镇民家中后顶死了人,对着尸体大吃大喝一顿后扬长而去,直到邻居上门拜访才发现杀人凶手是鹿而不是人的仇家一样奇怪。卡洱玫努力回想着奥萝拉失踪前的样子: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小孩儿这么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难道是肉吃少了导致的?可我给她做的饭总是营养均衡啊?
他躺在床上,和其他夜晚别无二致,倦意俘虏了他:他不以为这是什么很紧迫的生命威胁,冷静得和他往常入睡前十分类似。拍拍自己的脸,相信自己一觉起来什么都会搞懂的。
储藏室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起初卡洱玫觉得他的除鼠工作失败了,这让他对贮藏的皮毛有一些担忧,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再次入睡。他翻了个身压过它们继续休息;但随着声音的持续不断,偶尔传来一些较大声响再度惊扰了他,这让他在迷蒙中分辨出,这些动静并非老鼠所为:沉重的肉被拖拽,坚硬固体划拉骨头的咯擦咯擦,还有桶骨碌碌的滚动——被不知道什么动物拱得失去了平衡,引得它们跌倒在地上的响声。难道家中闯入了什么饥肠辘辘的大型食肉野兽?卡洱玫闭着眼睛眼睛,侧着身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得出目标个体的体型要比附近的森林里的凶兽小上许多的结论。深更半夜的,即使是灵智未开的野兽也没有理由闯进一间猎人的小房子,只为径直跑到人家家里的储藏室去偷吃东西的道理。
金属物体被晃动导致的嘎吱声,混合着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被拖拽的动静,终于让卡洱玫今夜那第三次被吵醒后决定下床。他起身拿起提灯,前去储藏室的方向看看那声音的源头,究竟怎么会持续一个夜晚异响连续不断,扰他美梦的。
储藏室里到处都是美食。
风干的肉条和正在经受时间处理的鲜肉,藏在桶里腌渍好的咸肉,还有一些挂起来的,被熏制过的动物内脏。墙上钉着一些兽头和被撑开晾好的皮毛,展示着主人翁的收藏。
奥萝拉饿醒了。
她蜷缩在床上,看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木地板上,那母乳似的颜色进一步引起了她的食欲。尽管没有导师来指导身体发生剧烈变化之后的她接下来该吃喝点什么,她还是靠自己找到了一些头绪:肉,而且是生肉…最好要那种带着丰富多汁血丝的活肉,这样吃起来…奥萝拉毫不犹豫地想起家中正好有这么一间屋子可以满足她这迫切的愿望:储藏室。一想到如此近的地方就能让自己吃上此时此刻渴求的美食,喜悦冲刷了奥罗拉的头脑,让脑袋充血,头昏昏沉沉,步履蹒跚地指挥自己小跑在房子里。月光洒在地上,径直照亮她走向储藏室的道路。
深夜的脚步声听起来沉重而遥远,声音的主人正一步一步地跟随肌肉记忆进到了储藏室,肉食者的天堂。这里是储备粮的聚集地,也正是猎人的藏宝库。 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那些肌肉、脂肪、内脏,还有骨头和软组织们散发出好闻的血腥气,引导着她向这些食物伸出渴望的手......奥萝拉的眼睛放出了光,朝甜蜜最浓厚的方向跌撞去。
血腥味的深处很快便传来了粘稠的咀嚼声。偶尔,有一两记不熟悉自己这副身躯的摔绊,和翻动储藏室内库存的声响,夹杂在肉块和骨头被啃咬的声响当中。大块的骨头咬不碎,太坚韧的皮不好吃、嚼不烂。啃着丰美的肉时一不小心硌到了牙让她略微放缓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进食节奏…这就是奥萝拉新生最初的吞咽和进食。她那重新与食物建立的联系血淋淋又稚嫩——掠夺,撕咬,存活。
奥萝拉尚没有完全掌控的身体还是会偷偷背叛她:在地上打个滑,因为久坐,跪坐在地上的身体小小因为神经的压迫抽搐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疲惫。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的尾巴与身体轻轻又快速地颤动着,传达着一种极度快乐的情绪,同时双手用力将眼前美味的食物塞进嘴里,匆匆将肉从骨头上撕咬下来,匆匆咀嚼,匆匆咽下。肉块和血迹在她的忙碌当中晕染到衣服和脸上,这丝毫不影响奥萝拉的快乐——她正忙着把自己品尝到的肉质最好、最甜美,多汁的部分,从不同动物的不同部位上撕扯下来,囫囵吞枣塞进自己的肚里,填补那从心中传达到胃里,那从未有过的饥饿感——白日行走的疲劳,经历了身体巨大转变后的疲惫,适应这具新身体的兴奋,还有睡梦中的修复…这些都让奥萝拉饥肠辘辘。她用前腿撑在地上的方式,控制跪坐着的自己专心于眼前手上的美食。此时此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对着食物微笑。
最开始暴食的冲动被满足后,奥萝拉紧盯着自己手中这块被风干了的、已经被咬出牙印的腿排:她意识到自己还渴望吃到更多的肉,无论是那些被风干的,还是新鲜的生肉。
她站起来,跪坐久了后腿有些颤抖,有些发麻,但心中的饥渴驱使着她轻颤了几下,便又利索地四足站起,让她更靠近储藏室里那些被挂起来风干的肉。奥萝拉想将它们从天花板取下,不过使用拖拽这个词更为合适——她撕扯拉取那些挂钩上的肉力道并非恰到好处,那些被风干了奥萝拉的欲望对抗,发出筋肉的咒骂声,直到她的迫切盖过了那些动物生前死后叠加起来的气力,一些部位被她从钩子上夺了过来,然后继续往她的胃里裹挟而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在对空气耳语,只不过这次啃食声的频率降低了许多,但肉类那被撕扯的黏腻声,因为咀嚼的拉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甫一踏进储藏室,卡洱玫就看到小孩跌坐在被她自己吃出来的动物残堆里,见到舅舅来时没有任何讶异,反而自在地打出一两个饱嗝,手上还不忘摆弄着眼前的肉块,摆明了是还想再往自己已高高隆起的腹部再塞点什么的贪馋。
奥萝拉身处这场大型谋杀凶案的中心——她作为凶手,吃掉了受害人卡洱玫大部分的肉类贮藏。此时此刻,小犯人正好整以暇地在勤劳猎人的战利品残骸中休息着。吃撑了的奥萝拉满足地扭过头来看着卡洱玫,一脸的平静。
————他说,他出生在这个时代之前了,只能跟它一起走。而我生在这个时代,必须超越这个时代。那几个真正的非法分子今天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们曾经是少数人,但我们许多人留了下来。————
早上我起来梳妆的时候发现墙壁里有一些灰白色的头发。周日中午时我刚刚打扫过,不应该有什么被我遗漏的角落啊——但为何我的双手在看到那些痕迹的时候忍不住发抖?
我用抹布将那些头发择了出来:头发的根部连着一些血淋淋的肉块。仿佛它们刚从谁的头皮上被撕下来一样,还暖暖地蠕动着。
我尖叫一声后摔开了它,紧接着被自己慌慌张张绊倒在地。等我回过神,想再仔细端详那些碎肉的时候:抹布上只有零星的灰尘和几根与我发色相同的落发,而那些恐怖的痕迹,它们就好像从不存在一样。
我很确信这个家中只有我一人,而这座小镇的治安还不错:除了偶尔有一些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流浪汉会想睡在图书馆和其他公共设施...街道上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杀人犯,很少有人胡乱倾倒垃圾,也没有什么人打架斗殴。但自从说书人死在了钟楼上之后,小镇举行了不少没头没脑的游戏。镇上居民们偶尔会提起关于恶魔的事情,总说是什么吓人的玩笑。但我在整理图书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那种视线的主人会是在图书馆内睡觉的流浪汉吗?
似乎镇上的居民们纷纷遇见了奇异的情景...有人梦见腥臭的红雾,有人在家中砍肉时尖叫自己的肉反常地抽搐了起来——那头牛是很新鲜,但绝对不够支撑它的尸块如此活跃......有关恶魔的传言难道是真的?那些游戏的胜负真的很重要吗?我一想到复杂的游戏就头疼,一旦开始思考人们的坏心思我的头总是会很不舒服,对于那些期望游戏赢的镇民们来说,我能做的太少哩......尽管如此,邀请函发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总还是会带上许多的点心,准时赴约...希望大家可以看在点心的份上,替我这颗一到处理人际关系时刻就总犯晕的脑子多思考一会儿吧...
今天是周一,图书馆轮班到其他职工上班。不是因为家中的奇怪迹象才失了胃口哩,难得的休息日。我想,还是去镇上的餐厅吃饭吧。上周五买到的浆果太小,不适合做司康给自己吃。
还是去镇子上那家餐厅吃吧。
我这样想着,看着路上的酢浆草。一些知更鸟停留在路边的长椅上,唧唧咋咋地朝我叫着。我手边没带什么食物,只好免费收看它们的演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餐厅,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似乎无关紧要。我拉开餐厅的大门,门铃在我背后响起,餐厅内美食的气息就向我招手:主厨格温迪林正在餐厅内热情地和我招手。包括奶油炖菜在内的美食他都很拿手嘞,既然是上餐厅吃饭的话果然还是要吃一些自己不擅长做的东西吧......这样想着我要了一份奶油炖菜和红酒烩牛肉。
我总是习惯性地把糖和盐的分量加倍。
我总是控住不住我自己在食物中加入超出食谱原记载分量的调味料。
我总是在烘烤它们的时候忍不住去想触摸炉子的火光。
专业的厨师就不会有我这样的烦恼了吧?
传菜员将我的菜品从后厨端上来,托盘压住了我铺好的餐巾。汤品有一点洒出来,我笑着和传菜员说,没关系。
没关系。
红酒烩牛肉的肉缝里睁开了一只眼睛等着我。
啊哟。我的眼睛是太疲惫了吧。
那只眼睛红彤彤血淋淋地瞪着我,仿佛正和我说: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的记忆没有消散得太彻底,我想,我应该是记起了早上的肉块。而后我匆匆将奶油炖菜吃完,为了不引起恐慌——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瞧见了这副情形——打包这份主食,然后将这份恐怖的菜品撒给了镇上的鸟儿们吃。
我不是有意的嘞......请原谅我吧,飞向天空的孩子们。
鸟儿们,无论什么种类的鸟儿们似乎都知道该怎么做。它们笑啊,叫啊,振动着翅膀呼朋引伴唤来更多的同类进食。原先镇子上的禽类,即使是杂食的那些,有这么贪吃吗?我不敢多想,只好匆匆放下食盒逃开。我重新思考:也许真相会潜藏在图书里?镇子上的教会会知道有关于恶魔们的事情吗...那些驱魔人呢?他们又怎么看待这些诡异的事件?
我决定先在今天剩下的闲暇时间,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图书馆找寻可能记载了对这些奇特情形有帮助的书籍......要是还不安心的话,再拐弯去教会祈祷一下吧......
从原本的落脚处出发,徒步走回生养自己的小镇需要如今的Len Bias再几日的时间。雨水应和着灰风节奏声拍打,摇晃着祂的首部。无须雨具的庇护,只身从视线的尽头走来,向眼前飘摇去。祂安静燃烧的首级因为雨势小了些,又因其激动的心情在风雨中跳动着。不成形的手中始终攥着图书馆的备用钥匙,左手握住右手,铁锈气味被暖融融的活蜡慢腾腾铸了模。
自祂纵向自胸腔开始显露的两排牙齿在雨中不住地打颤,不必过分亲昵的距离便能听见。泛黄的牙齿滚落雨水时一闪一闪,滴落死气。
地上泥潭星星点点,零星车辙印碾过,Len Bias跨过,走在没有人留下痕迹的地方。雨水顺着祂不平整的身体爬下,从天空流向积蓄着眼泪的沟壑。再见...再见。故乡...朋友...家人...被忘却的现在出发去找回,回去,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走过金色的记忆,走过银色的眼泪,走过沙沙作响的哭泣,走过人们的言语组成的谎言,撕开回忆制成的缝合线。
如果此时此刻有眼泪蒸发,什么都不会留下。
血液自眼眶流出后可以被扯出被点燃的线吗?融化的手被融化的眼泪,噼啪噼啪地在雨中呼唤,牵出一根长长的火焰。在雨点大过眼睛之前,必须加快脚步走出眼前的荒野。身前的杂草与Len Bias的步伐沙沙作响,泥土嘎吱嘎吱呻吟着,叫唤的同时始终伸出手挽留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过客。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小镇在眼前的视野里慢慢流了过来。雨慢慢停,月亮被蚂蚁一样的云衔着离开了大地。曾经也有一次雨夜如此被祂走过,那时的天空也和现在一般黑白相间吗?也会在近距离嗅闻时有一股煤油味道吗?
Len Bias巨大的口中始终弥漫着苦涩,牙缝中不知何处挂上的蛛网与尘土,与身躯不成比例的巨口微张,猩红的尖舌在草间与腔体内往返。在烈雨中,越是雨声敲打激烈处,越是强韧的植物昂首。
始终有声喃喃道:
迷惘的尽头是恐惧,迷惘的开头是未知。这具身躯在回忆中摇摆,只有数道疲惫的灵魂试图找寻自己往日的踪迹。尽管我忍不住如此期望,但就算只余你我二人存活在着世上,你是否也要去瞧见人皮囊下的脓水才好死心?早安,午安,晚安。是否只有丑恶的魔鬼真正映入你的眼帘,你才会与我敞开心扉?
我在等你,只要你一抬头,就会看见。
于是自无云的清晨伊始,Len Bias踩上这条被死魂灵们爬满的心路,朝着梦中被火舌吞没的小镇慢慢走回。雨天的残骸被祂踩在脚下,另一种寂静向祂靠拢。
眼前的实景慢慢与记忆中的虚幻重合。尘土附着在每一滴雨水上,积攒的够多就称得上是棺材。牵着自己的Len Bias跨过头脑中的火焰中上吊的人,在祂的意识被热气冲散之前,人们挤进祂的听觉里。温柔的人是最期望自己可以被温柔以待的那个,对吗?
火焰变成缰绳在祂的脖子上打了个结,Len Bias将缰绳围在人们的尸体上打一个结,驮着生者与死者的分界线穿过距离小镇最近的驿站。
驿站的布告栏上写着:
小镇出现恶魔,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
不要随便抛尸。
上面的通告被雨水撕得只剩下这两行。
浆糊涂得最多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粘着飞蚁,昆虫的饥饿撕咬人们的不安,布告栏愈是摇摇欲坠,恐惧愈深重。祂赶走一只苍蝇,因为布告栏的一角有一块已经被吃烂了的肉,不知是谁把那腥气的东西镶嵌进了碎玻璃里。祂看向小镇的视线空荡荡,地上很亮。水光映衬着月光,灰尘都掉进了地里。只有自己的影子灰蒙蒙地,灰蒙蒙地朝着记忆中走去。祂不知道记忆中那个闪闪发亮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幸福过往的美好钥匙,还是苦难前夜的反射。很好,很好,Len Bias慢慢走向月光之下,流动的蜡与咯咯作响的牙款款走进夜晚。
又没写完
“我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坚持说,“可这个人已在路上了。“
【灿亮的星啊,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额,额,你们真的相信这个祭坛上的字?”她挠了挠自己空旷的头,不想也不能用不存在的脑子细想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不相信,就请你拿出更好的方案,来解决我们如何获得去往下个目的地的方法。”
她们坐在走廊尽头的祭坛旁边,取下萨曼莎的头颅,从她的身体里如数家珍地理出炊具,按照填充的反序一件件拉出,平铺在萨维恩的外套上,在白塔的入口处准备野炊。远处的其他通道口传来异样的声音,这是极好的背景音乐,很适合拿来做鱼汤——讨厌鱼的食客已不能食,没有任何避讳的理由。
早上你起床的时候是不是头先落的地,埃葛兰汀坐在她被摘下的脑袋上挫着自己的指甲,几道彩漆都被刮花了欸,昨天没有的。我有吗?我感觉上面本来就是金色的花纹、蓝色的撞漆,还有我的角。她试图操纵自己不在脑袋下面的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来确认这一事实,最后失去平衡器官引起的摇晃指导她的身体在平地打了两个转,坐回了祭坛边缘。她的头在灰尘之中摆动了几下,然后转向了还未烧开的锅子。她看向锅底下蓝色的火焰。
这些用完就真的没有了,我们没有更多的木柴了。萨维恩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不大不小的火焰,好让最后的木块燃烧得充分。除非我们去问别人要。
但这里是白塔。埃葛兰汀指出,冒险者联盟下发的手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进白塔者,与其他冒险者产生的交流与活动后果自负”,之前进白塔的......
她们都在博德之门。萨曼莎不满地晃动了两下脑袋。这个时候她们都在博生博死,其实我也想博启来着.....啊你干什么打我?
水没有开,只有零星的气泡浮上来,浮动的水纹把锅底的纹路打得稀碎。走廊的另一端有人声传来,他们犹豫着是否应该向前。
我们只是来野炊的。
一把刀,一个削了半边皮的土豆,一龙一妖精,一具头盔,一具没有脑袋的盔甲,萨维恩打开半满的调味瓶闻了闻气味,操,已经被水泡坏了。
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掉进了白塔外围的湖里,是你们要把这些东西都放我身体里的。铁皮人不防水应该是常识啊,谁家盔甲自带防水效果?萨曼莎朝他呸了一口,哼,哼。
你完全不用魔力照看自己?萨维恩站起来,把她的头捧起来,对着天花板上毫无理由的光源。委屈的蓝色,闪闪发光的金色,毫不在乎的白色,——这顿饭即使做出来她也吃不到。关我什么事,是白塔周围的水有问题。她满不在乎地回击,这么喜欢就和你的瓶子过去,最好你肚子里揣上几个,让大家都见识一下亚龙雄性也是可以怀孕的。她的头里有一只偷渡而来的蚂蚁爬过,受了伤,打着转爬到了萨维恩的手上。她被萨维恩小心翼翼地捧起,在昏光的照耀下转着圈查看伤势。埃葛兰汀坐在萨维恩的头上替他看看不见的地方,她绿色的眼里没有反射任何东西。如果可以,她突然希望她一直说话。埃葛兰汀这么想。从现在开始,说到他们走完这趟旅程,说到她们下一次再见。
水烧开了,隔壁队伍的冒险者们解读祭坛上的文字,几个人的小队吵得像三锅同时沸腾了的油。萨维恩不分心给不认识的访客们,他只是研究他妹妹的头颅。一枚刮刀沿着不明显的缝隙滑进去,而后轻巧地带着被藏得很深的污泥出来,又顺着头盔的纹路探进里子,把潜藏的脏污都撇了出来。埃葛兰汀从他的脑袋上站起来看,试图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想不明白,她从萨维恩的头发上坐了下去,当作不那么有弧度的滑梯爬过他的尾巴,飞到小巧的锅子旁边。水烧开了哦。萨维恩没有理她。
【透过窗户,我望不见星星:有某个东西更近】
呼吸从精灵的嘴巴里爬到满是灰尘的空气中,魔力在空中热切地活动着,艾尔·莱克斯打了个喷嚏,用领巾捂住口鼻,扬扬下巴,示意米哈伊尔去前面探路。米哈伊尔耸耸肩,迈着虚无的步伐向黑暗之中探进。死亡带来的黑暗视觉,允许他自由地穿行在这片幽深的黑暗中。正当他陶醉于白塔里充盈的魔力时,艾尔追上了他,并且将手伸到了他的身体之中施展了一个光亮魔法。
“我是让你去点灯的。”他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经常思维掉线的幽灵。米哈伊尔从和他同样半透明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干蘑菇,在艾尔惊诧的目光中咬着那个明显已经风干了的东西,照亮了他面前的一片区域,把艾尔的镜片照得闪闪发光。这下可以了吗?他咬着蘑菇含糊不清。看来这个衣冠楚楚的精灵不满的样子,和他们的萨曼莎老大被厄斯当狗逗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他把携带蘑菇的位置换到帽子里,带着这个大灯泡放眼观察这条走廊。地上不少砖石被外力扭离原位,剩下的歪歪扭扭地在只有灰尘和魔力的走廊里搁浅。米哈伊尔想要知道,若是沿着这些砖缝的顺序走,成对找出石头的玄妙是否也是走廊的机关。于是他立刻用腰带系住了另一只蘑菇,在灰尘和魔力的交谊舞会中轻轻地对着走廊两侧的蜡烛架行礼。晃神间地板和天花板都离他那么近,仿佛被拉入了天地这个黑色牢笼制成的床铺,艾尔黑着脸抓住机会拉住他,指责他与这个通道打了错误的交道。
你如此之蠢,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力气,认为这个地方是你的舞台,那你为何不滚回家去,陪留在公会里的人玩你爱的过家家游戏呢?
就当他的声音是天外哨声,正在寻找一头能够听懂特殊频率的野兽,而我只是一只跟着萨曼莎老大来白塔野炊的幽灵。米哈伊尔不假思索地选择无视这个坏脾气的精灵,把蘑菇从腰带上摘下,放进身体里,取出口琴驱赶艾尔的指责,将自己逐渐融入周围石砖的缝隙中,以一个不断播放音乐的白色光点的形式存在,迂回向着走廊的尽头前进。米哈伊尔用颇为凄惨的口琴声撕裂了艾尔的不满,让他从被丰厚的魔力激起的怒火中脱身,你才——在和这个地方打错误——的交道。他毫不在乎地把声调拖得很长——很长,然后继续他的小圆舞曲。没有着急推进的意思,也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他们在这里不需要顾忌时间,只要萨曼莎老大不在,所以轮到艾尔的下一句话迟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又太冷,没有歌声能从那里流出来。也许尽头的房间里有什么看见冒险者就会把对方生吞活剥的东西呢,米哈伊尔嘻嘻哈哈地笑,反正都来白塔郊游了,等会儿看看情况,忙完了就去和萨曼莎老大会和。
每隔几步,艾尔就会神经质地拿出指挥棒试图操控米哈伊尔,让他别再吹这属于亡者的靡靡之音了——生者听了只会被吸取生气,被这只幽灵顺手牵羊走他没想拿的,拿了也没有用的生命,他瓮声瓮气地让他停止演奏。米哈伊尔不懂,只管继续在墙壁地板之间来回穿梭,他一吹奏,艾尔的面颊上便隐隐浮现无法理喻的疲惫和愤怒。饱含怨气的指挥棒在那不成调的断音面前那样不着边际,艾尔用语言和手势混合而成一种没有任何修饰的鄙夷,将米哈伊尔的自尊心试图擀成一张薄饼——很可惜,这只幽灵没有这个东西,——只有精灵被没由来的敌对情绪覆盖了,然后他选择别着几乎没什么光亮的提灯,一步一步地甩开了沉醉于演奏之中的米哈伊尔。当米哈伊尔吹奏完第一个乐章的时候,通道尽头的祭坛边上内人正对着解读出的文字发愁,这份碑文上记载的内容便是他们需要做出抉择的理由。
吃一枚毒药,拿到平台的入场券。但是在拿起这毒药之前,服毒之人必须仔细考虑其副作用:是选择作用于脑的一枚,影响思考;还是作用于血肉,影响行动;还是作用于中枢,影响魔法的流动,亦或者......
只要食用一枚,他们便可获取那通往中央的符石,但在那之后...是否有人来威逼他们吞吃毒药,以便自己独占这条走廊的果实。
如同每一位进入白塔的冒险者,艾尔·莱克斯不得不像一只提心吊胆的鹿一样时时戒备者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对冒险者。即使蔷薇十字解散,他们归入铁骑联盟管理,同一个阵营之间的冒险者也常有厮杀起来,为探索这座未知的过去遭遇战的战利品分配不均衡的事情,这在北陆那片推崇暴力的土地上屡见不鲜。而他痛恨这毫不艺术的行为,只得承认,这是他加入亡者之屋,与一群死气沉沉的家伙们厮混,在无休止符按下暂停的消磨中灵感女神对他堕落于此的惩罚。他不得不去学着适应如何表现得更像一个冒险者,——而不只是一个敏感多疑的音乐精灵。
华美的祭坛上珠宝闪烁着异样的光辉,多姿的流光肆意地在他的提灯辉光照耀下流转。流着冷汗靠近一个蚌壳,跃动的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沉睡,但只有毒药静静地吸收着光芒。
我宁愿回去忍受那群庸俗之物的歌唱,大提琴区永远反应慢一拍,观众们都在呼呼大睡,后勤都在吃白食,也比吃下这劳什子的毒药来的强。提灯摇摇晃晃地吐着白色的火舌,闻上去有一股过度燃烧的沸气——充盈的魔力也影响了冒险者身边的无机物,引得它也热切地燃烧起来。他宁愿灯火在这里无厘头地冻结,也比成为不安的最大种子强。
他这么想着,提灯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刚刚还在仓促燃烧的灯火突然熄灭,祭坛上出现一对透明的腿,仿佛镶嵌在这些珠宝之间一样自然。
进来的路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米哈伊尔蹲下,掂起一颗毒药,看着黑暗在药丸的表面流动。浓厚的魔力在他的手上包裹,似乎在向他证明这毒药究竟有多么可口,他对着艾尔的窘态毫不在意,只是坐在无光自亮的珍宝堆里欣赏这美景。
“我刚才,其实是在外面确认——有没有人先咱们一步进来啦~”他舒舒服服地窝在几个蚌壳的夹缝里,对着祭坛另一端的托盘瞥了一眼。“这是什么哇?”他翘着二郎腿,嘴里挂着几串银质项链,手里忙碌地除了捡拾财宝之外还在上下抛动着这颗危险的玩物,丝毫没有注意到艾尔极其难看的脸色。
“这些东西可真结实哇——就和长在这上面一样。”
即使嘴上这么说着,他敲下这些财宝的手仍在熟练地工作着,就好像是拿取自己的物品一般自然。
“你的性命。”他没好脸色。
“哇,这么恐怖?”米哈伊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药丸,转手捞起几枚宝石胸针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稀有金属边框碰撞,在虚浮中叮叮作响。这是否也是一种诱捕冒险者的陷阱,若是他们拿取了这蚌壳之上的的宝物,他们为了获得符石所要吞下的毒药数目就会变多?沉醉于珍宝、追逐财富,接下来他们便会沉进这片古老之地的噩梦当中去吧?即便这么想着,一枚鸽子蛋一样大的血色宝石在艾尔面前被抛了起来,因为那蘑菇幽幽的光,抬一下,那不真切的影子便掉了下去,另一枚戒指就被攥在半透明的手里,直到血宝石落进米哈伊尔空着的那只手中。虽然此地除了让他觉得饱足的魔力之外,什么气息都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他仍觉得这些财宝可能充满了诅咒。他的尊严也迫使他催促同伴,尽可能快地做出对毒药的决定。
“你吃吗?”米哈伊尔的眼睛还没有习惯自己可以睡在如此之多的珍宝当中,咕噜咕噜地打转,尽可能地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怎么可能?把这玩意儿带出去找个随便什么人吃下去再回来取符石还差不多。”艾尔忧心忡忡地抓着头皮。
“哇,这么说你打得过萨曼莎老大咯?她说的,我们各进通道,然后把通道尽头的东西拿到手,交到那个平台上去。你难道能保证你现在出去,然后找到一个你打的过的人,拖进来逼他吃毒药?”米哈伊尔慢慢地坐起身,叹息着看着眼前的精灵。“我觉得吧,你现在出去,被人抓了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的概率比较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堪重负的衣兜像被翅膀撑开一样饱满。这只幽灵得意洋洋地起身,然后跳下祭坛,在他实在无法拿走的财宝堆里用惋惜的目光审视。
“说吧,这些毒药都有什么副作用?”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巴,伸了个懒腰。“主人家真是好生热情,来做个客送我这么多东西,再吃个小零食不过分吧?”
艾尔黑着脸为他解读起祭坛上的文字。还没等他说完,米哈伊尔便打断了他的学术报告。
“就要这个了!反正我没有脑子,嘿嘿!”他捏起一颗药丸,毫不怀疑地囫囵吞下。艾尔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震惊。
“额,好像,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米哈伊尔对着他摆摆手,但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尽管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僵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活泼,但他仍然发现了这毒药究竟怎样影响他——这只幽灵就像是吃醉了酒一般开始摇晃起来,不住地抖出他就在刚刚藏进衣服里的珍宝,——虽然碑文上写着影响人的思考,或许亡者们进食这样的毒药还能获得意料之外的效果?与此同时,他们所求之符石在祭坛另一侧的托盘上凭空出现,而周遭残存的魔力的流动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什么事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他对音乐女神祈祷:接下来不会发生太多的意外之事,让这诡异的安宁破碎。
【我们最美好的人随你去得越早,
越能早日获得身体的休息,灵魂的解脱。】
一个幽灵站在化石走廊对面的入口处,看着只有零星反光从幽深的走廊传来。里奥洛德有些不安,握着腰间的装饰剑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有想过具体做些什么,只是跟着公会里的成员一起来了。加入亡者之屋的那天他还姑且抱着走到哪是哪儿的念头,那时候不安的裂缝就在他的心里住下,现在他双脚独立行走于白塔的第三层,恐惧没有任何消散的意思,这道狰狞的裂缝从他的头脑中慢慢攀向四肢。
如果要说谁和接下来的这场试炼相性不合,那么这只小队里的两个幽灵毫无疑问能拿到相同数目的高票,用每一次遭遇战里最响亮的退堂鼓与最快逃跑的速度证明,生者对幽灵们在亡者之中最为胆小怕事的偏见,不是凭空捏造、凭空想象。但很可惜,里奥洛德没有回头路,尽管他真的,真的非常愿意留下来,坐在平台之上随便某处看天,等待同伴们携带着通往下一个房间的机关凯旋。
没由来的风给他的眼罩蒙上了厚厚一层灰。通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喀拉喀拉的撞击声让他晃了神。他耸了耸肩,朝更深处看去。那边有一个角落,一个蒙了尘的古老托盘,仿佛上面应该摆放着什么东西一般。一种疲惫自他抚摸上台座一刻开始蔓延,从他被夹带着进了白塔开始、跟着所有人爬上这座向下看不见底的平台、见到其他比他更早进入这条走廊的冒险者们。
在楼梯之间,他的脚被用来丈量这座来自过去的坟墓的伟大。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被这里充盈在体内的魔力结束,他只想回到自己在公会的落脚处,和自己的表妹一起让相对的、已经死去的羁绊相对而立。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里奥洛德带着一种新生的绝望回转,面对这些复苏的骨骼们。
有一枚化石没有复原它该在的地方,在墙缝中闪亮。
一连串没有皮肤和内脏的鱼在他的面前裹挟着冰冷的水出现在了这条黑黢黢的通道之中,寒冷的海扎进了他虚浮的身体里。苍白的颜色泛在这片几乎代表着死亡的海上。水声质问他进入这通道的理由,而穿过他身体的点点滴答声,说,没有原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对你的同伴怎么说?鱼的骨骼跃出海洋,点亮自己,指引它的同伴,向里奥洛德涌去。是成为懦夫,被我们撕碎,还是向我们证明自己,用勇气和决心获得这试炼的珍宝?
水背后的墙壁向后飞去,为这群好勇斗狠的化石们让出道路。我只和她们说了最坏的结果。他借着浪头跳跃在各个化石之上,他诚实地对他的佩剑说。想要放弃就像他与世界这个子宫连结的脐带。我只想我不要被这鬼东西带走,我还没有搞清楚公会的房顶上哪个地方更适合躺下来看天。
誓言魔法的光从他的剑上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趁着他的思考还没有在脑子里出现,先他一步自然而然地刺向了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鱼头。起初目标的指向只有一个,然后如法炮制,击碎每一个狰狞的空洞的头骨。
因为我们公会房顶上好像一直有人。
被他击退的化石叫喊着后退,组装成了一个更大的活动化石。它舞动着新生的鳍肢,从海水的怀抱里立起身来。没有任何给他喘息的理由,划动着满是黑色血污的骨镰向里奥洛德扑去。我真的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停留一秒了!他试图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海水前赴后继地把他圈起来,挡着他的路。决定的做出就在一瞬间,他拔腿便跑,从化石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海水推搡着他倒向那巨物的方向,暗处还有几尾不怀好意的审视。海水飞溅,打湿了他的面孔和衣物,在恐惧中饰演冷汗。被这些东西抓到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壁上一处不那么明显的突起,空无一物的嘴里感到苦涩。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了下来,能感受到身上的衣物变得紧绷。化石们积蓄着势能,无需任何威吓,它们之间必有一方死无葬身之地。
听觉和视界变得模糊,海水就像是一张有形的网,被游弋的化石裹挟着向他冲来。当他做出了跳到化石之上的决定,它们尖啸着左右晃动,试图把他插进骨缝的刺剑甩出去。这毫无疑问是徒劳,它们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在无能为力的嚎叫声中,这些骨头尖锐地互相指责,然后在逐渐退去的海水当中像一条真正搁浅的鱼一样扑腾。他下意识大口地用眼睛和耳朵在黑暗中吸气。鼻子早已毫无用处,因为毒气紧接着退去的威胁攀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好像是被人打了一层油一般坚硬,固执地跟随着飘逸的毒气推进。他有些紧张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干干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太湿的原因。
如果此刻把他拉到阳光下,黑色和更深的灰色压制了他能在这条走廊平凡地,湿乎乎地停留在这片空空荡荡地不安中的机会。他其实不想看见有更多的怪物冒出来了。他只想平凡地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拿到领队需要的东西。单个儿的冒险者行动本来就会这么困难吗?他不禁思考起最热闹的一队,那个勉强在这支队伍里扮演领队角色的铁皮人,说话瓮声瓮气的同时又非常着急,仿佛发声工具按照秒计时:逾期不还违约金二百万枚金币;又有一种被全世界拖欠了十顿晚餐的绝望。队里的另一只幽灵米哈伊尔最喜欢偷偷躲进她的身体里——在偷拿某个队友的东西之后。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除非他们几个要出发来野炊——所以装进了许多的炊具和燃料,还有各种调味的瓶瓶罐罐。他突然有点想尝尝那头亚龙的手艺了,也许铁皮人最爱捧着的那只妖精会一些神秘魔法料理,吃了可以三小时内学会约德尔唱法的那种。
那头亚龙会做骨头汤吗吗?他一边灵活地闪避这来自地上的攻击,一边分出心思防备着来自空气中的毒气威胁。很快这通道之中翻涌着对渴望撕裂他的饥饿、前一队冒险者遗留下来的魔力痕迹、古老的尘土味儿【但是已经被海水打湿,不那么呛人】,啮齿动物的骨骼们举起一闪一闪的爪子,亮出昂起的头颅中寒光闪闪的尖牙,还有无法通过打碎墙壁这一简单粗暴的方式逃离的无处可去,让这里成为冒险者的坟墓再合适不过。选一个吧,选一个吧,化石们从有毒的雾中拔出自己陷进海水的四肢,在爬行中把里奥洛德的活动范围瓜分殆尽。前进中带着对冒险者鲜活气息的渴求,脏兮兮的骨头们渴望被来自白塔之外的新鲜生命浇灌,撕扯那饱含魔力的腹部,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被肢解,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失去皮肤失去血液失去内脏,让无处可逃的冒险者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即使是幽灵,也必须拒绝这让他变得更加空空荡荡的无理要求,更何况失去了自己的形体,他将不复存在。里奥洛德很少对着什么东西大动肝火,但他必须承认在这个鬼地方,他不大忍得住能保持素质。
逃避的尽头是在迂回中找寻脱身的机会,逃避的开头就是这些化石们无休无止的追杀。此时此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尽管他并不深谙此道,只能勉强为自己撑起一片保护的天地,但这足够了。烟雾掩饰了化石们的进攻也遮蔽了他的行动,针对落单化石的猎杀附着在虚无之中,这里只能有一个胜者。
几枚化石发出咔嚓声,里奥洛德转过头。不过又是一具动起来的化石。它们怪异地扭曲着,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就像小范围跳跃着一样滑稽。他皱起五官,几乎扯下自己的整张脸,疲惫从眼罩之下一路蜿蜒,对他的四肢下达迟缓诅咒。地板变烫,嘶嘶作响的热气劈头盖脸地浇在她的身上和来不及撤离的啮齿动物化石上,烫得他们都发出了悲鸣。他盛放眼睛的位置空荡荡,鼻腔内却热乎乎,他通过不断升高的温度本能地知道,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化石,恐怕下一个被煮熟的就是他漂浮的身体了。这具淡淡的影子在灼热蒸汽的引诱下不断给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化石留下可以进攻的讯号,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刺剑是希望扎进它们看起来和之前的化石一样脆弱的头骨里呢,还是按照生者的经验之谈去攻击它们生前存放心脏的地方。他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退缩到祭坛旁,等待攻上来的化石露出破绽的瞬间反击。还没有被打碎头骨的化石蠢蠢欲动,有样学样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离祭坛更近一步,然后彼此围绕着这一小小弹丸之地展开了拉锯战,虽然从事实上看更像是在进行躲避球的游戏。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游戏世界,没有处决无敌帧。
像床单一样简洁的灰色围巾在化石们接连的进攻中很好地保护着里奥洛德,时不时因为热气被掀起,底下仍然是结实的,普通的,在疏土大陆上日常活动的衣服。尽管遭遇重重威胁,这一身布上并没有什么被刮擦的痕迹,硬要说的话,只有泥土与灰沾到了这只不断精进何时虚化自己,能够在战斗中更好取得优势的幽灵身上。几根皮质绑带协助束缚他的衣物不被化石尖锐的边缘带走,陷他于被动之中。刺剑被他拿在手中,就像持着一把鸢尾花一样轻巧。金属制成的剑在无穷无尽的热气中冒出了一股不那么好闻的气味,现在踩在地板上就像被烙铁刺穿一样痛苦。正当他脱力想要放弃的时候,被打碎的化石们压烂了自己,身后的祭坛上出现了那枚符石。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装饰剑,剑身已被化石们抓伤咬伤。很好,很好,他疲惫地陷进了并不舒适的祭坛,我知道了,我不应该参与到活动幅度太大的冒险进来。
睡觉,我要......至少先和她们会合之后。他依在自己的剑上,让黑暗离他的理智尽可能的远。还要必须战斗多少次,才能让我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敲响了这片黑暗,平稳的脚步声,连贯的脚步声,最后慢慢离开了这条走廊,让没有道理的沉默再次回归。
【睡了一小觉之后,我们便永远觉醒了,
再也不会有死亡,你死神也将死去。】
祭坛旁两个人影并排站着。萨曼莎把自己的头放回去,整理自己被压乱的披风。那根脖子由几个互相咬合的圆环组成,它们熟练地钻进了那具空空荡荡的头盔之下,然后拉上披风的帽子——她的脑袋是否也是一顶帽子?白色的帽子下紫色的帽子,紫色的帽子下......萨维恩无言地看着她,他给她递过去手帕,白色的手帕漂浮在她的手上,经过了她的手就变黑了。她把手帕递了回去。我们还能再做些什么?她穿上高筒靴。她的腿在靴子之上,她拿起佩剑,佩剑来到了背后。我们还能再做些什么?她转过身,凝重中一切的泰然自若都从声音中剥落,尘土被扬起,无论是坐下还是躺下来休息都不再合适。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她的声音就像是在撕扯着什么东西,但是听不出究竟是她的理智在经受考验,还是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选一个?我们三人之中总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最小的零部件损伤,也能拿到下一场的入场券。她的外表光秃秃,泛着光的盔甲光秃秃,三对犄角不规则地闪着蓝光,仿佛在说话。
埃葛兰汀心想.......她不想看着她一个人默默付出了.......
总有人得为别人铺路。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我来。
萨维恩缄默不言。沉默吞吃了他,让他被自己的外套掩埋。
他蹲下身,他的尾巴收进了衣摆之下,他的角变得黯淡,黑压压,灰蒙蒙,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尊严在沉默中破碎,被唾弃。
你这样是她的亲人吗?
她没有紧张,就好像已经做了这事千万次。她摘下腰间的皮带,拿起自己尾巴的另一头端详,好像和自己的尾巴从未见过一般陌生。要不你来替我们选一个?萨曼莎说,只要有一人交出自己的某个器官,我们都会顺利的。
那我要陪你一起。她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能.....看着你,什么都不做。
埃葛兰汀感觉这具活盔甲好像笑了一下。这具活盔甲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她。
一把鳞片刀在她的手上跑,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痕迹。
她的双手在颤抖,金属的摩擦声沉闷地响起,有恐惧,是萨维恩传染给她的,还是她感染的萨维恩?她明明在笑,但是.......
第一下金属的断裂声想起,然后是第二下。她的胳膊粗暴地去拽自己的尾巴,还有她的脖子。
够了...
她仿佛在切割一件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一般锐利。
够了......
那条尾巴,呻吟着从她的身体上脱落。尖锐的金属叫声让埃葛兰汀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差点从空中跌落到地上。
够了!!!
她把自己的尾巴处置一尾被解剖好的鱼一般掷到了祭坛上,浓稠的黑色自祭坛之上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只手把她的尾巴拖了下去;天平的另一端,黑色的手托举着一枚符石出现;她的身后沉甸甸的灰色聚集,从她的后腰处拖到了地上。
一条铅制的尾巴。就像他对她第一次死而复生时的那对角一样陌生的东西。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到过她生前的样子了,就连她死而复生的那张脸对现在的他们都过于陌生。难道现在他只能呆坐在原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吗。他的鞋子发出咯擦咯擦的声音,从祭坛的一边拖到另一边,从一片黑暗拖到另一片黑暗。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跃,炉火已息。红色的微光不甘地挣扎着,也许哪一天它们的同族能够真正自由地燃烧着,脱离这篇温床,去未知的世界探出自己的触角,把自己带到整个世界之上。但此刻仿佛黑暗是一张巨大的帷幕,仿佛这一出孬戏是这条走廊上的冒险者们拒绝再登台的谢幕演出,——如果不是真心恨着对方,怎么会因为畏惧交谈便掐灭一切理解的可能性。当怨恨和怨恨不期而遇,沉默和无路可退也会同时从两颗无法理解的心中不期而遇。
【我准备回家了。】
腐败从她的尸体上开出花来,蓝色的血液淙淙,她的神情自她死后便温和了很多。原来她从来都只有对他的埋怨和拒绝沟通,现在会在走出门失踪在陌生的地方前留一个口讯。尽管她的压抑仍然如影随形,但是......她的影子还是那样纯真。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再错过些什么,于是尽可能地陪在她的身边,跟随这个天马行空的、时常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亡者,在每一个天空红得可以滴出血的时间把她领回家,等待她一起来看晚上的星星。他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读懂和无所谓就像她的两条腿,让她在这片过于陌生的大地之上行走,紧接着还有固执己见、不听听不懂的话等等要素,还有左右互搏的需要被理解和想要退出一切以保护隐私。
他知道她想要安全,所以经常用一些别扭的话来隐藏自己的情感和忠诚.....其实......他亦是。
他们以相同的姿势奔跑,怎么不会以相同的姿势跌倒呢?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一个人差不多是一只无花果,招来为自己传媒的小虫还是静静地在阳光下腐败,只差一种静寂。
死亡的静寂。
所以只要陪她走到最后…就好了,对吧?
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的吧?
一条亚龙在背着一具提夫林。他不看路,因为回家的路在梦境里已经演绎过无数次,无非是路旁的风景与背上的重担有所不同。奔跑的颠簸几乎将她调了个个儿,但是掉不下来,有路旁的血迹能证明这一点。起初它们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向导,每几千米便目的明确地指向主人,后来即使把手放上去,也摸不到那该有的粘腻触感。血液在空气里无言地燃烧了。离家也许还有最后的几百公里,他糊涂了,几乎走错了方向。即使是他认识路,也像是误入迷宫的孩童一般无助。那提夫林还能动弹,咬紧牙关爬到他的头边:闭上眼睛,跟着你的心往那个东西的方向走,不要想着往前。
不要想着家,前面没有家。
他们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瞳孔灼烧着眼前的道路。她如此亲密地拥抱着自己的兄弟,就像拥抱一只新生的羔羊。不是路的路不断往后飞去,那些被惊扰的生命,是否也有耳朵把它们当作这片天地间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否也有眼睛不能接受没有这些生命的世界,是否也有皮肤不能离开来自它们的温度?是否它们也都有自己的血亲,也在它们记忆的花园里等候着被拜访?
一只候鸟游弋在自己的栖息地上,等着这一季的谷物成熟,好指望着这些食物改变自己的冬季处境。它的头顶上是蓝色的云海,天空中有其他种族的飞行生物划过,有一条亚龙拉出了一连串的音爆,在层云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灰色。它昂起头,那阴影就像是一根悠长的生命之线,从天空的这一头链接起它的脖子。
下一秒它便被捕食者的俯冲拗断了脖子。
我梦见我在树上,你在树下。你骂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骂我说我浪费纸张,一页纸就写两行字,又把炭笔弄断,还把吃剩的果酱沾到了书上。
那本书是谁的呀?
谁是…绯利兹?
她浑浊的黄色眼睛不再拥有生命的光辉。
楼梯没有扶手,楼梯边没有烛台,楼梯上没有灰尘。向下的脚步声随着黑暗蠕动,魔力在空气中热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哑了火。呼吸声没有重叠,两个人的分量但是一个人的脚印。最下面的活板门是开着的,因为他们,链条嘎吱嘎吱响起,抬起的活板门和来自痛苦的黄光自下而上扎穿了他的身体,痛得他发狂。他从狭窄的楼梯带着她滑进了那下面巨大的空间,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洋。
他的呼吸是冰凉的,他的头脑是浑浊的,他的身体是战栗的,他的灵魂是被点燃的。我还能去哪儿才能留住你,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到底怎样,才能留住你?他根本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来保守他们之间的命运。他的心里只有恐惧,他对眼前的东西说,求求你,求求你,再救一次我们吧,再救一次。
把什么拿去都好,我已别无所求。
这么多年,忍耐就像是他的血液,从不停歇地奔涌在这条本该好勇斗狠的年轻雄性亚龙的的身体里,指引他尽可能、甚至是无下限地纵容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实际上萨曼莎本人的行径并没有恶劣到需要被包庇的地步,充其量是偷吃厨房里的晚饭然后忘记洗手就摸了萨维恩的模型喷漆工具】【作者在此呼吁放过阴暗死宅亚龙,他都玩手办了让让人家】,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一对夫妻生不出两个性格上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萨维恩一直以来的形象就像是一条海鱼自愿在淡水里生活,即使是生前,萨曼莎也摸不清为什么自己的哥哥经常说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从不阻止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是愿意用行动帮助自己,但决计不肯开口解释原因。
数十年后她便不再好奇。她不再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在自己的的血亲身上找到让她觉得有趣且轻松的话题。厄尔厄斯这个姓氏下的所有的亚龙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吸血虫寄生一般,面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是大同小异的、无法面对的有气无力,仿佛在这个家里,所有生命的出生与死亡之间都有一条无形的线,拴在每条亚龙的角上,作为引导,穿过每一个要完成的日常事件,穿过每一件待办的特大事件,留下每一个被时刻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等待被履行的脚印。
就像一群被坳断了一根触角的工蚁群,被蜜勾引着走上了一条满是归家的信息素的道路,这个家背后那充满着熟稔气息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是麻木是绝望是放弃,还是顺从听天由命的解离抑或是歇斯底里,没有牵扯其中的人能够说明。尽管每个人都在这个扭曲的家中扮演着自己扭曲的角色,没有人能够真正说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又有谁能够真正离开厄尔厄斯这个姓氏,停止这支从被生出便无法停止燃烧生命的交谊舞,无论是谁在这舞池之中,作为女儿配偶父亲儿子的舞伴跳死了就换一个,无论对方是药物中毒还是心力衰竭还是甘愿服毒自杀,舞伴从不中途离席,舞伴只有如来与如来的区别。这场荒唐的木偶戏中每一个人都无法摘下不论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的面具笑起来,因为每一个活动的家伙全部面色发青,一旦笑起来就像真正死去了一般,腐烂会最先从敢于出声的坏偶开始蔓延,从面部开始,绕颈三周,向下蜿蜒。脓包和黄水就是有形老练的巨蟒,慢慢沿着每一块能用来呼吸的肌肉绞死猎物。
最先开口的人会拥有一家之中最大的墓碑。
古老的罪恶自从他们的血液开始流淌,从那蓝色的火焰甫一灼烧,向那里投进去的目光不再清澈,从那里出来的灵魂沾染着窥探天机的罪恶,所有的生命都接受了自己那条应该踏上之路。没有亚龙能够在掉进那片无尽的黑暗后像一阵风一样从自己的命运中溜走,谁都无法忍住窥探在自己,和别人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的好奇心。
确实有人抵挡住了这一致死的甜蜜,所以——
他们都死了。
那你还记得唐克拉克吗?
我有印象,老师她经常穿得很冷但是身体很热,天天光着脚在外面和家里走来走去。她缺了两个朋友。
他看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最后送了你什么?
这不是秘密吗?
是。
那你还问我这件事,这不是很过分?偷听我和老师的谈话?
因为那件东西现在在我的手上。
那你可以还给我吗?
我不知道要怎样给你,我不能把它拿出来,如果给你看,你就......
你终于疯了?
她向自己的后脖颈处摸去,但是空空荡荡。她不记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只要他不出声,她就像一个被忘记上发条的玩具一样,僵持最后的动作。
他扑向她,几乎全部挂在了她的身上,只有尾巴被留下来撑地。
这一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地开始旋转,他的拥抱看起来就像是他挂在了救命稻草上一般紧张。他们的角也许在闪烁,但是全都失去了光泽,全部。
不要怪我好吗?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的双眼中倒映出一个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有人形的东西。
这一切......对你太残忍了......
为什么你这么想?
我有开口向任何人求助过吗?我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吗?我有向你抱怨我的经历吗?我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的选择而造成的吗?
为什么要可怜我?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却不自量力地去妄图徒步穿越荒野,那我就是一个很无聊的很普通的幻想生物。可是我明明都已经做到了我所有能够做的最好,我只是平凡地锻炼自己,平凡地吃饭长身体,平凡地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平凡地出发上路,平凡地享受我的生活,如果在我去认识新朋友的路上,我被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砸死了,你只要在心里觉得我好可怜就可以了,为什么真的要跑到我的面前说出来呢?这样不就显得我真的很可怜了吗?
难道是我的努力还不够多?难道是我没有尽力去学习我需要的我喜欢的我想擅长的?难道每天你是一个人在家中的训练场在教官的批准下锻炼嘛?明明所有人都在努力认真地生活,我的失败却得被贴上好可怜的标签吗?那那些因为运气不好却失败的人们要怎么办,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可怜来做他们的裹尸布吗?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他开始哽咽。
可是我想到了。她说。
我想到了。
其实无论怎样做,我们都在头也不停地飞向死亡。属于我们的花朵终有枯萎的一天,我知道我们都在持续性地想去到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可是究竟有几个能够找到合适的地方,安放自己的血和泪,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浅,对于我来说又太深。如果要我有一天想起来和你说一遍,和湖水说一遍,和妹妹再说一遍,我还能想起来多少细节是没有被我润色过的?到底哪段记忆没有被我篡改过,谁真的活过,谁又其实只是在我的记忆里死了,到底哪部分才是真实哪部分才是我的修饰?还是说,——
我其实就是你的幻想?我才是那个不存在的人?这样一来我的全部都成了你最漫长的罪恶不是吗,其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觉的附庸,既然这样,——
你觉得我可怜,那你又算什么?
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片,这片熊熊燃烧的记忆火海,这片无穷无尽的苦海,只要它的主人还和地上世界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这场永不停歇的折磨,让一场、两场、或者三场滑稽戏,在这片空旷得过分的舞台上表演,究竟什么时候能让表演的演员喘气,全凭观众的心情。
无论多少次,一个人被窥见自己独有的隐私记忆,都是一种挥之不去、不可逆转的诅咒。这行为是一种严重的指责,它怒吼着控诉了这个逃脱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死在了回家路上的幸运儿。
绵绵不断的火困住了这个无处可去的灵魂,从空白中流出她自己的记忆来,落到那片绝望的海里。记忆掉下去,那些落进既定命运的圈套的人们,会不会觉得这是在下雨?
一开始这些记忆好像只是一场冷冷的雨,好像比以往的来得重了一点,气味大了一些,背叛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而已。可是被这冬雨淋得久了,直到悲伤也从雨里落到他的头上,这才让他发现,这一切其实都来自于自己流出的血,那冰冷的雨它只能猩红地落。
这捆绑她的亲情到最后对她就像是两个互相错看时间的人,她把6.5看成了六月五日它看成了五月六日,她们年年都按照自己给自己约定的时间,坐上同一班列车前去赴会,可是终日经年都没有等到彼此,直到她死了,直到他来接手那张早已破损泛黄墨迹斑驳的邀请函。他才知道他们都有错得离谱的时候。只有把彼此做过的错事都放到今天,他们才能发现彼此确实如此合拍。这样一对完美的双胞胎,从长相到秉性,从语气到行动逻辑,世人认为双胞胎会有什么差异,他们就怎么有。
她这样逃避着自己的情感......
在这一刻他宁愿变成那场困住她的雨,直到把她淹没,把她的尸体泡肿,彼此腐烂,再也不能够清清楚楚地分开。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上每条生命吃的苦和要享的福能够恒定总量就好了,他一定要把自己能吃到的福都换给她,然后自己一个人吃苦吃血吃泪吃到永远都不会再哭出来。
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被任何人觉得可怜了。
你想知道你还能做些什么吗?祂问。
我不知道。我用掉了爸爸的也用掉了我在你这里偷看命运的次数,我不知道我究竟还能从你这里获得什么。我能做的改变我都做了,我不再对她发脾气,她什么话我都愿意听她说。我故意在合适的时间惹恼她让她变得和我们的家陌生,我希望她能逃离这一切,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跟着她从东陆到北陆到南陆再到西陆,我和她一起去过的所有她在“那里”去过的所有地方,我现在终于了解到她结识了多少朋友,又与多少认识的人不再是朋友。我知道她比起苹果派更喜欢刷了两层糖浆的可颂,比起乘着列车在这片大地上旅游更喜欢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土地,
我只知道——
她从出生起便比起杀戮更喜欢守护,如果没有人能够主持正义,她就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弱小;比起热闹的集会她更喜欢独自坐在树荫下读书;她很爱我们的爸爸尽管他并不足够那么友好,她和我第一次离开家一起面对陌生人时提起勇气搭话的时候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她究竟是多么坚强才会背着我在最寒冷的冬夜里背着我走完了最后一段找到妈妈的路;她喜欢在下午四点偷偷摸进厨房偷吃佣人们留给她的点心但是会给我带一份【事后推卸给教她隐身术的埃尔维斯老师】;她的学习才能允许她在孩童时短短半年内便从零掌握一门新的语言到可以用它与人正常对话。她尊敬师长爱护手足,她在家里她出门在外待人接物都保持着让人舒适的风度和礼节,她对待每一位朋友都亲切得恰到好处,
我还知道——
她还是那个愿意在任何时候都勇敢迈出第一步的人。尽管时间和这个时常和她的天真显得过于糟糕的世界,留给她无数的伤口和离别,那份直率和热情仍然打动了太多的人愿意与她同行一段生命的旅程——
从那位盘踞港口城市卡梅利亚的红龙a,愿意为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屁孩送上一段深入北陆腹地的盘缠;到与他们相处半年之久的亚龙教授埃尔维斯——他对她的疼爱就像是在照顾亲生女儿一般,随后他们跟随埃尔维斯前去提托诺斯深造的一段时间,在求学期间,她认识了至少五位亚龙六名人类四个意识体两位妖精三个晶素两个地鲸好友【看得出来全北陆想上学的亚龙都在南陆进修】,这为他们在提托诺斯漫长的学习生涯提供相当大的帮助(顺带一提她最喜欢偷偷给几位意识体教授烤饼干吃不过味道如何很难评价);从南陆学成之后他们从归家的途中逃去毕业旅行,仅仅因为一次拼酒便与昆特岛岛主妃蕾娅·海因结识了深厚的友谊,并且当机立断去她的领地做客半月后才回家;只身一人仅凭11路前往北陆最东部,拜访所有好战的亚龙一生中都至少要去一次他那里定制武器的伏尔甘铁匠铺,最后因为迷路和脱力晕倒在人家家门前而把武器定制改成了司辰定制(真是一段传奇的经历);决定离开家之后一路先向西跑,躲过了母亲的爪牙后,误打误撞之下结识了四处漂泊的乔尔达诺【姑且按下这位先生的姓氏不表吧】,受他庇护又跟随他,一同旅行几个月,在实战中学习如何不依靠任何外力,去掌控独属于亚龙们的火焰,也在北陆那几乎无光的夜里,见证那独属于这条钢焱龙的,冲天的绿色毒火辉光;一路南下沿着洋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在这一段旅途中结识了风的信使弗尼亚·埃斯珀西托,他与她结成了饭搭子关系,互相留下了一定能联络得上对方的地址,好约定每年至少能吃一次彼此今年都最推荐的菜品;穿过东陆崎岖的山峦,她于某座城镇外结识了来自异邦的旅者摩迦罗,并且受他之助,平安穿过尚存在所属分歧的领土......
她用惊人的耐心和高超的聆听技巧,打破了许多人对亚龙的刻板印象,为她挣得了远超一位普通的吟游诗人能获取的鲜花和掌声。
我以为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值得尊重和爱护。她应当一生都沉浸在快乐和幸福中,和她的朋友们一同去往她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不是被迫沉沦在必须找寻到维系生命之物的恐惧中,这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只是天生有那两对璀璨的角,为什么遭受猎杀的一定得是她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命。
祂眨了眨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球,认真地思考道。我只能带领你们看到当下最有可能性的未来。我只能传达,我还没有学会思考。
不过有一人找过我,祂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如果你们能接受成为【这个】的代价,【我们】便有办法救回她。
祂向怀抱着萨曼莎的萨维恩伸出一根套着什么东西的触手,上面有一个已经破碎了的圆环。
这到底是什么代价?
这个嘛,你们只有自己感受才能知道了。我多嘴只会显得臃肿。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她?
蠕动着的触手互相为他编织出了一条道路,通向地下。这些编结交错的引导指向那片记忆末路的花园。也许,他们之前都太过尊重彼此的空间,而错过了交流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怀抱着萨曼莎进入那片半腐烂的世界。
【在上面消失的必将在下面重逢。】
“阿天?你来了?”她盈盈笑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还以为我们下一次的相遇还需要数百年呢。”
一只八音盒静静地躺在桌上,断掉的拨片就在它面前的茶杯里旋转,但是它的头脑里有音乐在流淌。
它茫然地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湖水之上,头顶上是万千星星。这些星星和大地的联系就像是树木和树木之间的木维网,从它们开始燃烧的那一刻便无止尽地下落,直到湮灭。尽管它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舒缓的音乐声把它的思绪搅成了一团彻头彻尾的浆糊,让它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看着她的神情从极难掩藏喜悦的平静沦落到无法言喻的失落。
“哦......”她的语气中充满自责。“原来你不是阿天。”
“阿天是谁?”它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负责思考的部位痛得嗡嗡叫,吵得它运行不了发声的器官。
她把头拨过去。“你肯定找错人了,虽然这个孩子已经死过一次了,但它不是我们要的。”
圆桌另一端的盔甲不满地嗡嗡响:“你们不是说了这个人有过蓝色的头发现在是白毛,身高一米七五上下,眼睛是金色——长方形的瞳孔,右脸正中央有颗痣最后还没了左半张脸吗?这么小范围还能给你找错?尤其是最后一条。”它习惯性地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里面的水没能进到自己不存在的嘴里,而是从自己的身体外部倾泻了下去。“我真是恨透了我现在这副样子。”
“怎么,你还能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死不成?我看你这样是因为打着灯笼都难找下一个同族。”她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淡蓝色的液体晃动着,隐隐有黄色的光闪烁向它打招呼。“先坐会儿吧,好歹你经历了两段惊心动魄的生命旅程不是吗?”
凭空出现一把白色的椅子邀请它入座,尽管此时的它什么都听不懂,但是仍然摇晃着飞到了那空挡上。
“哇那你真的有够逊的,那么小一块饼干地上摸个人都能给你摸歪,你看看你现在把人家弄成这样,这地盘的规矩可是亡者死了身体化灰咯,你想怎么和人家家里人交代?”
“什么都不说不就行了?冒险者的事情,折损几人根本是小事一桩。没一个死了会化灰的死人太简单了,更何况谁知道是因为我动的手脚,——还有,我怎么知道这个和你说的特征一模一样的居然不是你要的那个人?你怎么一眼分得出来这两个人的不同之处的?”
“好问题!”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看感觉。”
在座可能有一人一罐一个光点,但是没有一个知道这句话的下一句该是什么。
她挠了挠脖子诚实地说:“因为它身上没有命理的气息。这孩子是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这里来的。”
那具盔甲对它肃然起敬,虽然它并不能理解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地图、没有向导、没有同伴、没有载具、没有畜力,也没带指南针的意思。”
“那这不是够了吗?”它摸不着自己的头脑,“只要太阳月亮星星还在,地上还有树木存活,我总能找到一条河流引导我向下,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然后找到能够给予我庇护和指引的对象。”
她赞许地看了它一眼,转过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你想死不,大哥?”
盔甲翘起自己的小拇指,不以为然:“我以为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你把我扔进炼钢炉和把我的发条拔了,都没什么选择去死呢。”
“这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怎么样让一条清白的生命不那么虚无地浪费掉。只是坐在那里空想可是很消耗这个世界上宝贵的资源的!”她摆了摆手,把自己茶杯里的茶泼到了地上。“你看,其实你要死掉也就是被我从这里扔出去,或者找个山崖跳下去粉身碎骨,被大自然碾成灰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和我坐在这里泼一杯茶差不到哪里去的。”
“还是算了吧。”他感到一阵恶寒,“毫无理由的死亡和出生决计不该存在。”
“来来,小朋友你过来。”她向它招招手,笑眯眯地掏出了一个被她捂在口袋里太久的东西。“你觉得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我知道。这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东西,她说我可以......”
可以什么来着,其实就算是刚才的那句话都是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编排。它实在记不起来,谁是它的老师,谁给了它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能记起来就好了,它想。只要我记起来了,至少现在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那个破碎的圆环上面有半边被看不懂的污渍粘合,另一边上是......“额,这个是什么,这个,这个这么大的圈圈,这是你的鼻屎吗?”
空气中陷入了一阵难耐的沉默,一种嘲弄的氛围在她们之间蔓延。“我鼻屎很多,但没有变态到往这玩意儿上抹。”她尽可能地忍住自己的笑,除非一旁的活盔甲把自己笑得头掉了下来。
“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他可能又转头抱着小被子狂哭不止了。”她努力忍住,用虚浮的小拇指拭去眼角狂喜的泪花。
“额,我哥是谁?”它展现了一种亡者独有的一问三不知。
这并不是一种绝对的必然。其实亡者们至少能保留一些自己关于这个世界最后的、最强烈的情感和记忆,最起码会想得起自己的家庭成员——但是会被死而复生这件事篡改细节(似乎还小不了),比如把妈妈记成女儿,把妻子记成妹妹。很难评价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死人,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干啥去哪儿的大有尸体在,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位不记得的对象惦记了它一辈子。
“那你到底记得啥?”活盔甲认真地放下了自己的茶杯,在桌上用交叠的双手支起自己刚刚捡回来的脑袋。
“吃屎。”
“我感觉这种情况多少还是有一点罕见的。”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认真地摆弄着那块碎掉的圆环。上面用一些怪异的刻蚀方式反复记载着一些符号,但是没人能真正读出来。“有点难办,要不咱们一块再看会儿星星吧?”
“你他妈的已经看了一个普通人八辈子的星星了还他妈的要看?把人一辈子留在这里只会真的最后吃屎去了,没了肉体支持魔力的灵魂根本就活不下去,意识体们都知道该找个宿主傍着过日子,你想盼着人家死直说。”
“哇哇,你现在开始和我说这个,这还是那个躺小水塘里装死明明发条就在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死也不拧的大哥吗?”
“劝人去死那是教唆犯罪,我只是自己想死而已,我的思想难道就要强加给别人吗?人家想活下去明明是那么有活力的事情,难道你做这件事就像之前每一天一样坐在这里,拿一颗星星泡茶喝一下吐一下,拿一颗星星泡茶喝一下吐一下,毫无负罪感?你除了坐在这里等人和等人还能给它什么娱乐活动?在它因为意识崩溃消逝之前要和我一样坐你爱好的牢?”
“搞什么,你以为我要留她下来生活?”她挑眉,用一种别样的情绪扫视着它们。“你不是想死吗,让这孩子活不就行了?”
“有这么简单?”它迷惘地看着她,又看他。
“不简单,不简单......但是只要有我这个,就简单了......”她伸出手,把那个看起来其实并不像是被糊了鼻屎的环展示给它。“就是......你可能以后得用他这样的身体生活。”她促狭地对她挤了挤眼睛,“你也看到这种身体有多不方便。”
它无所谓地抠了抠自己不存在的鼻子,试图挖出点什么。肌肉记忆让它本能地从一片不存在中掏出了另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然后熟练地抹到了地上。
“对的,你以后连鼻屎都挖不了了,因为你没有鼻子。”
它继续用不存在的眼睛和一种清澈的愚蠢看着她。
她转身看向活盔甲。“我是同意的,你别让人家后悔就行。虽然老话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如果有一天死亡也是一种奢侈,不知道这群早就变成泥土的家伙们还会不会这么想。”
“我怎么能预测未来的事情?我难道能力大到了去干涉我身后的事情了?这样我怎么还不回去先把最大的环给修了,这样那条狗都能从她床上爬起来给我做三菜一汤了?不想办法弥补当下能做好的事情来操心这个,你想得是真多啊!”她给了他空空荡荡的脑子一个响亮的爆栗,清澈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回响。“小孩,告诉我,你想不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她认真地盯着那个光点,从第三人的角度来说有点好笑。
“我不知道。”它同样认真地说。
“那你就是想了。是和不是之间没有第三条路走的,如果不是想死就是想活了。”她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点着头,陶醉在自己的逻辑之中。
“她可能有点心理障碍在你包容一下,一个人坐在这里喝水看天八百年,中间连尿都不撒一个,没有病也会憋出病。”
“那你不关心她泌尿系统先吗。”它感到一种无语。“关我什么事,她发癫发她的,我不听就不是我的。”
“孩子,错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殿啊!”
“关我屁事啊,你们莫名其妙把我弄死了又莫名其妙准备把我弄活,有没有可能我不想死也不想活啊?”它感到一种灵魂中熟悉的恶心,并且觉得那个被她寻找的人其实是因为她的一些特质故意躲着她的。“想活想死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想睡觉。”
他奚落着她。“睡眠可比任何事物都接近死亡。”
又是场没有赢家的争吵,没有任何的彩头,也没有任何落败的理由。
这一切到底关我屁事......它真的很想再这么说一次,但是不由分说的倦意袭击了它,一阵幽幽的白光自她手上的圆环发散出来,慢慢笼罩了这片天与地没有交界线的世界。
“你他妈的......只躲着我是吗......?”在脱力前,她最后脱口而出。
“你还要再往前吗?”她立在他的面前。
“这是哪儿?”他茫然地左右环顾。“死无葬身之地吗?”
听到这话,兜帽底下笑了一声,然后展示给他一个东西。
“这东西是你的吗?”
“不是,我只是从我妹妹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他十分的诚实,这里也只有他诚实的空间。“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都在。”
“这样,我换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妹妹?”
毫无疑问。
“那,你要付出自己一半的生命,匀给她。如果接下来的旅途中,她若是再死了,你也会跟着去了。”
“我只恨我们不能同时死亡在同一个怀抱内。”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那我再送你们一样东西:你们不用再去寻找她那对遗失的角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你是怎么知道——”
她拉下兜帽,里面是一张右半和他完全一样的脸,痣和他的对称开;左半面孔被深褐色的疤痕覆盖,萎缩狰狞地吃掉了左眼,微笑爬上了那完好的那半张脸。
“一路逆风。本该在天空中遨游的家伙们。”
她将那枚破碎的圆环插入了他的身体,没有血液溅出。一种难以言述的气场自那上面逸散,从其中一个缺口处流露出一些摸不到碰不着的东西,但那样又切切实实存在着。
那是......命运?
【既然文本是唯一能够持久的存在,我何必要拒绝给它一个隆重的形式呢?】
他怎么还在哭啊?埃葛兰汀对这条暂时无法好好交流的亚龙感到些许不知所措。尽管她很想安慰他,但这孩子毕竟没有遇见过这种当事人,嗯,当事人一边被迫下腰一边哭然后被自己的铁皮人妹妹盘踞在自己的腹部上,然后被迫露出他的尾巴道歉的。
“他有脑疾。”萨曼莎冷静地进行了不存在的思考。
他,他这样不会不舒服吗?埃葛兰汀很担心他。
“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他刚才就应该把自己的头割下来摆在祭坛上。”她真的没有生气。
埃葛兰汀绕着萨曼莎的新尾巴飞了两圈,对这种变化感到不可思议。好吧,好吧,这可能就是这对兄妹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她决定不去细究。
陆陆续续有其他冒险者来到了平台中央,有亡者之屋的也有来自另一个联盟旗下公会的,彼此之间无一例外用着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既然都已经从各个走廊回到平台,想必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能进入白塔的,不是铁骑联盟就是世界树的冒险者,两个联盟之间的摩擦有多激烈,两方的冒险者们都心知肚明。当然还有来自贡多铁里之鹰的冒险者们,据说他们会抢掠就算是和自己相同阵营的冒险者。感谢博德之门吧,它把这群出生们从白塔拉走了,让这一场冒险之旅的危险系数直线下降到几乎为零了,但仍有可能存在的战斗——和其他冒险者们。
比如现在。
“来者不善啊。”艾尔紧张地站直了身子向那一队看去。
“卧槽,是南陆学究佬!“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躲到萨曼莎的背后。“我身上的东西可没地方放啊!”
“我们现在向他们投降来得及吗老大?”里奥洛德目瞪口呆,从不存在的背囊里拿出了一叠褥子和被子,“如果要打你们打吧,我先睡了晚安老大。”
很快在冰冷结实并不干净的地板上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我要投降。”萨曼莎再一次进行了非常冷静的思考。
“她投......我也投......”这是来自她身下的萨维恩。
埃葛兰汀没有舌头,她左顾右盼最后坐回了萨曼莎的头顶上。
“我做了横幅,谁扯?”
萨曼莎用根本不存在的脸摆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刚从通道之中回到平台上会和的南陆冒险者们眼看着对面突然气势汹汹地走来三个人影,速度并没有快到不能分辨出它们身上带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这种神秘的感觉他们至今都没有遇到过,绝对。阿妮玛有一些预兆,但好像不多,只能分辨这支亡者队伍的领队似乎是冲着它来的。
骨对着这三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沉闷的金属撞击平台的声音便冲激了这地上的灰尘,吓所有人一跳,紧接着是看到她以一个大礼跪在了阿妮玛的面前,刚刚那声钝响的主人,而后她身后的一只幽灵一条亚龙在离她不远处拉开了一张黑底金字的闪耀横幅——请英明神武善良贤能的阿妮玛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这是在干什么?莫名其妙。”格罗辛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决定走到一旁看同伴们如何处理这诡异的突发事件。
“我是来投降的。你们不要打我们,我们都死了,再死就真的没了。”萨曼莎跪趴在地上,非常诚恳。
骨指着她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笑。
“啊哈!既然是以冒险者的身份进入了白塔......想必各位一定对白塔的规矩所有了解吧!”亚人克拉巴特手上的手偶清清嗓子,镇定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的内心。
“知道,被人抢,或者抢别人。”萨维恩抱着横幅一边的栏杆,撇着头有气无力地说。
但看这个阵仗怎么看他们似乎都不像是真的理解了,更像是一个身上挂着盐水的病人,突然在你面前翻下了床开始吟唱“我都这样了你让让我行行好让我自己活道断气那天”,住院费和医药费都是这个病人自己掏,而你其实只是一个路过的。
埃斯奎贝尔立在克拉巴特身边。他现在只是一把飞得起来的剑,他更想看同伴们怎么做。
“啊?是不是跪的人数不够多啊,要我也跪下吗?”米哈伊尔看着眼前这一众比他们更摸不着头脑的冒险者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来白塔究竟是来做什么的?”Mr.K摸不着头脑。
“野炊。”萨曼莎斩钉截铁地掷出这两个字。
“你是....认识以前的我吗?”阿妮玛并不能够理解这几位冒险者的特殊举动。在它看来,通往下一个阶段的符石两支队伍业已分别取得,没有动手的必要,白塔又没有多拿标记物能够多得战利品的规矩。难道以前的我给它留下过什么印象?
“没有的事情,我大概几年前死的,死得很彻底,和生前的记忆完全没有联系,我只是之前和您一样在西陆活动,听闻阿妮玛大人您武功盖世恐怖如斯,在您可能动手前我决定先投降。”
它,它跪得真的很标准。一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由Mr.K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啊哈——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什么来抢夺你们的必要!哈哈——来白塔野炊也许是一个不那么好的主意,不是吗?”
克拉巴特警惕地看着地上的铁皮人。
“确实不是。过水的时候我哥放我身体里的调料都被水泡坏了。非常影响他做的菜;燃料也被弄坏了一部分,饭根本做不好”
“............”格罗辛感到些许无语。
克拉巴特侧过身,对着埃斯奎贝尔小声说道:“我感觉他们真的是来野炊的。”
“那你想怎么办,放过他们吗?”埃斯奎贝尔小小声地回应,“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来白塔野炊?——说得去西陆已经被净化的地方进行风景打卡一样。白塔的危机四伏......“
Mr.K又看了阿妮玛和骨一眼。二者皆没有对这一行人露出什么敌意,和格罗辛一样只有对这场突发事件感到莫名其妙。“咳咳,咳咳!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两支队伍还是不起冲突为妙——万一后面有什么需要彼此帮助的地方呢!”
克拉巴特紧张地看着阿妮玛和骨还有格罗辛的反应。三者皆以不同的肢体语言表达对此事赞同,接受莫名其妙的投降。
“哥,你拉我一把,我好像卡住了。”萨曼莎在克拉巴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南陆众走向平台中央后终于开了口。
艾尔没忍住在不远的远方笑出了声。
在经历过刚才诡异的突发事件后,两支队伍之间的氛围不能说非常融洽,只能说有一种微妙的友好。在往平台的凹槽上嵌入符石一事上,南陆那边先手放入,发现平台并没有什么变化发生。
是不是因为两支队伍都在也都拿到了三枚符石导致的?埃葛兰汀进行了一些猜想。而验证这个猜想的是当萨曼莎把“你说得队”获取的符石按照顺序依次嵌入已有符石的凹槽后,平台的周围便升起了屏障,脚下的地面开始沿着远古法阵的纹样浮现出了黯淡的光纹,这并不耀眼的光最后笼罩了中央的石板。
“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萨维恩并不对那种光芒熟悉,但他仍然觉得这光一定在哪里见过。
“米哈伊尔,把里奥洛德给我摇醒,你们两个带着艾尔和小蓝牙去看屏障能不能被打开或者通过;你们两个幽灵来照看好他俩!”萨曼莎对这一切有一种非常陌生的预兆,必须立刻作出应对,快!